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夜谋杀案》全本 作者:约翰·狄克森·卡尔
内容简介
阒静无人的伦敦午夜街头,展示神秘东方文物的博物馆外,先后出现了两名不速之客。一名白须飘逸的老头盘踞在围墙上袭击巡逻警察,在遭到警察反击后昏倒地面,然而他却在警察离开求援的转瞬间消失无踪;五分钟后另一名年轻绅士大力拍击博物馆的青铜大门,当另一名到此巡视的警察出面劝阻时他却高举手杖朝警察砍击苏格兰警场的卡鲁瑟巡官接获报告决定前来一探究竟。巡官悄悄来到博物馆,不动声色的进到大厅,不意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管理员绕着一方棺椁跳舞的鬼魅景况,随即又惊悚地发现一具东方男尸蜷伏在古代马车里。这是神秘的东方信仰?还是残酷的献祭仪式?卡鲁瑟巡官拖着疲惫身躯展开大半夜的侦讯活动。谁杀了这名东方人?暴躁易怒的馆长老韦德、冷静尽责的助理何姆斯、魅力四射的韦德小姐、外貌苍老的小韦德,还是行为诡谲的管理员普恩而卡鲁瑟巡官能独力解决这件奇案吗?
正文预览
阿拉伯之夜谋杀案
作者:约翰·狄克森·卡尔
内容简介
阒静无人的伦敦午夜街头,展示神秘东方文物的博物馆外,先后出现了两名不速之客。一名白须飘逸的老头盘踞在围墙上袭击巡逻警察,在遭到警察反击后昏倒地面,然而他却在警察离开求援的转瞬间消失无踪;五分钟后另一名年轻绅士大力拍击博物馆的青铜大门,当另一名到此巡视的警察出面劝阻时他却高举手杖朝警察砍击 苏格兰警场的卡鲁瑟巡官接获报告决定前来一探究竟。巡官悄悄来到博物馆,不动声色的进到大厅,不意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管理员绕着一方棺椁跳舞的鬼魅景况,随即又惊悚地发现一具东方男尸蜷伏在古代马车里。这是神秘的东方信仰?还是残酷的献祭仪式? 卡鲁瑟巡官拖着疲惫身躯展开大半夜的侦讯活动。谁杀了这名东方人?暴躁易怒的馆长老韦德、冷静尽责的助理何姆斯、魅力四射的韦德小姐、外貌苍老的小韦德,还是行为诡谲的管理员普恩而卡鲁瑟巡官能独力解决这件奇案吗?
序言
兄弟高台街1号宅邸的大书房里,四个男人围着圆桌而坐。过去这几年当中,在吊灯下的这张桌子上,曾摆了许多令人啧啧称奇的古怪展示品,好让菲尔博士来细查一番。比方说会跳舞的发条玩具,那个锡制小玩意儿的旋转舞姿,在“威瑟比农庄”事件中提供了解决问题的线索;或是那6枚青色钱币,它们绞死了摄政街的波尔顿。不过,今晚放在桌上募集而来的陈列品,倒是少见的不搭调。但在鼎鼎大名的“阿拉伯之夜谋杀案”中,它们扮演的角色却是呈堂物证。这些物证共有6件,头一件是一本食谱,最后一件是两对假络腮胡。
照射在桌上的灯光强烈,颇有聚光灯的效果。除了已点燃以供通宵聚会(如有需要的话)之用的炉火外,房间内并无其他光源。基甸·菲尔博士在最大张的椅子上就坐,他一边看着大桌旁放满雪茄和烈酒的小茶几,一边面露微笑。在法国南部待了四个月后,博士的精神可说是非常充沛,健康状况也是好得不得了。也许大家还记得,在解决了牵连两名英国女孩的“吉拉德毒杀案件”后——那是一桩令人身心俱疲的麻烦事——他就前往坎城了。之后,他在蔚蓝海岸无所事事地闲逛,一方面治疗气喘病,但主要目的是要在自然放松的情况下恢复身心健康。在吊灯下看起来,他现在的脸色比以往还要红润。而在系着宽黑缎带的眼镜后方,他的小眼睛闪闪发亮;咯咯笑声使好几层肉的下巴生气蓬勃,连带抖动了水桶腰。就像那送圣诞礼物的鬼魂一样,在这个房间里,他巨大的身躯似乎是无所不在。他一只手放在拐杖上,另一只手捏着气味浓炽的雪茄,并且指着桌上的展示品。
“是的,我很感兴趣,”他在愉悦的喘气声中承认。“是什么样的案子,能把一本食谱和两对假络腮胡凑在一块儿,我愿意花整晚来听听看。我注意到了,一对是白色,另一对是黑色。不过我说啊,海德雷,其他这些物证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指了指。“它们几乎都给人不舒服的感觉。我认得出来那是一把弯曲的刀子;它的模样看起来很锋利。但这些照片是干什么用的?这一张看起来像是一排足迹。而这一张嘛——嗯,像是一张拍东区摊贩或市场的照片,门上方的墙面上还有一大块泼溅的黑色污迹。啊?”
“的确如此。那个嘛,”总探长海德雷面有忧色,“是某人把煤块扔在墙上的。”
菲尔博士将雪茄往嘴巴送的动作在途中停住。他的脑袋向一侧稍微倾斜,导致夹杂灰丝的大把蓬乱头发盖住了一耳。
“把煤块扔在墙上?”他复述一遍。“这是为什么呢?”
分区巡官卡鲁瑟以沮丧的口气插嘴。
“是的,先生。除非总探长他的案情重建是全然错误,否则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线索。还有,和那块污迹一联想起来,您就会注意到这黑色的假络腮胡。您瞧,首先这上头有乙醇粘剂,说起来这一点又更重要了。”
“闭嘴,行吗?”赫伯·阿姆斯特朗爵士大声喊道。这位知名企业家凭着自身才干,如今已是伦敦警署的助理警务署长。“你看不出来整个事件被你越说越乱了吗?你给我闭嘴,你们俩都给我安静一下,让我来解释说明。听着!菲尔,我们现在的处境相当棘手,所以最后只好来求助于你。情况是十分古怪,没有人能搞清楚状况。”
“你勾起我的好奇心了,”菲尔博士说道。“请继续。”
他环顾桌前的三位客人。虽然这几位各据一方的大不列颠子民,如今都聚集在这同一张桌子上,不过他们叙述或甚至思考此事件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约翰·卡鲁瑟,爱尔兰人,怀因街的分区侦查组巡官。他是新一代的警官:年纪未及三十五,拿到奖学金荣誉的大学毕业生,运动健将,个性温文有礼,想像力非常丰富但时而会脱离常轨。他很快就学到如何遏止自己的想像力,虽然这般自我抑制常教他难为情。他身上惟一不像爱尔兰人的特点,是拥有能识破别人心眼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有时却会让人感到不舒服。除此之外,你看到的是一张瘦长、黝黑、幽默的脸庞,嘴角叼着一只烟斗,讥讽的眼眸上方有阴郁的双眉皱在一块。
赫伯·阿姆斯特朗爵士,秃头佬,过度肥胖的体型,是深不可测的英格兰人。他的坐姿像是那位公牛医生(Dr.Bull),而且人如其名地表现出忠贞不贰、多愁善感、愤世嫉俗、亲切爽朗、饶舌多嘴、暴躁易怒,以及顽固倔强等人格特质。他厌恶自己那副德行,却对本身偏颇的价值观自豪不已。他的脾气一触即发,但对人完全无害,透过警界神秘的管道,这种脾气让他在背地里赢得唐老鸭这个抱歉的绰号。但最关键的是,他永远都会扮演一个好朋友的角色,在“阿拉伯之夜谋杀案”中,至少有某个人可以为此作证。
第三位是来自推卫德河(译注:Tweed,从苏格兰南部流经英格兰境内而注入北海)以北的总探长大卫·海德雷。他是菲尔博士最要好的朋友,而博士也知道他是个平庸之辈;不过呢,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什么地方会需要他的帮忙,菲尔博士时常有此感受。在外表上,他小心谨慎、冷静沉着、行事合乎逻辑,但其实他时而笨拙、时而精明、时而痴呆迟钝、时而乖僻古怪。他那镇定迟钝的一面——有个故事仍在传诵中,说他如何单枪匹马走入白杨木东区最恶名昭彰的贼窟,以模型枪逮捕迈尔斯和贝利,然后背对着一个个恶徒指节铜套的伺机而动,冷静地押解他们离去——他的麻木迟钝,掩饰了即使在无人有意蔑视的情况下,他也会迅速反击的易怒倾向。他是个庄重的居家男人,厌恶流言蜚语,而且自尊自重至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的想像力说不定比前两位还要丰富,虽然他会生气地否认。最要紧的是,任何陷入大麻烦的人,无论是不是朋友,他都不会拒绝伸出援手的。
菲尔博士看了看这伙人,心里觉得纳闷。
“听我说,”赫伯·阿姆斯特朗爵士击桌说道。“韦德博物馆发生的事件非解决不可。过去这四个月来,你一定没看过英文报纸,所以对这个事件一无所知吧?好极了!那就更棒了!我们会轮番把事情始末逐一说给你听。我们这里的三个人,都经手碰过此案,结果却在得意洋洋中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海德雷说道。“还不至于如此吧。”
“好吧,总之,就法律上来说,算是一败涂地。事情大致上是这样的:卡鲁瑟先是突然见鬼似的,碰上一件案情似乎无人能解的凶杀案。接着由我接手,我们将案情理出了头绪——但凶杀案本身仍是一头雾水。然后换海德雷上场,于是凶杀案的解释是有了——结果每件事还是完全说不通。他妈的这案子就像蛹一样,每剥掉一层皮,就会出现一种解释,最后在底层上面看见的字却是‘你被骗了’。煤灰!”阿姆斯特朗悲痛地说道。“煤灰!”
菲尔博士略显茫然恍惚。
“我们被耍得团团转,”阿姆斯特朗暴躁地继续说道,“但我们还是得重新仔细检视整个混乱情势。不管你喜不喜欢,飞毯你是坐定了。我们会轮流叙述案情,并对前一位叙述者的难题加以解说。故事听到最后,我们究竟该怎么办,你必须提出你的建议来。也就是说,如果你有想法的话;不过我是很怀疑啦。好了,卡鲁瑟,开始吧。”
卡鲁瑟似乎局促不安。他伸手到海德雷的手肘边,取得一堆蓝色封面的打字纸,接着转动既阴沉又滑稽的眼眸环视众人,最后叼着烟斗晃动的嘴巴终于露齿而笑。
“恐怕我是把事情搞砸了,”他说道。“然而,长官,整个过程当中,我似乎没给自己惹来不当的麻烦,所以我还可以略微心安。市场里头的说书人,都是坐着讲故事的。我建议您倒满酒杯,戴好帽子,长官,因为我们就要开始了。
“我的第一个预感,是有些事不太对劲——”
第01章 消失的髯须客
阿拉伯之夜的爱尔兰人
巡官约翰·卡鲁瑟陈述
我的第一个预感,是有些事不太对劲,而这个不对劲的感觉是起于霍斯金巡佐——各位一定还记得,他是一位穿制服的警官。不过即使是在那当下,除了有个疯子在墙上做出怪诞行为外,此事件中也很难再看出其他端倪。虽然我们常接到抗议怀因街喧哗狂欢的投诉,尤其是那些穿晚礼服打白领结的男士狂欢达旦、通宵喝酒之时,但作奸犯科之徒也很少会戴着长长的白络腮胡现身亮相。
6月14日星期五夜晚的11点15分,我碰上了霍斯金。那天我比较晚到局里,所以手上还有事要做;在继续埋头苦干之前,我打算外出到潘顿街去向流动摊贩买杯咖啡和三明治。当我站在街灯下,转头朝干草市场略作休息之时,差一点就和霍斯金撞个满怀。他是那种老派的警察,个性阴沉严肃,留着一撮拿破仑式的小胡子,而且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失控。
呼吸沉重的他,把我拉到阴暗处说道:
“您瞧,长官,”霍斯金说道,“25年来,他们搞那什么恶作剧我一直看在眼里,但这一次的恶作剧却叫我前所未见。那个家伙还戴上长长的白络腮胡,即使它们根本是假的!我会扯掉他的胡子!”霍斯金不怀好意地说道。“您瞧!”他指着自己的颈子。在他衣领上面,我看见又长又深的抓痕。“您知道克里夫兰街的韦德博物馆吧,长官?”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老早就听过韦德博物馆这个地方。我心中常隐隐约约地想,哪天一定要进去那里头逛逛,不过却从未付诸行动。我们分局收到严令要好好看守那地方;施加压力的不仅有韦德本人,还有警界的高层人士。人们一定听过老杰佛瑞·韦德这个名字,即使可能只知道他是个非常出色的银行家。然而,这个说法可无法让他满意。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听说他这个人暴躁易怒、离经叛道,并且堪称是“世上最会引人注目的大老板”。此外,我还知道他在圣詹姆斯街上拥有一些房地产,包括帕尔摩街的一栋公寓大楼。
大约在10年前,他资助了一家小型的私人博物馆(开放给大众参观),并担任该馆的馆长。虽然我记得在哪儿读过一篇文章,其内容说到馆中也存放一些早期英国四轮大马车的上好展示品——这是一种迎合老人家脾胃的混合变体物——但我老以为那是一间以亚洲或东方为主题特色的博物馆。这间博物馆位于克里夫兰街,同时和圣詹姆斯宫殿隔着广场相望。而延伸至街道东端尽头的该馆部分,却被那些幽暗小广场和从18世纪以来似乎就无人居住的建筑物所包围。纵使是白天,在那邻近地区也找不到一丝热闹气息——只有许多空荡荡的回音——到了晚上,说那地方有多诡异,它就有多诡异。
因此,霍斯金一提起那里,便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跟他说别这么气急败坏,把事情经过说给我听。
“我正在巡逻,”霍斯金昂首挺直身体,说道,“而且沿着克里夫兰街往西走。时间差不多是11点钟,长官。我正要朝下一个据点出发——帕尔摩街的巡逻区域——去和那儿的警员交接。当时我正路过韦德博物馆。您看过那地方吧,长官?”
那地方我曾经路过好几次,记忆中那是一栋面朝大街的两层楼石屋,两旁各有狭长的高墙。此外,石屋有着高贵的青铜门,围绕门沿的是可能称之为阿拉伯碑文的带状雕刻装饰:这就是为何令人注意到那地方的原因。我和霍斯金都放下趾高气扬的官架子;在那种地方,恐怕我也嚣张不了太久。
“所以我在想,”霍斯金以亲密的口吻嘶哑地继续说道,“我在想,我可以去检查一下门,确认巴顿是否没忘了关门。嗯,长官,门都锁得很紧。于是我不假思索地亮出手电筒,您知道的,长官;我把灯光往上一照——”他话声暂歇。“哎呀,我吓了一跳,但我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因为他正在上面,人就坐在墙上。他是个体形高瘦、戴着高顶丝质礼帽、身穿礼服大衣的老头。而且,他还留着长长的白络腮胡。”
我打量着霍斯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作何反应;我若是对他不够熟悉的话,我就会发誓这是某种精心设计的恶作剧。但此人的态度,却是无可救药地认真。
“是的,长官,我是说真的!他就坐在墙上。我把灯光打在他身上,理所当然会让我吓一跳——他那种年纪,斜戴着帽子,以及有些醉醺醺的模样,就像是——我出声叫他:‘哟呼!你在上面干什么?’然后我瞥了一下那家伙的眼睛,我必须承认——”
“你太神经过敏了,警官。”
“好吧,长官,你可以嘲笑我,”霍斯金阴郁地说道,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种反应地点点头,“但您没看见他的人。他戴着一副大框架的眼镜,瞪着我的样子像是丧心病狂。他的脸型瘦长,络腮胡留得不太自然,细长如蜘蛛般的小腿悬挂在墙上……突然间,他跳了下来。砰!我还以为他是往我身上跳呢。长官,您看过传递捐献盘的教会执事吧?他看起来就像是那副模样,只不过他失心疯了。他跌了个狗吃屎,但马上站起身来。然后他对我说:‘你这个手段高明的骗子,你杀了他,你会为此被吊死的。我看见你在马车里头。’接着他就伸出双手向我袭击。”
此时的霍斯金并未喝醉酒(他朝着我的脸上气不接下气,所以我可以分辨出来);而且他的想像力,也不可能捏造出如此可怕的怪物。
“八成是个大块头的老人,”我说道。“后来呢?”
霍斯金语带歉意。
“最后,我只好赏了他一拳,长官。从他老迈的容貌来看,此人是个急性子,所以这是我惟一的对策。嗯,为了让他安分,我打中他的下巴,随后他便安静下来了。接着我发现一件最怪异的事情——他的络腮胡是假的。我可以对天发誓,长官,我说的是真的。胡子是用某种黏合剂固定上去的,而且是整排一起松脱。我无法好好看清他的脸,因为他试图踢我,结果竟然踢中我的手电筒,于是那一带的街道就变得有些阴暗。”
说到浑然忘我之处,霍斯金脸上露出笑容。
“好吧,长官,我自己这么想:‘哎呀,这不就是你喜欢的怪异事件吗?’‘这个可以称之为相貌堂堂的老家伙,把我搞得束手无策(我是如此认为),他戴着一对假络腮胡,躺在离帕尔摩街不到百码之处的地方,像一块门前供人拭除鞋底泥土的垫子仰卧着!’嗯?我可以告诉你,眼前这般情景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去叫警车来。就在此刻,我想起自己正在巡视途中,并打算去见帕尔摩街的詹森警员。所以我想,我去打电话的时候,可以请詹森看守这家伙。好了,长官,我在排水沟旁把他扶起来,并将他的头颅靠在路边石上面,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大量出血了,而且这么做或许不会让他更加疯癫。我转身走开,但顶多只走了20来呎,我回头望去——只是要确认他有没有好好躺在那里……”
“结果呢?”
“不妙,长官,发生了状况,”霍斯金郑重其事地答道。“他不见了。”
“不见了?你是说他站起来,然后一溜烟地跑掉?”
“不是的,长官。他那时已陷入昏迷状态;这一点我可以对着《圣经》发誓!我的意思是说他消失了。咻!”霍斯金一边以丰富的想像力说道,一边紧张地摆动手臂。“长官,我所说的全属事实,”他故作神气地挺直身体,显然某件事刺痛了他的心灵。“您是个聪明的绅士,长官,我知道您会相信我的。詹森警员他,他不相信我所说的话,而且还嘲笑我这个上司。‘不见了?’他说道。‘那他这会儿在哪里?莫非是可恶的小妖精把他抬走了?’他如是说。‘假络腮胡!’詹森说道。‘假络腮胡个头,无聊!也许他穿着轮式溜冰鞋,撑着绿色洋伞呢。老兄,你回到局里之后,最好是别提起这个故事。’但我还是说了,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我忠于自己的职责!何况,根本没有地方能让那家伙平白无故地消失。”深呼吸一阵子后,霍斯金积抑已久的不满愤慨终于平息下来。“您瞧,长官。那家伙当时就躺在路中央,离任何一道门都有几呎之遥。再者,如此安静的情形下,若有任何人一走近,我一定听得到声音的;任何人影我也看得到,因为街上不像这里那么暗,而且我发誓我最多只走开30呎。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也没听到任何声响,就在那10秒钟的光景里,那家伙就——咻!长官,如果这不叫做假面具之谜(MaskyleneMysteries),那我就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了。不见了!从他无法消失的地方凭空消失,这点我可以对着《圣经》宣誓。但困扰我的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
我喝着咖啡,告诉他先回局里冷静一下。我越严肃看待眼前的情况,越发现其中必有文章,而这里头的文章,可能会助我在伦敦西区立下第一件大功,然而一认真思索髯须客消失的难题,就无法不把霍斯金警官当傻子看待。和霍斯金警官一样,我能怎么办?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霍斯金碰上的不是一个巧妙的恶作剧,那么全盘否决这桩可疑滑稽且引人不快的事件,其实是无济于事的。虽然我不断提出问题对霍斯金穷追猛打,但他依然信誓旦旦地表示,髯须客不可能在他没看见或没听到的情形下,遭人用任何方式抬走;他十分确信那家伙已经昏迷不省人事。眼前看来,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继续喝我的咖啡。
我回到局里时,情况已有新的发展,在那当下看来,这个该死的事件是更加棘手了。霍斯金警官在门口遇上我;他值班时间结束,刚换回便服,但仍逗留不去,并窃自欣喜地用拇指指向他身后一脸忧郁表情的詹森警员。
“这家伙,运气不错嘛,长官,”他私下通报。“现在换詹森在巡逻路线上被整得一头雾水了。”
“你是说髯须客又出现了?”
忧郁的詹森行礼致敬。他似乎显得忐忑不安。
“不是的,长官,不是同一个家伙。是另外一个人在巡佐离开不到五分钟后,在韦德博物馆开始大呼小叫惹麻烦。当我来到这家伙身边时——他也想找人打一架,”他皱起眉头。“我猜您会想和他谈谈。我还没有控告他,但万一您想要以某个理由把他扣押的话,我是可以这么做:这个骗子,他试图以手杖攻击我。我只是请他安静快步来和您谈一下。他这会儿人在您的办公室里头。”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嘛,长官,”詹森挪动了一下身体,“我正在负责的路线上巡逻——经过了那间博物馆——当时我看见这家伙背对我站在外头;他似乎正用手在青铜门上摸索。那是一位穿着晚礼服、非常赶流行的年轻绅士;他的肌肉发达,看起来像是那种你会骂他混账的电影演员。我大声叫住他,并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我想要到里面去,你看不出来吗?’我说:‘你知道这里是博物馆吧,先生?’他说:‘我知道,这就是我要进去的原因。门铃在这里的某处,过来帮我找找吧。’嗯,我告诉他博物馆已经关门了,里面没有任何灯光,他最好还是回家吧。他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这跟你有啥关系,我是受邀来参加一个私人展示会;我就是不离开,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就说,我必须逮捕他。”詹森鼓胀双颊。“接着他说——除了看电影之外,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样的话——他说:‘该死的不要脸东西’(大概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举起手杖,试图朝我砍下来……”
“依我看,情况似乎是有点让人感到莫名其妙。您觉得呢,长官?”霍斯金巡佐搔着胡子,沮丧地说道。
“说下去,詹森。”
“我抓住他的手杖,当然是以客气口吻问他可否移驾警局一趟,因为巡官想请教他一些问题。他的态度起了180度的转变。他安静下来。什么样的问题呢?——那是他想弄清楚的事。我说:‘和一桩失踪事件有关。’我觉得他的神情很怪异,但他没有任何抱怨,只是如我期望地跟着我走,并且接二连三地问我问题。长官,我什么都没说。他现在就在您的办公室里面。”
詹森下了班就走了;整个事件听起来开始有些古怪,我庆幸他已离去。我沿着回廊走回办公室,打开了房门。
有关这些我们必须打交道的人物,今晚您将听到多种描述他们人格特质的说法。我只能给您我自己的判断。那位一直坐在我的旋转椅上、随后起身仿佛不知该如何招呼我的男子,是个相当抢眼的角色,尤其在我那间肮脏的办公室里头更显醒目。在那一瞬间,他让我隐约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因此我断定我以前曾见过他。这股朦胧暖昧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一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站在我眼前的男人,是许许多多短篇小说中会出现的英雄典范。他是虚构的小说英雄,但栩栩如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而且凭着自身细心的努力,把自己调和至与真实合而为一的境界(这点他自己也知道)。举例来说,他体形高大,肩膀宽阔,脸部线条坚毅而棱角分明,纠葛的双眉下有着淡蓝色的眼眸,短发黝黑且浓密,如此英俊的容貌,可说是女性小说家心目中的最爱;我还可以断言,他的古铜色皮肤甚至是晒出来的。套用任何想得到的陈腔滥调,包括完美的晚礼服、与虎相搏的过人气度,用这些话来形容他都不为过。然而,最夸张的是他的神态。你只要想像他一边摆手,一边说:“哼,侍从!”心里就会有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那种感觉会让人不太舒服,仿佛侍从会跳出来敬礼似的。若非散放着真诚的迷人风采,他那外表会是个道貌岸然的傲慢之徒,宛若他在表面之下,试图抑制那吹嘘自夸、精力十足、容易激动的自我特质。在轮廓分明的古铜色脸庞上,那双明亮眼眸打量着我(他大概28岁左右);因此我有一种感觉:在那坚毅顽固的面容下,他心里正在权衡斟酌,并因内心的强烈兴奋感而愕然颤抖。他用手杖致意,显然他决定摆出亲切的态度,并在笑容中露出一口好牙。
资源下载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FxBjMAHY5Cu9Zu64l5fFdg
提取码:gmyo
链接:https://pan.quark.cn/s/7b8ad95e73c3
提取码: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