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论剑》全本 作者:说书的张郎
内容简介
每日只读圣贤书的少年张仅,被江湖乱流卷离了正常生活。阴谋,怒火,鲜血,侠义,竟将一个少年生生磨成了一道剑锋。有人内力混若江海,我偏要额外加上一条溪流。有人身法可以神行逍遥,我更要多借上一朵东风。自我剑出,天下邪祟谁敢论剑。
正文预览
难论剑
作者: 说书的张郎
简介:
每日只读圣贤书的少年张仅,被江湖乱流卷离了正常生活。 阴谋,怒火,鲜血,侠义,竟将一个少年生生磨成了一道剑锋。 有人内力混若江海,我偏要额外加上一条溪流。有人身法可以神行逍遥,我更要多借上一朵东风。 自我剑出,天下邪祟谁敢论剑。 书友群:666464765
2020-05-09完结
第1章 宣平城内旧人家
宣平城墙高十五丈,以数尺见方的大石堆砌,其磨凿之精细,直难辨石缝。南城门内,便是一条石板路,却是官修与私家混杂,早已缺失了数段。明明灭灭地随之向城里走,也方便在楼阁林立的城中辨出方向。
且走到路头,便见了城中一户大宅。也不知为何,这宅院门楼高耸,青砖白灰码得整齐,只缺了门头一方牌匾,不知是否是叫人摘了去。门楼外坐着一墩老树,枝头歪歪扭扭的伸进了院里,若是得一个腿脚干练的,翻腾进出恐怕也极为便利。时值正午,天气暑热,主人怕是贪这一地浓荫,也不曾将其砍去。树下几人或坐或卧,遍地散着些书卷茶器,倒也显得闲适。
其中最年少的一个,看起来也就十许岁的年纪,一头黑发散漫地用方巾卷着,眉锋也额外浓密,一双杏仁般的大眼凝在书卷上,只在开合间,也能依稀的看出一些成长带来的棱角了。他身后靠坐着一个鹤发老者,长眉毛被笑眼带出一丝弧度,说话间,须眉也都会跟着一抖一抖的。
“仅儿!”不知是提了几次音量,老人的嗓音都有些破了,几个小辈的一阵哄笑,老人也跟着咧了咧嘴。
一旁的堂兄看不过眼,绷直了手臂拍了下张仅的后背,嬉笑道:“你又痴呆了!”
张仅怔了一下,便回道:“你才痴呆!你……”
“仅儿!”
“啊……爷爷,您叫我。”少年忙回身答了一个不成形的礼。
“仅儿……呵呵,我们刚讨论到汉初年间的史事,要问你对汉初韩张萧三人有何见解?”
张仅低眉思索间,刚一旁打趣的少年忙开口道:“当然是首推韩信,横扫天下,年少称王,大丈夫当如是!”
“亿儿!且让仅儿说完。”老人佯怒道。
“只是对我自己来说,我最仰慕的是留侯张良。”张仅回身正坐,又道:“博浪沙怒椎暴君,是一人之侠,助长者安定天下,是众生之侠,功成而不居其位,更是侠中之侠了!”
张亿伸手虚按在张仅的肩膀上,忙说道:“不对不对,韩信才干绝世,要更厉害一些!”
张仅又回了一个自信的微笑:“不是比较厉害不厉害,只是留侯的人生境界,便是让我敬佩并要学习的了。淮阴侯也是人中龙凤,如果不做比较的话,我当然也很崇拜。”
张亿抿着嘴,微微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忽然院内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不用争了,是萧何最厉害!要不是萧何按时来给你们送饭,你们这些王侯将相怕是能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众人不禁莞尔,张仅等小辈纷纷招呼了一声祁儿表姐。来人一身素裙,与妆发掩映,颇衬出一份清丽柔弱的美。而她眼中忽隐忽现的几分英气,却也没有被完全掩去。
表姐祁儿将手中的餐盒放下,向老家主行了一礼,便开始分发食品。餐盒一开,刚还讨论得热烈的众人一齐被吸引了注意。一排胡饼色泽如十足真金,几份酱肉在汤汁里浸润的犹如温玉,读书半晌的众人难免都立即食指大动,若不是老家主在场,书香门第的一众少年恐怕也要乱成一窝。
张亿拿了自己的一份,却又没有立刻开动。而是看着祁儿表姐给张仅的汤添得满满当当,忙举着汤碗抱怨道:“表姐,你又偏心!”
祁儿笑着横了他一眼,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大块酱肉给张亿添到碗里。
“就你贪吃!”祁儿嗔了一句,又匆忙回到了内院,似是食物没准备够。
领到食物的众人得到家主首肯便匆忙开动,张亿也边咀嚼边挪到了张仅身边,含混的说道:“哎,韩信……”
张仅装作没有听到,一手翻开身边的书本,又沉浸于文字中了。
夜渐渐降了下来,温度也跟着低了很多,众人纷纷回了各自的居所。张仅读完手中的手录杂史,才发现院中只剩自己一人了。身边不知谁帮着掌上了一盏灯,灯旁还散落着几本书籍,大概是小堂哥张亿落下的。
张仅扭了扭脖子,又深深舒张了腰杆,随手又捡了一本书籍,映着灯光翻了起来。
“剑走平正,刀行方圆,正者若向天长木,圆者如缘岸之水,方其动静,则山石不能当也……。”张仅低声地边读边念了出来:“原来是本讲解技击的书籍,倒是不常见。”
他也不挑剔,开始读了便通读了下去,只是整本书都没讲述一招一式,全是些理论辩难的内容。于张仅来说,内容倒是新颖有趣,但部分辞藻不免生硬,让他总有种想润色一下的冲动。
星月渐渐划过天空,太阳又重新升了起来,张仅伏在桌案上,这才刚刚醒来。他竟熬不过别扭,连夜又重新整理润色了一本书出来。原书没有名头,张仅便在封面上提了剑刀论三字,看着也有几分名家出版的模样。
张仅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祁儿表姐刚好敲门来了书房,手上又端了一盘馒头和几小碟菜蔬。张仅忙起身去接,歉然道:“又麻烦姐姐给我送早饭了。”
祁儿努力皱了一下眉头,又转瞬笑了开来:“这一顿该是午饭了!这一餐的馒头里是牛肉不是墨水,我也算给你换换味道。”
张仅尴尬一笑,忙抓起一个小个的馒头咽了下去。
祁儿也没急着离开,要等张仅吃完把餐具收走,便随手翻起桌上的剑刀论读了起来。张仅不免有些紧张,心理也暗暗期待着评价。
祁儿表姐读了一半,便合上书笑道:“公绝还有兴趣改写武库概要啊,文采虽然很好,只是不知道武理还通不通了。”
“啊,道理大概都是相通的,也许还写的更好了呢?”话虽如此,张仅的笑容却不免有些不自信的意味,又忙着把“剑刀论”夺了回来,塞进了怀里。
“书名起的还是不错的,听起来有气势。”祁儿边收餐具便笑道:“论写书的天赋,原作者恐怕要比你差多了!”
张仅垂着眼睛点了点头,又匆忙赶在表姐之前离开了书房。
许是在书桌前伏得太久,出了房门,张仅便觉得一身上下都压抑着。请过安之后便打算出门走走。一出府门,虽然还是一样的天气,但身体却畅快了许多。
第2章 贩酒沽酒
宣平城在两山之间,所以额外狭长,从张府向东行走,只不多时便能走到城墙脚下。张仅本也没有什么目的,被城墙挡了路,便缘着城墙逛了逛东城的小市集。
“卖酒!”一个额外洪亮的声音自城墙下传来:“八千钱一壶!”
张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短袍老者,须发戟张,若西域狮子一般,眼睛微眯着,似只盯着眼前的酒壶。除了一方褐布和上面的酒壶之外,老者身边就只有一个长长的包裹,看起来也装不下多少东西。
见他要价惊人,自然有好事儿的路人被吸引,一个锦衣中年走过来打趣道:“你这是什么神仙酒,照你这般卖法,怕饿死了你也卖不出去。”
“我这是燕国上供的御酒,就这个价,你买不买!不买就快些滚!”老者青眼一翻,声若狮吼。
中年人被吓了一跳,直退后了两步,嘴里似是念念有词,却一直也不敢真的发出声音。张仅觉得有趣,也打定了注意上前问问话,道:“老丈,看您不像常做生意的样子,您是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么?”
老者正眼打量了一下张仅,才回答道:“买酒!”
“那…这酒您为什么不自己喝?”张仅深感疑惑,不假思索就问了出来。
老者似强打着耐心,甩了下胡须才答道:“这酒是我抢来的,抢来的东西不能用。”
“那…”张仅刚要再问,老者不耐烦的抢话道:“真笨!抢来的酒我卖出去了,钱就是我自己赚来的,用自己赚的钱就能给自己买酒喝!”
围观的路人悉悉索索的笑出了声,张仅却强忍着,老者脸色转而一喜,又说道:“哎,小子,你有多少钱,我的酒便宜卖你!”
张仅觉得老人卖酒的事实在有趣,便当真打算买下来,可翻遍全身,却发现忘了带钱,只翻出一本剑刀论来。老者一把抢了过去,随手翻了翻,便扔了回来,说道:“狗屁不通,半文钱也不值,哎,我不能卖你了!”
老者一脸的不情愿,提起酒壶和包裹,只一弹身便落在了刚刚的中年人面前,左手一按,中年人整个就矮了下去。
“你有多少钱?”中年人被吓得手如筛糠,摸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老者单手展开,粗略看了一下,大概有三千钱上下,又打量了一眼中年人,从他身上再扯下了一条玉带,腾出手将他提正了说道:“这些值你买酒的钱!”中年人忙点了点头。老者又一把将酒壶推到了中年人怀里,这人便连爬带跑的走了开去。
老者一声长啸,若东风怒号,在路人呆立间,便也走远了。
张仅见老者离开,心里忽然有种不能名状的滋味,等了许久才决定离开,却听到有人正叫着自己的表字。
“公绝,你也在这儿!”一个与张仅年龄相仿的青锦衫少年边叫着边走了过来,腰间一条淡紫色的束带斜挂着一方宝剑,剑鞘与玉玦不断碰撞,走起路来便当啷当啷的响。
“林大哥。”张仅心中虽悸动未平,也笑着迎了上去,来人正是他的好友林越。
“我刚听见这边热闹,便过来看看。哎,对了,我正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仅一早就看见了林越的佩剑,却也不打算驳林越的兴致,便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林越腰身一甩,在身前握住了宝剑,满目闪着神采的说道:“这把宝剑是我老师送给我的,名叫星陨,是他年少成名时的佩剑。我又求我爹请有名的匠人新配了副剑鞘,今天才第一次带出来!看,怎么样?算不算好东西!”
“恩,剑鞘可真华贵,是王直老师送的?”
“当然不是,是燕国名家赵鸿冥赵前辈!他近日游历大晋,在宣平王府上作客。前两天我参加王爷的宴会,老师说我有资质,就收了我做弟子。你没见到我老师的功夫,王爷那般见多识广的人都赞叹不绝!你若是也想拜师,我便去和我老师说。”林越说得兴奋,半转身抽出了星陨剑,顺势比了个像模像样的起手式。
张仅也沉思了片刻,才回道:“算了,赵前辈那么厉害,收徒哪能这么随便。”
林越垂下眼睛笑了一笑,又突然箭式跃步,长剑虚刺,喝道:“看剑!”林越的剑势十分锋锐,但维持了半晌也不见有下招。
“哎,后面的都忘记了,就想起了这么一式来,最近我学会了其他的,再来教你。”林越收起了长剑,自嘲地笑着说道。
“这一式你用得气势十足,要是收招及时的话也足够唬人了。”张仅直言称赞。
“我要学的可是真功夫,等我学成归来,有我护卫,足够你任行天下!”林越一脸感慨:“我爹知道我不喜欢读书,也打定主意让我习武谋个武职。不过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更愿意当个游侠,啧,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等我的侠名传遍天下,到时候《白马篇》称颂的,就应该是我宣平儿郎了!”
张仅也听得豪迈,道:“好,那我期待着林大侠载誉而归。到时候作为宣平文弱儿郎,我也尽量学个几招,不给大侠丢脸!”
两人一齐大笑,又谈笑着离开东城门,要一起去城北看斗鸡。
两人尚未走远,忽然一旁的巷子里冲出一个着短衫的青年,撞着张仅跑了过去,边呼叫道:“城北有人飞剑杀人啦!”
张仅停住了脚步,问林越道:“你师父会飞剑么?”
林越面色不改,说道:“不能!”见张仅面色深沉,林越又道:“连我师父都做不到,那便不可能是真的,我们去看看!”
张仅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便一齐向城北跑了去。
两个少年跑得气喘吁吁,也不知具体该去哪条街,正要筋疲力尽时,头顶上忽然一道剑光闪了过去。两人目力勉强跟上,却见这长剑划过了一人,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飞了开去。等到两人再将目光转回来时,就见到一个中年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仅双手捂住嘴巴,才按下了自己的惊呼,而周围的众人,也在一阵沉默之后,纷纷喊叫着四散奔逃。林越拽了一下张仅,压着声音说道:“城中这么多军队和高手,他们一定不敢继续出手,你快离开这儿,我去通知我爹!”
第3章 迷雾之下有硝烟
见张仅点头离开,林越也发足飞奔,刚刚的疲劳似乎被完全忘了。一路直跑回家,见到父亲林成之后,他才又仿佛回到了自己身上。这一路紧紧握着剑柄,到家时,林越指节已经发白了,一将手松开,便感觉到整支手臂如针刺般的麻痛。
林成察觉了林越的状态,忙上前询问,听林越讲述因果后也是一脸严肃。复对林越说道:“你今天留在郡守府,不要离开。”等林越答应了,林成吩咐了一下事宜,才唤来两个部吏,匆忙将消息上报。
见父亲走了,林越便瘫坐在了偏厅的蒲团上,忘着头顶的梁柱发呆。震惊和恐惧渐渐褪去,越来越多的疑问涌现了出来。
“为什么?”林越的一声高呼吓着了身边的侍者,林越也才望见了身边的侍卫,又开口道:“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得出去一趟!”侍卫忙抱住了正向外冲的林越,轻言细语地说道:“郡守说了让我们在府里护着少爷,少爷您等郡守回来了再出去吧。”
林越瞪着侍卫,刚说了一句我,便摇了摇头,重新坐下,又背过头去,咬着手指沉思了起来。
“为什么剑能在天上来去自如,再深厚的气劲也不可能控制飞出那么远的长剑。如果,如果有足够结实的丝线呢?可多大的技巧才能让剑在不着力的前提下自如的转弯?不可能!不可能!”
林越的脑海里重复着疑问和否定,渐渐被恐惧感缠作了一团乱麻。林成回来后特意看了林越很多次,他竟一直一动不动地坐着。而往来汇报的将吏一直都未间断,林成也没再离开正堂,转眼间天色便已经彻底黑了。而林越依旧在不断地自我辩驳,偶尔林成和将吏的对话甚至也被他听进了脑中,跟着一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很多人看到了飞剑……不可能是飞剑……没有人看到凶手……我没看到凶手……死者身份还没有查明……只有一个死者……只有一个死者!”
林越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道闪电,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此时他便无比急切地想和一同目击的张仅确认一下。
在侍卫看来,林越眼中的昏暗忽然亮了一下,又突然站起了身,三步作两步就向窗外翻了出去。
“少爷跑了!”
郡守府乱作一团,许多侍卫四散去找林越,而林越则快步向城中奔去。
“公绝!”林越见到张仅在漆黑一片的树下踱步,只是看不清神色。
“林大哥”张仅答了一声:“今天发生的事,是真的么?”他似乎还迷茫着。
“是真的!不过,也不全是真的!”林越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神采:“我刚听我爹议事说,今天的死者,只有一个!”
张仅眉头皱了一下,渐渐又整个眉锋都舒展开了:“那么,就有一个人是不正常的!不对,可能还有更多的人。”
“嗯,你继续说,我刚想到这件事就来找你了。”林越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只有一个死者的话,那我们碰到那个喊着飞剑杀人的青年,便是预知了这场事故。或者说,这个消息是他或者他们故意放出来的。”张仅抬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又一步走出了树荫:“如果目的是谋杀的话,凶手一定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换句话说,是有人想让这场事故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我爹和郡守府都被吸引了注意,恐怕王爷和刺史府也被惊动了。”林越顺着张仅的思路说道。
“那么,这些人一定还有其他目的。如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的话,他们能在宣平城做什么?”张仅似乎理清了一条思路,但知道事情紧急,也来不及细想。
“难道是要刺杀王爷?”林越试着推断道。
张仅也点了点头:“有可能,可惜我家叔伯辈都不在,我们能做什么?”
林越一把抽出了手中的星陨剑,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没等我学好武艺,看来就要踏进江湖了!”
张仅胸中也涌起了一股豪气,点头道:“好,我们一同去刺史府,具体策略,我们路上再想!”
两人刚一计定,正碰上祁儿表姐打着灯笼从院内出来,张仅不等表姐说话,一把接过了祁儿手里的灯笼,留下一句我们要去刺史府,便匆匆跑开了。
祁儿追出了两步,但终究因为天色太黑没有追远。便叹息了一声又退回了府内,一回首间,只见一道黑影在老树上闪过,不知道是不是急花眼了。
而另一边,张仅提着灯笼,林越双手握着宝剑,两个少年一路奔跑,直奔刺史府而去。等离得近了,只见府中灯火通明,门前几个侍卫一身戎装,似是严阵以待着什么。
张仅先停下了脚步,林越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张仅问道:“怎么了?”
张仅低了下头,又正眼看向了林越,说道:“错了!白天各府应该都派出了不少侍卫外出探查,但却没人行刺。如今到了夜里,各府因为凶案都会加强防备本部,那凶手岂不是弄巧成拙了么?”
林越也迟疑了一下,便说道:“我们先去问问。”说着收起了星陨剑,向府门走去。几个侍卫一早就注意到了两个少年,等林越走近了便开口问话:“少年郎深夜来刺史府做什么,可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人物?”
林越行了一个武礼,答道:“还没有,但也正为此事而来,我是郡守府的林越,这是张家的张仅,我们怀疑今天午后的凶案并不单纯,特来通知王爷防备刺客。“
为首的侍卫爽朗一笑:“两位公子好聪明,王爷也有此担心,还特意调了不少高手来府上守卫,可谓是固若金汤了!倒是你们二位,还是早些回家,今夜巡城守门的将吏都少,需得注意安全。”
林越回礼毕,转头看张仅的意思,却见张仅脸色越来越差。
张仅咬了咬牙说道:“我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他们夜里动手的话,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不会是守卫格外森严的刺史府。而是为了增强刺史府守备而变得格外薄弱的,城内的其他地方!”
“那不就是……”林越的表情也跟着一顿:“快!分头回去!”
林越也顾不得灯光,又拼命地朝家里跑去。许是因为一天的疲惫,又或是无星无月的夜里太过黑暗,林越一路都是跌跌撞撞,到家时早已遍体鳞伤。看到府门时,泪水也突然堆满了眼眶,几个侍卫忙跑出来扶住了小少爷,紧随其后的林成看到满身风尘的林越,也来不及教训,直走上前来检查孩子的伤势。
“爹……”林越的泪水一下崩了出来,又突然瞪大了眼睛望向身后的方向,拼命要挣脱几个侍卫搀扶的手。
第4章 宣平城外是江湖
张仅也匆忙的向家里赶去,灯笼早已跑丢了,只剩下手中一个木杆。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却见到一家众多老少都站在门口,或沉思或茫然,都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祁儿姐,发生什么了?”张仅小心翼翼的问道,似乎是害怕碰到某些答案。
张祁一改往日工整英气的神态,几缕发丝垂下,更显得清丽可怜。见张仅回来,她几乎是哭着说道:“家主不见了,刚我去请安的时候,书房里一切都正常,可偏偏找不到家主……晚饭时明明还看见了……”
张仅干咽了一下,颓然和怒火同时从一双大眼睛里涌了出来。
“都怪我太笨了!若是我早想到的话……都是我的错,我一定要去把家主找回来!镇定下来!镇定下来!”张仅在心里怒吼着,又猛一下抹去了眼里的泪水。
“表姐你别担心,家里没有争斗的痕迹,就说明他们并不是想直接杀了家主。而且据我所知,这伙人行事极其缜密,并不像江湖草莽,他们劫走家主一定还有什么目的。”张仅努力地控制着表情,一边思考一边安慰着众人。
“那我们一起去找太爷爷吧!”张亿早从家里拿了一把普通的长剑出来。
张仅摇了摇头:“我们人数虽多,但谁也没真的离开家游历过,走不了多远恐怕就解决不了自身的温饱了。我大概知道一些抓走家主那伙人的情况,你们快通知建康的叔伯,我先去寻找这伙人的踪迹。”
众人中最年长的就是大伯的次子张求,到了拿主意的时候,大家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张仅也充满斗志的看向张求,似乎在申请他的同意。
“家主定下的规矩,出仕了之后便要彻底与张家断了关系,如果叔伯帮忙的话,这次的干系就大了。”张求尝试着保持冷静,总结了一下官场上的因果。
“从抓走家主那一刻起,张家早就不能置身世外了。恐怕这伙人的目的,也和叔伯们有关,张家的叔伯在各国均有出仕,但其中以大晋最多,晋国任何一派也就都不会以家主要挟。所以我怀疑家主是被北方某个势力掳走,表哥,你放心,我一定能把家主平安带回来!”
张求点了点头:“那你交代的事,我会去办理。你平时最有主意,这一次当兄长的没能担当,辛苦你了。”
张亿又向前进了一步,说道:“这一次路肯定很远,我给你护卫,总能避免些危险!”
张仅摇了摇头:“我们都没真正练过功夫,拿着武器也不能保护自己,我一个人目标小,要是妥当的话,不会被坏人盯上的。小表哥,你比我们都勇敢,你留在家里我才能放心离开,你相信我,一定带家主回来!”
张亿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剑交到了张仅手里。祁儿姐默不作声地回院里替张仅收拾了一份行李,又给张仅备在身上,低声道了一句小心。张仅环视众人,郑重点头,便头也不回地向城北走去了。
再次靠近城北,张仅心里也有些紧张,从时间上来算,这伙人应该也并没有走远,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留在城中。等看到北城门时,张仅更是惊叹这一伙人的神通。守门的将吏全都不在,不知是被买通了还是遇害了,而城中竟丝毫未被惊动。紫黑色的城门虚掩着,看来他们是已经出了城门了。
张仅怕赶不上,忙从城门冲了出去,却正撞见两个鲜卑骑士,像是刚要上马离开。双方都没有拿灯火,一时看对面都看不大清,张仅只见到对方铁身鬼面,若地狱里骑行的恶鬼,吓得呆住了身。两个骑士也立刻翻身上了马,向后奔出了十来步。
张仅这才注意到远处的黑暗里还有十多个人影,都看不大清,只有一个白面公子,目里似有光芒似得,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那人回头只看了一眼,张仅便觉得如同被准备捕猎的毒蛇盯上了一般,从心里冷到了全身。只见那公子吩咐了两句,两个重甲骑士又折了回来,而那一行人,也同时向北方遁去,没了踪影。
“快跑!”张仅心里的声音似要从耳朵里蹦出来一般,但身体却依旧做不得反应。两个骑士飞速靠近,沉重的马蹄声也似乎在计量着张仅剩余的生命。
张仅喉咙依旧紧张,无声地张了张嘴,拼尽全力扑向一边,手中的剑也落在了远处的地上。骑士俯身一捞却抓了空,又灵活地御马转身冲了过来。张仅手无寸铁,慌乱中只抓了一把泥土砂石扔向身后,一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却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当!!!”
张仅闻声缓慢地转头看去,一匹失了骑士的铁马从他身边将将踏了过去,而一个如狮子般的老者正扑向猎物一般跃在空中,手中一柄巨剑指着另一个骑士。
在张仅眼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老人的巨剑如劈柴般刺断了骑士架起的长矛,又轰隆隆地炸在骑士的胸甲上,铁片崩得四面翻飞,而骑士则瞬间倒着翻了出去,沉闷地撞在了城墙上。
老人则略一旋身落在地面,手中巨剑的钝尖向地面一拄,锋利的侧刃闪出寒光,剑和人都给人一种威严而不可侵犯之感。
老者提起长剑,用布包一卷,又看向张仅说道:“我今天喝醉之后回想起了你那本书,有几句还是通道理的,资质也不算太差,便勉强收你给我做弟子吧。”
张仅不知老人指的是书上的原文还是自己改的部分,但心里急切,忙跪起了身,向老者拜道:“师父在上,徒儿求您救救我家家主,这两个骑士也是他们一伙的,剩下的就在那个方向,刚走出不多时,拜托了!”
老人却一把抓起了张仅,向西北方奔了去,边跑边道:“前面的人我打不过,你更打不过,去了也是白去。”
张仅闻言惊愕,想挣开老人的手却拽不动,急切道:“那请前辈放我过去,能救家主,晚辈万死不辞。先前请前辈涉险是我冒昧,还请前辈成全!”
老人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的挟住了张仅,说道:“现在虽然打不过,但你好好跟为师学习,等个三五十年你练到我的水平,我俩一起就一定打得过他们了!”
“你……”张仅又急又气,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直接昏了过去。
第5章 招招都错
两人刚离开不久,城北门外忽然群树摇曳,恰似有微风经过。就在万物不经意间,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树下的空地上,其身边的空气似乎也刚刚察觉他的到来,被他挤成一团旋风,卷带着一地纤尘,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散开。这人一张似乎精心雕琢的面目上,层层粉黛密密地涂着,口唇血一般的朱红,眉锋刀一般的锐利,正是张仅刚遥遥望见的人物,虽说好看,但也更给人戴着面具般的不真实感。
“失策失策,这宣平城中,竟然还有我没算到的人物。”来人柔声地抱怨道,语气直似和情人调笑一般:“终究还是抓了老的失了小的,事情恐怕还是要麻烦一点儿了。”
白面公子的眼神似是一笑,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鲜卑骑士,低语道:“来生,你们可决不能这般大意了!”说着又轻轻将两个满身重甲的骑士抬到了马上,一声口哨,便催着马匹向北走去。一转眼,马匹脚下的烟尘还能望见,但白面公子的身影确已消失无踪了。
日月交换,转眼又是一个黎明。许是心里有事,张仅早早便在噩梦中惊醒了。睁眼一看,便见到了昨晚的老者,正倚着长长的布包裹向他这边看来。
“还好不是个懒徒弟,醒了就好,快起来准备学功夫!”老者抬起头说道。
张仅还不是完全清醒,坐起身四面打量了一下,发现身处一个石壁洞穴之中,还不知在这里睡了多久了,于是理了理精神,忙对老者道:“老丈!前辈!我太爷爷被人抓走了,生死未卜,小子实在没有时间从前辈学艺。前辈若是不想帮我,就此让我离开便是,以后必有答谢!”
老者咧嘴一笑:“嘿嘿!小骗子,说起假话倒是利索,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答谢我?”
张仅强忍着心急,抱歉道:“晚辈失礼,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摇了摇头:“啧啧,我不能告诉你。”
张仅咬了咬牙,也不答话,起身就向洞口外跑去。那老者似随手扔了块石头,却正中张仅的膝窝,张仅脚下无力,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张仅低着头,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似是发泄对自己无能的沮丧,又或是实在气不过这个奇怪的老者。
“你究竟想我怎样?”张仅含着一口气问道。
“不怎样,不怎样。今天便是你我师徒的第一课,认真对待就好。”老者坐直了身子说道:“这剑招剑势,气力外功,真正制敌的总只有一招。为师的功夫,便妙在这大朴大拙的一招上。不求变化,只求将自身精气神都凝结在一点,将一身全部修为力气全都打出去,便是克敌制胜的无上法门!”
张仅沉默着站起了身,面对面坐到了老者面前,直视着老者说道:“不对,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奇正相合才能致胜。你的十成力打在别人的虚招上,便是将主动交给了对手,岂有不败之理?”
老者忙摇了摇胡子:“你说的这是兵法,不通的。虚招徒耗气力,看着花哨好看,若是碰上的眼力好的便死得快了,得先学实招。”
张仅依旧面色不变,又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你的剑再强也斩不断水,用水攻坚则无往不利,所以你的剑招错在坚而不柔,强而无退,坚者崩,强者死,你必败无疑!”
老者捏了捏自己的胡子,才又说道:“不对,不对,你这也不是剑法,也不通!算了,那我们先讲讲内功的修炼。这内息,实质是内外相搏之力,寻常人身外之气大于体内之气,所以行为受制,劲力不畅。而如果得了方法,打熬内气,不但可抵消身外之气的压力,奔走腾挪全然无滞,更还能将内气勃于体外,以干扰外气流动。若练到精妙之境,进则崩石断金,威力无穷,退则不受外力,万物难伤。我所练内功,叫《腾鳞劲》,也算是高妙。这第一步便是感受内气,你且试试,若是成了,便能感到体内若有条小蛇似得,有趣极了!”
张仅又驳道:“治气若治水,堵不如疏。你说的以内气对抗外气,便是堵,不如因势利导,疏通内外,将外气导入体内,内气导出体外,一并修炼。大禹成功,大鲧失败,道无先后,你的内功依旧是错的!”
老者须发一张,怒目中的精光若实质一般,直逼得张仅将目光闪到一旁。
“歪理,狗屁!外气阴邪,竖子也是要练出一身邪气!我还以为是个苗子,没想到跟你家那仇人一个胚子,长大了也是个贼!”老者话一说完,便横冲直撞走到洞口,直崩掉了洞门的一块石头。张仅不知老者为何生气,也无心去了解,只低下了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阳光渐转,正打在了洞口,老者也才回来,在洞口剪出了一个黑影。紧接着,一张芝麻胡饼被扔到了张仅怀里,看起来大概就是祁儿表姐装在他行李中的。
“赶快吃,吃完出发!”老者喝道。
张仅看着胡饼发着呆,又低声回道:“我们逃得还不够远么?”
“哼!这次直接往北走,若再遇到蜉蝣子那一伙,便让你上去送死,老子再不管了!”老者放大了嗓门道,但黑暗里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张仅知道老者是要放他离开,忙将胡饼整个塞进嘴里,爬起来便冲到了洞外。
老者也不再说话,提起自己的长布包,又将张仅的包裹扔还了他,便径直向北走去。张仅连忙跟上,略一翻看行李,发现只有自己带的那柄剑遗失了,其他东西倒是都在。
张仅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宣平这么远,看向四周景物都是陌生,只不知道是否已走到了燕国境地。他心知老者生了自己的气,也没主动搭话,两人便一路沉默地走着。正万物寂静之间,一声虎啸打破了宁静,紧接着更又有凄惨的人声传来。
老者脸色一凝,便再无疑虑地向声源奔了过去。张仅很快便连老者的背影都看不清了,竟捡了根木棒,也追了上去。
第6章 一朝闻道
张仅着实害怕,但恐惧到头反而心中镇静了。树上的病人和树下的饿虎同是求生,也都搏着最后一点力气,那病人便低头看着饿虎道:“这位黄兄台,你我也算是落难相识,何苦互相熬这随时熄灭的生命。若是我能逃得一命,以后一定带足肉食再回来看你。”
那饿虎盯着张仅,竟真的停下了动作,回头向张仅背侧方向望了一眼,便一步一顿地跑开了。树上的大猴子也嚎叫一声,提着小猴子便向另一个方向腾跃而去。张仅以为是天幸怜见,听得老虎跑远了,就放松了双臂从树上落了下来。他全身早就疼得麻木,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摔有没有伤到筋骨。
用力滚平了自己,劫后余生的张仅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林木,便感觉这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放慢了。虽是盛夏,也偶有一两片树叶被打落,飘飘摇摇地落向了张仅的方向,又翩然地盖在了张仅的双眼上。张仅看着不断放大的树叶纹理,缓缓充满了整个天际。仿佛在这一瞬间,树叶的脉络间便记载着整个世界的道理。
这一天的经历,恰似张仅看过最玄奇的书籍的记载,刚刚离家不久的少年,竟然有了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心态。
资源下载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E2Dh7-9jJ9iCGWFbtvCBGA
提取码:gmyo
链接:https://pan.quark.cn/s/aaae47cfcd4e
提取码: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