《游侠纳兰》全本 作者:温瑞安
内容简介
初春的溪水,流过新绿青葱厚褥一般的草地.蜿蜒成一个美丽的弧度,绕着茅屋流过去,那流水的声音,就像一个少女纯洁无邪的笑声,那么轻、那么清、又那么脆柔。这是山向南面一个小小盆地,一大片蓊绿的草坡,绿波如潮,随风起伏,饶有韵致。就算打从山坡里翻滚下来,在厚软的草地上滚下,一二里路落到山下,也保管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更美的是琪花瑶草,点缀其间,有几株特别长得高眺的紫蓝色喇叭花,在晨风里轻颤着,令人觉得原来风吹、草动、花颤、水流的节奏都是一致的。
正文预览
游侠纳兰
作者:温瑞安
内容简介
初春的溪水,流过新绿青葱厚褥一般的草地.蜿蜒成一个美丽的弧度,绕着茅屋流过去,那流水的声音,就像一个少女纯洁无邪的笑声,那么轻、那么清、又那么脆柔。 这是山向南面一个小小盆地,一大片蓊绿的草坡,绿波如潮,随风起伏,饶有韵致。就算打从山坡里翻滚下来,在厚软的草地上滚下,一二里路落到山下,也保管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更美的是琪花瑶草,点缀其间,有几株特别长得高眺的紫蓝色喇叭花,在晨风里轻颤着,令人觉得原来风吹、草动、花颤、水流的节奏都是一致的。
古之伤心人 第一章 歌中山
初春的溪水,流过新绿青葱厚褥一般的草地.蜿蜒成一个美丽的弧度,绕着茅屋流过去,那流水的声音,就像一个少女纯洁无邪的笑声,那么轻、那么清、又那么脆柔。
这是山向南面一个小小盆地,一大片蓊绿的草坡,绿波如潮,随风起伏,饶有韵致。就算打从山坡里翻滚下来,在厚软的草地上滚下,一二里路落到山下,也保管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更美的是琪花瑶草,点缀其间,有几株特别长得高眺的紫蓝色喇叭花,在晨风里轻颤着,令人觉得原来风吹、草动、花颤、水流的节奏都是一致的。
但更清甜的,是风里的歌声。
少女的歌声仿佛使得这秀美出尘、清绝人间的地方,更充满了快乐,就像一头小鹿的轻巧必须要蹦跳的姿态来衬托。
那歌声就像春天薄冰下的流水悄悄融化、一般自然,听在耳里舒服得像云端里的仙子把风送来一样。
纳兰在听这少女唱歌,打从清晨开始。
他处身在山壑微朝东处,看着天上变化多端的浮云,远处是烟波浩渺的海。
几只不知名的鸟,翱翔在海的远方,海天一线处。
他昨晚就经过此处,在暮色四合里看见这宁谧和祥的小茅屋。为了不打扰主人,他没有叩敲门扉借宿,只在土壑上餐风饮露地过了一宿,为的是趁早上旭日自海上初升时,他在高处向着朝霞练剑。
对着朝阳练剑,可以同时磨砺大志。这跟面对夕阳练剑可以培养定力,和在月下练剑能够发挥剑的寂寞是一样的道理。
练完了剑,纳兰正要潇洒地离去,正好听到茅屋小小的门扉,伊呀地打开了,传来了少女快乐的歌声。
少女是在清晨提着木盆,在茅屋院庭里边洗衣服、边唱歌,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这歌声深深吸引住了纳兰。
那少女的歌声有时带一些些微的忧伤,但大部份都很快乐,有时候唱的是一段新嫁娘心情的忐忑,有时候是唱小花猫在屋顶上懒洋洋,有时候是唱一些老树啊小花啊的故事……
她唱得那么好听,致使简朴的茅屋,显得那么和祥,连在啄食的鸡,偶尔展展不会飞翔的短翼,雄鸡喔喔伸长了脖子啼两声,都成了她歌声里的点缀。
环绕着木屋周围,种植几簇高大的美人蕉花,有鲜红色,也有妃红色的,更有金黄色但点缀了点点血红的花瓣,郁绿的大叶下,一只花毛小狗,正打着呵欠。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露珠都不及它的晶莹。
少女垂着发在洗衣、唱歌,不时侧一侧首,在溪水中映照自己,又甜甜的笑开了,唱了一首幽怨又快乐的歌,歌里讲述一座古老的山上,一个少女梳着头发,在等她的情郎回来。纳兰看在眼里,听着歌,觉得仿佛风都是清甜的,也幻想着有那么一座飘渺的山。
他很喜欢少女的歌声,这里的清幽,但他是剑客,他必须走了。
他舒了舒身子,忽然听见那头可爱的小狗剧烈的吠着,而歌声陡然中断。
一个纨绔子弟打扮的公子哥儿,身后紧随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奴,正路过溪水,踏着绿草如茵的地上迫近。
在跨过溪水的时候,那公子哥儿因为沾湿了衣袂,粗言恶骂,使两个家奴显出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来。
离这茅屋的大半里路之外,还有一二处庄稼,这三人显然是为了收租税而来的。目标不是这座小茅屋。
但是小狗胡汪汪的吠声,还有小女孩的姿影,吸引三人嬉笑着走过去,那女子迅速站了起来,惊惶失措的眸子愈发惹人怜爱。
“小娘子,洗衣服哎。”
“咦?有男人的衣饰,是不是你丈夫啊?他在哪里,啊?”
“这哪里是她丈夫的衣服,分明是她哥哥的嘛。”
“哦,就是那个莽夫、什么剑客的呀!”
“小娘子,嫁给咱们公子爷,包管你吃好穿好,一世有人替你洗衣服。”
“小娘子如果喜欢,我替你洗……”
小女孩红了脸,转身跑回屋里去,掩上了门。那头小狗虽然只有前臂儿长的小小身躯,但在三人企图打门的时候扑过来,咬住了那公子的脚。
那公子痛叫起来,一脚踹飞了小狗,其中一个家奴,用手抓住小狗一只后腿,呼呼地旋转着,直快到只见急影,要把小狗往屋板里活活摔死,一面扬言恫吓:“小娘子,你再不出来陪公子爷,你家的小狗小鸡,全要死光了!”
在那家奴未摔出小狗前,小女孩就跑了出来、哭嚷着:“不要,不要,八宝、八宝……”八宝显然是那小狗的名字。
家奴脸上恶意的笑着,趁公子攫住小女孩的同时,向一块石墩扔出了小狗。
但小狗并没有死,它落到一个人的怀抱里;家奴怔了一怔,喝道:“你是谁?”
那青年人道:“我是纳兰。”
家奴又怔了一怔,不知“纳兰”是姓氏,还是一个名字,只听纳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伤人,你们走吧。”
那公子哥儿一听,真个是无名火三千丈,戟指大声道:“你来管闲事?你是什么东西!?”纳兰微微笑、示意那女孩不要怕,仿佛没有听到那公子的话。
公子暴怒,紫涨了脸,向纳兰扬着拳头道:“我是‘金粉公子’叶激雁,索元礼是我干爹爹,你敢怎样?”
这名头委实唬人。索元礼是当朝酷吏,引起无数冤狱,株连无辜成千上万,只要他稍看不顾眼的人,莫不整治至死定谋反罪方休。其中逼供的情形例举如下:用特制钉满铁针的笼子,使犯人伸头入内,再伤残犯人在铁笼的躯体,今之挣扎辗转时满头鲜血,或把犯人(往往是无辜者)系石于颈,倒悬折磨,或用醋汁灌犯人耳鼻,用铁圈套头再在缝隙中打入木楔,令其招认或窒息,甚至脑袋崩裂而死。
索元礼官禄显赫,谁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作为他干儿子的叶激雁,跟索元礼近前带刀侍卫唐曲剑学武后,更加胡作非为。
这件事,纳兰本来不想管的。
他浪迹天涯,但有着更重大的任务。
可是现刻他知道非管不可了。
他缓缓放下了小狗,小狗望着他,眼睛里仿佛有着人类的感情。
他俯身的时候,那名摔狗的家奴,阿谀地讨好地也形同恶魔一般地,向他疾扑过来,双手一扣,直擂纳兰的脑袋,左膝一抬,直冲纳兰的脸门。
如果是普通的武人,在猝不及防下定被撞得脸骨碎裂而死。
可是相反的,那家奴忽然失却重心,被重重的摔下,背脊撞裂了木盆,园子里的鸡都一齐拍打短翅叫啼了起来。
纳兰拍了拍手,道:“我不想杀你……”忽闻那少女惊呼一声,另一个家奴猝然抽出腰间的刀。
可惜他的刀拔出来的时候,人已飞到了半空,以致使他半空划出那一刀,在空中映得闪了闪,便“蓬”地跌落在长满绿草的水畦里,溅起一蓬水,在阳光映射下七彩缤纷。
当他意识到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发觉自己已被抛离十七尺,落在水田里。
叶激雁盯住纳兰,那凶狠的神情,像一个狠得煮着人肉等待啃食的野人。
他的手,已经按在他腰间的刀柄上。
纳兰的眼光.也停在他的手上。
叶激雁如同一头遇敌的刺猬一般尖锐地道:“你说你叫纳兰?”
纳兰点头,叹了口气。叶激雁双目放出歹毒的厉芒:“就是江湖上传闻的那个‘游侠儿’纳兰?”
纳兰笑道:“不会有第二个。”
叶激雁粗红了脖子,拔了刀,刀风横扫,逼得纳兰本来趋近夺刀的身子一让,一大片草叶花茎,隔刀尖三尺外的空间,被刀风削落。
——好一把刀!
刀是古刀,刀身澄黄,刀锷镶有七颗宝石,颇为沉重。如果要空手夺下这把刀,即无法在刀风如刀锋的情形下欺近身去。
叶激雁狰狞的如罗刹,咆哮道:“拔你的剑!”他的眼光注视在纳兰身后的剑锷上。
纳兰淡淡地道:“我本不想杀你。”挽手拔剑,忽觉一阵淡淡的幽香,那少女以一双美而无瑕的眸波凝睇着他,“你……你小心。”
这时叶激雁一见纳兰手中的剑,发出一阵暴笑。
那把剑,甚为古雅,长七尺,但五尺是剑锷,仅二尺是剑锋。
“哪里有这种胆怯的剑!”叶激雁发出嘲弄,“来作招架用的棍子还差不多!”
“剑不是用来看的,一把剑的光芒,在决战时才可以看到。”纳兰平静地道。
叶激雁猝然发刀。
他的古刀在旭日下漾起一瞬的金光,七颗宝石同时也映出厉芒,由上而下的向纳兰头部斫落。
由于他拔起身子下斫,刀风比先前一刀剧烈十倍,而且刀势沛莫可御。
但这一刀他只使出了一半。
他先拔身而起,举刀,才能劈下,但就在他举刀的刹那,不过是霎眼或者更短的时间,感觉到腹腔已给劈中。
这一劈使他劲力全消。
他痛得口水、鼻涕齐淌,摔落地上,尚待挣扎。那把“长锷剑”的剑尖,己抵在他的下巴上,只要剑尖往前一送,他就没命。
他也明白刚才被长剑一击,如果不是剑锷部份,他早已被剖腔裂肺了。
所以他的脸色,再也不是涨红,而是惨白;但他一动也不敢动,就趴在那边,也僵在那里。
纳兰笑道:“现在你知道我这把阿难剑的用意了吧?”叶激雁却不敢点头,生怕剑尖刺入咽喉。
纳兰的笑意如同春风吹溪水流:“因为我不想杀太多的人。”
说罢他收回了剑,向正在狼狈又踉跄爬起来的家奴喝道:“你们走吧。”
这次再也没有人敢违抗。家奴慌忙扶起吓僵了的公子,抱头鼠窜。
这山间田野又恢复了宁谧安详。
纳兰和少女却有一阵子不知说什么是好。正在少女想表达心里感谢的时候,纳兰俯身伸出了手,那头感激的小狗用舌头舐着他的手掌,有一阵轻微的麻痒、暖。
纳兰用手拍拍小狗的头,微笑道:“好可爱的小狗,叫什么来着?”
问的时候抬头,却发现少女正在望他,少女赶紧垂下了头,手指拧弄着衣角,小小声地回答:“八宝。”
纳兰没听清楚:“唔?”心里却赞叹少女垂下的细颈,白皙匀美,像河间最美丽的卵石弧度,低垂的眼睫毛长长的,眨动时仿佛对剪着很多春天,挺秀的鼻子显然轮廓清丽俏喜。
女子又说了一句:“它叫八宝。”
纳兰笑问:“你呢?”
女子没有立即回答。最后才鼓起勇气说:“我哥哥叫章大寒,我叫章小寒,我哥哥也是位剑客,有名的剑客。”
纳兰笑了:“难怪。平常人不务农,怎会谪居于此?原来是位剑客。”他想着也就放心了,既是位有名的剑客,不怕叶激雁再来骚扰。他笑道:“小寒姑娘,我走了。”说著踏步而去。“你的歌声,很好听。”
虽然他也很想留下来,听姑娘的歌声,但是,他还要手刃三个权位武功皆高的恶人,这任务使他不能在人生的命途里有所留情或留恋。他走出了田陌,那头狗,还依依不舍的跟了他一段路。
他开始起步的时候,那少女实在有些失措,向着他远去的背影,低低唱起一首歌,歌里有一座好远好远的山,山上有一位好美好美的姑娘,梳着乌发哼着歇,等待情郎回来……
她不知道歌声有没有传到纳兰的耳边。
可是纳兰一直走出了很远,直到回首望不到那片绿草如坡的盆地,才停下来,抚弄着跟随他的小狗,低声道:“八宝,回去吧。”但心里低哼着一首歌:歌里有远远的山、蓝蓝的天、美丽的姑娘……
古之伤心人 第二章 古之伤心人
纳兰布衣芒鞋,在蜿蜒的山路上寂然走着,右手摘了一枝茅草,背后插着长锷的阿难剑,潇洒地哼着小调,在静荡起伏的山径里赶路。
他蓦然觉察自己信口拈的小调,竟是那清溪映带、绿翠如茵的山腰下,他听那小姑娘章小寒唱了一个早晨的歌。歌声里有蓝蓝的远山、皑皑的白云、绿绿的草坡,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梳着她乌亮的头发,等待她的情郎。
在清晨的时候,一个恶少叶激雁和两个家奴要调戏她,伤了维护她的小花犬八宝,纳兰出手打跑了三人,然后离开了溪水茅屋,迄今纳兰还觉得自己出手惩戒了恶人但没有流任何一滴血玷污了屋前把红鲜黄的美人蕉花,是一件得意的事。
可是他走在山路上,却觉得份外寂寞。
山间的空气似乎也没有章小寒茅屋那儿的清甜,和风也没有那么温煦,山涧奔雪似的在岩下流涌着,纳兰微微发一声喟息。
他又哼起那首歌。
就在同一个时候,翠润欲流的草坡上,茅舍外,那个少女章小寒,抱着一只刚孵出来没有几天的绒黄毛色的小鸡,也在哼着这首歌。
这时候,小花狗八宝越过绿波般的草地,像箭一般往她躐来,章小寒知道这只颇有灵性的小花犬,每次玩疯了回来的时候,都要贴在她踝边伸出红彤彤的舌头,撒娇似的喘息一会。
小寒用纤手抚拂着它齐整的毛色,雪白的、微褐的、乌黑的……疼爱地问:“八宝、八宝,你可送他走了,送他走远了么?”
小狗用一种痴痴的眼神望向小寒,它不知有没有听懂小寒的话,但它不会说话。
小寒笑了:“看你,人家才救了你一命,你就当他主人似的……”她话意是责呵,但却没有斥责的口气。
可是小狗忽然作战似的立起,龇露了牙齿,小寒绝少看过八宝会那么凶猛,被吓了一大跳,可是她也马上看到了激怒八宝的情景。
叶激雁和那两个家奴,又来了。
这次是六个人。
他们正声势窒人的横过草坡地。
章小寒虽然心知叶激雁有义父索元礼作为靠山,是不能得罪的,但纳兰把他们打跑后,小寒并不担心,因为她相依为命的兄长章大寒,这一两天内就会回来。
只要章大寒回来,凭他卓绝的剑法,定可应付,这不单是小寒的想法,纳兰也对“无鞘剑”章大寒有着同样的信心。
所以他才洒然离开这地方。
但他去后不久,叶激雁又出现了,而且来势汹汹。
小寒立即呼叫八宝回屋,她急急掩上了门,抽出了一柄匕首,茅屋的门已被急促地打响,夹杂着粗暴的呛喝:“开门!”
小寒正不知要不要开门是好,“砰”地一声,木门被震得飞碎,几块破木片还蹦射入墙中,兀自颤震着。
破门当先一人,脸比纸白、长脸红唇,连鼻、眼、耳都是血红的,下颔长满了须碴子,像在棺材里躺了三天再爬起来的活死人一般。
他的左手僵直的放下半空中,原先木门的所在处,仅伸出了一根拇指。
敢情他是用一只拇指把木门震成碎片?
第二人小寒却是认得,正是“金粉大少”叶激雁。其余四人,两个是先前吃了大亏的家奴,另外两人瞧打扮是护院。
叶激雁粗着脖子厉声喝问:“那小子躲在哪里!”
小狗八宝却趁木门被攻破的刹那,窜了出去,一口咬住一个家奴的足踝,家奴痛得嚎叫起来,用脚去踢它,但八宝十分机灵,左闪右避,踢它不着。
另一个家奴曾经揪起八宝要活活摔死的,见状又要捉它,八宝反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家奴怒痛攻心,拔刀去斩,八宝机警闪避,仍是雄赳赳的与之纠缠,小寒尖叫:“八宝,快走,快走……”
八宝又一口咬进那家奴的足眼里,家奴“哇”地一声,竟给小小的一只狗拖倒在地。
那惨白脸色的人冷哼一声,看也没看,朝后倒蹴一脚。
这一脚何等之速,“砰”地踹中了八宝的肚子,八宝“呜汪”一声,倒飞出去,落在草堆里。
原来那白脸红眼汉子便是索元扎近前侍卫一级统领唐曲剑,本来是有名的剑客,他的剑术奇特,一击必杀,不着重花式。所以跟他比剑的不管是前辈同门后学,一经交手,只死不伤,他也从来不知有“点到即止”四个字。
索元礼之所以连连升迁唐曲剑,并把其中一个较心爱的干儿子叶激雁交给他调练,就是因为唐曲剑曾为了他刺杀一名极之廉洁、禄位高重的大臣,唐曲剑在对方五十五名守卫下,刺杀那大臣后再杀十人而逃。
另一次索元礼被八名刺客伏袭,唐曲剑以一人之力尽歼八人,这使得索元礼更加惜重唐曲剑。
索元礼是酷吏,翦除异己的手法,耸人听闻,可以无端捏造一个足致“谋反”的罪名,加害一人,殃及百人,株连千人的把戏,在他手上更屡见不鲜。他更需要像唐曲剑这样的人作护卫。
因为有一些农佃的课税没有依时缴交,唐曲剑率人过去杀一儆百立威,刚好遇着叶激雁和两个家奴仓皇鼠窜,唐曲剑问明情形,决意替这索元礼疼爱的干儿子出这一口怨气。
所以他道:“叫他滚出来!”
小寒挺着利刃,缩着身子:“他走了。”
叶激雁涎笑道:“他走了,我就抓你回去作老婆。”说着迫前几步。小寒后退的步履碰到了灶头,刃尖在颤抖着。唐曲剑忽道:“激雁。”
叶激雁一呆,生怕师父阻止:“在。”
唐曲剑道:“这是个山野村姑,你若带他们回去,索大人不会高兴的;你看她手执利刃,不易驯服,只能尽一时之兴,不可久处。”
叶激雁茫然:“师父的意思是……”
唐曲剑陡地怪笑起来:“奸而后杀,这还用师父教你么?”
小寒惨白着脸,忽然发出了一声哀呼。
这一声哀呼,传出了茅屋,震荡在稀薄的空气间。一阵风吹过,绿草一阵波动。
原先小狗八宝被踢飞的地方,已没有小狗的踪迹。小狗正在沿着山路,没命似的飞跑。
它跑过一绕又一绕的山道,喘着气,舌头愈伸愈长,当疾奔过拦道的山涧时,连溅起的水花都来不及去舐一舐。
它跑啊跑的,经过松针林的苍郁寒翠,经过波幻湖水的水光浩淼,终于看见一个坐在湖边一块绿苔大石上哼着歌的人。
它一口气就扯住他的裤管往来路拖。
那个人当然就是游侠儿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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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忽闻声响,乍见是八宝追了过来,心中惊诧:“八宝,你又来了……”
八宝这时已咬住他的裤脚力拖,纳兰当然不会被它拖动,不住的问:“八宝,你做什么——?”八宝松了口,汪汪叫了两声,用前脚趴在纳兰身上,呜呜地哀鸣着,又衔住纳兰的衣裤力扯。
纳兰想起这是一只极通人性的小狗。——难道是小寒姑娘那儿出了事!?
这想法使纳兰的心一阵抽紧,发足便奔,在阳光里,越过水珠迸溅的山涧,奔过碎石路,跑过郁风岗,纳兰出尽一切能力的跑着,终于那柔软的草坡在望。
那红黄鲜艳的美人蕉花仍新鲜夺目。
门口围着几个人。
纳兰已无暇理会他们的喝问,像一支箭矢由强弩发出一般,几乎随草坡的斜度贴地射入屋里!
门外的两个家奴,一见这等声势,因曾在纳兰手下吃过大亏,慌忙走避。
两个护院,不及拔刀,张手要拦住纳兰。
“砰!砰”二声,一个护院被纳兰撞得飞上了屋顶,另—个臂骨折断,哀呼倒地。
纳兰冲入屋里,怔住,也震住。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他饶而不杀的叶激雁,一个是面上白惨惨的通无一点血色,但目红如铢,背插蛇形曲剑的汉子。
小寒也在屋里。
但她已失却生命。
她手里握着匕首,匕首已刺入胸里,鲜血仍在她指缝间渗出来:纳兰仅仅来迟了一步。
然而这来迟一步的痛恨,真是悲莫能已。
纳兰试图要救活小寒,他真想不惜一切代价,用任何方法来救活她,他怕屋里令人气闷,把她抱到庭院外,美人蕉花映照下,小寒清秀的脸蛋栩栩如生,但手已冰凉,挺秀的鼻子也没了呼息。
纳兰在这刹那的抱憾,仿似一万根针在心里刺,他浑忘了强敌环伺,只见那一朵窈窕的黄色美人蕉花,花瓣上有红色似美人抓破了脸,点点鲜血。
刚才她还在唱着歌。
纳兰的心一阵阵搐痛着,他救人,反因留下了祸根,害了人……。
一个人正在静悄悄的逼近。纳兰正想到:小寒姑娘死了,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一刀夹着厉风,向他后脑劈到!
刀风陡止。
纳兰一剑自下而上,刺人背后暗袭的家奴肚子里,在肩膊上穿出,连剑锷一齐没入。
“嗖”地一声,纳兰收剑,回头。
“是谁杀死小寒姑娘?”他一字一句地问。
叶激雁向唐曲剑悄声道:“就是这小子!”
唐曲剑点了点头,脸无表情:“你没看见她自己自杀的吗?”
纳兰厉声道:“是谁逼死她的!?”
唐曲剑脸色一变,缓缓拔出了剑,剑似蛇形,屈身如蚓,“你受死吧!”
纳兰也慢慢举起了剑,他的剑长七尺,剑锷极长,即是握柄长而无剑镡,此剑名阿难,本为了免多生杀戮而打造的奇剑。
两人对峙,唐曲剑扭动着蛇身似的曲剑,像地狱惨恶的阴魂,而纳兰像神龛前降魔的金童,两人都因为没有破解对方一击必杀的把握而不抢招。
突然,在纳兰之后,一名家奴刀锋划出长虹,飞斫纳兰,唐曲剑同时剑划弧形急刺!
纳兰似背后长了眼睛,急退,“卟”地一剑,刺入家奴心口,自背后穿出,拔剑时血泉飞喷。
唐曲剑一剑落空,像灵狐一般失去了纳兰的踪影,却发现背后一声惨叫。
唐曲剑霍然回身,只见纳兰铁青着脸,剑尖自叶激雁咽喉一寸一寸地抽回,眼光仍定在他的身上。才不过瞬间的事,唐曲剑身边已无一个能助战的人。
唐曲剑仿佛为愤怒所燃烧。
他本来陪同叶激雁来此,可以讨其欢心,以作日后争功之用,没料到先是那女子自戕,而纳兰居然未与他交手一招,已杀了两名家奴伤了两个护院,而今竟连叶激雁也死在他剑下,就算自己这趟胜了,回去也无法交代!
唐曲剑发出怒喝,恨不得一剑斩杀纳兰。
他正要全力扑击的时候,忽觉后踝一痛。
他仓卒回身,但纳兰的剑,脱手飞出,超出十一尺之遥刺穿他的颈项。
在他没有断气的刹那,才发现咬他足跟的是一只小花狗。
纳兰带着哀伤,把小寒埋葬,因生怕章大寒返时不知情,在土坟旁泥地写上:“小寒葬此,伤心人纳兰带罪恭殓”,便离开了这个可怜少女的小小天地,由于小狗八宝依依不舍跟随,纳兰也没有把它逐走。
他走了很远很远,天涯海角,心里都在想着小寒的歌声。
古之伤心人 第三章 婉拒的白鸟
这江水清得把翠峦的黛色都过滤了,成了浅绿,清得勺一把水上来仿佛都是透明的,清得连远处村落的儿歌声,在凉风轻送的时候,都成了岸边芦苇厮磨的声音,江水孱孱流走时的声音、天地间大自然本身悠然的声音。这只有在高明的笛韵里才可能呈现的境界,而今真的给纳兰见着了、逢着了,而且处身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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