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女郎》【全本】阿加莎·克里斯蒂

《第三个女郎》全本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内容简介

生动再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伦敦的妖冶与浮华。大侦探波洛与老友奥利弗夫人相爱相杀的逗趣日常。三个妙龄女郎合租伦敦的一套公寓。第一个是一位冷静干练的秘书;第二个是一位艺术家;第三个女郎打扰了赫尔克里·波洛的早餐,供认自己是个谋杀犯,之后迅速消失。波洛渐渐了解了围绕在这位神秘的第三个女郎身边的各种传言,她的家庭,还有她的离奇失踪。然而无论伟大的侦探判定她有罪、无罪或是精神失常,都需要确凿的证据

正文预览

第三个女郎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内容简介
生动再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伦敦的妖冶与浮华。 大侦探波洛与老友奥利弗夫人相爱相杀的逗趣日常。 三个妙龄女郎合租伦敦的一套公寓。第一个是一位冷静干练的秘书;第二个是一位艺术家;第三个女郎打扰了赫尔克里波洛的早餐,供认自己是个谋杀犯,之后迅速消失。 波洛渐渐了解了围绕在这位神秘的第三个女郎身边的各种传言,她的家庭,还有她的离奇失踪。然而无论伟大的侦探判定她有罪、无罪或是精神失常,都需要确凿的证据

第一章
赫尔克里·波洛坐在早餐桌旁。右手边是一杯热巧克力。他偏爱甜食。搭配巧克力的是奶油蛋糕卷,与热巧克力极为相配。他满足地点点头。他是逛到第四家店铺才找到这种糕点的。这是家丹麦糕点铺,绝对比旁边的那家所谓法国糕点店要好得多。那家店根本就是徒有虚名。
这顿美食让他颇为满意。口腹之欲得到了抚慰,精神也相当放松,可能有点过于安逸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巨著,一本分析伟大的侦探小说作家的书。他大胆地评论了埃德加·爱伦·坡[1],也指出威尔基·柯林斯[2]的浪漫表达中缺乏相应的手法和条理,将两位默默无名的美国作家吹捧上了天。并且,他还对该褒扬的予以褒扬,对该贬低的也予以无情的批评。他已经看过付印样了,浏览了全书,除了一堆印刷错误之外,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他从自己的文学成就中获得了很多享受;他也喜欢大量阅读那些自己不得不看的读物;当他怒气冲冲地把一本粗制滥造的书扔在地上的时候(虽然之后他总是会站起身来,把它捡起来,弄得平整了再扔进废纸篓里),他也不会感到沮丧;而当他读到一本令他感到非常满意的书的时候,他会赞赏地不停点头,这分快乐简直难以言喻。
那么现在呢?在绞尽脑汁之后,他已经享受完了一次必要且舒心的消遣。但是人不能总是这么悠闲,需要去做下一件事。不幸的是,他对于下一步可能要做什么完全没有想法。再写几本更深入的文学作品?他不这么想。一件事只要做好之后,就可以不再继续了。这就是他的人生准则。说句实话,他现在真是无聊极了。他已经沉迷于这种费神的消遣太久,这种消遣简直太多了。这让他沾染上了坏习惯,使他焦躁不安……
烦人!他摇摇头,又抿了一口热巧克力。
门开了,他训练有素的仆人乔治走了进来。他的举止恭顺,还略微有点谦卑。他咳嗽了一下,嘟囔着说:“一位——”他顿了顿。“一位年轻女士要见您。”
波洛有些惊讶且面色不悦地看着他。
“在这个时间,我不见访客。”他责备地说。
“我知道的,先生。”乔治附和着。
主仆之间互相看着对方。他们之间,有时候在沟通上存在着某些困难。当做出含蓄的暗示或是对某个字眼进行强调的时候,只要主人的问题切中要害,乔治就会暗中提醒主人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波洛正在想这种情况下什么是最切中要害的问题。
“她很美貌吗,这位年轻女士?”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我看来,不是的,先生。但是这跟我的品位无关。”
波洛考虑着自己的答复。他想起乔治在说“年轻女士”这个词之前做了小小的停顿。乔治精通世故。他对于这位访客的身份并不清楚,但是他却体谅了她。
“你觉得她是位年轻女士,而不是——我们这么说吧,一位年轻人?”
“是这样的,先生,现今能够分清这个可不太容易。”乔治颇为遗憾地说。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见我?”
“她说——”乔治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迟疑,仿佛要代为致歉一样,“她想要请教您关于她可能犯了谋杀罪的事。”赫尔克里·波洛惊住了。他挑起眉毛。“可能犯了谋杀罪?她自己不知道吗?”
“她就是这么说的,先生。”
“不尽如人意,但是可能会很有趣。”波洛说。
“有可能是一个玩笑,先生。”乔治怀疑地说。
“什么事都有可能,我想。”波洛退让道,“但是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拿起杯子。“五分钟后,带她来见我。”
“好的,先生。”乔治退出房间。
波洛喝完了最后一口热巧克力。他推开杯子,站起身来,走向壁炉,在壁炉架上方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胡须。对胡须感到满意之后,他回到了椅子边,等候着他的访客。他不知道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希望最起码跟他自己对女性魅力的评估相近。那个常用的词“忧伤的美女”出现在他脑海。当乔治带着这位访客进屋的时候,他感到大为失望。他摇着头,叹着气。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女,也没有怀着什么忧伤之情,最多有点轻微的迷茫之感。
“哎!”波洛反感地说,“这种女孩!她们都不拾捯自己吗?漂亮的妆容,美丽的衣服,找个好发型师设计一下发型,或许还能看得过眼。但是看看她这副样子!”
他的访客是一位大约二十岁的姑娘。稀疏的长发搭在肩膀上,分辨不出什么颜色。她的眼睛大而无神,呈蓝青色。她的衣着是他们这一代人所钟爱的:黑色的高筒皮靴子,看上去不太干净的白色网状毛袜子,又短又紧的裙子和又长又松垮的厚羊毛衫。任何一位像波洛这个年代的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想把这个女孩立马丢进浴缸里。当他在街上走的时候,他也经常会有这样的念头。他们看起来都脏脏的,但是这个姑娘却正相反:她看起来好像是溺水之后,被人从河里捞出来一样。这样的姑娘,他感觉或许不是真的如此肮脏,她们只是想尽办法要做出这种肮脏的样子。
他以自己一贯的优雅姿态站了起来,跟她握握手,给她一把椅子。
“您要见我,小姐?请您坐下吧。”
“啊。”这位姑娘轻轻喘息着。她盯着他。
“怎么了?”波洛问道。
她有些迟疑。“我想我最好还是站着。”她那双大眼睛依旧满是疑惑地盯着他。
“您随意。”波洛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说。他等待着。这位姑娘的双脚动来动去。她盯着它们看,接着又抬起眼来看向波洛。
“您,您就是赫尔克里·波洛?”
“当然。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啊,是的,这很困难。我的意思是——”
波洛感到她也许需要别人帮她一把。他代她说:“我的仆人告诉我您来找我是因为您以为‘自己可能犯了谋杀罪’。是这样吗?”
这位姑娘点点头。“是的。”
“但是这样的事是不该存在什么怀疑之处的。您肯定知道自己是否犯了谋杀罪。”
“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我的意思是——”
“别太在意。”波洛温和地说,“坐下来。全身放松。跟我讲讲。”
“我认为还是不要……啊,天呐,我不知道如何……您知道的,这如此困难。我已经,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这么粗鲁无礼,但是好的,我想我最好还是走吧。”
“说吧。勇敢一点。”
“不,我做不到。我想我可以来这里问问您,问问您我应该怎么做,但是我不能,您看,这实在是太难了,不同于……”
“不同于什么?”
“我实在是抱歉,我真的不想这么粗鲁无礼,但是——”
她深深叹了口气,看向波洛,视线又转移了,她猛然脱口而出:“您太老了。没人告诉我您是如此年迈,我真的不想这么无礼,但是真的。您确实太老了。我真的很抱歉。”
她猛然转身,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冲出了屋子。
波洛大张着嘴,听到了前门砰地关上的声音。
他突然喊道:“真是太气人了……”[3]
[1]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1849),十九世纪美国诗人、小说家和文学评论家。坡以神秘故事和恐怖小说闻名于世,他是美国短篇故事的先驱者之一,又被尊为推理小说的开山鼻祖。——译者注
[2]威尔基·柯林斯(William Wilkie Collins)(1824—1889),英国侦探小说作家,主要作品有《月亮宝石》《白衣女人》等。——译者注
[3]原文为法语。——译者注

第二章

1

电话铃响了。
赫尔克里·波洛一点都没有察觉。
铃声刺耳地响个不停。
乔治走进屋内,走到电话机旁,向波洛先生投去询问的眼神。
波洛对他做了个手势。
“不要管它了。”他说。
乔治领命,再次离开房间。电话铃一直在响着,忽然间停住。一两分钟后,又再次响了起来。“该死的![1]一定是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女人。”
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电话旁。
他拿起听筒说:“喂?”
“您是,是波洛先生吗?”
“是我本人。”
“我是奥利弗夫人,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我一开始没听出来。”
“早安,夫人。您最近还好吧?”
“啊,我很好。”阿里阿德涅·奥利弗的声音一直是欢欣鼓舞的。这位知名侦探小说家和赫尔克里·波洛私交甚好。
“抱歉这么早就打电话给你,但是我要请你帮我个忙。”
“好的。”
“我们侦探小说作家俱乐部要举行年度晚宴,我想你能否大驾光临并作为今年的演讲嘉宾。如果你愿意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二十三号。”
电话中传来一声长叹。
“哎!我太老了。”
“太老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一点都不老。”
“您不觉得我老?”
“当然不觉得了。你活得精彩极了。你可以告诉我们很多基于真实罪案的有趣故事。”
“都有谁要去听啊?”
“每一个人。他们……波洛先生,有哪里不对吗?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是的,我很沮丧。我的感觉……啊,嗯,没什么事。”
“跟我讲讲。”
“我为什么要如此小题大做?”
“为什么不可以?你最好过来,把这一切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过来呢?今天下午吧。来吧,跟我喝喝茶。”
“下午茶,我不喝下午茶。”
“那么就喝咖啡吧。”
“这不是我平时喝咖啡的时间点。”
“热巧克力,杯顶上加鲜奶油?或是一杯草药茶。我记得你喜欢草药茶,或是柠檬汁,或是橘子汁。或是你喜欢不含咖啡因的咖啡,我想办法给你弄点——”
“亏您能想到![2]这真让人受不了。”
“有一种糖浆你很喜欢。我知道的,在我的壁橱里还有半瓶子利宾纳[3]。”
“什么是利宾纳?”
“黑醋栗味的糖水。”
“真的,我真是服了您!您真是有能耐,夫人。我被您的热心打动了。我很乐意在今天下午陪您喝一杯热巧克力。”“好的。到时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如此沮丧。”
她挂断了电话。

2

波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拨了一个号码。打通之后他立马说:“戈比先生?我是赫尔克里·波洛。您此时是否正忙着?”
“还行。”戈比先生说道,“尚可。但是波洛先生,只要您遇到急事,我愿意为您效劳,您一贯都是这样。嗯,我不是说我手下这群年轻人不能应对我现在遇到的这些事。当然了,优秀的小伙子们不如往日那样容易寻得。现今,他们都太自以为是了。还没开始学呢,就以为自己知道了一切。不过,我们也不能对他们期望过高。波洛先生,我很乐意为您效劳,或许我能派一两位得力的干将为您做些什么。我想还是跟以往一样吧?搜集情报?”
当波洛把他想要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戈比先生听的时候,戈比先生不停点头。他们说完之后,波洛又打给了伦敦警察厅,打给他的一位熟人。当这位熟人听完波洛先生的诉求之后,回应道:
“您要求得太多了吧。是否出现了谋杀案,范围是任何地点。时间、地点和被害人都不知道。如果要我说,老哥,这听起来就像是徒劳无功的事儿。”他不以为意地说,“您看上去似乎一无所知!”

3

下午四点十五分,波洛坐在奥利弗夫人的会客厅里,细细品味着女主人放在他身边小桌子上的大杯热巧克力,顶端满是泡沫状的鲜奶油。她还端出了一小盘侬格酥[4]。
“亲爱的[5]夫人,您真是太热情了。”他接过杯子,有点惊讶地察觉到奥利弗夫人的新发型,还有她的新壁纸。这两样对他来说都是崭新的。他上一次见到奥利弗夫人的时候,她的发型还是普通而古板的,但是她这次的发型却是满头错综复杂的发卷。如此浮夸与华丽,他想这一定是假发。他心里暗中想着,如果奥利弗夫人突然习惯性地激动起来,有多少发卷会垂下来。至于壁纸……
“这些樱桃,它们是新换的吗?”他用茶匙指了指壁纸。他感觉自己好像身处樱桃园里。
“是不是数量太多了,你觉得呢?”奥利弗夫人说,“挑选壁纸真是太难了。你觉得之前的壁纸是不是看上去更好一些?”
波洛模糊地想起一大群五彩斑斓的热带鸟类栖息在树林中的画面。他本来想说的是:“换这个选那个都差不多[6]。”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那么现在……”奥利弗夫人看到她的客人终于把茶杯放回碟子,很是满意地吐了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将粘在胡子上的奶油抹掉之后,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简单跟您说说。今天早晨一位姑娘来拜访我。我建议她事先预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程安排,这您是知道的。但是她让仆人回复我,说要立即见我,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犯了谋杀罪。”
“这么说简直太奇怪了。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
“就是啊!不明所以[7]!所以我只能让乔治带她来见我。她站在那里!拒绝坐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我看。她看上去有点愚钝。我试图鼓励她。接着她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她说她不该如此粗鲁无礼,但是您猜后来怎么了?她居然说我实在是太老了……”
奥利弗夫人急忙说出宽慰的话。“啊,这个嘛,姑娘们就是这样的。她们认为过了三十五岁的人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她不是有意的,您必须知道这一点。”
“这伤害了我。”赫尔克里·波洛说。
“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意了。当然了,这么说是相当无礼的。”
“这无关紧要。这不仅仅关乎我的感受,我很担心。是的,我很担心。”
“嗯,如果我是你,我会全都忘了的。”奥利弗夫人贴心地建议道。
“您不明白。我是担心那位姑娘。她来找我寻求帮助,接着她认为我太过老迈,没办法帮助她。当然,她错了,这是毋庸多言的,然后她就跑开了。但是我告诉您,那位姑娘真的需要帮助。”
“我不觉得她真是这样的。”奥利弗夫人劝说道,“姑娘们总是小题大做。”
“不,您错了。她真的需要帮助。”
“你不是真的以为她杀了人吧?”
“为什么不呢?她说她杀了人。”
“是的,但是——”奥利弗夫人顿住了。“她说她可能,”她缓缓地说,“但是她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的。这讲不通。”
“她杀了谁?或者她认为自己杀了谁?”
波洛耸耸肩。
“而且她为什么要杀人呢?”
波洛再次耸耸肩。
“当然了,可能性有很多。”奥利弗夫人开始发挥她丰富的想象力了,“她可能是驾车撞到了人,但是逃逸了。她可能奋力挣脱在悬崖上对她施暴的男人,结果把他推下了山崖。她可能不经意间给错了某人药品。也可能跟一群人一起吃了兴奋剂,结果跟其中一个打了起来,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刺中了什么人。她——”
“行了[8],夫人,行了!”
但是奥利弗夫人的想象仍在继续。
“她可能是一位手术室里的护士,用错了麻醉剂,或者是——”她停了下来,突然急切地想了解更清楚的细节,“她长什么样?”
波洛思考片刻。
“啊,就像外表毫无吸引力的奥菲莉亚[9]。”
“啊,天呐。”奥利弗夫人说道,“当你这么说的时候,她仿佛就在我眼前。真是奇怪。”
“她不是那么精干。”波洛说,“这就是我对她的看法。她不是那种可以很好地应对困难的人,也不是那种可以事先预料到必然的危险的人。她是那种当有人环视周围说‘我要找个替罪羊’,就是她了。”
但是奥利弗夫人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用双手摆弄着自己浓密的发卷,这姿态对波洛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等等。”她有些痛苦地叫道,“等等!”
波洛等待着,挑起了眉毛。
“您还没告诉我她的名字。”奥利弗夫人说。
“她没告诉我。我也觉得很遗憾。”
“等等!”奥利弗夫人再次焦心地推测起来。她紧攥着发卷的手松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发卷一下子耷拉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一绺华丽的卷发,完全掉落在地板上。波洛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桌子上。
“那么现在,”奥利弗夫人突然间恢复平静,当她思考的时候,她往自己的卷发上别了一两个发夹,“波洛先生,是谁跟那个姑娘说起你的呢?”
“据我目前所知,没人。自然了,毫无疑问,她肯定是听说过我。”
奥利弗夫人觉得“自然”这个字眼用得一点都不对。只是波洛本人认为所有人自然都曾听闻他的名号。而大多数人、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在听说赫尔克里·波洛这个名字的时候,最多会茫然地看你一眼。“但是我该怎么跟他讲呢,”奥利弗夫人思考着,“用什么方式不会伤害到他的感受。”
“我认为你错了。”她说,“姑娘们,嗯,姑娘们和年轻的小伙子们,他们对于侦探这一类的事不是很了解。他们不爱听这些。”
“但是大家肯定听说过赫尔克里·波洛。”波洛郑重地说。
这对于赫尔克里·波洛来说,是不可撼动的信念。
“但是他们现今所接受的教育简直糟糕透了。”奥利弗夫人说,“真的,他们只知道流行歌手、乐团或是电台音乐节目主持人这一类的人。如果你需要找一些特殊职业的人,比如医生、侦探或是牙医,嗯,我的意思是说你就需要去问问什么人了,问问该去找谁。这样那人才会告诉你:‘亲爱的,你一定要去见见安妮王后大道的那位能人,他能把你的腿绕你的头三圈,你肯定能被治好的。’或是说:‘我所有的钻石都被偷走了,亨利一定会大为光火的,但是我不能去找警察,我需要一名密探,最能保守秘密,他能帮我把钻石找回来,亨利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们曾经被弄丢过。’总是这样。一定是有什么人告诉这个姑娘,让她去找你。”
“我对此深表怀疑。”
“除非我告诉你,你才能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才想起来,是我让那个姑娘去找你的。”
波洛目瞪口呆。“您?但是您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
“我不是才想起来嘛,当你说到奥菲莉亚的时候,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样子很平常。这个描述跟我最近见到过的一个姑娘很相似。就是最近才见到的,接着我就想起这说的是谁了。”
“她是谁?”
“我不太清楚她的名字,但是我能轻易查到。我们谈论关于私人侦探和私人眼线的事儿,我提起了你和你侦破的一些令人惊叹的案子。”
“您给了她我的地址?”
“当然没有了。我不知道她是要找侦探或是其他类似的什么人。我想我们只是在聊天。但是我有几次提到了你的名字,这很容易从电话本里找到,她就顺着这个找到了你。”
“你们说到关于谋杀的事儿吗?”
“我记不清了。我甚至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说起侦探的,除非——是的,可能是她引起了这个话题……”
“快告诉我,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即使您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您最起码能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
“嗯,是上个周末的事儿了。我在洛里默家里暂住。他们对侦探这一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那天只是带着我去他们的朋友家里喝酒。一共就几个人,我玩得并不尽兴,如你所知,我真的不太喜欢喝酒,所以他们不得不给我弄一些软饮料,这让他们觉得有点麻烦。接着他们跟我攀谈,你知道的,说什么他们是多么喜欢我写的书,他们是多么盼望见到我,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心烦意乱,还觉得很可笑。但是我多多少少得应付着。他们说他们爱死了那个糟糕的侦探斯文·赫尔森。要知道我是多么讨厌他!但是我的出版商总是告诫我不要这么说。不管怎样,当大家提起真实生活中的侦探而滔滔不绝的时候,我就提到了你,于是就被那个站在我旁边的姑娘听到了。当你说起一位毫无魅力的奥菲莉亚的时候,我就猛地想起来了。我想:‘到底是谁让我想起来的呢?’然后我就想到,一定是‘那天在聚会上的那位姑娘’。我想她应该属于那里,除非我把她跟别的什么姑娘弄混了。”
波洛叹了口气。跟奥利弗夫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要耐心十足。
“那些跟您一起喝酒的是些什么人?”
“特里富西斯,要不就是特里赫恩,大概是这类的名字。他是一位巨头,非常富有。他有时住在城里,但是大部分时间住在南非——”
“他有妻子吗?”
“是的,一位非常貌美的女士,比他年轻多了。有着浓密的金色头发,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他有一个和前妻生的女儿。那里还有一个非常年老的老爷子。耳朵几乎聋了。他令人望而生畏,他的名下有很多头衔,海军将军或是空军元帅,或是什么其他的。我想他也是位天文学家。不管怎么说,他在屋顶上装了一个大型望远镜,虽然这可能只是一种爱好。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外国姑娘,步步紧跟着那个老爷子。我想她也会陪伴他去伦敦,看着他以防他被车子撞到。她相当貌美。”
波洛把奥利弗夫人提供给他的信息归纳了一下,感到自己像一台人形电脑。
“那么住在那所房子里的是特里富西斯夫妇——”
“不是特里富西斯,现在我想起来了,是雷斯塔里克。”
“这完全不是一类的姓氏。”
“是的。这是康沃尔郡那一带的姓,是吗?”
“那么,那里住着的是雷斯塔里克夫妇,那个颇负盛名的老爷子也姓雷斯塔里克吗?”
“似乎是什么罗德里克爵士。”
“那个照料[10]他的姑娘呢,先不管她是谁,还有个女儿,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其他孩子吗?”
“应该没有了,但是我也不是太清楚。顺便说一句,那个女儿不住在家里,她只是回家过周末。我猜,她跟自己的继母相处得不是那么愉快。据说,她在伦敦找了个工作,还交了个父母不是太喜欢的男朋友。”
“您似乎对这个家庭很了解嘛。”
“嗯,是的,我把听来的信息聚合在一起。洛里默一家都善于言谈,总是扯东扯西。有时候,听多了周围人的八卦,就容易搞混。我或许就有点迷糊了。我真希望自己记得那个姑娘的教名。好像是跟一首歌有关系……索拉?告诉我,索拉。索拉,索拉。就像是这样,或是迈拉?迈拉,啊,迈拉,把所有的爱都献给你。类似这样的。我梦到自己住在大理石宫殿里。诺玛?或者我说的是马里塔诺?诺玛——诺玛·雷斯塔里克。就是这个,我能确定。”她又不切题地补充说,“她是第三个女郎。”
“我想您说过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她确实是——或者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您所说的她是第三个女郎是什么意思?”
“老天,你不知道第三个女郎吗?你不读《泰晤士报》吗?”
“我看关于出生、讣告和结婚的消息,还有那些我感兴趣的文章。”
“不是,我是说报纸上的头版广告。只是现在不刊登在头版上了而已。所以我正考虑改订其他的报纸。我给你拿一份看看。”
她走向桌子,抽出一张《泰晤士报》,翻到了那一页给他看。“就是这里,看呐。‘征第三个女郎,合租二楼公寓,独立卧室,集中采暖,地点在厄尔广场。’‘征第三个女郎合租公寓,每周五天独享房间。’‘征第四个女郎,地点在摄政公园,独立卧房。’姑娘们现在都这么住。比寄人篱下或是住招待所要好多了。先有一个女郎租下一个带家具的公寓,接着再分租出去。第二个女郎通常是她的朋友。然后她们会登广告寻找第三个女郎,如果她们没有熟识的朋友的话。就如你所见,经常需要再挤进去第四个女郎呢。第一个女郎占据最好的房间,第二个女郎付比较少的钱,第三个女郎付得更少,她就只能屈身于一个猫洞一样狭小的房间里。她们自己安排一周之中哪天晚上可以独自享用公寓或是什么类似的计划。这常常进行得不错。”
“这个或许叫诺玛的姑娘住在伦敦哪个地方?”
“我刚说过,我对她的事不是很清楚。”
“但是您能找到吧?”
“啊,是的。我想这挺容易的。”
“您能肯定那天没人谈到什么意外死亡的事情吗?”“你是指在伦敦,还是在雷斯塔里克的家里?”
“都包括。”
“我想没有。要不要我想办法看看能找出什么?”
奥利弗夫人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在这件事上,她已经陷了进去。
“那再好不过了。”
“我给洛里默家打个电话。事实上,这个时间正合适。”她走向电话。“我应该想个理由或是什么的,或者编造些什么事?”
她有些迟疑地看着波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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