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战》全本 作者: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内容简介
小说描写在19世纪末期,火星人从即将灭亡的火星上来到地球。对地球人类发动了一场战争。作者以目击者和当事人的角度描写了人类对火星人的反击,但是由于双方科技相差太远,根本无法对抗火星人。火星人摧毁城镇、屠杀人类。而且火星人只是将人类视为一种低等动物,甚至以人类作为食物。就在火星人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地球上细菌的感染而全部死去。
正文预览
世界大战
作者: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内容简介
小说描写在19世纪末期,火星人从即将灭亡的火星上来到地球。对地球人类发动了一场战争。 作者以目击者和当事人的角度描写了人类对火星人的反击,但是由于双方科技相差太远,根本无法对抗火星人。火星人摧毁城镇、屠杀人类。而且火星人只是将人类视为一种低等动物,甚至以人类作为食物。 就在火星人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地球上细菌的感染而全部死去。
第一部 火星人 第一章?开战之前
如果有人告诉你我们这个星球正在被一个来自陌生星球的物种所观察,就像显微镜下在水滴里蠕动繁殖的低等生物一样,被别人聚精会神地注视和剖析,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向来早已习惯了孤高自傲的人类早已经被自身莫名的优越感蒙蔽了双眼,我们匆匆往来于世界各地之间,为自己的工作和生计而忙碌,自以为掌控了自己的命运,甚至控制了整个由物质组成的世界。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跟显微镜下供人玩鉴的纤毛虫是何其的相似啊!我们盲目地坚信除地球之外的其他星球上不会有生命形式的存在;也顺理成章地认为存在于宇宙中那些更古老的世界永远不可能对我们产生任何威胁。最多会在科幻小说里构想一下,或许会有些低等智慧的生命存在于火星之上,而对他们来说,我们地球文明是多么的先进前卫且不可超越,甚至这些如野兽一般尚未脱离蛮荒的生命体们,正时刻期待着蒙受我们智慧之光的泽被。而真正的事实总是与我们所构想的相去甚远,火星上确实存在着生命体不假,但是他们远非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无能。除了不免死亡的生理规律与人类有几分相似之外,他们的一切似乎都早已超越了地球人的水平,更加高级的智慧,更加理性的判断,更加冷酷的内心,并且毫无同情心可言。就在我们不知不觉中,早已被他们充满忌妒之光的眼神所包围,他们在慢慢地等待、谋划、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这阴谋成熟的那天,便是身处20世纪初地球人类的受难之日。
相信根本不用我来提示,很多读者都能够说出关于火星的一些科普常识。火星其实比地球的年纪大得多,当然这一结论的前提是有关星云的假设是正确的。因为一直在距离太阳1.4亿英里的轨道上运转,所以火星得到的来自于太阳的光和热远远不及地球,基本上只能达到地球的二分之一。再加上地球的体积是火星的七倍之大,所以火星必定能够在地球结束融化状态之前,就事先达到适合孕育生命的表面温度。换句话说,也就是火星上已经具备了一切生命存在所必需的大气和水等条件,那么必然火星上的生命远远要比地球上的生命出现得早,甚至早到超乎绝大部分人类的想象。
但是不管时光怎样变迁,人类的自负却始终令他们不肯去面对这个事实,甚至情愿用谎言自蒙双眼。截止到19世纪末,依然没有一个人明白,这颗远离太阳且表面积只有地球四分之一的古老星球上,早已有智慧生命的形成,甚至连最应该具备想象力的作家也不曾想到过这一事实。时至今日,真正的事实便是火星上那些先于地球生物而存在的物种将很快迎来枯竭的末日。
其实这一事实并不难理解,虽然行星的末日对于地球来说似乎依然遥不可及,但是对于早于地球人出现的火星人来说,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了。热量向空间放射会造成行星的冷却,这是每个行星都必将经历的变化,无疑火星早已先于地球完成了这一过程。虽然对于火星的绝大部分情况我们依然毫无所知,但是目前掌握的一些仅有知识还是能够为我们揭开它的面纱一角。我们了解火星的大气比地球要稀薄的多,且它的赤道地点午间气温也仅仅与地球上的寒冬相差无几,它的海洋面积也大幅缩减,仅为表面积的三分之一。随着周期极为漫长的季节变化,南北两极的冰帽也开始积蓄和消融,而火星上的温暖地带,也定期地被淹没。正是火星上环境的巨大变化,也带来了火星人类的巨变。智慧总是会随着压力而产生,巨大的生存威胁带给他们的是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加冷酷的情感,为了活着他们渐渐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通过那些我们至今无法企及的先进工具和设备,火星人窥探着星空,发现了一个对他们来说充满希望的星球。这颗靠近太阳一侧,与火星相距仅仅3500英里的星球上覆满了绿色的植被和灰色的水域,大气中有明显的云层漂浮,显然拥有着适合耕作的肥沃土壤。云层底下是宽广的陆地和大片的海洋,陆地上人口稠密,海洋上船只招展,没错,这个正处于火星人觊觎之下的温暖行星,正是我们的家园—地球。
从达尔文提出进化论开始,我们就知道了生存就是在不断的竞争中延续的,这一点对于火星人来说也并不例外。而且对于文明程度远超地球的他们来说,这些可怜的地球人与树林里的猿猴或者狐猴根本没有什么差别。火星上的世界已经渐渐走向冷却,时间每走过一个世纪,他们离自己的末日也就更近了一步。如今一个离太阳更近的而且正处于鼎盛时期的星球摆在了他们面前,为他们逃脱灭顶之灾带来了巨大且唯一的希望。如此,通过战争将这个生机勃勃的星球占为己有的想法也就似乎不言喻了,尤其对他们来说,地球上的人类只不过是一群尚未完全发展的低等生物而已。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对火星人提出强烈的谴责,但是回头想想我们作为人类其实又好的到哪儿去呢?我们不但残害动物,还杀害与自己同一物种的同胞,想想那些美洲野牛和渡渡鸟,还有一直以来被欧洲移民视为“劣等”种族的塔斯马尼亚人,仅仅十五年,他们就彻底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而凶手正是自视为地球高等物种的同类。想到这些,再去指责火星人的残忍与可怕岂不是显得有些牵强了呢?
火星人在数学领域的成就显然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他们精心策划并计算了自己的降落,并且一同为了达到抢夺家园的目标而奋发努力。而我们却一直处于全然不知的状态。也许如果人类拥有更加先进的设备,这些灾难在19世纪末期是完全可以被监测到的。几百年来,火星一直被人类视为战神之星,而我们对这颗战神之星观察过程中也并非全无收获,比如沙伯雷利就曾经在观察火星时发现了一些颤动着的光点,还将这些光点记录在自己的地图上。现在想来在那一段时间里,火星人应该早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了吧。只可惜当时我们却连这些光点的起源都无从查起。
每当火星运行到离地球最近的时期便被称为冲日。在1894年的这一时期,火星表面上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强光。这一现象最早被利克天文台捕捉到,随后发现的是威尼斯的彼洛丁和一些零散的天文爱好者们。8月2日的自然杂志刊登了这一消息,自此全英国人民都开始对这道来自异域行星的光辉感到好奇。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在这之后的两个冲日里,类似的奇怪光线再次出现在火星上面。在我看来,产生这些火光的真正原因是火星上面的那些巨型大炮。这些巨大的武器就隐藏在火星表面巨大的深坑里,随着它们的发射,耀眼的强光也就随即产生。
随着六年前一场风暴的到来,火星的冲日再次临近。12日午夜,奇异的天文现象再次出现。居住在爪哇岛上的劳威尔通过分光镜观察到一团巨大的以氢气为主的气体正在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地球袭来,但是过了一刻钟时候,这团火焰又莫名地消失了。劳威尔立刻通过电报将这一惊人的消息报告给国际天文局,并且在他的描述中指出,这团从火星上猛烈迸发出的裹着气体的巨大火球,简直就像一团从大炮嘴里吐出来的火焰。
显然劳威尔并没有夸大事实,但是他的话却完全没有在媒体方面产生任何影响。除了《每日电讯》刊登了一条相关的简短报道之外,次日出版的各大报纸对此完全忽略无视。人类即将面临一场浩劫,但是自身却丝毫不知。我之所以有幸得知这次火星气体喷发的事实,还要归功于偶然认识的一位来自奥特夏的著名天文学家奥吉威尔。奥吉威尔对此次火星爆发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并且在他的邀请下,我还有幸来到天文台与他一同对这起有趣的天文事件进行更为深入的观察探索。
对于一个充满好奇的外行人而言,当晚在天文台守夜的情景令我终生难忘。天文台上昏暗而寂静,地板角落里呈现出灯笼罩里透出来的细微光亮,望远镜上的时钟按部就班地滴答作响,透过屋顶上一道开裂的狭长缝隙,可以清晰地望见密密麻麻群星闪耀的夜空。虽然看不到人,但是通过有规律的脚步声可以辨认奥吉尔维一直在来回踱着步。透过望远镜看到的视野比眼前可要神奇得多。一个深蓝色的小圆圈出现在视野中,是的,那应该是一颗稍微呈扁圆形的行星,小小的,却光亮无比,它通身遍布横向贯穿的条纹,稳稳地浮动在视野中,那样子看上去跟一个闪闪发光的别针头毫无二致!望远镜紧紧将这颗神奇的星星框在了视野之中,并且随着望远镜发条装置的摆动,那颗
小星星似乎也开始在视野中微微震动起来。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注视,我的眼睛开始疲劳,视野中的小星星开始变得忽远忽近,时大时小。要知道这颗小星星距离我现在的位置足足超过了4000英里啊!这漂浮着无数星辰的浩瀚空间,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理解那是怎样的一种宽广呢!我依稀记得在这浩瀚无边的宇宙空间里,有三个极小的光点,应该是三颗相距遥远的星星,围绕在这颗闪亮的行星周围。想必每个人都曾经在黑暗而寒冷的夜里仰望过星空,那是一种怎样的深邃旷远之感啊。此刻在望远镜里看去,这种感觉更要强烈数倍。但是这些星星到底向我们的星球发射出了什么,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始终无法辨认。是的,也许正是因为无知所以才会有此刻的镇定。如果我们知道事实的真相就是那自火星发出的,足以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的秘密武器,此刻正穿越宇宙空间,以每分钟几千英里的速度向我们袭来,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够安然危坐。是的,这场即将给我们带来无数战争与死亡的浩劫,对于地球人来说毫无任何征兆。人们都在无知中等待着灾难的降临,包括我自己。
当晚,我通过望远镜检测到又一团气体从这颗遥远的行星表面喷薄而出。随后到了午夜12点,伴随着测时表的报时声,一团火光又从火星的边缘被喷了出来。我急忙呼唤奥吉威尔,他赶紧跑过来坐到了我的位置上。当晚气温很高,长久的等待令我感到有些口渴,正要摸索着走到小桌子边上喝一杯苏打水,猛然听到了来自奥吉尔维的一声惊叫。原来他刚好看到了正向着地球冲过来的气体。
距离第一团气体从火星发射24小时之后,第二团气体再次离开火星,直奔地球。也正是我们彻夜观察的那晚,我只记得当时周围一片漆黑,我坐在桌子旁边,眼前不断闪过绿色和火红色的光点。我说不清楚那些光点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感觉情绪有些躁动,有想抽根烟的冲动。直到一点钟奥吉尔维才结束了观测,此时山下的奥特萧和契切两个小城镇早已熄灭了灯火,居民们应该也早已进入了梦乡。我们起身点起灯笼,向着他家的方向走去。
奥吉尔维一直对那天晚上观测到的事情有着多种猜想。他觉得有可能是宇宙空间又发生了大规模的流星雨,或者是规模巨大的火山喷发,甚至还不乏轻蔑的戏言是火星人在向地球发生着某种交流讯号。不论如何他始终坚持两颗相邻的行星上同时出现生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是这样说的,“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火星上会出现类似于人类的生命。”
当晚或者次日晚上又不下几百人同时观察到了这次来自火星上的气体爆发。接下来的又一个晚上再次发生,然后一连十个晚上皆是如此。但是10天之后便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停止,也没有人想过要去寻求解释。或许只是接连排放了这么多气体和火焰让火星人感到不舒服了吧。透过精密的望远镜望去,火星的大气层被浓密的灰色烟尘所覆盖,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早已不是那块平时为人们所熟知的地貌。
这一次大规模喷发终于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都刊登了关于这次火星上发生火山喷发的文章,不过大部分都是些通俗类型的论文而已。其中最搞笑的要数《笨拙杂志》,他们竟然将此次事件作为一篇政治卡通的题材来报道。正当我们将其作为一次普通的天文现象进行消遣、谈论、甚至遗忘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我们即将身处危机之中。那些来自火星的不明抛射物,正在以每秒几英里的速度向我们逼近,随着一天天过去,时光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中流逝,地球上的人们正在一步步走向地狱。说起来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大难临头之前的地球居民们,此刻依然在为自己那些繁琐而无聊的小事情而忙碌着。比如我自己,除了在练习学骑自行车之外,还在忙着编写探讨文明进步过程中道德观念发展的系列论文。马克汉姆则正在为自己编辑的报纸获得了满意的插图照片而喜出望外。顺便说一句,那个时代的报业发达程度,是今天的我们委实想象不到的。
又是一个夜晚,我和妻子晚餐后出去散步。仰望满天的星辰,我还试图给她介绍那些星座背后的寓意。我指着天空中一个耀眼的小亮点告诉她,这个就是火星。我也知道,此刻指向这颗行星的望远镜肯定不计其数。在这个温暖祥和的夜晚,人们又怎么会想到,火星第一次喷发的抛射物此刻距离我们仅仅只有1000万英里之遥。回家的路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从附近小城镇上归来的人们高兴地哼着歌谣,轻快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小城里已经万家灯火,居民们正准备进入梦乡。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的车站里徐徐传来,丝毫没有惹人烦躁的音量,倒更似一首悠扬动听的旋律。道路两边伫立的红黄绿色信号灯与明亮的天空交相辉映,我顺着妻子的指示慵懒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是啊,这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的宁静,那么的安全,让人不忍去打扰。
第一部 火星人 第二章?陨落星辰
终于迎来了第一个陨星坠落的夜晚。那天早些时候,温彻斯特上空出现了一条火光,并且径直向东划过了大半个天空。虽然有几百个人目睹了这一现象,却并没有人过多留意,之将其看作一个普通的陨星而已。据阿尔鹏回忆,这颗陨星的后面还拖着一条绿色的长尾巴,足足在空中保持了几秒钟之久。另一位最具权威性的星象学家单宁也表示,当时陨星就落在距离自己100英里的地面上,而它首次出现的高度应该是距离地面90到100英里左右。
遗憾的是我没能亲眼看到这颗首先降落的星辰。虽然当时正在自家书房写作的我与它之间只相差了一个抬头的瞬间。那些日子我对夜空的景色非常着迷,所以房间里面向奥特夏的落地窗从来都不会拉上窗帘。这颗奇怪的陨星坠落地球的时候,我正埋头写作。我想如果当时我能够将头抬起的话,肯定能够将它从天空划过的踪迹一览无余。很多人都说目睹了这次陨星的降落,包括贝克夏、密德赛科斯、和萨里等多个地区。还有人描述说陨星飞过的时候伴随着咝咝的声音,但是我却非常肯定自己当时什么也没有听到。依然没有人对这颗陨星投以过多的注意,甚至当天晚上都没有人想去勘察一下究竟从天而降的是个什么东西。人们始终坚持相信这不过是一颗普通的陨星而已。
终于还是有一个人率先采取了行动,是的,那就是可怜的奥吉尔维。他也目睹了这颗陨星的降落,并且锁定了它落地的准确位置:就在豪塞尔、奥特夏与沃金之间的草地上。一大早奥吉尔维便踏上了寻找这颗星外来客的征程,就在黎明之前,他终于成功地在距离沙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这颗陨星。这个来自火星的抛射物无疑伴随着强大的冲击力,地面都被它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坑,砂石向各个方向飞溅出去,纷纷落在石南灌木丛上,堆起了一个高高的土堆,甚至1.5英里开外都能远远望见。伴着天边的朝霞一缕青烟开始缓缓上升,原来是东面的石南正在燃烧着。
远看过去,那个从天而降的东西几乎全身被浸在沙土里,降落时被打断的松枝和碎片快要将其掩盖,只剩下一个类似于圆筒的部分露在外面。圆筒的表层早已经烧焦了,但是看得出它整个被漆上了一层黑色的而且十分厚重的鳞状表皮。奥吉尔维慢慢朝这个奇怪的物体靠近,并且被它的外形和尺寸大大震惊了一下。目测它的直径大概有30码,而且并不像一般的陨星那样呈圆形或者近似于圆的形状,它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因为刚刚穿过了大气层,所以这个东西的温度依然非常高,它所散发出的热量迫使奥吉尔维无法走得更近。他听到嗡嗡的声音不断从圆筒里传来,误认为那是圆筒的表面冷热不均所致,却完全没有想到,那东西其实并不是实心物体!
奥吉尔维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大坑的边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坑里的东西,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它那奇怪的形状和色彩。这个东西为什么会来到地球?这里面必有蹊跷!他的心里盘桓着各种猜测。奥吉尔维就这样一个人在草地上站了很久,宁静的清晨已经开始慢慢升温,太阳的光芒已经照射到威伯利奇的松树枝上。有没有小鸟的鸣叫声奥吉尔维已经无从记起,但是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的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刮过。耳朵里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便是来自于那个圆筒里面。
突然,奥吉尔维发现那东西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附着在外层的灰色表皮开始慢慢从圆筒的边缘往下脱落,那频率就像掉落在沙滩上面的雪花和雨滴一样。紧接着随着一块较大的灰皮掉落在地上,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奥吉尔维跟着一惊,整个心都被吊在了嗓子眼儿。
最开始的一分钟奥吉尔维完全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冒着余热,他爬下那个大坑走到了圆筒的跟前,希望能够一探究竟。此刻的他依然认为是冷热不均的原因造成了眼前的一切。但是紧接着又一个谜团让他困惑不解,为什么只有位于圆筒末端的灰掉下来了呢?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事实:那个圆筒的顶端竟然在慢慢地旋转!其实那个圆顶转动得极为缓慢,要不是他注意到五分钟前一个靠近自己的黑色标记现在已经神奇地跑到了圆筒的另一端,相信他肯定不会察觉圆顶本身正在进行着的细微移动。他整个人仿佛傻掉了一般,还是无法弄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一阵低沉的嘎嘎声传来,刺激了他暂时短路的神经,眼看着那个黑色的标记又向前挪动了大概一英寸左右,他突然灵感大发:那个圆筒根本就是一个人造的空筒!它的末端是一扇可以旋转打开的门,而此刻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将这扇门打开!
想到这里奥吉尔维大声叫道:“我的天哪!里面有人!肯定有人!他们肯定在拼命逃出来!因为快要被活活烤死啦!”
瞬间的灵光闪现让他马上将眼前的东西与之前见过的来自火星上的闪光联系在一起。
一想到圆筒里面可能有生命的存在,奥吉尔维就感到非常不安。这种不安甚至让他顾不上考虑圆筒的热量,伸手想去帮助他们将盖子拧开。所幸他还没有丧失最后的理智,及时守住了手,不然一定会被圆筒的高温烫个稀烂。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之后,他飞快地从沙坑里面爬出来,向着沃金的方向奋力狂奔。这时已经过了6点钟,一路上他都试图将看到的一切讲给碰见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所说的。也许是因为丢失了帽子的他外表过于滑稽,也许是因为他的故事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总之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差点将他判定为一个精神经失常的家伙。其中包括对他的故事毫不理睬的马车夫,和一个将他认作疯子的酒店伙计,这名在豪塞尔桥一家酒店上班的小伙计,甚至热心地想要将他骗进店里关起来呢!终于认清形势的奥吉尔维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正巧他来到了伦敦记者汉德森的院子外面,远远望去看到汉德森刚好在家,他赶紧隔着篱笆向他大声打着招呼,并试图将所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
“汉德森,昨天晚上你看到有陨星降落了吗?”他大声问。
“当然看到了!怎么?”汉德森回答道。
“那颗陨星现在就降落在豪塞尔的草地上!”
“天哪!我的上帝,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汉德森立刻激动万分,“从天而降的陨星!哈哈!”
“不过老兄,那并不是一颗一般的陨星啊!它是个人为制造的巨型圆筒,似乎还有人在里面!”
“啊?你说什么?”汉德森手中握着的铁锹来不及放下便站了起来。他有一只耳朵聋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奥吉尔维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汉德森。足足用了一分钟汉德森才将从这个惊人的故事中反应过来。随即丢下铁锹,一把捞起自己的外套便冲出了家门,与奥吉尔维一同匆匆向草地方向跑去。等他们到了草地上,发现圆筒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先前传出来的嗡嗡声也不见了。只见一条闪着亮光的金属出现在盖子和筒身之间,空气正在从边缘或进或出地流动,不时还伴随着微微的咝咝声。
一边聆听着声音,两人一边用手杖轻轻敲击金属外壳上面的黑色鳞片,但是不见任何回应。难道里面的人全部失去了知觉?还是已经死了?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身力量实在有限,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于是朝着圆筒里面大喊了几句安慰之词之后,赶紧狂奔回镇上寻求更多人的帮忙。只见他们顾不得自己身上沾满沙土,也顾不得衣衫褴褛的形象,在太阳高照的街道上奔跑着。此时小镇上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正常的生活,小店的帘子已经被放了下来,居室的窗户也已经被纷纷打开。汉德森随即想到要将这个消息回报给伦敦,所以飞快地奔向火车站准备发送电报。他相信在之前文章的铺垫之下,全国人民早已经准备好听到这个进一步的惊人报道。
此时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半点钟,开始不断有人往草坪的方向跑去,大部分是一些孩子和一帮无所事事的闲人。他们一边跑着,一边还在叨念着要观看“从火星上掉下来的死人”。当我走出家门去买《每日纪实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三刻,第一次从一个报童的口中听得这一说法,大吃一惊的我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随即跟随人群穿过奥特夏,朝着草坪走去。“从火星掉下来的死人”,是的,正是这几个字构成了我们今天整个故事的开端。
第一部 火星人 第三章?在豪塞尔草地上
当我到达的时候,圆筒所在的大坑周围已经围了20个人左右。对于那个圆筒的外形我这里不再赘述,前面已经有过详细的描述。突然发生的爆炸导致大坑周围的草皮和砂石被严重烧焦,由此可以推断圆筒落地时强大的冲击引发了大火。在那里我并没有看到奥吉尔维和汉德森。我猜测他们可能回汉德森家里吃早餐去了,毕竟眼前看来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大坑的边上围坐了五六个孩子,一边摆荡着小脚,一边相互嬉闹着朝着圆筒丢石子。我觉得不妥,赶紧阻止了他们的小游戏。于是他们又钻到了大人们中间,玩起了捉迷藏游戏。
来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人,还有几个来这里捡高尔夫球的孩子,除此之外我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骑着自行车来的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曾经在我家干过花匠,另外一个女孩叫屠夫格里格,怀里还抱着她的孩子。这些人平常大多游荡在火车站周围,很少看到他们聚集一处。要知道我们大英帝国的公民平时对于天文知识基本都鲜有涉及,估计此刻闻讯赶来的他们,其实更想看到的应该是一大堆烧焦的尸体吧。只见他们望着那个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的像圆桌一般的大圆筒,没有人说一句话。也许是颇感失望吧,我猜测。接着有人陆续离开了,也有新的人围过来。不再管他人,我径自爬进了坑里,走动的过程中仿佛感到脚底下有一点轻微的移动。但是仔细看它的顶部,显然并没有任何转动的痕迹。
我距离这个陌生物体越来越近了,它的奇特感也让我越来越惊奇。也许它给你的第一印象并没有多么特殊,跟翻倒在路边的马车和被风吹到的树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对于稍具备些科学知识的人来说,这个比较其实并不准确。它更像是一个气体存储器,只是半身被埋进了土里,而且它外表的鳞片也绝不是什么氧化物。还有那些存在于盖子与圆筒之间的金属,也绝非是寻常地球之物,也许对于大部分看热闹的围观者而言,那非比寻常的耀眼光泽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是“地球之外”这个概念所包含的意义,早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本身。
虽然此时我已经确认这个圆筒的确来自火星,但是我依然坚持认为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在其中。旋转的盖子肯定是被自动设定的。不过奥吉尔维跟我的想法完全相反,他始终坚持火星上确实存在着与人类相似的生命。我的大脑已经陷入了一系列疯狂的思考之中,再也无法进行普通的日常工作。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圆筒打开,甚至开始幻想从那里面找到奇怪的货币或者模型等等。将那些东西翻译过来肯定不容易吧,我竟然开始了不着边际的揣测。不过这个圆筒显然跟我的猜测不相符,因为它的体积太大了。时间已经过了11点,估摸着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出现了,我带着满脑子的奇思怪想,朝着自己位于梅勃来的家中走去。
午间过后,草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即早版晚报的头条新闻轰炸了整个伦敦:
“来自火星的神秘来客。”
“沃金惊人大事变。”
类似的标题席卷了整个媒体。此外奥吉尔维给天文台发出的电报也令英伦三岛上的所有天文台沸腾起来。
原来并不十分热闹的沙坑旁边此刻已经人声鼎沸。除去一大堆自行车外,几辆来自沃金车站的马车停在路旁,看得出其中一辆马车相当豪华,而另一辆明显是从恰伯罕来的载客马车。越来越多的人冒着炎热从沃金和契切徒步赶来,凑热闹的心态果然能够令人无所不惧。甚至我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两位衣着颇为华贵考究的贵妇人。
天空中见不到一丝遮挡阳光的云彩,空气中也没有一丝风,使得天气异常的炎热,唯一的凉意仅仅来自几棵并不茂盛的松树脚下呈现的几缕阴影。虽然石南上燃烧的火苗已经熄灭,但是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奥特夏的平地全被烧焦,此时还不断有余烟向上升腾。总有些人在任何场合都能够发现商机,这不,一个从恰伯罕路上赶来的小贩就动起了脑筋,让儿子推来一车诱人的绿苹果和姜汁啤酒,怡然自得地在这里做起了生意。
我再次走到沙坑的边上,看到已经有五六个男人围在这里。除了已经认识的汉德森和奥吉尔维,还有一个浅色头发的高个男子叫不上名字。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位皇家天文官,名叫斯顿特。只见斯顿特站在圆筒上面,正在高声地、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作。显然那个圆筒的温度已经比先前下降了很多,在他的带领下,几个操着十字镐和铁锹的工人纷纷忙碌着。斯顿特好像正在因什么事情而生气,额头上的汗水和通红的脸都暴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虽然圆筒的大部分已经被挖掘出来,但是末端仍然被埋在地下。这时我听到人群中有人叫我,原来是奥吉尔维认出了我并喊我下去见见这块草地的主人—希尔顿勋爵。
奥吉尔维告诉我挖掘工作并不十分顺利,原因是人群过于密集,而且还有很多调皮的孩子。如果能够拉上围栏,将人群阻隔在外面应该会好一些。而且他还告诉我圆筒里面偶尔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声音,从这个圆筒超乎寻常的厚度推算,里面的声音应该是非常响亮的。但是由于没有任何把手之类的东西,工人们很难将这个圆筒打开。
我很乐意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因为这样一来,我便享有了特权,可以优先知道围栏里发生的一切。虽然没有在希尔顿的房子里找到他,但是我得到了非常可靠的消息。六点钟希尔顿勋爵将会在伦敦搭乘从滑铁卢发出的火车出发。看看时间,现在刚好是五点一刻,我不紧不慢地回到家喝了个下午茶,然后起身向火车站走去,期待着在路上能够与他相遇。
第一部 火星人 第四章?圆筒被打开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再次回到了草地上。一两个人已经准备离开,同时依然有为数不多的人从沃金向这里赶来。围在沙坑边的人越来越多,差不多有两百个左右了吧,渐渐变暗的天空下黑色的影子不断攒动。好似发生了什么斗殴事件一样,沙坑边不断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奇怪想法再次盘旋在我的脑子里。在更加靠近沙坑的地方,我听到了斯顿特的声音:
“往后退!往后退!”
随即一个小男孩向我这边跑过来。
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喊,“它在动!它在动!很快就要转开了!我要回家,我不喜欢看这个东西!”
我赶紧向人群里面走去,人群很密集,足足有两三百人,大家争先恐后地相互推搡,为了看热闹谁都不甘落后,包括那几位贵妇人在内。
“看,有人掉到坑里去了!”有人大声叫喊。
“往后退!”几个人同时喊道。
人群出现了暂时的松动,我趁机挤了进去。这时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再次从坑里传出来,大家都异常兴奋。
“听我说,赶紧让这些愚蠢的观众远离这里!天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奥吉尔维说道。
我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圆筒上试图从坑里爬出来。显然他是被人群挤下去的。我认出了他,是在沃金一家商店里工作的伙计。
只见圆筒的末端很快就要从里面旋转出来了!差不多两英尺长的螺丝露了出来。突然感觉自己背后被别人猛推了一把,我差点扑倒在圆筒的盖子上。正当我转身张望之际,螺丝被彻底旋转出来,只听到砰的一声响,肯定是盖子掉在了地上。我赶紧将头调转回来,同时还不忘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我似乎都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圆筒里只有黑漆漆的一片,难道是此时的夕阳正在直射我的眼睛的缘故吗?
相信所有人都希望看到有人从圆筒中走出来。哪怕并不是像我们一样完全意义上的人类呢!至少也应该类似吧!我发誓在看到阴影里蠕动的东西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是多么奇怪的一团东西啊!伴随着一种灰色的波状运动,两个类似于眼睛一样的大圆盘开始显露出来。随后一条灰色的像蛇一般的东西猛然从这一团蠕动的物体之间飞出,在我的眼前舞动起来!那东西差不多有手杖般粗细,不时地来回摇摆着。等等,不只一根,又出来了第二根!
随着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凄厉尖叫生,我全身的汗毛也在顷刻间竖了起来。虽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圆筒,但是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半转过来,开始向沙坑的一旁退去。又一只触手从里面飞出来了!大家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好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伴随着嘈杂的人声,人群开始逐渐向后退去。那个伙计也开始拼了命的向沙坑外面攀爬。再看沙坑的另一边,已经有人受不住惊慌开始逃跑,连草坪的主人斯顿特也包含其中。猛然间我发觉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瞅着圆筒,抑制不住涌上心头的恐惧。只是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将我攫住,使我忘记了逃跑。
那家伙从圆筒里走出来了!只见它通体灰色,呈圆形,大小跟一头熊差不多。缓慢地笨拙地从圆筒里挪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湿皮子一般闪闪发亮。
那家伙的两只大圆眼睛时刻不离开我的身上,我也得以看清了他的五官:眼睛周围的部分也是圆形的,按照人类的五官划分,那应该算作脸了吧?眼睛的下面没有鼻子,直接是嘴巴,而且不存在嘴唇。那类似于嘴的东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颤抖,还不时地淌着口水。这个圆形的怪物整体上颤抖着,还痉挛一般的呼吸着空气。再看那两根像蛇一样的触角,一根在空中挥舞,一根牢牢地抓着圆筒的边缘。
如果你没有见过火星人,估计你很难想象出这么恐怖的外形:嘴巴呈一种奇怪的V字形,而且上半凸起,下半呈楔形,再往下根本没有下巴的位置。丑陋的嘴巴还时刻不停地抖动。那两只大圆眼睛上面根本看不到眉骨,只有一条条令人恶心的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像是神话里的某个女怪物。也许是地球上的重力要远远大于火星上的缘故,它的肺需要在这片陌生的空气里时刻不停地喘着粗气,而且它那笨拙的躯体移动起来异常艰难。最可怕的还是那双虎视眈眈的大圆眼睛,被它们盯上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它给人的整体印象就是一只来自地球之外的怪兽,有着瞬间能够取人性命的可怕基因。它的棕色皮肤上好像长着一颗颗树瘤,看上去油腻腻的,加上它那迟缓的行动和思考时笨拙的样子,让人心底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这就是我初次见到火星人的印象,恐惧与厌恶,没有其他。
我正在惊异着,那怪物突然消失了。原来它从圆筒的边上跌倒了,顺势滑进了沙坑里。它跌落在地的声音就像一沓包皮子掉在了地上,随后响起了一声嚎叫。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见另一个相似的家伙又从阴影里冒了出来。
我赶紧转过身,奔向几百码开外的几棵小树。虽然在奔跑,但是我的眼睛还是无法从那奇怪的家伙身上移开。这也导致我斜着身子奔跑的过程中,一路跌跌撞撞,几次摔倒在地。
我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目的地,站在幼松和金雀花灌木丛中,朝着沙坑的方向张望,想看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同样惊恐的人群纷纷往后退,稀稀散散地站在沙坑边的草地上。人们或者出于好奇紧盯着坑里的家伙,或者只是单单望着沙坑边的土堆。这时,一个圆圆的黑色的东西从沙坑旁边露了出来!我带着惊恐的目光举头观望,是那个先前掉进沙坑的小伙子的头!在夕阳的照射下只能大致看到一个小小的黑色轮廓。紧接着露出来的是他的肩膀和膝盖。等一下,他又再次滑了进去!只剩下露在外面的头。然后他彻底消失了!我的耳朵里仿佛传来了微弱的惨叫声。我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跑过去救他,但是恐惧战胜了我的勇气,让我留在了原地。
一切仿佛都消失了,由于强烈的冲击形成的沙堆挡住了一切。所有人都被震惊了,不管是来自恰伯罕还是沃金,大家都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上百个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水沟里、灌木丛后面、篱笆后面或者大门后面,恰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家纷纷瞪着前面那几堆沙土,用断断续续的嘶喊相互交流着。那桶姜汁啤酒依然站在原地,突然间多了几分茕茕孑立的孤独。在火红色夕阳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阴暗。众多的马车依然停靠在沙坑边,马儿们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在悠闲地吃着草料,或时不时地蹬蹬马蹄。
第一部 火星人 第五章?热光
我感到惊慌失措,内心充满了迷惑,自打看到火星人从圆筒里走出来,无边的恐惧与好奇便开始从我的心中蔓延,且无法抑制。我站在没过膝盖的石南从里,双眼始终盯着将它们遮挡起来的土堆。
我既想再看一眼,又没有勇气再次回到坑边上去。最终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开始绕着大圈慢慢向沙坑靠近,尽量选择一些安全且可以观察到沙坑的地方来隐身,这些来自火星的不速之客着实令我充满了好奇。在落日的余晖下,我看到一条黑色的像鞭子一样的东西闪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然后出现的是一个细细的类似于金属棍的东西,一节一节地升起来,顶端拖着一个圆盘,晃晃悠悠地打着旋转。我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极限,沙坑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大部分人的心态跟我一样,既想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又不敢靠近。恐惧还是最终占据了上风,围观的群众开始分成两队撤离,一堆人向着沃金,而另一队则走向恰伯罕。看看四周已经没有什么同伴了,我就近走到一个邻居的身边,此时的情景让我们完全忽略了无谓的寒暄,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丝毫不影响我上前搭话。
“多么令人讨厌的东西!”他先发了声,“我的天哪!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东西!”并且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叨念着。
我赶紧问他,“你看到沙坑里的那个人了吗?”不过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我们就这样并肩站在那里,向着同一个地方张望,虽然陷入沉默,但是有个人在身边,总觉得安全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我转移到一个大约有一码多高的小土堆上去,不过这次我的同伴并没有跟过来,而是向着沃金的方向大步溜走了。
暮色慢慢降下,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坑里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一切都停止了。我往往左边稍远一些的地方,那是通往沃金方向的,人群似乎比先前更多了些,而且还不时传来模模糊糊的喧闹声。再看恰伯罕方向的人们,基本上已经所剩无几。
也许是从沃金过来的人群给原先驻守在这里的观众带来了新的勇气,人们的胆子莫名地壮了许多。于是随着黑夜慢慢降临,沙坑边上聚集的人群开始渐渐增多,并且开始小规模的活动。人们在沙坑的四周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新月形状,我也壮了壮胆,向着沙坑走去。大家显然非常谨慎,只见断断续续的黑色人影开始慢慢朝着沙坑挺进,但是显然内心充满了迟疑,一会儿停下来,一会儿又再次出发。与外面的动乱相比,沙坑内则安静了许多,黑夜中的圆筒仿佛陷入了死寂一般。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开始传来,又有一些马车夫和胆大的人向着沙坑走去,一个男孩进入了我的视线,他还推着满满一车苹果,然后又看到一小队人从豪塞尔方向走来,领队的人手中还挥舞着一面白色的旗子。他们停在了离沙坑大约30码的地方。
这是他们经过协商之后组成的代表团。白色旗帜则是他们用于与火星人沟通的信号。因为在他们看来,虽然外貌生的丑陋无比,但是火星人终归与我们同属拥有智慧的生物,沟通还是可以实现的。
因为距离太远,我根本没办法看清楚代表团都有哪些成员,只是远远看到白色的旗子在空中忽左忽右地摇摆。还有一大群人跟在代表团的后面,甚至在最后面还有几个黑色人影小心翼翼地尾随着。后来我才得知,奥吉尔维,斯顿特和汉德森都在其中,他们的目标就是与火星人达到实质性的沟通。
一道光突然从沙坑里闪现,随即三股绿色的浓烟冒了出来,在光亮的映照下升上了天空。
这些伴随着烟雾的火焰异常明亮,先比之下深蓝色的天空和褐色的草地全部显得黯然无光。不过浓烟很快散尽,一切又恢复了漆黑与沉寂,唯一不同的是那种微小的咝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举着白色旗帜的代表团完全被眼前的情况吓呆了。大家傻傻地站在那里,就像一群笔直的黑色身影映在黑色的布景墙上。随后绿色的烟雾再次升起,随即又伴随着烟雾再次消失,大家的脸被绿色的火光映照的格外醒目。原来微弱的咝咝声开始转变成了响亮的嗡嗡声。随着一根仿佛幽灵一般的光柱从沙坑里闪过,一个鼓鼓的东西慢悠悠地从坑里冒了出来。
夹带着火焰的闪光在每个人身上跳跃,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流拍打在身上,人群在光亮的照射中散开去。然后闪光很快化成了白色的火焰,瞬间每个人的身上都像着了火一般。
随后,人们开始在这地狱般的火光里一个个摇摆着倒下去。其余的人立刻疯了一般转身往回狂奔。
我呆住了,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死亡依然来到了远处那群人们的中间!我的大脑还在奇怪的思维中徘徊,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无声而夺目的光芒,无法看到的炙热能量,一个个倒下的人们,燃烧着的松树,火光已经蔓延到了石南之上,再往远处看,就连泼希尔附近的树木和木头房子也早已陷入了一片火海。
那来自地狱的闪光和无法看见的热能之剑沿着圆弧的轨迹向周围开始扫射。它离我已经越来越近了,而我却像被施了魔咒一般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附近的灌木丛被烧着,耳朵里充斥着火焰的啪啪声和马儿们撕裂的哀鸣声。然后一股无形却异常强烈的热量到达将我与火星人隔开的石南丛里,像一根灵活的手指一般,在沙坑外的地面上划过一条曲线,曲线所到之处伴随着劈啪声和浓浓的烟雾。而后一阵轰隆声传来,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通往车站的马路与草地相接的地方。随即又慢慢安静下来,那个黑色的球形物体慢慢地缩回坑里,咝咝声和嗡嗡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我完全如个傻子一般呆在了原地,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快到让我来不及做出反应。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个画着弧线的闪光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圈,我也早死多时了。幸而闪光只是从我的身旁扫过,我才得以保存一条性命。但是此刻的我面对着周围一望无际的黑夜,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黑暗与恐惧。
人们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并不平整的草地完全被黑暗吞噬,深蓝色的天幕映衬下只有少许道路呈现出异样的灰白色调。天空中星星开始越来越多,一抹绿色出现在西面的天空,但是随即闪现出的是无力的苍白。在这苍白的天幕下,豪塞尔的屋顶和松树们依然清晰可见。火星人带着它们的仪器再次消失了踪影,只有金属杆上的镜子还在转动着。四周的树木与灌木丛依然没有停止燃烧,大火依然在沃金附近的房子中间肆虐。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黑夜的宁静似乎从未被打破过,除了这件可怕的事情确实发生了,而且那个举着白色旗子的人群确实消失不见了。
恐惧再度袭来,独自站在黑暗的草地上,找不到依靠的孤独感令我难以忍受。
转过身对我来说似乎已经变成一件艰难的事情,我奋力挣扎着,踉踉跄跄地向着石南间奔去。
我一边跑着一边不住地流眼泪,像个孩子一般。我的勇气已经耗尽,恐惧已经完全将我击垮。火星人,孤独而可怕的黑夜,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噩梦。我曾经试图转过身,却没有勇气抬头张望。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每当我稍稍感到安全的时候,沙坑里冒出的闪光便会在顷刻间夺走我所有的希望。
第一部 火星人 第六章?扫过恰伯罕路的热光
我始终不明白,火星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够做到如此快速且安静地置人于死地。有些人猜测他们将集中的大量热量存放在完全密闭的容器里,然后将这股热能集中到一个呈抛物面的镜子上,至于制成这面镜子的材料我们当然无从得知。然后热量便会形成平行的光束,可以击中他们选中的任何物体。其原理跟灯塔上利用抛物面镜反射阳光是一样的。但这只是个猜想,并没有人能够证明。暂且不去想火星人是怎么做到的这些,这种由热能构成的武器确实可怕至极。它并非一束可以看得见的光,而是一股看不见的热气,经它所碰触过的任何东西都难逃燃烧的厄运。它可以令钢铁软化,将玻璃烧化,把铅熔化成水,甚至将其射入水中之后,立刻爆发出的蒸汽也具有难以想象的高温。
燃烧在豪塞尔和梅勃来之间的草地上大火足足坚持了一整晚,那里除了躺在沙坑边上的四十多具尸体再也没有其他的人。那些尸体都被烧焦了,没有办法辨别身份。
这场可怕的杀戮很快被散布出去,恰伯罕、沃金和奥特夏,全部被这一可怕的消息所覆盖。沃金的商店反应最为迅速,几乎在灾难发生的同时便关闭了店门。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大家听到这一可怕消息的第一反应并非害怕,而是充满了好奇,甚至达到了某种丧心病狂的八卦程度。想象一下吧,一大群人,包括商人与普通居民,都在这个耸人听闻的故事吸引之下拼命涌向事发的地方。他们穿过豪塞尔桥,沿着篱笆之间的小路奔向草坪,只为亲临这场传说中灾难的现场。甚至这场屠杀已经成为一个用来散步和调情的好新闻,年轻人为此早早收了工,加入到街道上的喧闹之中……
虽然可怜的汉德森早就想到了要给晚报发送消息,他还特意派了信使骑车到邮局去,但是在沃金依然没有多少人知道圆筒已经被打开。
居民们陆陆续续地到达了从地上,先到的人们正在成群结伴地窥探着那个从沙坑里面冒出来的旋转镜子,还不时地发表着慷慨激昂的高谈阔论。他们的情绪很快感染到新来的居民们,很快大家就形成了一个个八卦的阵营。
时间指向八点半的时候,也就是代表团丧命之时,这里大约聚集了三百多人,当然并不包括那些正从路上赶来凑热闹的人们。当时的人群中有三个警察,其中还有一个骑在马上,按照斯顿特的指示,卖力地驱赶着好事的人群。好奇心让人们忍不住想要接近圆筒,甚至其中不乏一些胆大冒失的家伙,他们总是喜欢凑热闹,不停地吵吵嚷嚷,生怕漏掉了一丁点乐子。
其实在火星人刚刚出现的时候,斯顿特和奥吉尔维就从豪塞尔向部队发送了电报,请求他们派一个连的士兵过来增援。他们早已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冲突,而且这些看起来丑陋无比的怪家伙也绝非善良之辈。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他们才着手组织了那个可怜的代表团。对于他们死亡时的情景,大家的描述跟我看到的差不多,基本上都包含了三个要素:三股绿色的浓烟,一闪而过的火焰,和沉重的嗡嗡声。
但是当灾难发生之时,这些人想要逃生的话却远远比我要困难得多。幸亏有一个长着石南的沙堆为他们挡住了热光,使他们幸免遇难。若是抛物镜的位置再稍稍高出一点点,后果早已不堪设想。一道闪光在他们的眼前出现,接着便有人倒了下去,然后一只无形的手开始将灌木点燃,带着炽热的高温向他们袭来。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中,热光从他们的头顶扫过。放眼四望,路边的树木被烧着了,墙砖被击碎了,玻璃也破了,窗户框也被点着了,就连拐角处一座房子的屋顶也被掀掉了一块。
那群人立刻陷入了慌乱之中,在火光和噼啪声中无所适从。烧着的树枝伴着火星啪啪掉落在地上,带着火星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人们的帽子和衣服也沾上了火苗,尖叫声与嘶喊声连城一片,无助的哭声从草地上不断传来。突然间人群中冲进来一个骑马的警察,两只手抱着头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一个女性的声音划破了人群的骚动,“他们过来了!”所有人闻讯慌忙转身,一波挤着一波,拼命希望找到一条通往沃金的路。无边的黑夜,四散奔逃的人群,在篱笆间漆黑一片的地方,人们像一群受惊的绵羊一般挤成一堆。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没有人在乎文明与礼节。大家都在相互推搡,相对柔弱的人被踩在脚下,在一片惊恐与阴暗中死去。至少可以肯定,一个孩子与两个妇女就是这样结束了生命。
第一部 火星人 第七章?我如何回到家
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在树林和石南丛里狼狈逃窜。我的眼前全是四处飞舞的炽热光束,脑子里除了火星人那张丑陋而可怕的脸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我走到豪塞尔与道路的交叉口,牟足了劲向着路口跑去,生怕头上闪着的热光落下来将我活活烧死。
急速的奔跑加上焦躁的情绪,很快我的体力便耗尽了。我跑到了一座穿过运河的桥附近,运河那边就是煤气厂。我昏昏沉沉躺在了路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动弹。
回想起来,我肯定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我带着浓浓的疑惑坐了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不到任何恐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此地。再次打量自己,发现衣领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并且开了裂,帽子也不见了。其实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前,我的整个世界几乎只剩下了三件事情:无尽的黑暗长夜,时刻逼近的死亡威胁,以及自身的极度恐惧与怯懦。但是此刻似乎一切都发生了戏剧化的反转,我的思维完成了在两个完全不同状态之间的跳跃,我不再坚持先前的观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原来的自己。那寂静的草地,冲动的狂奔,燃烧的火焰,真的曾经发生过吗?还是说那一切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而已?我也搞不清了,只知道现在的我又变回了那个体面优雅的普通居民。
我试着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摇摇晃晃地爬上桥的陡坡。此时的我就想一个宿醉的酒鬼一般蹒跚而行,肌肉和神经好像早已经丧失了功能。这时一个工人的头从桥的那一边冒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工人的旁边还有一个奔跑着的孩子,当孩子小跑着从我身边经过时,轻声地向我道了句晚安。我很想回应他,却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字眼,嘴里随便嘟哝两声便继续往前走去。
一辆往南去的火车从梅勃来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快速划过的一溜窗子好似一根长长的履带,火车隆隆的响声中伴随着一波波的白色烟雾与火光。我终于看到了熟悉而又真实的场景:一排建造考究的房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做东方小镇,在其中一座房子的门边,一大群人正在热闹地交谈着。与眼前的一切相对应,刚刚在草地里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疯狂且不可思议啊!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有着独特思绪的人,我的感觉很多都与世人不同。有时候我会感到自己独立于世界之外,我就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从远处审视着它,挣脱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没有了所谓的压力与悲剧。那个夜晚,这种感觉分外的强烈,难道这又是我的另一个虚幻的梦境吗?
但是我很清楚事实绝非如此,死亡就在两英里开外的不远处发生,我的神智也非常清晰,电灯亮起来了,有声音从煤气厂传来,我在人群中停了下来。
我问他们,“草地上有消息了吗?”
门边站着的两男一女皱起了眉头。
“什么?”一个男人转头反问。
我再次重复,“我说草地上有什么消息了吗。”
另一个男人问道,“刚才你不是就在那里吗?”
这时女人说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都在议论着草地那边,而且似乎都是些愚蠢至极的想法。”
我又问道,“来自火星的生物啊!难道你们没听说?”
“是啊,听得都不耐烦了!”女人回答说。
“谢谢你啦!”三个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显然他们在嘲笑我凌乱不堪的语言,我简直要恼羞成怒,但是又很快明白过来,跟他们解释无疑是对牛弹琴。
“相信我你们还会听到更多的!”甩下一句话,我径自朝家里走去。
我惨不忍睹的外表令等候在门口的妻子惊讶不已。我顾不上解释,走进餐厅,几杯酒下肚,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随后开始将我所看到的一切讲述给她听。我讲的很入神,连晚饭也顾不上吃,看着它在我面前变凉。
为了尽量减少由此带来的恐惧,我尽量将事情简化,“这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它们是一种无力的爬行动物,没有办法从坑里出来,但是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它们杀死……它们真的非常可怕!”
“不,亲爱的!”我的妻子眉头紧皱,紧紧握住了我的双手。
“想想可怜的奥吉尔维吧,他就惨死在那里!”我说道。
妻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我知道她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了避免惊吓到她,我停止了讲述。
“他们很有可能到这里来的。”妻子开始反复说道。
我尝试着安慰她,劝她喝点酒,
“他们看起来行动都会很困难。”我安慰她。
为了安慰妻子和自己,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奥吉尔维的理论坚持火星人根本不可能在地球上生存,特别是重力,他曾说过地球上的重力是火星上的三倍,这会给火星人的行动造成重大的困难。想想平添两倍的体重会使他们的肢体重如铅球。无疑这是大部分人所持的观点,甚至次日的《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都刊登了类似的说法。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大家都像我一样忽略了两个最基本的事实。
众所周知,与火星相比地球的大气中含有更多的氧气和一种类似于氩气的某种气体。氧气具有强烈的振奋功效,虽然重量的增加会给火星人造成不便,但是足够的氧气却给了他们更好适应的环境。还有,火星人早已不用依赖肌肉进行运动,他们的机械科技要先进的多,这一点我们都忘了。
以上所说的两点根本没有进入我的思考范围,所以自然而然也就排除了外星人入侵的可能性。坐在自家的餐桌旁,身边有妻子的陪伴,勇气和安全感好像再次回到了我的体内。
“其实真正愚蠢的是他们,”我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说道,“他们的危险和破坏力都是由内在的恐惧而产生,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料到会在地球上发现活着的智慧生物。这一点令他们害怕到发疯了。”
“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往沙坑里丢一颗炮弹,将它们全部解决掉。”我接着说道。
不管怎样,我的感觉因这些意外之事的刺激而敏感异常。当时餐桌旁边的一切都历历在目。粉红色的灯罩也隐藏不了妻子脸上浓浓的忧虑,她忧郁地望着我。想想当年作为哲学家的自己也拥有了不少奢侈的物件,白色桌布上的银企与玻璃饰品,甚至酒杯里紫红色的葡萄酒都被浸染上忧郁的色彩。我坐在餐桌旁抽着烟,一边暗暗嘲弄着火星人的胆小无知,一边为可怜的奥吉尔维感到痛心遗憾。
此情此景就像一群自以为是的渡渡鸟躲在窝里商讨着如何对待即将到来的残酷水手。“明天就把这些傻瓜通通啄死!”它们的豪言壮语出口之时,可曾想过自己马上就要沦为他人的口中之肉呢?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将是我最后一顿体面的晚餐。随后等待我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苦难时光。
第一部 火星人 第八章?星期五的夜晚
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社会秩序依然井井有条,完全没有因为周五晚上发生的事情受到任何影响。大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对于一场即将发生的颠覆性变化毫无所知。星期五晚上,以沃金沙坑为圆心,向外延伸五英里画圆,形成了整个事件的影响区域。除去死掉的代表队成员,三四个骑自行车的人,以及个别伦敦人的亲属,似乎一切都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不论是情感还是行为习惯,完全照常运转。当然大家都听说了有关圆筒的事情,但是并没有将它当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问题来对待,充其量只是闲聊时的谈资,其影响绝对无法与德国的最后通牒相提并论。
伦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由于汉德森去世,没有办法及时向晚报证实当时汇报的消息,导致关于圆筒的报道根本没有登上报纸头条,而是被当做虚假信息弃之不用。
即便身处五英里的半径范围之内,人们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学生们照常上学,工人们照常吃饭劳作,下班之后忙着搭理花园,抱孩子们上床睡觉。街头巷尾都是些卿卿我我谈情说爱的年轻人,想想前面提过的那两男一女,便不难猜测出人们的心态了。
也许会有人偶然谈起这件事,某些当事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也会引起大家的一时激动甚至奔走叫喊,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件事最多只能算酒店里能够供大家消遣的新奇话题而已。人们依然按照自己多年形成的作息生活着,仿佛来自火星的那些天外来客从未出现过,就连沃金车站,恰伯罕和豪塞尔也不例外。
天色已经很晚了,沃金的路口处依然有火车来来往往地穿梭,也有些是在旁边调车。忙着候车与上下车的旅客让这里看起来一切如常。突然史密斯的专卖被一个从城里跑来的小男孩打破了,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喊着,“火星人!”他手里的报纸上印有今天下午的新闻,他的喊声与车厢的撞击声和火车的汽笛声掺杂在一起。时间过了九点钟,开始有些情绪激动的人来到车站,嘴里全是些离奇的事情。但是人们只是将他们当成醉鬼来看待。去往伦敦的乘客透过车厢的窗户向一望无际的黑夜望去,却只是隐约看到一些火星伴随着红色的闪光和淡淡的烟雾从沃金方向升起。估计只是石南里发生了一起小小的火灾吧?只有草地边上还残存着某些骚动的迹象,沃金边上六七栋别墅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距离草地不远处的三个村子灯火通明,村民们彻夜未眠。
在恰伯罕和豪塞尔的桥上,依然有好奇的人群没有散去。旧的人走了,又马上有新的人加入进来。其中不乏一两个胆大冒失的人,再次企图靠近火星人,结果自然有去无回。又一道光束扫过土地,就像军舰上巡逻的探照灯一般,然后便出现那夺命的热光。寂静的星空下,除了几具烧焦的尸体,整片草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不过也有人说似乎从坑里传出了击打声,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
整个星期五晚上的情景就是如此。这个来自火星的圆筒,就像一支毒镖一样插在了地球表面。周围宁静的草坪上偶有几处冒着烟雾,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黑色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周围的灌木丛和树木也被烧着了,被烧过的地方充满了惊慌,而更远处没有被火灾侵袭的地方依然不紧不慢地过着悠闲的生活。这一切都表明了这颗毒镖的毒性尚未发作,而一场摧毁交通,毁灭脑力与神经的末日战争即将到来。
一整晚火星人都在抓紧忙碌着,叮叮当当地为自己准备着武器。繁星闪烁的天空中不是会有白绿色的烟雾盘旋上升。
大概11点钟左右,部队越过豪塞尔赶到了。一个连的士兵将草地围了起来。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连越过恰伯罕驻扎在北面的草地上。几个来自印甘曼的军官早早地来到草地上,然而其中的埃顿少校却不知去向了。显然军方对此事十分重视,一个团长还在半夜的时候亲自向恰伯罕桥附近的居民询问情况。据报纸所述,第二天11点钟左右,卡迪甘来的一个团又从阿尔德肖特出发了,同行的还有一队骠骑兵和两挺马克西姆机枪。
午夜过后约莫几分钟的时间,位于沃金契切路上的居民看到天上划过一颗绿色的流星,速度之快就像夏日划破夜空的闪电。这颗流星落在西北方向的松林里。不用说,第二个圆筒到来了。
第一部 火星人 第九章?战争开始
记忆之中,星期六从来都不是特别令人高兴的日子。闷热的天气令我睡意全无,早早地便起了床。妻子还在熟睡当中,看来距离吃早饭还有一段时间。我来到自家园子里站定,倾听者云雀欢快的叫声,不过除此之外,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从草地那边传来。
这时我听到了送奶人熟悉的马车声,赶紧走到旁边的门口,希望从他的嘴里打听到新的消息。据他所说火星人已经被部队包围了,开炮是迟早的事。最后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知道火车正在开往沃金方向,心里不觉宽慰了许多。
“其实我们的本意并不是杀了他们。”送奶人说,“只要有可能的话。”
在回去吃早饭之前,我又和隔壁的邻居闲谈了几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无奇,大家都相信白天之内火星人便会被军队生擒或者剿灭,包括我的邻居。
“能够知道他们是怎样在另一个星球上生存的肯定挺有趣的。”我的邻居说,“不过他们似乎不太容易亲近,要不然没准我们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他还告诉我巴艾福利特高尔夫球场旁边的松树林被烧毁了,一边说着话还走到篱笆边上将一把草莓递给我。有一个喜欢园艺的邻居总是能够带来意外收获。
他接着说,“听说又有第二个圆筒落下来了。一个已经够麻烦了,又来一个,等草坪上的事了结后,保险公司肯定要亏大了。”伴随着幽默的笑容,他还将远处升起的一片烟雾指给我看,说那是还在烧着的树林。“地上积了很多松针和泥炭,这热度估计还要持续几天呢。”随后他又将话题转向了死去的奥吉尔维身上。
早饭过后,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径直走向草地那边。路过铁路桥时看到了一队士兵。看他们的穿戴:头戴小圆帽,敞开的红色外套沾满了污秽,露出了里面蓝色的衬衫,下身穿着深色的裤子,靴子被捋到了小腿部位。我被他们告知运河那边禁止通行,向着桥的方向远远望去,看到了一个正在执勤的卡迪干哨兵。我跟他们攀谈起来,将自己昨晚看到的关于火星人的奇特经历讲给他们听。还没能亲眼见到火星人的他们显然充满了好奇。据他们透露,部队是如何接到命令的并不清楚,他们一直以为是骑兵队出了意外事件。很明显这些工兵要比步兵的文化层次高出许多,他们纷纷预测着即将要发生的战争究竟会是何种情景。听到我所描述的光热现象,他们的争论变得更加激烈了。
一个士兵说,“依我看,在伪装物的掩护下偷偷摸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另一个也同意,“不过伪装物抵挡不了光热的攻击,你会被烤焦的。我们只能通过挖战壕慢慢靠近。”
“你生来就是只兔子吗?斯尼比!成天老想着挖沟,跟你的战壕一起见鬼去吧!”
这时第三个士兵也忍不住插嘴了,“听说他们没脖子是吗?”这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但是看起来充满智慧的人还在不时吸着烟斗。
我又把自己的描述重复了一次。
他说,“我觉得我们面对的是一群鱼,就把他们当成章鱼!”
“其实杀了他们也不算过分!”第一个人说道。
矮小黝黑的士兵也说道,“天知道他们会干些什么,干脆一颗炮弹结果他们算了!”
另一个人又说,“你的炮弹在哪呢?要干就赶紧动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就在他们高谈阔论之时,我默默离开了,走到车站希望多买几份报纸。
在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向读者们描述发生在那个漫长的上午和下午的事情了。确实我也没能进入草地,因为那里已经完全处于豪塞尔和恰伯罕的军方控制之下。军官们都讳莫如深,士兵们也不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唯一肯定的是有了军队的进驻,镇上的居民再次找到了安全感。豪塞尔附近的居民们被告知锁上门,并远离居所。我还听说烟店老板马歇尔的儿子就葬身在草地之上。
大约两点钟左右,我回到家吃了午饭,正像先前所交代的那样,闷热的天气令我感到疲乏难耐。只能借助冷水澡来提提精神。大约四点钟我再次来到了火车站买报纸,因为早上的报纸对于汉德森,奥吉尔维等一行人的死没有进行准确的描述。但是晚报依然没有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火星人没再行动,而是在为战争精心做着准备。不断的敲击声和冒出来的烟雾证明他们一刻也没有停歇。报纸上的说法大同小异,无非是:“试图通过信号与火星人取得联系的方法再次失败。”我从一个工兵口中得知,所谓的信号就是一个人站在沟里向圆筒挥舞着一片棋子。火星人对此毫不在意。是啊,想象下我们自己会对一头傻叫的牛投去多少注意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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