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子弟的世界》全本 作者:定宜庄
内容简介
除了宗室王公之外,生活在老北京内城中的,更多的是普通旗人、平民百姓。本书走访了印嘉佑、傅耕野、吴定寰等人,运用口述史料与文献考证相结合的方式,将男性视角下老北京内城吃喝玩乐、花鸟鱼虫、饮酒唱戏、斗鸡走狗、比拳掼跤、走会拜祭等“京味儿”文化生动形象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而在采访对象的选择方面,作者并不局限于旗人,也包括少数汉人,这使得本书的内容更加精彩、充实。
正文预览
八旗子弟的世界
作者:定宜庄
内容简介
除了宗室王公之外,生活在老北京内城中的,更多的是普通旗人、平民百姓。本书走访了印嘉佑、傅耕野、吴定寰等人,运用口述史料与文献考证相结合的方式,将男性视角下老北京内城吃喝玩乐、花鸟鱼虫、饮酒唱戏、斗鸡走狗、比拳掼跤、走会拜祭等京味儿文化生动形象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而在采访对象的选择方面,作者并不局限于旗人,也包括少数汉人,这使得本书的内容更加精彩、充实。
总序
在这套《北京口述历史》丛书中,我想通过80余名老北京人的口,对近百年来老北京人的生活和变迁,做一个全景式的描述。
通过人、特别是普通人而不是名人之口,也不是通过文物古迹、风景名胜以及历史事件来呈现北京这个城市,是我近20年来一直努力在做的尝试,也正是在访谈了百余名老北京人之后,我才对北京这个城市和北京人,有了与以往不同的了解和感悟。我是从他们的讲述中,才具体地、而不是概念化地懂得了北京,也是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才一步步地进入到这座城市,并且慢慢地触摸到了北京人的血脉、灵魂和神韵。注1
既然我的宗旨是从“人”出发,所以本套丛书的5卷,初衷也是按照被访者人群的不同而划分的。然而,凡是对北京城略有了解的人就都知道,入清以来北京城的特点,便是不同的人群,大体都居住在不同的地域。或者说,在1949年以前,北京人就是由几个不同地域上居住生活的不同人群组成的,这样的几个不同地域上的不同人群,各自具有鲜明的、不同于其他地域上的人群的特征,却又因此而共同构成了一个整体,那就是一个完整的北京城,以及城中的居住者——北京人。这正是北京这个城市具有的丰富复杂的多元化特性。可以肯定地说,这样的几个区域,在北京缺一不可,但无论哪一个区域,也不能称之为北京城的“精华”,哪一个区域,也不是北京的代表和核心。这便是我访谈过百余名北京人之后的收获所在。
我说的这几个区域,大分起来,就是内城、外城和城郊三部分。虽然近年来它们之间的界限一直在急遽消失,甚至已经被基本泯灭,尤其是将宣武、崇文两区分别并入西城、东城两区之后。但是自清军入关到1949年之前的几百年间,内城住皇室成员和八旗官兵,外城住汉回商民、流人士子的格局却始终清晰可辨。至于北京城郊,既是京城的延伸部分,又因处于城市与乡村之间的边缘位置以及与京城的紧密联系,当然应该被视为京城中不可割舍的一个重要部分。
由于在这三个部分中,第一部分即内城部分的分量远远超过其他两部分,所以我将这部分人群再一分为三,这便形成了5卷。出现这种有轻有重情况的原因,与我最初选择访谈样本时的偏重,以及我的能力不逮有直接的关系。具体地说,当我开始启动这个项目时,并没有意识到北京的居住格局与人群特点之间存在如此直接的关系,我一味去寻找的,只是最符合我心目中“老北京人”标准的那些人,而这样的人,大多数都居住在内城。尽管我后来意识到了京城人群按地域居住的特点,也意识到我选择的访谈对象有畸轻畸重的问题,并希图寻找到更多居住于城南和郊区的被访者,但一是他们中世代居住于京城者,本来就远远少于内城那些八旗后裔,二是由于近年来北京城市人口变迁的频繁和他们居住的分散,很难寻找到更多的样本,这便是我所谓能力有所不逮的含义了。
对于这5卷中每卷内容的特点和编撰宗旨,我在各卷的前言中都分别有所介绍,此处不再详细说明。总之,按照不同地域和人群分成的这套5卷本的丛书,既各自独立成编,围绕的又是同一个城市、同一个主题,应该将其作为一个整体来看。
本书是在我2009年出版的《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的基础上,经过大量补充修订而成的,事实上,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而可以看作是另一套书了。
首先,此次将这套丛书分为5卷,有了可以伸展补充的余地,遂得以将一些尚未发表过的访谈成果收入,究其分量,占全套丛书的三分之一以上。这些访谈成果包括两类,第一类是在《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出版之后所做的部分访谈。自《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出版,距今已经过去整整6年,但我寻找老北京人并为他们做访谈的工作却迄未间断,这些后来做的口述在访谈宗旨和方式等方面虽然与此前基本一致,但在对“北京人”的定义上,则不得不有所放宽,那就是将原先把“北京人”限定在“民国之初(1911年前后)不足百万的人口和他们的后代子孙”一条,推迟到了1949年前后,也就是说,凡是1949年前后进入并居住于北京的人,便都被纳入到我的访谈对象中。做这一修改,有众所周知的原因,那就是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即使以1949年画线,按被访者当时18岁计,如今67年过去,也已经是85岁的耄耋老人了,抓紧记录他们的历史已经成为当务之急。更何况,1949年前后是新旧政权交替,新的政治制度和社会生活、新的意识形态开始创立并生长的年代,本身也包含有极其丰富的内容。另外,正是由于放宽了对“北京人”标准的限制,我得以将此前曾经做过,但因不符合这一标准而未收入的访谈,也纳入到了此书之中。
其次,在编撰本套丛书的过程中,让我最感慨也最有收获的,并不是在量上的增加和内容上的添补,而是去寻找多年前的被访人,并对他们所做的回访工作。由于历经数年甚至十数年,仍然在世的老人已经不多,这样的回访便尤显珍贵。通过回访,补充和修订了初次访谈时未曾顾及的细节,加深了我对原来访谈的内容和被访者的理解,更凸显了访谈的意义。更有意味的是,有些被访者与我在这十数年间从未中断联系,有些已经成了朋友和“自己人”,而我们相互间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深入交流,最终能够进入较深层次的主题,这一过程或如曲径通幽,或如层层剥笋,正与史家所做考据的过程相似,其间的艰难与乐趣,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还有一些被访者已经逝世,但当我看到他们最终结局的时候,再回想他们当年访谈时的情状,其间所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也颇令人感叹唏嘘。总之,通过此次回访,我切实地感受到了深度访谈对于口述史的重要性。
再次,是对部分口述,从文献上下了些钩沉索隐的功夫。一方面附上相关的档案材料以资考订佐证,一方面在注释上做了大量的补充,力图将口述背后的故事,尽可能多地呈现出来。总之,一个具有职业性好奇的史家,当他面对躲藏在自己访谈对象背后的,远比口述者闪烁其词的、语焉不详的甚至漏洞百出的讲述更为精彩、更为深沉的真相时,很难就此止步。即以唐德刚先生为胡适所做口述为例,胡适为唐先生讲述的,仅仅是胡适那复杂丰富一生的冰山一角,如果不将隐没在水中的那更大的部分尽可能多地呈现出来,人们并不能知道这座冰山是什么样的,而这正是负责任的史家应该努力去做的工作。如果再深入一步,那么这座冰山所露出的部分为什么是那个样子,就更值得史家去探究和分析,而这,往往就是对某个具体个人所做访谈的最大意义所在。
辛亥革命迄今百余年,北京城的鼎革,用天翻地覆形容毫不夸张;1949年以来的变化,较之辛亥以后的民国时期更甚;而改革开放之后,或者就以《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出版迄今的短短6年来说,变化之巨大,竟然又超过了以往的百年,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目不暇给的程度。如果说民国时期的鼎革更多表现在社会的变迁上,1949年以后是对城墙、古建等物质文化的损毁,那么近年来的这一变化,则是因外来人口的急剧增长而导致的“老北京人”的消失。说消失也许并不准确,准确的应该是,当北京人口已达数千万的今天,区区百万的老北京人,早已湮没在从四面八方聚集于此的众人之内。尤其是随着京城大规模的改造拆迁,老北京人中的大多数已经搬离祖上世代生活的胡同街道,散落于城外诸多新建的小区之中,以北京的“人”为载体的京城文化,也随着他们而消失湮没于无形之中。甚至被老舍先生誉为世界上最优美动听的“老北京话”,如今也难以听到了。在北京城经历的诸多变迁中,这场“人”的消失最根本最彻底,同时,也最令人触目惊心。
所以,这套《北京口述历史》丛书,是我对曾给予这座城市以生命和活力的老北京人的背影,所做的最后一瞥;是我对这个正在急速沉没的城市,留下的最后一个纪念。
作者谨识
2016年2月
序言
在《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一书中,“内城编”分量最重,此次编撰《北京口述历史》,依然未改初衷,内城部分的口述,也依然以旗人后裔为主,这与清代以来京城的历史紧密相关。
对于清代京师旗人的生活状态,我选择用“超稳定”一词来描述,并以此来与其他城市包括北京南城居民的“流动”状态相对比。而京师旗人的这种特点,则与有清一代在京城维持数百年的八旗制度紧密相关。
城墙被拆之前的北京城呈“凸”字形,分成内、外两部分,内城在北,平面呈东西较长的长方形;外城在南,亦称南城,东西各宽于内城500米有余。
1644年清军入关,定都北京。沿袭历代北方诸族的旧俗和统治需要,在京城内实行旗、民分城居住制度。经过顺治五年至六年间(1648—1649年)的大规模清理,原来居住在内城的汉人无论官民被尽数驱赶到外城居住。注2内城从此成为清朝皇室和八旗王公贵族、官兵的聚居区。京城独特的旗民分驻格局由此形成。
清朝统治者将北京视为他们的根本命脉所在,八旗额兵二三十万,隶于京师的就有十余万之众。本着“居重驭轻”的用兵原则,将八旗精锐悉聚京师,平时镇守中央,承担着从四面拱卫皇城的重任,有事调集出征。“禁旅”,注3又称“京旗”,在八旗内享有高于外省驻防的重中之重的政治、军事地位。
京师八旗官兵均根据所在旗分,按照八旗方位居住,其具体方位是:镶黄旗居安定门内,正黄旗居德胜门内,并在北方;正白旗居东直门内,镶白旗居朝阳门内,并在东方;正红旗居西直门内,镶红旗居阜成门内,并在西方;正蓝旗居崇文门内,镶蓝旗居宣武门内,并在南方。清廷还以皇城(紫禁城)为中线,将八旗划分为左、右两翼:镶黄、正白、镶白和正蓝四旗位于城东,为左翼四旗;正黄、正红、镶红和镶蓝四旗位于城西,为右翼四旗。在各旗防区内又分汛地,汛地内又设堆拨,汛地与堆拨之间设立栅栏,京城的九座城门均由士兵把守值勤,按时启闭,清廷还将明朝时建立在城内的会馆、戏院悉数迁出,严禁在城内开设戏园赌场,使整个北京内城俨然成为一个巨大的兵营。这样的居住格局具有相当的稳定性,尽管在清中叶以后,八旗禁旅的军事职能逐渐减弱,旗与旗之间的变动也逐渐增多,但直到20世纪50年代对京城实行大规模改建之前,仍然依稀可辨。
八旗将士是清廷的统治基础和工具,为使他们专心当兵效力疆场,清廷从入关伊始,就为八旗制定了旗饷制度,八旗甲兵的饷米,都需从江南一带通过漕运送至京城,每年漕米的额数约为四百多万石,均贮于京仓之内。京城共计十三个仓,其中内城七仓,即禄米仓、南新仓、海运仓、北新仓、兴平仓、富新仓和旧太仓;还有城外四仓以及通州的中、西两仓。八旗饷米均由京城仓内放领,当时人将其称为“铁杆庄稼”。按规定,京师旗兵中第一等的领催、前锋每名每月的饷银为4两,第二等(也是人数最多的)马甲为3两,第三等步甲为2两,也有1两者。饷米为每名岁米24斛。在清初,这样的收入与七品官不相上下,足以养活一家数口。“当兵食粮”从此成为旗人的唯一职业,这使八旗人丁成为在经济上完全依赖于朝廷,受其豢养而丧失独立性的工具。既然当兵挑甲成为唯一职业,所以将训练、作战置于首位,清廷完全以对待士兵的要求来对待八旗披甲,由此产生了对他们的一系列束缚,诸如不能离城四十里居住、不得任意告假外出,乃至不得务农经商,等等。乾隆朝时就已有人指出,这是“数十万不士、不工、不商、非兵、非民之徒,安坐而仰食于王家之徒”。注4
然而,清初兵饷虽称优厚,但毕竟兵有定数,饷有定额,不可能无限增加,而八旗人口却呈不断上升之势,清廷有限的财政无法负担日趋繁衍的八旗人口,不劳而获的寄生生活又腐化了旗人的本质,于是出现了越来越多得不到食饷份额的“闲散”(亦称“余丁”),生活无着,贫困人口激增,导致清代出现特有的“八旗生计”问题,北京城内涌现大批生计无着的穷苦旗丁,到清末民国时期,他们的生活已濒临绝境。
“八旗生计”不是我们这部口述史的主题,不赘。这里要强调的是,有清一代三百年,旗人,包括宗室王公和普通八旗官兵,也包括八旗满洲、蒙古与汉军,一直占据着京师内城的最中心位置,是居住于京师内城的主要群体,也是京城中最稳定、最封闭的一个族群。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历经百年岁月的酝酿磨砺,形成了颇具特色的京城文化,这在满族著名作家老舍未完成的作品《正红旗下》中,有着真实和生动的体现。即使在清朝覆亡、八旗解体之后,他们的语言、习俗、信仰乃至社会、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在持续不断地对北京城市产生着影响。这种影响既深远又厚重,绝非“提笼架鸟”可以一言蔽之。
本书的被访者,已经不再是这些八旗子弟本人,而是他们的后世子孙,他们经历了从民国到抗日战争再到解放的几个不同历史时期,很多人离开了祖先定居之地,但无论他们走过千里万里,前辈数代、十数代在京城的经历,仍然在他们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他们的祖先在京城几百年的生活中所磨炼出的独特的价值观、语言、举止,以及与人交往的方式,都与其他城市、包括北京城南那些汉族居民迥异。所谓的京味儿文化,主要就体现在这些八旗后人身上。这里还可以说得更明确些,那就是,八旗制度造成了这个族群独特的生活方式,这种独特的生活方式日久遂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京味儿文化由此而产生,而这些旗人,正是京味儿文化的主要载体。这是我访谈时着力探询,也是在本书中不惜篇幅予以呈现的部分。
本书收入的口述仅仅八篇,被访者均为男性。将内城旗人后裔按照性别区分并各自成卷,是我编撰此书的一个尝试,这使原先只是按居住的不同地域或不同人群所做的分类,呈现出了另一种样貌,独具特色的京味儿,在八旗的男性与女性身上,有不同的体现,这也可以理解为是同一个整体的两个不同的侧面,这两个侧面,几百年来同处于八旗制度中,既相辅相成,又不可分割。
这两部书以男女区分之后,也呈现出一些有趣的特点,简言之,对于旗人妇女,我的访谈更关注的,是她们的人生经历;而男人们的讲述,则在人生经历之上,更有关于“京味儿”文化的种种生动描述,吃喝玩乐、花鸟鱼虫、饮酒唱戏、斗鸡走狗、比拳掼跤、走会拜祭,无所不包,却又与宅门的生活趣味迥异,这是本套丛书中最具“京味儿”内容的一部。
总之,尽管近年来社会性别研究在世界范围内都颇受重视,在许多学者的努力之下,以往被隐藏遮蔽的女人世界的面纱,也正在被一点点地揭开,人们这时才发现,女人的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也是相当地复杂、丰富和多彩。然而,我们也不得不承认的是,男性生活的范围与女性相比,毕竟更为广阔和丰富。他们摆脱了八旗制度的束缚之后,可供他们选择的生活道路,也相对更多。这在本书选录的八篇口述中,有着具体鲜明的呈现。我希望读者从中可以看到,在八旗制度解体后,这个久居京城的超稳定人群的子孙们,是怎样带着共同的历史印记,踏上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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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五年(1750年)北京八旗方位图
一、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印嘉佑口述
时 间:2015年10月18日(第一次)
2015年11月24日(第二次)
地 点:北京林业大学教工宿舍
访谈者:定宜庄
[访谈者按]与印嘉佑先生的相识很有意思。他们夫妇逛书店时无意中发现我那本《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便买了下来。在阅读的过程中,用他自己的话说:“出于当编辑的‘职业病’,看书时总拿个笔‘边看边画’”,遂将书中错误与问题一一订正并写了出来,此后,他颇费一番周折才找到我,并把他为我的书所作订正的手写稿寄来。我为这位年近八十老人的热心、认真和执着感动,决定到他家当面致谢,而在交谈中发现他的祖、父以及他本人的经历,作为北京八旗后裔的又一个个案,也非常值得记录,于是形成了第一次的访谈。在这次访谈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是他父亲的一生,还有就是北京林学院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迁往云南的遭遇。“文化大革命”之前北京的高等学校有50余所,“文化大革命”期间就有30余所外迁、解散或消失,损失难以计数,却是一个迄今未引起关注的问题。
当我把第一次访谈的稿子交印先生过目之后,他又给我来了一信,说是由于第一次时不知道我想谈什么,所以没有精神准备,好多应该谈的事还没有谈透,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于是我便再次拜访,补充了一些第一次未谈及的内容,其中关于他童年时期居住的甘雨胡同所住居民的情况,由他一户一户叙述起来,尤为有趣。甘雨胡同地处京城最繁华地带,清亡之后这里居民构成的变化,正是京城变迁的一个缩影,窥一斑而知全豹,也是以往很少为人所采用的方式。
除了对我书中的问题一一指正之外,印先生还赠送给我大量他多年收集的关于北京的材料,包括他自己在北京林业大学离退休处的刊物《流金岁月》中发表的文章,他说:“这些材料,也许会使您能更了解一下比您年长几岁的人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这话真好,因为老北京人的日子,尤其是比我年长的那些老北京人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恰恰是我这部口述要记录、要表达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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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嘉佑先生与女儿2011年的合影
又及,刘曾复是我在《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访谈中着力最多,占据篇幅也最长的一位被访者,注5在与印先生的谈话中,竟然无意中谈到了刘曾复先生在林业大学的表哥,这使我对刘先生所处的社会关系及其亲友的认识,又增进了一步。也是我为印先生所做这份口述的一个额外的收获。
印嘉佑(以下简称印):昨天您来电话(说要来)以后,我把我收罗的好多报纸,挑了点可能对你有用的,你看看。
定宜庄(以下简称定)(翻阅印先生的报纸):您订了好多份报纸啊。
印:我对门那家的亲戚在搞发行,送我一份《北京青年报》;学校离退休处一人送一份《北京日报》; 我老上收发室帮忙去,人家报纸多了就给我,杂七杂八的什么都给我,给我我就收着。我一大堆报纸都没整理。
定:您真有心啊。咱们这样,咱们从头来好吗?
印:您有什么问题您说。
定:不是有什么问题,就是听您聊聊天儿。我发现您记性特好,记性特好就好办。咱们从你们家开始说起好不好?就是从您祖上,您知道的那辈的事儿。
印嘉佑的妻子(以下简称印妻):他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记性好。多少年前的事情都是,所以我们家的家谱都得问他,我们印家这么多人,别人谁都不行。
1.我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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