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头》全本 作者:尼尔·盖曼 / 特里·普拉切特
内容简介
根据巫女艾格妮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书》,世界将在周六迎来终结。准确来说,应该是下周六,晚饭前那会儿。于是,各方势力纷纷加入混战,异象不断出现,世界陷入骚乱。有人四处奔走,有人却在浑水摸鱼,比如本书的两位主角:热爱飙车与摇滚乐的恶魔克鲁利,和开古董书店、爱发牢骚的天使亚茨拉菲尔——两人各自接到命令参与这场混战,但哥俩都在人间待了上千年,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挺不错的,毁了似乎有点儿可惜。一片混乱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将主宰世界命运的关键角色,其实另有其人
正文预览
好兆头
作者:尼尔·盖曼 / 特里·普拉切特
内容简介
根据巫女艾格妮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书》,世界将在周六迎来终结。准确来说,应该是下周六,晚饭前那会儿。于是,各方势力纷纷加入混战,异象不断出现,世界陷入骚乱。 有人四处奔走,有人却在浑水摸鱼,比如本书的两位主角:热爱飙车与摇滚乐的恶魔克鲁利,和开古董书店、爱发牢骚的天使亚茨拉菲尔两人各自接到命令参与这场混战,但哥俩都在人间待了上千年,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挺不错的,毁了似乎有点儿可惜。 一片混乱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将主宰世界命运的关键角色,其实另有其人
前言
人们常常问起:“创作《好兆头》是什么体验?”
我们如是回答:那时,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其实我们如今也是如此。那就像份暑期短工。我们做得很开心,到手的钱对半分了,然后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事。我们当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紧的。
话说回来,就算到了现在也一样。《好兆头》是由两个当年并没多大名气的作者写成的。他们甚至不确定这书能卖得动。他们绝对不知道他们居然会写出一本世上修补次数最多的书。(请您相信,我们很荣幸地签过大量状况堪忧的平装本。不是掉在浴缸里,就是泛黄得令人揪心,或是用细线和胶带勉强补好。有一本甚至完全散了架,装在塑料袋里。但我们也见过一位朋友把平装本妥妥帖帖地放在一个银丝镶饰、黑天鹅绒衬里的核桃木匣子里,盒盖上还有银色如尼符文。我们什么也没敢问。)顺便送您个社交礼仪小贴士。请作者在您胳膊上签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转身跑到隔壁文身店,过半个小时回来向他们展示那红肿未消的签名文身,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创作这本书时,我们并不知道会因此经历一些即便以我们的宽泛标准,也显得相当诡异的签售活动。或是在上访谈节目时,不得不在本地汉堡王人质劫持事件的新闻速报之间,赶着十几秒钟的时间大谈幽默文学。抑或是接受一位根本没做功课的纽约电台主持人的采访,他甚至不知道,《好兆头》用我们的行话来讲,是本“小说类作品”。当然也没想到,某位公共电台的礼宾主管会在节目前警告我们不要爆粗,“因为你们英国人说脏话是家常便饭”。
实际上,我俩都很少爆粗口,尤其是在电台节目中。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讲起话来都不由自主地选择经过深思熟虑的短句,还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还有本书的读者们。上帝保佑他们。我俩已经给他们签了数以十万计的书。那些书常被读到解体的程度。如果我们碰上本簇新的,那多半是因为这位读者的前五本书都被朋友“借走”、被闪电击中、被苏门答腊的巨型白蚁吃掉。所以,别说我们没警告过你。哦,我们听说在梵蒂冈图书馆里也有本《好兆头》。我们很乐意相信这是真的。
总之,这是种有趣的体验。到现在也是。
起初
这天天气不错。
每天天气都不错。创世未久,也就七天出点头,雨还没被创造出来。但聚集在伊甸园东方的浓云,预示着第一场雷雨即将降临,而且势头显然不小。
东门天使抬起翅膀掩在头顶,遮挡最初的几点雨滴。
“抱歉。”他彬彬有礼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说,那家伙可算栽了,摔得跟个秤砣似的。”蛇说道。
“哦,是啊。”天使说。他名叫亚茨拉菲尔。
“说实话,我觉得有点过了,反应过度。”蛇说,“毕竟这只是初犯啊。再说了,我就搞不懂明辨善恶有什么不好。”
“肯定不好。”亚茨拉菲尔分析道。但他的语气不太自信,似乎自己也没搞明白有何不好,因此还有点担心。“要不然也不会有你搅和进去。”
“他们只是跟我说,到那儿去找点麻烦。”蛇说。他叫克蠕戾,不过现在正琢磨着改名。克蠕戾,他心想,这名字和自己不太搭调。
“对,但你是个恶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好事的能力。”亚茨拉菲尔说,“这关系到你的本能,你知道,天性。哦,咱们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
“但你得承认,这戏演得有点过了吧。”克蠕戾说,“我的意思是,指着一棵树说‘不要碰’,这三个字还都特别大。有点夸张,对吧?我是说,干吗不把这棵树放到山顶上,或是随便什么天涯海角?老是让你心里不免琢磨,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最好不要妄自揣度,真的。”亚茨拉菲尔说,“我总是说,别妄想看透他老人家不可言喻的心思。这世上有对也有错。如果让你行善,你却做了坏事,那就应该受到惩罚。嗯。”
他们陷入难堪的沉默,静静地看着雨滴捶打初开的花朵。
克蠕戾最终说道:“你不是有把炎剑吗?”
“呃。”天使说。愧疚的表情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打了个转儿又跑回来,盘踞在那儿不走了。
“你有,对吧?”克蠕戾说,“烧得跟什么似的。”
“呃,嗯……”
“我觉得它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是的,但,嗯……”
“你给弄丢了?”
“哦,不!不,不能算丢,更像是……”
“嗯?”
亚茨拉菲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他略显焦躁地说,“我把它送人了。”
克蠕戾盯着他。
“哦,我没办法啊。”天使心烦意乱地搓着手说,“他们都冻坏了,可怜的小东西们。而且她已经怀孕了。园子外面还有凶猛的野兽,雷雨也要来了。我就想,呃,这能有什么坏处呢?所以我跟他们说,听着,如果你们回园子来,恐怕大家都得受神罚,但你们也许用得着这把剑。拿去吧,不用谢我,好好过日子就算帮大家一个大忙了,愿阳光永远照耀在你们身上。”
他很不自在地冲克蠕戾笑了笑。
“这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可能做坏事。”克蠕戾讥讽道。但亚茨拉菲尔没听出他的语气。
“哦,希望如此。”他说,“真的希望如此。这事儿已经烦了我一下午了。”
他们又看了会儿雨。
“有趣的是,”克蠕戾说,“我老在想苹果那档子事到底算不算好事。一个恶魔如果做了好事,那可有大麻烦了。”他捅捅天使,“要是咱俩都做错了,就有意思了,嗯?如果我做了好事,而你做了坏事,嗯?”
“不可能。”亚茨拉菲尔说。
克蠕戾看着雨。
“是的。”他严肃起来,“我想也不可能。”
灰黑色的帘布在伊甸上空翻卷,雷电在群山间咆哮。刚刚得到名字的动物们都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远方雨水滴答的密林中,有个东西在树木间闪耀,明晃晃,热腾腾。
今晚会是个黑沉沉的雷雨夜。
好兆头
(人类史最后十一年某些事件纪实,完全等价于即将登场的:《艾格尼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书》由尼尔·盖曼及特里·普拉切特编汇校订,并添加富有教育意义之脚注及智慧箴言。)
剧中人物
超自然生灵
上帝 上帝
梅塔特隆 上帝之声[1]
亚茨拉菲尔 天使兼珍本书商
撒旦 堕天使,神之大敌
别西卜 也是堕天使,地狱王子
哈斯塔 堕天使,地狱公爵
利古尔 又一个堕天使,地狱公爵
克鲁利 一个不能说堕落,更像是慢慢悠悠往下溜达的天使
天启四骑士
死神 死神
战争 战争
饥荒 饥荒
污染 污染
人类
不可奸淫·帕西法 猎巫人
艾格尼丝·风子 女预言家
牛顿·帕西法 工薪族兼职猎巫人二等兵
安娜丝玛·仪祁 实用神秘学家兼职业后人
沙德维尔 猎巫人中士
特蕾西夫人 放浪女人(仅限每天上午,周四可以另行安排)兼灵媒
玛丽·饶舌修女 圣贝利尔唠叨修会的拜魔教修女
扬先生 一位父亲
泰勒先生 居民委员会主席
一位速递员
他们
亚当 敌基督
佩帕 一个女孩
温斯利戴 一个男孩
布赖恩 一个男孩
西藏人、外星人、美国人、亚特兰蒂斯人及其他稀有奇异生物之最终审判日大合唱团
以及
狗狗 恶魔地狱犬及恐猫者
[1] 梅塔特隆据称是上帝的代理人、书记官,象征智慧和博学。
十一年前
现今流行的宇宙创造论指出,如果它真是被创造出来而非不经允许私自诞生的,那么这个日期差不多是在一百亿到两百亿年前。基于同样的理论推断,地球本身大约有四十五亿年的历史。
这些日期都不对。
中世纪犹太学者将创世日推演到公元前3760年。希腊正教神学家将其推演到公元前5508年。
这些说法也不对。
爱尔兰大主教詹姆斯·厄舍(1580—1656)在1654年发表的著作《旧约及新约编年史》中推算出,天国和地球都是在公元前4004年创造出来的。他的一位助手把这项演算又往前推了一步,最终得以昭告世人,地球是在公元前4004年10月21日上午9点整诞生的。因为上帝喜欢在精力充沛的上午把活儿干完。
这个结果同样不对。差了大概一刻钟。
那些恐龙骨骼化石不过是个玩笑,但古生物学家们还没看出来。
这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上帝行事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上帝从不跟宇宙万物玩骰子,他玩的是一种自己设计的不可言喻的游戏。从其他玩家(比如说所有人)的角度类比来说,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用空白纸牌,以一切为赌注,玩一种复杂繁琐的纸牌游戏。庄家不但没告诉你规则,脸上还总挂着微笑。
第二,地球是个天秤座。
在这段历史开始的那天,《塔德菲尔德广告报》“今日星座”专栏中的天秤座星运预告如下:
天秤座。9月24日~10月23日
你可能觉得精力不济,生活乏善可陈。家庭问题会凸显出来,让人举棋不定。避免不必要的冒险。一位朋友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在前景明朗之前,暂不要作重大决断。你今天可能易受消化不良的困扰,所以尽量别吃色拉。帮助将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则预告完全正确,除了色拉那部分以外。
这不是个黑沉沉的雷雨夜。
按理说应该是的,但天气就是这样。以全世界的疯狂科学家为例,当他们的旷世杰作最终完工躺在试验台上的那天夜里,每有一位适逢其会赶上便利的雷暴雨,就得有好几十位茫然无措地坐在晴朗星空下,任由驼背侏儒助手在旁边计算加班时间。
但别让这雾气(再加上即将到来的雨水,气温已经降到七八摄氏度左右)使你产生虚假的安全感。温和的夜晚,并不意味着黑暗势力不会出来活动。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活动。他们无处不在。
他们向来如此,这才是关键。
此时就有两位潜伏在荒废的墓地中。两个阴沉沉的黑影,一个弯腰驼背又矮又胖,一个凶险邪恶又瘦又高,都是奥运选手级的潜伏高手。如果布鲁斯·斯普林斯汀[1]曾录制过《为潜伏而生》,出现在唱片封面上的就该是他们。这两位已经在薄雾中潜伏了一个钟头,但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潜伏一整晚,还能剩下足够的阴郁恶意,最后冲刺一把,潜伏过整个黎明。
又过了二十分钟,其中一位终于开口说:“真他妈不能忍了。那家伙几小时前就该到了。”
说话的名叫哈斯塔,是位地狱公爵。
很多现象——战争、瘟疫、税务抽审——都被认为是撒旦在人世间做的手脚,但在魔鬼学研究者们之中早有公论,全英最拥堵的路段、伦敦驾车人的噩梦——M25号环形公路必然是头号物证的有力竞争者。
当然,他们还是搞错了。学者们认为这条恐怖环路之所以邪恶,只因它每天都会制造出无可计数的负面情绪和流血冲突。
实际上,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凡人当中,很少有人清楚M25环形公路的精确路线形状构成了古代姆大陆黑暗祭祀密语中的魔符印记Odegra,意思是“万岁,地狱巨兽,世界吞噬者”。每天数以千计的驾车人喷着尾气绕行在这段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就好似推动水力转经轮上的溪水一样。他们制造出无尽的低浓度邪恶烟尘,污染着方圆数十英里内的超自然大气。
这是克鲁利的杰作之一。他花了数年时间成就此事,包括三次电脑入侵、两次非法闯入、一次小额贿赂。另外,当其他方案都失败后,他还在某个潮湿的夜晚,跑到一处泥泞的工地中,花了两小时把部分标志桩挪动了特别邪恶特别神秘特别不可告人的几米距离。当克鲁利观赏到世上首个三十英里长的大塞车时,心中洋溢着成就恶业的温情暖意。
这为他赢得了一次表彰。
克鲁利正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行驶在伦敦斯劳区以东。他身上没有什么恶魔特征,至少从经典定义来看是这样的。没犄角也没翅膀。诚然,他正在听一盘《皇后乐队精选集》,但这算不上过硬的证据,因为任何磁带放在车里超过两星期,都会变形成《皇后乐队精选集》。甚至连他脑袋里都没转什么特别邪恶的念头。实际上,他正心不在焉地琢磨着密伊和钱登到底是谁[2]。
克鲁利有一头黑发和漂亮的颧骨,足蹬蛇皮靴,或者至少可以说是穿着鞋。另外他能用舌头做出特别古怪的动作,而且每到忘形时,就有发出嘶嘶声的冲动。
他还很少眨眼。
他开的是1926年产黑色宾利古董车,出厂至今只有一位主人,这人就是克鲁利。他一直在打理这辆车。
克鲁利之所以迟到,是因为他特别喜欢20世纪。它比17世纪强不少,比14世纪强很多。克鲁利常说,时光的好处之一,就在于能带着他稳步远离14世纪。那是这颗星球上最最无聊的百年——法国不算在内。二十世纪可一点都不无聊。实际上,后视镜中闪动的蓝光正知会克鲁利,在最近五十秒内,有两个人一直在追他,打算为他的生活再平添几分乐趣。
他看了眼手表。这是为那种富有的深海潜水员设计的手表,这种人到了海底也想知道全世界二十一个首都的当地时间。
(它是专为克鲁利定制的。定制一块手表价钱相当昂贵,但他负担得起。这块表可以显示全世界二十个首都的当地时间,外加一个异界首都,在那里只有一种时间,那就是“太晚了”。)
宾利车蹿出闸道口,侧着车身两轮着地拐了个弯,随即扑进一条布满落叶的小路。闪烁的蓝光还跟在后面。
克鲁利叹了口气,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略微转向后方,在肩头做了个特别复杂的手势。
闪烁的光芒倏忽远逝。警车戛然而止,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但这算不了什么,等他们打开车盖,发现引擎变成了什么东西,那才叫吓一跳呢。
在墓地中,高个儿恶魔哈斯塔把烟头递还给个子较矮、技术更精湛的潜伏者。
“我看见了一点光。”他说,“他终于来了,这个没品的杂种。”
“他开的是什么?”利古尔说。
“是辆车。一种不用马的马车。”哈斯塔解释说,“我想你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还没这玩意儿,起码是还没得到普及。”
“那时候前面会坐个人,举着小红旗。”利古尔说。
“我估摸着,他们后来又有所发展了。”
“克鲁利这人怎么样?”利古尔说。
哈斯塔不屑地说:“他在这儿待的时间太长了。打一开始就在。要我说,他已经被同化了,开着辆带电话的汽车。”
利古尔思忖片刻。跟大多数恶魔一样,他对科学技术知之甚少。他正要开口说些“我打赌肯定需要老长的电线”之类的话时,宾利车停在了墓地门口。
“他还戴着墨镜。”哈斯塔不屑地说,“即便是在大晚上。”他说着提高了声音,“撒旦万岁。”
“撒旦万岁。”利古尔附和道。
“嗨。”克鲁利冲他们挥了挥手,“抱歉来迟了,但你们知道德纳姆区的那条A40公路,我试着拐进乔利乌德,然后……”
“吾等齐聚于此。”哈斯塔意味深长地说,“必当细数今日恶行。”
“对,恶行。”克鲁利说。他略显内疚,就像是个好几年没去过教堂的人,已经忘了该在什么时候站起来。
哈斯塔清清嗓子。
“我诱惑了一名牧师。”他说,“他走在街上时,看到一群漂亮女孩沐浴在阳光中,我把疑虑注入他的心灵。他本会成为一名圣人,但不出十年我们就能得到他。”
“干得好。”克鲁利帮衬道。
“我腐化了一名政客。”利古尔说,“我让他觉得收点小钱算不了什么。不出一年我们就会得到他。”
两位恶魔都期待地望向克鲁利。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你们肯定会喜欢这个。”他说。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阴险。
“我在午餐时间,占用了伦敦市中心的每一部移动电话,长达四十五分钟之久。”他说。
四下夜阑人静,只有远方车辆驶过的声音偶尔传来。
“嗯?”过了一会儿,哈斯塔说,“然后呢?”
“听着,这可不简单。”克鲁利说。
“就这些?”利古尔说。
“你们看,人们……”
“这能帮我主争取到更多灵魂吗?”哈斯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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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利冷静下来。
怎么跟他们说呢?有两万人怒火冲天?你几乎可以听到气炸了肺的声音在城市间回荡?他们转回头把火撒在秘书、交管员之类的人身上,这些人又把火撒在别人身上?用尽各种报复性小手段,还全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这才叫绝呢。余波久久不止,后续影响难以估量。成千上万的灵魂都蒙上了薄薄一层黯淡锈色,而你连一根小手指头都不用动。
但这话没法讲给哈斯塔和利古尔之流的恶魔听。这帮家伙,14世纪的脑袋瓜。经年累月地对付一个灵魂。诚然,这也算门手艺,但如今你得转换思路。不用大,但要广。在这拥有五十亿人的世界上,不能再一粒一粒捡芝麻,你必须扩大影响。但像利古尔和哈斯塔这样的恶魔是不会理解的。比方说,他们绝对想不出威尔士语电视广播。或是增值税。或是曼彻斯特。
克鲁利特别钟爱曼彻斯特。
“反正当局似乎很满意。”他说,“时代在改变。那么到底有什么事?”
哈斯塔弯腰从一块墓碑后面拿起个东西。
“这个。”他说。
克鲁利盯着那个篮子。
“哦。”他说,“不。”
“没错。”哈斯塔阴笑着说。
“到时候了?”
“是的。”
“而且,呃,这要交给我去……?”
“是的。”哈斯塔欣然答道。
“为什么是我?”克鲁利绝望地说,“你了解我,哈斯塔,不是吗?你知道,我的舞台是……”
“哦,是的,是的。”哈斯塔说,“你的舞台。你是主角。拿去。时代在改变。”
“对。”利古尔阴笑着说,“首先,时代快走到头了。”
“为什么是我?”
“你显然极受宠信。”哈斯塔恶狠狠地说,“我敢说这位利古尔情愿拿他的一条胳膊换这样的机会。”
“没错。”利古尔说。随便什么人的胳膊,他心想。世上有那么多胳膊,没必要浪费一条好的。
哈斯塔从雨衣污浊肮脏的暗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板。
“签字。这里。”他在两个词之间留下了恐怖的停顿。
克鲁利心不在焉地从内袋掏出一杆钢笔。笔杆光滑,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看上去仿佛可以突破速度极限。
“钢笔不错。”利古尔说。
“可以在水下写字。”克鲁利嘟囔道。
“他们还会想出什么鬼玩意儿来?”利古尔思忖道。
“不管是什么,他们最好快点想。”哈斯塔说,“不。不是A.J.克鲁利。你的真名。”
克鲁利沮丧地点点头,在纸上画了个复杂扭曲的符号。它在黑暗中闪出微微红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该拿它怎么办?”克鲁利说。
“你会接到指示的。”哈斯塔板着脸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克鲁利?我们为之奋斗几千年的辉煌时刻近在眼前了。”
“哦,对。”克鲁利说。他脸上挂着被逼入死胡同的表情,再也没有几分钟前从宾利车里跃出的轻巧劲儿了。
“不朽的胜利在向我们招手!”
“不朽。是的。”克鲁利说。
“而你将是这光辉使命的一件工具!”
“工具。是的。”克鲁利嘟囔道。他小心翼翼地捡起篮子,就好像它会爆炸。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不久之后就会爆炸。
“呃。好吧。”他说,“那么我该,呃,走了。对吗?把它应付过去。当然我没有应付差事的意思。”他意识到如果哈斯塔向上头作出负面报告,会有多么麻烦,忙不迭地加上最后这句,“但你们了解我。这真是太棒了。”
两个高阶恶魔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也该走了。”克鲁利胡言乱语道,“回头见。再见。呃。很好。绝了。Ciao[3]。”
宾利车猛地一蹿,消失在黑暗中。利古尔说:“Ciao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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