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全本】尘夜

《现代镖师实录》全本 作者:尘夜

内容简介

陆蓥一遭遇渣攻出轨,净身出户,在逃避了十年之久后,不得不再次踏入“镖”的世界接活赚钱。作为历史上曾经赫赫有名却因四百年前一起离奇“失镖案”折堕名声的“扬威镖局”传人,他和来历不明、身手了得的卓阳组建了日日保全公司,接手了一起起案件,迎接了一个个小伙伴的到来,而四百年前的迷案也在不知不觉中再度被他启封……附录:日日保全招聘笔试题1、镖师的业务内容有:人身镖、物镖、信镖、银镖。2、镖师水路三规:昼寝夜行、人不离船、避讳妇人美人。3、镖师四忌: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4、镖师六戒:…………CP类型:天然黑忠犬强攻X聪明伪玩世不恭受,1V1,HE。

正文预览

《现代镖师实录》
作者:尘夜

  文案
  陆蓥[yíng]一遭遇渣攻出轨,净身出户,在逃避了十年之久后,不得不再次踏入“镖”的世界接活赚钱。作为历史上曾经赫赫有名却因四百年前一起离奇“失镖案”折堕名声的“扬威镖局”传人,他和来历不明、身手了得的卓阳组建了日日保全公司,接手了一起起案件,迎接了一个个小伙伴的到来,而四百年前的迷案也在不知不觉中再度被他启封……
  附录:日日保全招聘笔试题(含答案):
  1、镖师的业务内容有:人身镖、物镖、信镖、银镖。
  2、镖师水路三规:昼寝夜行、人不离船、避讳妇人(划掉)美人(不分男女)。
  3、镖师四忌: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
  4、镖师六戒:…………
  【防雷提示】
  CP类型:天然黑忠犬强攻X聪明伪玩世不恭受,1V1,HE。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三教九流 商战 悬疑推理
  主角:卓阳,陆蓥一

  晋江编辑推荐:
  陆蓥一出身曾为“天下第一镖”的陆家,18岁,他叛离家中,遁迹镖师界;29岁,他目睹渣攻出轨,毅然离去,流落街头。在结识了身手不凡、来历不明的旅馆服务员卓阳后,陆蓥一卷入一宗遗嘱藏宝案,被迫重执旧业,开始了与卓阳伙开设日日保全公司的日子。各种委托纷至沓来,而数百年前几乎摧毁陆家的护镖悬案也在他手中再度启封……文章写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古老行当在现代的发展,文中既有传统的部分——江湖暗语、禁忌、行规,也有充满现代感的部分——飙车、黑客竞技,写剧情,悬疑重重,节奏紧凑;写两位同样强势的主角间的感情攻守,生动细腻,妙趣横生。加之一众配角形象鲜明,文风诙谐幽默,拥有相当不错的可读性。
=====================

引子卷·护镖疑云

第1章 女真惊现
  四百年前。
  六月廿三,夏至,阴。
  一支浩浩荡荡的镖队行走在崇山峻岭之间,镖旗迎风招展,上书四个苍劲大字“我武惟扬”,一声声“合吾”伴随着锣鼓声彻云霄,惊得鸟雀扑簌簌地往外乱飞。
  陆修吾跨一匹白额黑鬃矮马,行在队伍中间。将近半山谷口时,前头把簧领号的大伙计忽地改了声调,将个“合”字拖了个长音,一声作得三转,唱了个“凤凰三点头”出来,陆修吾知是有了“恶虎拦路”,一挥手,整支镖队便井然有序地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前头传来大伙计遥遥喊话:“合吾,雁子麻撒着,合吾,合合吾我*1。”这是老合们(江湖朋友)惯用的春典(暗语),意思是前方有歹人。陆修吾遂脚下一踢马腹,排开众人,来到前头。
  只见可容两车宽的谷口堵着块不圆不方的大石头,刚好将条路拦得死死。陆修吾何许人也,他既然敢喊这形同挑衅的“威武镖号”便是存了心要用他太原陆家扬威镖局的名号来压一压这些山野江湖的好汉们,故此见状也不下马,只是挺直腰杆,坐在马上遥遥一拱手道:“当家的辛苦,在下太原扬威陆修吾,途经贵宝地,还请当家的与诸位朋友闪开,莫要相拦。”
  陆修吾这话叫作“撂牌子”,一般走镖的镖师遇了绿林好汉难免一番春典往来,互探底细,太原陆家的名号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少有绿林好汉不给面子的,是以此时直接撂了牌子,便是要请对方快些让开路去了。
  谁知他这一番话下去,对面山谷里竟是半点回音也不闻。陆修吾一副英挺剑眉半挑,一面不动声色地对副镖头胡鸣使了个眼色,一面又催马往前两步道:“当家的听真,我是路上朋友,你是绿林兄弟,你在林里,我在林外,都是一家。山前不见山后见,我今日叫你一声朋友是义气重,若是你定要在此胡搅闹,可就别怪兄弟们开门迎客,失了礼数*2!”
  这番话便要比刚才说得重多了,意思是现在肯让开就还当你是朋友,不然便要不客气了。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要准备动手打了,是以胡鸣已经下了令“轮子盘头”,让自家兄弟把镖车团团拢了,抄家伙打算动手。一霎时,扬威镖局的众镖师们纷纷散开阵型,刀是刀、枪是枪地亮着一片,口中齐喝:“合吾合合吾!”山谷间响起回音阵阵,何其雄壮。
  一阵山风从谷口荡荡悠悠刮过,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粒碎石子似的东西吃不住风,“咕噜噜”地滚将下来,一路跨沟越缝,落到底处,刚好在那拦路大石上弹了一弹,终于落到了底,“咚”的一声,随之竟然爆出了一大团白烟!
  “有埋伏!”陆修吾当即勒马后撤,然而即在顷刻之间,四周已被一片滚滚白雾所充斥。陆修吾听得胡鸣和大伙计胡荃在他身后高声大喝收缩阵型,看好货物,未几又有尖声口哨传了出来,一长一短两个停顿,跟着是三声长声,那是在指点陆修吾后撤的缺口。陆修吾胯下矮马是匹壮年好马,此前也曾随他出生入死,本不容易受惊,说也奇怪,此时它却焦躁不安地用前蹄不停刨地,隐隐有些不肯听令的趋势。
  陆修吾只得下马往后摸去。浓雾滚滚遮蔽了人的视线,也使得方向感和距离感一并缺失,同时却放大了其他许多东西。陆修吾听到不远处的雾气中隐隐传来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声响,像是猛兽吐息的“呼哧”声。他“呛啷”一声拔出随身宝剑,小心翼翼地边退边细细搜寻。
  四周皆是一片绷到极致的紧张呼吸声,所有镖师在这一刻都打起了全副精神戒备着未知的敌人。突然间,一股劲风从山谷间刮过,雾气顿时被一分为二,自中间硬生生“破”出了一条窄道来。陆修吾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大部队一点距离,也正因此,使得他与那东西有了最近距离的接触。
  “妈呀,那是什么!”不知是谁半是惊吓半是恐慌地嚎了一句,就在陆修吾正前方不远处的山石上,赫然停着一只“怪物”。“怪物”身长至少有丈余,它四肢着地,颈覆焰色鬃毛,身上披鳞带甲,瞪着一双灿金色铜铃大眼,此时正威严无比地俯瞰着这一众凡人。
  陆修吾离那东西最近,也最危险,胡鸣急得在后头大喊:“还不快掩护少当家的撤回来!”两名镖师如梦初醒,欲要上前抢人,却见那东西忽而伏低身子,张开血盆大口,浑身溅射着火星就冲陆修吾扑了过去,但听“当”的一声,乃是陆修吾的宝剑与那怪物的脚爪撞击发出的声响,想不到那怪物足底如此坚硬,犹如金石所制。
  “呜哇!”身后有人发出惊呼,那怪物竟然越过了陆修吾,直直跃入人群之中。饶是扬威镖局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合们此时也不由乱了方寸,镖师们挥舞着家伙想要将这怪物赶走,然而这怪物体型虽大,动作却十分轻盈,只见它在人群中左一扑,右一闪,居然很快就闯入了镖车围成的圆圈之中。
  “护镖!快护镖!”陆修吾看出了名堂,赶紧大声喝道,自己跟着一跃而上,一剑向那怪物斩下,霎时与之战在了一处。
  陆修吾十四岁上一战成名,一身本领实属高强,然而那怪物却绝非寻常猛兽可比,指爪锋锐、力大无比之外似乎还通人性,陆修吾与之鏖战了一会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留神便被它踩在了脚下。眼看着那怪物就要一爪拍碎了陆修吾的脑壳,风中忽而传来一声清脆呼哨,怪物笨重的脚爪在空中好悬地停下,它在极近距离看了陆修吾一眼,跟着突然纵身后跃,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轻巧地沿着崖壁倒攀援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崖顶。
  不知是谁惊呼:“崖顶有人!”
  陆修吾躺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却只见山崖之上,聚散不定的云雾之中竟然隐隐现出了一个白衣打扮,手持净瓶杨枝的女子形象,那是……
  “慈航大士*3!是慈航大士啊!”一人惊呼,跟着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纷纷跪拜这道教至尊的金仙女真。只见那虚无缥缈间的金仙状甚悠闲地伸手抚了抚适才那只怪物的头顶(想来那正是慈航大士的坐骑金毛狮吼),随后她抬起手,若有所指地向下一指,伴随着又一阵轻风刮过,雾气散去,那女真、那狮吼便都突兀地失去了踪迹。
  镖师之中尚有人跪倒在地不停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大士宽宥自己平日里的罪过,只有陆修吾的脸色已然大变。他爬起身,回头看了胡鸣一眼,却见他也是满脸惊色。陆修吾暗中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朗声道:“发什么愣,都麻利地给我打起精神来,镖队收拢,清点伤员及一应物事,大黑、麻子前头探路,老三、老五带家伙戒备着,胡荃将火铳取来予我。”
  此时正是大明嘉靖二十七年,自成祖习得神机枪炮法置神机营以来,火器成为了大明部队不可或缺的重要军备武器。民间虽难得这神器,以扬威镖局的地位与宫中的关系,倒是辗转存有两杆早期淘汰掉的鸟头铳,也是这趟镖实在是至关重要,陆修吾才在临出门前,央着他爹特地将这宝贝也请了出来。刚刚那怪物与女真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固然令人震惊,但对陆修吾来说,真正令到他心惊肉跳的却只因她那最后一指。正是这么一个不知是何来路,亦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居然立在遥遥高崖之上,清清楚楚地指出了这整趟镖所有镖车之中真正护送的宝贝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注1、2:本文中所有关于走镖、春典的知识均来自连阔如先生的《江湖丛谈》及百度百科。
  注3:慈航大士也称慈航道人,为道教女真,佛教传入中国后,因三教合一的倾向,佛道两大宗教都常有把对方的神,当作自己的神明的倾向。中国民间一般把慈航真人和观世音菩萨附会等同。但依照道教的说法,慈航真人乃是原原本本的女真,而佛教的观世音则是从一开始就是男人身修行的。再者,依照《历代神仙通鉴》来说,慈航真人是商朝得道。——百度百科

第2章 夜间异象
  陆修吾的镖队遇着了这一桩奇事,即便是这些素来行走江湖,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老合们也不由得在心里犯了嘀咕,是以这一日余下的路程都走得格外紧张,也格外慢。到了傍晚时分,整支镖队险险出了山,又沿着一条野花芬芳的土路走了十余里地,天上忽然就闹起雷来,眼见得是要大雨倾盆的架势。
  陆修吾掐指一算,知是今日里必定赶不及抵达预定的宿头,又恐落雷伤人,正自思忖之际,探路的大黑回来报说附近不远处有座小镇名唤“弯月”,镇中有间客栈,尚能住人。陆修吾闻言,不由蹙起眉头。
  走镖的有自己的规矩戒律,不少乃是从无数先辈的失败乃至死亡经验之中总结提炼,可谓条条金玉良言。其中有“四律六戒”之说,六戒的头三戒说的便是“戒住新开店房”、“戒住易主之店”、“戒住孤村野店”,就是说店主不熟、店的背景不了解又或是荒郊野岭独独的一座客栈,那很有可能便是做剪径生意的剁齿窑儿(黑店),走镖的倘是进了那种地方,是妥妥的有去无回,必须得绕开。
  胡鸣凑上前道:“少当家的,这弯月镇我约略听说过,虽则镇民不多,倒也有些年头,如今归在廊县辖下,并非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陆修吾听胡鸣这么说了,再见天上电闪雷鸣,只得拿了主意,全队改道往弯月镇去。不多时,第一滴雨落了下来,陆修吾的镖队终于也抵达了目的地。只见眼前一座狭长小镇,黑灯瞎火地横卧在一片荒原之中,只镇口牌坊上悬了两串红灯笼,映出“弯月镇”三个大字。
  胡荃得了陆修吾的令,早已和大黑、麻子又将那客栈探了一遍,连镇头到镇尾都走了一圈,此时方才安心地来接应自己的兄弟们。客栈的名字叫作“云来”,就在镇尾,不大不小的两进院子,前院住客,后院是老板伙计自己的住所。
  往日里到客栈投宿,镖师们先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客栈内外插上骠旗、挂上镖灯,而后仔细搜索房中以防机关密道,再然后才是在院中摆开八仙桌,安排好镖车,轮番值更,然而此时瓢泼大雨倒也似地从天而降,谁也没法在院中坐住,陆修吾只得让人取了蓑衣将镖车拉至后院盖上,又留了胡荃和大黑、麻子在檐下看守,自己则带了人去堂中用饭。
  云来客栈的店主是对中年夫妇,长得老实本分,手下还有个小伙计。陆家镖局几十号人一来,逼得夫妇两人齐齐上阵忙活了好一通,倒也整治出一桌香喷喷的农家菜肴来。陆修吾令小伙计逐个试了,确定并未投毒或是下了蒙汗药,方才一挥手,允准大家吃饭。
  此时外间雷声隆隆,雨水如注,狂风吹打着树枝,映得纸窗上一片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胡鸣见席间气氛沉闷,着意拣了几桩过去押镖时遇见的趣事、奇事说了,气氛方才慢慢活泛起来。及至饭后,伙计们吃饱喝足,自去轮流替换值更,陆修吾和胡荃去后院巡视过,才由店主领了,带去上房。房间在二楼东头,陆修吾还没到门口,却见一扇房门正好打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因此两相打了个照面。
  “蓝肃!”陆修吾一愣,不由叫出声来。
  来人正是宁远镖局的现任当家“挑云枪”蓝肃。如今百姓说起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大镖局,扬威排第一,宁远便是排第二。这蓝肃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长七尺,长相十分英俊端正,他祖上乃是御林军中也叫得上名号的高手,自创有一套独步武林的蓝氏枪法,与陆修吾一般,皆是年少成名,所以彼此十分熟悉。但蓝肃既不是陆修吾的朋友,也算不上陆修吾的敌人,要说的话,大概叫做竞争对手。
  蓝肃见着陆修吾却并不太惊讶,只就着素来一张冷脸,略一拱手:“陆少当家。”
  陆修吾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哟,蓝当家的,咱们这可真是缘分了,居然在这等荒僻之所都能遇上。”
  陆修吾这番话里的试探之意已经十分外露,却见蓝肃眼皮也不抬道:“蓝某出门办事,为雷雨所阻,故此多留宿一夜。此去京城之路,陆少当家能走得,蓝某自然也能走得。”
  “你……”
  陆修吾拦住胡鸣,拱一拱手道:“也是,在下出门在外,乍遇故人,倒是一时高兴过了头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蓝当家的,请。”
  蓝肃看了陆修吾一眼,也拱拱手:“请。”关拢房门,往楼下去了。
  胡鸣等那店主离开,一面把陆修吾的房间仔细检查一面道:“少当家的,这蓝肃态度骄纵,着实可恨,他也不想想他宁远镖局是个什么地位,居然敢对您不敬!”
  陆修吾打量房内一圈,走至窗前,推开窗扇。这时雨势已不若之前狂猛,却依旧连珠似地下个不停,窗的下方正是后院,陆修吾见到胡荃披着蓑衣带着伙计正不辞辛劳地逐辆镖车巡视过去,写着“扬威”两字的镖灯挂了满院,将这沉沉夜色也照得明朗些许。
  蓝肃的身影忽而自廊下出现,他执了一柄伞,在下方院中稍微看得一看,胡荃便走上前去打探,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显是警惕心大起。蓝肃却不理他,只是走到院子拐角的马厩那边,给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添了几把饲料,便又撤回身来。及至将要进楼的时候,蓝肃抬起头来,正与陆修吾又对看了一眼,陆修吾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却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径自进了楼。
  陆修吾合上窗,胡鸣说:“少当家的,都检查过了,并无机关。”
  陆修吾道:“有劳胡镖头,今日赶路辛苦,你且去歇息着吧。”
  胡鸣欲言又止,末了道:“少当家的,适才那路上的女真……”他斟酌道,“那么巧我们这次押的红货就是一尊……一尊慈航道人像,又是朝中那人预备下了送给今圣的寿礼。您也知道那个人的名声如何,年初那件事闹得边关将士都寒了心,至今曾大人还在死牢里,您说怎么好巧不巧就让我们见着了慈航道人的真身,还被她识破了藏货之处,她莫不是怪罪……”
  陆修吾把脸色一沉,厉声道:“胡鸣,子不语怪力乱神!”
  胡鸣脸色剧变,俄而低声道:“是,是小的多嘴了。”
  陆修吾又放缓了语气说:“胡镖头,咱们走镖的,有人托镖,咱们便押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外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便不要管,这不是你常教导下面的话么?”
  胡鸣道:“可是……”见陆修吾面色不快,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少当家的,那你早些休息,我去外头守着。”
  陆修吾挥了挥手,放他走了。
  ※
  陆修吾歇息之前将两杆火铳随身放在床边以防万一,如今却已不见踪影。胡鸣知是出了大事,抄起家伙,推开窗扇,只见下面一团混乱,扬威的伙计们正和一群白衣蒙面人混战在一块,下午曾见过的那只金毛狮吼以鬼魅般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断引发混乱。白色的火光静静燃烧着,没有浓烟,却有高温,宛如幻境一般,不远处的空中,慈航道人的身影飘飘浮浮,她披发赤足,低垂双目,冷眼瞧着下方景象。
  胡鸣看得打了个哆嗦,思及自身职责,终是握一握手中刀,从窗户一跃而下。他没有往后院镖车那儿跑,反而折去了楼旁的马厩。只有陆修吾和他知道,真正的红货此时并不在那一圈镖车之中,而是放在装载了沿途草料补给的马车暗格之内。
  胡鸣正要拐弯,忽有一人猛然从转角冲出,与他撞了个正着,胡鸣下意识地挥舞手中长刀砍去,那人吃了冷不丁一下,身形一闪,虽是躲过了胡鸣的刀,背上的包袱却被挑了个正着,只见包袱皮滑开,一尊栩栩如生、灵动细腻的玉雕女真像便摔了出来。这一变故令得两人都是一愣,待胡鸣再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更是大惊,来人竟是宁远镖局的当家蓝肃!
  陆修吾的身形此时也从楼旁折出,见着此情此景同是一愣,脸上表情变了数变,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蓝肃已就近一脚踢飞了一名扬威镖局的伙计,夺了他手中刀道:“废话少说,既是被你们发现了,便来吧!”
  大雨瓢泼,火光冲天,这一夜,扬威镖局精锐镖师死伤过半;这一夜,江湖人并称的一双青年才俊陆修吾与蓝肃战至两败俱伤,终以蓝肃被擒作结;这一夜过后,江湖上排行第一、第二的两大镖局扬威、宁远同时没落,扬威镖局少主陆修吾伤势过重,功力尽失,又兼护镖不力导致进献圣上的寿礼被毁损,被朝廷责罚,镖局声望一落千丈,而宁远镖局因当家蓝肃勾结邪教白莲教盗匪,抢夺太子少傅严嵩进献当今圣上寿礼一事更至牵连满门老小充军流放。
  这一年的秋天,蓝肃独自走上刑场,结束了自己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也给后世蓝家人留下了洗不脱的耻辱。时光流转,百年易逝,无论是镖局、镖师还是那些掺杂着传奇色彩与血泪的故事都渐渐沉寂于历史的河床,只在偶尔翻起一朵转瞬即逝的小小浪花……

第一卷·流浪人生

第3章 扫地出门
  四百年后。
  陆蓥一将电视机音量调大,进到厨房里看他的小火煨汤。
  电视里正在演一出白烂的古装连续剧,女主角托了人身镖与银镖,行至半路遇着了绿林好汉,一大群镖师全没一个有用,三两下就给人撂倒在地。镖车翻了一列,上头的东西也洒了一地,男主角正好踩着镖箱潇洒出场,两三剑就把女主角救了下来,然后彼此深情凝望。陆蓥一抽空看了屏幕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身后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宣告蛋糕出炉。陆蓥一正在调蘸白斩鸡的酱油,忙不迭地放下碟子去开烤箱,险些直接伸手进去拿,幸亏理智及时回来,“嚯”地缩回手,戴上一旁的厚手套。高级烤箱烤的蛋糕胚子松软香甜,铺上奶油,淋上酒糖,再撒上巧克力碎,浇好八朵奶油花,每朵上面放一颗鲜嫩水灵的车厘子,一只卖相上好的黑森林蛋糕就做好了。
  陆蓥一将煨汤的火关了,任汤在砂锅里焖着,端了蛋糕出去。豪华客厅的一侧摆着餐桌,上头已经摆好了一双蜡烛、一对红酒杯,中西菜肴放了一桌子。陆蓥一将蛋糕放在中心,小心翼翼地插上“生日快乐”的牌子,而后看了一眼钟。19点34分,距离秦伟锋下班已经一个小时,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时候他应该快到家了。
  陆蓥一将电视关了,脱了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到一边。20点过去,陆蓥一去窗前张得一张,云水小区的高档路灯散发出柔和光晕,笼着底下一排排精致小别墅,车道上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不见。20点35分,陆蓥一将汤重新放到炉子上热着,菜都已经凉了,黑森林软软地摊在桌子上,像一张热糊了的胖子的脸。21点,陆蓥一将蛋糕放进冰箱,重新打开了电视,去储藏室给自己找了罐泡面吃。
  陆蓥一的手机放在桌上,除了手机新闻报,今晚并没有亮过一次。他吃着泡面拿起手机,手指放在快捷键上想了想,还是松开了。21点55分,车道上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陆蓥一飞快地站起身来,把热好的菜重新摆好,蛋糕放到桌上,倒好红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然后才跑去窗前看。
  秦伟锋的保时捷停在离家门不远的地方,没有熄火,却也不见人下来。陆蓥一静静地看着,过了十来分钟,才有人从车后座出来。秦伟锋显然是喝高了,一身的酒气,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他对着前座的司机比划着说了什么,然后宾利的后车窗便摇了下来,探出来一张青春稚嫩的少年的脸。
  秦伟峰笑了。陆蓥一已经许久没见过他那样的笑,笑得温柔、笑得动容,他对着那名少年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凑过去吻上了那张嘴。陆蓥一将目光收回,慢慢走回客厅。又过了十多分钟,房门才响起了打开的声音,陆蓥一开了一支手拉彩炮,伴随着“嘭”的一声,自己兴高采烈地喊:“生日快乐!”色纸五彩缤纷,翩然落下,糊了秦伟锋一头一脸却挡不住他一身的怒气。
  “你有病啊!”秦伟锋的嗓音好听,即便是发着怒也有一种独特的欣赏价值。陆蓥一静静地站着,听秦伟锋骂他好端端地搞什么幺蛾子,有这点空为什么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闷在家里不知道出门,带出去简直丢人!
  秦伟锋像是与陆蓥一有八辈子的仇,“噼里啪啦”地骂了他足有小半个小时,然后才气冲冲地上楼去,从头至尾看也不看一眼那一桌丰盛的菜肴。陆蓥一一直乖乖低着头听训,直到听到楼上房门“哐”的一声,这才抬起头来。
  别墅很大,四处无不是富丽堂皇,水晶的吊灯,欧风的家具,墙上还挂着一张国际知名摄影师给秦伟锋和陆蓥一合影的相,那时候陆蓥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得土里土气,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是内敛的羞涩,像个土包子,那时候秦伟锋深情地对他说:“小一,我就是喜欢你的简单朴实,我是真心爱你,从今往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秦伟锋不算太食言,这句话说到现在也有快七年——再过一阵子,就是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七年不长,但七年也不短。陆蓥一看向电视屏幕,今天的份即将播完,女主角抓着男主角的手说:“我决定了,霍大哥,从今往后我要跟着你一起,浪、迹、天、涯!”回声阵阵,主题曲响起,陆蓥一回身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他亲手做的一桌菜。
  半夜两点,陆蓥一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秦伟锋躺在他身旁不远处睡得烂熟。以前总觉得这张双人床太小,睡觉都要手脚勾连,怎么抱紧都不够,如今两人中间却隔着宽宽一道,像一条鸿沟。陆蓥一微微呼了口气,随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
  秦伟锋如果醒着必定会觉得诧异,因为陆蓥一的动作是如此轻盈与迅捷,并且不引发动静。他就像是一只黑夜里的猫,又或是影子,在房间内外出出进进。
  陆蓥一先下到储物间,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出了一只灰扑扑的麻布背包,伸手进去摸了摸,随后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幸亏秦伟锋那时对他还有爱,尽管讨厌他的这些家当却没有丢弃。陆蓥一从背包中翻出一个抽绳小口袋,又从里头取出了一只扁平盒子,然后拿着盒子进到秦伟锋的书房里开了电脑。秦伟锋的电脑密码本是陆蓥一的生日6月18,如今输进去却提示错误,陆蓥一微微思索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动作。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尽管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容颜如玉的青葱少年,但这并不妨碍微光映照下的他显得格外神秘和令人惊艳——只是此时并无人观赏罢了。
  陆蓥一的手指如同十只翻飞的蝴蝶,轻巧地在电脑键盘上飞舞,不一会便绕进了核心区域,他将盒子里的卡片取出,插入卡槽点下了破解复制的命令,电脑上显示出进度,需要耗时17分钟。他推开座椅,又回到卧室的衣帽间里取衣物。二十多岁的秦伟锋游戏人间,见惯了各式各样头角峥嵘或软糯粘人的美少年,因此对那时显得青涩木讷的他颇觉新奇并且中意,跟他在一起后总是变着法儿地打扮他,这导致陆蓥一的衣橱里曾一度塞满了各式各样知名设计师的作品。此时陆蓥一在挑拣衣物的时候却刻意避开了这些昂贵衣物,只将自己过去带过来的衣物装了,又拿了几件耐磨且便于行动的外套、T裇团成团塞入背囊之中。
  忽然,陆蓥一的动作微微一顿,尽管声音轻微,他还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闪身出了衣帽间后不久,他就见秦伟锋从床上坐起身来,大约是要上厕所。看见陆蓥一,秦伟锋的动作停了停,疑惑地问:“怎么还不睡?”
  陆蓥一轻声道:“有点口渴,起来喝口水。”
  秦伟锋便不响了,他去厕所淅淅沥沥放了一泡尿,回来见到陆蓥一还站着。厕所的夜灯投射出微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半明半暗之中,秦伟锋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陆蓥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而这种不一样却又隐隐地带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陆蓥一。秦伟锋本已打定了主意不日就要与陆蓥一摊牌,在这一刻却又奇妙地起了一点反悔的心。
  “刚刚……对不起。”他艰难地说道,因为也知道自己纯粹是无理取闹,所以口气格外虚浮,“等这个周末,我陪你出去逛逛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过门了。”
  陆蓥一笑了笑,他说:“秦伟锋,你先睡吧。”
  秦伟锋觉得陆蓥一的回答似乎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奇怪在哪里。他本就喝得晕晕乎乎,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陆蓥一无父无母,没有亲戚,跟了他以后甚至已没有朋友,所以断然再没有别的依靠——他是如此笃定陆蓥一除了他身边无处无可去。
  陆蓥一又说了句:“睡吧,睡醒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秦伟锋听了这话,像是着了魔一般躺回床上,不一会就睡得稀里糊涂了,他并不知道,这会是他和陆蓥一以情侣身份说的最后一番话。陆蓥一在黑暗中又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提起行囊,走出了卧室,临走前,他带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数据已经复制完毕,陆蓥一取卡关机,走到楼下。凌晨时分,整栋别墅都仿佛被一种影影绰绰的阴翳所笼罩,那些富贵堂皇的摆设,价值不菲的家具此时看来都像是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晦,透着心虚与闪躲。陆蓥一抽出皮夹,将秦伟锋过去给他用的副卡一张一张地取出来,摆到桌上,略算了算,然后从后者的皮夹子里数了一叠现钞用橡皮筋捆了扔进背囊,这才走向门口。临出门前,陆蓥一打开了整栋别墅监控系统的主控制板,门板背后五光十色,是电路与控制设备在运转,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最后却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
  陆蓥一打开门,虽然已是春季,凌晨的空气里却还是透着几分寒意。陆蓥一将他半瘪不鼓的大背包甩到背后,迈步踏出了门口。
  ※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负责值夜班的保安小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司老刘去厕所上大号了,让他盯好了视频监控。小李的嘴巴正要张到最大的时候突然猛地一下合拢,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是我。”陆蓥一抬起头,冲小李笑了笑。
  “哎哟,陆先生,是您啊,吓死我了!”小李拍着胸脯,183号的秦老板家养了个男人的事他们刚刚入职就知道,陆蓥一平日里虽然不多出门,也多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陆蓥一抱歉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小李探头看了陆蓥一一眼说:“陆先生这是要去旅游?”
  陆蓥一“嗯”了一声:“出趟远门。”
  小李说:“怎么没见秦老板?”
  陆蓥一说:“他工作忙,就不去了。”
  小李“哦”了一声说:“那祝您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谢谢。”陆蓥一冲小李点了点头。他回过身又看了一眼,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原本灰扑扑暗沉的天色已经变作了半透明的灰蓝,晨鸟啁啾,给空气中注入了无限生机。陆蓥一低头一笑,他说,“再见。”在晨光中毅然走出了自己住了七年的地方。
  老刘上完厕所出来,边洗手边问:“刚刚你跟谁说话呢?”
  “183号的陆先生。”小李哀叹着,“唉,有钱人就是好啊,说旅游就旅游去了,哪像我们,连个双休都请不出。”
  老刘皱起眉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做保安的,哪能随随便便请假。”他边说边擦了手回翻监控记录,生恐这毛毛躁躁的小青年漏看了一星半点,酿出大祸来。过了一会,老刘的手突然停下了,“你说,183号的陆先生刚刚经过了?”
  “是啊。”
  “你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看错啊,我又不是没跟陆先生打过交道,何况他还跟我搭了话呢!”
  老刘的脸色愈发奇怪了,小李忍不住问:“怎么了?”
  “监控记录里没有。”
  “啊?”
  “从183号出来的一路上都有监控头拍摄,但是视频里并没有陆先生经过的画面。”
  “不是吧!”小李愣了愣,搓着胳膊说,“头儿,你可别吓我,这神神鬼鬼的,会不会是监控设备坏了啊?”
  大概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老刘想着,等会得赶紧打个电话让厂商的维护人员过来看个究竟。

第4章 蔷薇山庄
  陆蓥一穿着身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揣着俩包子边吃边在路上走。天色已晚,小路上不见人影,只有两排行道树在人头顶投下阴影,仿佛嘲笑着他的无能。
  陆蓥一心里真叫一个悔,他做了七年“金丝雀”,被秦伟锋养在家里不问世事,加上秦伟锋确实有钱,搞得他对世间物价早已丧失正常判断,他不知道如今连素包子都要卖两块五一个,一碗蚝油牛肉盖浇饭要上二十二,住宿更是贵得要命。陆蓥一临走前很有出息地交还了从秦伟锋那儿拿到的所有信用卡,只把自己这些年打扫做饭的人工扣除个人花销和秦伟锋“陪睡”的报酬草草折了个现,拿了五千多块钱。如今在外流浪了快两个月,钱是还没全花完,但未雨绸缪地一想,再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
  早知道就脸皮厚点又怎样!陆蓥一哀叹,他十八岁离家,没学历、没背景、没工作经验,在社会上浪荡了几年,之后便将七年时光全浪掷在给秦伟锋家里,想也知道拿这样一份履历出去,没人会录用他。路灯光芒洒下来,黯淡得一如陆蓥一此时的心境,他盘算着今晚是要去公园里睡一宿还是去车站、医院混一晚,突然,前方一块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蔷薇山庄家庭旅馆,包早餐,一周五十。”陆蓥一将这行字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琢磨着自己身上着实也没啥可骗的,因此将最后两口包子吞下肚,顺着指路牌找过去。
  走到小路尽头有条狭长巷子,再往里走一段路,眼前便出现了一栋古旧的小楼。小楼的外观有点不中不西,分不清楚是哪国风格,既有青砖铺地,外头又围着雕花铁门,四月末盛开的蔷薇从门缝里透出香来,颇有点“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
  陆蓥一疑惑地盯着门口房檐下挂着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招牌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推开门走进去。前院不大,郁郁葱葱地养着许多花木,青砖石路旁竖着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芒,静谧而安稳。陆蓥一轻轻推开门扇,里头是个小巧的客厅,摆着几张餐桌,有个女人正在柜台后头记账,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喊:“欢迎光临。”
  陆蓥一走进去,有些拿捏不定地问:“请问这里是旅馆吗?”
  女人看着有二十七八岁,打扮朴素,性格显内向,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住宿一周五十,包早餐,也可以加钱搭伙。”
  陆蓥一又问:“五十是……人民币?”
  女人再次点了点头:“嗯,是的。”见陆蓥一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马上解释道,“我……我们这个店市口不太好,老板又是为了兴趣才做生意,所以服务没那么讲究,收费也不高。您要是……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住一晚再做决定的。”
  陆蓥一“哦”了一声问:“那能给我个最便宜的房间吗?”
  女人说:“一周五十就是最便宜的单人间价格了,不过房间里看不到景色,浴室和厕所都是公用的,这样可以吗?”女人不知道,她越是这么说,陆蓥一反而越放心,这个价位能有单人间住还包早已经像天上砸馅饼了,而馅饼通常是没那么容易吃到的。
  陆蓥一说:“行,那我先住一晚试试。”他将身份证递过去,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对上面登记的豪华小区住址并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手脚麻利地复印、开单据,然后取了钥匙给他说,“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陆蓥一爬上楼去。这栋楼里处处都是岁月痕迹,木质的扶梯上头铺着上了年岁的编织地毯,两旁的墙上则挂满了老照片,最早的照片看起来还是上世纪前半叶的,有一个美丽女子贯穿了照片始终。陆蓥一略一思索,觉得这相片里的女人和刚才柜台后的女子颇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二楼走廊上去就是一排屋子,没有对门,再上去似乎还有一楼。廊上没有点灯,要不是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压根什么也看不清。陆蓥一放轻脚步,放缓呼吸,竖起耳朵来听。有两扇门后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显示里面是有人的。有人,就好。
  陆蓥一找到自己的房间,门牌上写着222,他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插入钥匙,打开了木门。
  第二日清晨,陆蓥一在清甜的花香中醒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入,将屋内照得亮亮堂堂。昨夜没有细瞧,今早起身一看,发现这家旅馆的确不错,房间虽小,却布置得干净整洁,该有的生活器具都有,家具还是老式的木头家具,散发着好闻的香气,比他过去住过的那些又脏又臭的地下室好了不知多少倍。
  陆蓥一爬起身来,取了洗漱用具,正要开门,又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腰,先在墙角摸出一根透明细线,慢慢地抽出来,搭到一边,然后才跨过去,开了门。盥洗室在走廊中间,陆蓥一过去的时候,有个人刚好出来,他没能看清,只见着个背影,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
  盥洗室里面整体装修得不错,卫生、整洁,洗面台上甚至放了一只花瓶,插了一枝盛开的蔷薇。陆蓥一看着那朵盛开的花,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他哼着歌“呼噜呼噜”给自己收拾了一通,又洗了个澡,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才下楼去。蔷薇山庄的早餐厅就是楼下的客厅,此时已经坐了一桌人,看着像是一家三口出来玩的,昨晚见过的那个女人不见了,柜台后是个男人正在忙碌。
  那大概就是陆蓥一一早见过的那个男人,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陆蓥一自己长得不矮,一米八十三的身高,但是在这个人面前仍然差了有半个头左右,陆蓥一怀疑这人至少得有一米九十五以上,此时他穿了件短袖背心,露着健美的身材正在表演煎蛋。陆蓥一的眼神才投过去,后者便马上抬起头来,准确地对上了他的方位说:“早上好。”
  “早上好。”虽然心中微微惊讶,陆蓥一的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他走上前去道,“我是222室的房客……”
  男人说:“知道。随便坐,早餐弄好了会给您送过去。”
  陆蓥一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看男人在餐台后劳作。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男人,动作却不可思议地轻盈矫捷,他熟练地煎了鸡蛋,煮了面,又用餐刀就着食材削出了小动物的形状。陆蓥一看着那双手心想,这可真是一双用刀的好手啊!
  不一会,男人忙碌完毕,给陆蓥一几人陆续上了菜。那一家三口是意大利培根面加煎蛋,一人两片黄油吐司,一份蔬菜沙拉配一杯新鲜柳橙汁,小孩子的意面换成了中国式的烂糊面,配上了削成小动物的胡萝卜片。陆蓥一拿到手的则是一碗清淡的蔬菜瘦肉粥加三小碟酱菜,另有一份大包子。陆蓥一挺想问问这早餐不同是怎么定的,还没开口,男人已经端了厨具到后头清洗去了,陆蓥一只好喝着粥听隔壁那家人聊天。
  旁边那桌的女的在说这旅馆不错啊,收费这么低,还以为是黑店,结果住宿条件还挺好的,男的则说,是啊,这次算我们运气好,要不是小王给咱们订错了旅馆,咱们也不会有机会住到这里来,下次可以再来。陆蓥一喝着香喷喷的粥,正听得起劲,冷不丁耳中听到“咚”的一声,吓了一大跳,跟着是“嗒嗒嗒嗒嗒”的打桩机声音,震得整座房子都在晃。
  “怎么了这是?”那家人也吓了一跳,放下刀叉站起身来。陆蓥一的座位正对着落地玻璃窗,远远望过去就见一架巨大的挖掘机正挥舞着钢臂,对着附近地面连挖带铲。
  先前那个男人从后厨出来,对几人道:“是工地施工,大家不要慌,我去跟他们谈谈。”推开门就走了出去。陆蓥一见他跟一个戴着安全帽穿西装的男人连说带比划,过了一会,两人便一起走远了。
  陆蓥一无事可做,吃过早饭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就回房里躺下了。秦伟锋先前说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其实也没大错,秦老板有钱,雇了钟点工打扫家里,除非陆蓥一下厨做饭,平时并没有多少家务要做,同时陆蓥一既无工作,亦没有兴趣爱好,自然只能专注吃和睡两件事。他眼望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嗒嗒嗒嗒”的声音,楼房颤抖,带着天花板上一盏灯也一起摇摇晃晃,像是马上要跌下来。
  那一家三口吃过饭就退房走了,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订旅馆的人搞错了时间所以将就一晚,另有一对小情侣却是被这施工的噪音给吵走的。陆蓥一想,难怪这么好的旅馆收费这么低,要是每天都这么吵还真是吃不消。
  他躺了一会,实在百无聊赖又被吵得厉害,决定去三楼瞧瞧。刚才他听那一家三口说三楼是个阁楼图书室,陆蓥一想着可以找份报纸看看有没有招工启事能试上一试。他爬上三楼,推门进去,但见一间一百来平米的屋子阳光充足,四壁摆满了书架,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在挑选书本,听到陆蓥一的动静,那人转动轮椅调回身来,乃是一名气质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第5章 不孝子孙
  陆蓥一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名老妇人便是这栋房子所挂的那些老照片中的女主人。比之照片中的青春美艳,她此时自然是老的,并且是极老了,但却老得独有韵味,仿佛这世上一切受了上天特别优待的美人一般。老妇人对着陆蓥一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上午好。”
  “上午好。”陆蓥一被那双温和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得微微有些局促不安,莫名就感到了一种进退不得的艰难。他想,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说:“请进吧。”他才慢慢吞吞地走进去。
  老妇人摇着轮椅上前来说:“你就是新来的陆先生吧,我听我孙女儿小烟说了,我姓罗,你叫我罗婆婆就好,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陆蓥一赶紧说:“罗婆婆好,我……我想找份招工的报纸看看。”
  罗婆婆将轮椅熟练地摇到一旁,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道:“这是今天新到的,之前的都在那边的报刊架上,你要是想上招聘网,那里桌上有电脑。”
  陆蓥一接了报纸,赶紧道:“谢谢你,罗婆婆。”
  罗婆婆说:“那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吧。”说着,摇了轮椅往外头去。
  陆蓥一说:“罗婆婆,你是要下楼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罗婆婆笑着转过头来道:“谢谢你,不过卓阳会帮我的。”
  卓阳?陆蓥一正疑惑着,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刚刚见过的那个高大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罗婆婆说:“他就是卓阳,是我这里的管家、厨子和服务生,十项全能,有求必应,你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
  卓阳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性格,闻言只是冲陆蓥一点了个头,弯腰就将罗婆婆抱了起来,跟着却微微一顿,说:“婆婆,你又瘦了。”

📚 更多免费小说,请访问「过目游 · 书漫游」:
goread.cc(主站) |
goread.vip(备用)

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资源下载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评论 抢沙发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