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迷宫4:致命追捕》全本 作者:詹姆斯·达什纳
内容简介
远在灾难总部建立、林间空地建成、托马斯进入迷宫之前,地球就遭到了太阳耀斑的袭击,疾病肆虐,吞噬着人类。生活在纽约的少年马克目睹成千上万的生命被太阳耀斑夺去,紧接着又遭遇了洪水、食物短缺和令人窒息的滚滚热浪。马克和女友翠娜在退役军人亚历克的帮助下,带领一群幸存者辗转迁徙到远离海洋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地带。但是好景不长,一艘神秘飞船带来致命病毒在人群中急剧扩散、肆意传播。马克一行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寻求飞船的来由和疾病产生的原因。他们遇见一个名叫迪迪的小女孩,奇怪的是迪迪在被带有病毒的飞镖射中后却没有感染。马克他们决定保护迪迪,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希望有人能够借此研究出针对病毒的解药,他们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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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迷宫4:致命追捕
作者:詹姆斯·达什纳
内容简介
远在灾难总部建立、林间空地建成、托马斯进入迷宫之前,地球就遭到了太阳耀斑的袭击,疾病肆虐,吞噬着人类。 生活在纽约的少年马克目睹成千上万的生命被太阳耀斑夺去,紧接着又遭遇了洪水、食物短缺和令人窒息的滚滚热浪。马克和女友翠娜在退役军人亚历克的帮助下,带领一群幸存者辗转迁徙到远离海洋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地带。但是好景不长,一艘神秘飞船带来致命病毒在人群中急剧扩散、肆意传播。 马克一行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寻求飞船的来由和疾病产生的原因。他们遇见一个名叫迪迪的小女孩,奇怪的是迪迪在被带有病毒的飞镖射中后却没有感染。马克他们决定保护迪迪,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希望有人能够借此研究出针对病毒的解药,他们能成功吗?
序 幕
特蕾莎看着她最好的朋友,想知道忘记他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不可能忘记,虽然早在托马斯之前,她就见过几十个男孩脑中被植入脑卡,但托马斯那沙褐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神和一副总是沉思的表情……她怎么会陌生?他们共处一室,又怎能不拿某些气味开开玩笑,或者取笑身边那个没精打采的伙伴?她就站在托马斯的面前,她怎会不抓住机会和他用心灵感应交流一番?不可能的。
可是,只有一天之隔。
对她来说是如此,而对托马斯来说,却是几分钟的事。他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胸口随着柔和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已经按照要求穿上了林间空地的指定制服——短裤和T恤,看起来很像过去某个瞬间的缩影……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学校度过平淡无奇的一天后,回来睡一个午觉,突然出现的太阳耀斑和可怕的疾病,摧毁了这个平凡的世界。随之而来的是死亡和毁灭的威胁,孩子们的正常生活堂而皇之地被掠夺……他们的记忆也被窃取……还被送到迷宫那样可怕的地方。人的大脑被视为杀戮地带,必须进行观察和研究。所有这一切都被冠以科学和医疗之名,成了理所当然的行为。
一名医生和一位护士在做手术前的准备,面具降了下来,罩在托马斯的脸上,接连响起嘀嗒、咝咝和哔哔声。特蕾莎看着金属、电线和塑料管子爬满托马斯的肌肤、插进他的耳道,看到他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条件反射般地抽动着。虽然被注射了麻药,但他也许还能感到有点疼,只是他永远都不会记得了。机器开始运转,一张张图像从托马斯的记忆里清除,清除了关于他的妈妈、爸爸还有他个人生活的记忆,也清除了有关她的记忆。
特蕾莎心里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生气,应该尖叫、大喊,并拒绝给予哪怕片刻的帮助,但她内心更多的部分却如同外面悬崖上的岩石一样坚硬。是的,她内心如此深深地坚信这样做是对的,即使到了明天,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同样如此坚信。她和托马斯受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对待,来确认他们的信念。如果他们死了,那也是死得其所。灾难总部会找到疗法拯救苍生,地球会在某一天回归正轨,焕发生机。特蕾莎内心知道这一点,就像她知道人有生老病死,树也有年年枯荣一样。
托马斯突然吸了一口气,轻微地呻吟了一声,抽动了一下身子。有那么一刻,特蕾莎恐慌地想到他可能会醒来,因为痛苦而歇斯底里地喊叫……那东西已经深入他的大脑,进行着无人理解的操作。但是他没醒,依旧平躺着,均匀和缓地呼吸着。嘀嗒声和咝咝声也没有停歇,她最好的朋友的记忆犹如这回声一样,慢慢地消退。
他们正式跟彼此道别,那句“明天见”还萦绕在脑海。不知为什么,托马斯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真的全身为之一震,他即将要做的事看起来那么不真实和令人伤心。他们明天会再见到彼此,虽然那时她还在昏迷中,他却根本不会记得她是谁——在他的脑海中,某个想法也许会一闪而过,但也只是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而已。明天会到来的,他们经受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恐惧、训练和计划……或者可以终于归结为大脑的事。发生在艾尔比、纽特和民浩身上的事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内心平静得像注射了镇静剂,她不再受到鬼火兽和眩疯病人那些可怕事物的侵扰。灾难总部没有任何选择,她和托马斯……也没有选择。她怎么能退缩,怎么能不愿牺牲几条生命以拯救多数人?又有谁能退缩?她没有时间来怜悯、伤心或祈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没有回头路。她和托马斯一起帮着建造了迷宫;与此同时,她也竭尽全力建造了一堵墙,阻隔了她涌动的情感。
她没再往下想,等着托马斯手术结束的时候,思绪慢慢飘向了远方。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在屏幕上摁了几个键,哔哔声、咝咝声和嘀嗒声加速响了起来。管子和电线从插入的位置蜿蜒滑动到托马斯的面具上,他的身子也跟着轻微抽动着。待他又静止不动的时候,面具的开关关闭了,所有声音和动作都停了下来。护士俯身向前,摘掉托马斯的面具。他被那面具压过的皮肤红红的,还有印痕,眼睛紧闭着。
顷刻间,特蕾莎心中那堵阻隔悲伤的墙轰然坍塌。如果托马斯就在那一刻醒来,他已经记不得她了。一想到他们很快会在林间空地相遇却形同陌路,她就觉得害怕,甚至有些惶恐了。这摧毁性的想法让她清晰地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抢先建造那堵墙。像泥瓦匠拼命往变硬的灰泥里砸砖头一样,她堵起了裂缝,将墙封得严严实实。
没有回头路了。
安全组的两个人过来帮忙移走托马斯。他们把他从床上抬起来并高举着,好像他的身体里塞满了稻草。一个人抓着他没有知觉的手臂,另一个人抓着他的双脚,然后把他放在轮床上。他们看都没有看特蕾莎一眼,就朝着手术室的门走去。每个人都知道他将被推往什么地方。医生和护士做着清理工作……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了。虽然安全组的两人没有朝这边看,特蕾莎还是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跟着他们走到走廊里。
他们推着轮床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灾难总部的电梯,她几乎不敢看托马斯一眼,她的那堵墙又变得脆弱不堪了。托马斯看起来脸色苍白,脸上布满汗珠。他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还有意识一样,知道地平线上有可怕的东西等待着他,努力抵制着麻醉药的侵蚀。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很伤心,也很害怕,因为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她那堵愚蠢的墙此刻还有何意义?无论如何,它将随着所有的记忆灰飞烟灭。
他们到了迷宫大楼的地下一层,走过仓库,看见里面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着好多林间空地使用的物资。大楼里面黑乎乎、凉飕飕的,特蕾莎感到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她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轮床碾过水泥地板的缝隙,辘辘作响,托马斯在床上摇来晃去,安睡的脸庞看似宁静,却露出一丝恐慌的表情。
他们到了电梯井,看到了那巨大的金属方块。
是那个传送箱。
只是针对林间空地而编的几个故事,却操控着林间空地的居住者,让他们以为走出来的路程无比漫长和艰辛。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居住者的情感和大脑活动,让他们从困惑到迷失,再到彻底的恐惧。这是一个完美计划的开始,其目的是便于他们掌控托马斯大脑中的杀戮区。特蕾莎知道明天她也要走过这段路程,手里还要拿一张纸条。但至少她是处于昏迷状态的,省了那半小时如影随形的黑暗。托马斯则会独自一人在传送箱里醒来。
两个人推着托马斯到了传送箱附近。其中一个人拖来一架很长的梯子,将它靠在传送箱边上,发出可怕的金属碰撞混凝土的声音。有那么一阵子,两个人笨拙地一边抬着托马斯一边往上爬。特蕾莎本来可以帮忙的,但是她没有,只是固执地站在旁边看着,尽其所能修补着她心中那堵墙。
一番嘟囔和咒骂之后,两个人终于推着托马斯到了上边。他就那么躺着,紧闭双眼的脸庞最后一次面对着特蕾莎。尽管她知道他不会听到的,她还是尝试在脑子里和他说话。
我们做的事是正确的,托马斯,到另一头再见。
那两个人弯下身子,手臂尽可能地放低,然后就把托马斯放了下去。特蕾莎听到他的身子砰的一声倒在里面冷冰冰的钢地板上,他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她转身走开了,听见后面远远地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传送箱的门轰然关上,发出响亮的回声。无论托马斯的命运将会如何,他就这样随着传送箱的门一起被封住了。
1 美好的一天
马克浑身打着冷战,他很久都没这样了。
他刚醒过来,拂晓第一缕阳光透过一排木头的缝隙洒进他的小木屋里。他几乎从来不用自己的毯子,这是一张很大的麋鹿皮,是他两个月前从捕获的猎物身上剥下来的——为此他感到很自豪。就算他真的盖了这毯子,那只是图个舒服,而不是为了取暖。毕竟他们居住的世界正惨遭热浪的袭击。或许这正是变化的迹象,木头缝里不仅透过了阳光,也吹来了一阵晨风,他感到了一丝凉意。他把毛茸茸的兽皮往上拉到下巴处,转身仰卧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亚历克还在木屋另一头的小床上睡着,离他也就四英尺那么远,还鼾声如雷。这个年长的男人当过兵,说话粗声粗气,个性强硬,难得见他一笑。他若真笑起来,通常和他的腹鸣腹胀有关,但亚历克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和拉娜、翠娜以及其他人一起为生存而奋战,马克已经不再害怕这只“老熊”了。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俯下身子,从地板上抓起一只鞋,然后朝那家伙掷过去,鞋子击中了亚历克的肩膀。
亚历克低吼一声,倏地坐起身来,多年的军队训练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什么鬼……”那个军人大叫一声,但马克没等他说完又扔了另一只鞋过去,这次正中他的胸口。
“你这块小老鼠肝。”亚历克冷冷地说。他第二次受到攻击,既不退缩,也不挪动一下,只是眯起眼睛盯着马克看,凶狠的眼神闪过一丝幽默。“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样吵醒我,不想活了,是吗?”
“嗯,这个嘛……”马克一边揉下巴,一边回答,好像在认真思考,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说,“噢,我知道了。主要是为了叫停你发出来的糟糕透顶的声音。说真的,伙计,你得侧躺着睡,或者尝试其他方式。这样打鼾绝对是健康有问题。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搞到窒息。”
亚历克嘟囔一声,接着又嘟囔了好几声,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匆匆起床穿好衣服。马克隐约可以听见“希望我永远不”“最好”以及“地狱之年”之类,其他就实在听不出什么来了,不过话中传达的信息再明白不过。
“来吧,长官。”马克说,心里很明白自己很快要惹事了。亚历克很早就退役了,而且非常讨厌马克这样称呼他。太阳耀斑爆发的时候,亚历克是国防部门的一名雇员。“要不是我们每天这样把你揪出苦海,你可能永远没法来到这可爱的住所。我们言归于好吧,怎么样?”
亚历克往头上套衬衣,眼睛朝下看着马克。老家伙的两道浓眉在中间挤成一团,好像两条彼此寻欢的毛毛虫。“我喜欢你,小朋友。掘地六英尺将你埋在下面,那才叫丢人呢。”他拍了拍马克的脑袋瓜,这差不多是这位军人做过的最亲密的动作了。
军人——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马克仍然喜欢那样看待他。这让马克觉得好受很多,安全很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的。看着亚历克噔噔噔冲出他们的小木屋,应对新一天的挑战,马克笑了,他真的笑了。被死亡和恐惧追逐了一年,来到北卡罗来纳州西北部阿巴拉契亚山脉高山顶上的这个地方,日子总算变得像寻常百姓的生活了。他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放下过去所有的不愉快,要让今天成为美好的一天。无论如何。
这意味着他得花十多分钟找到翠娜。他赶忙穿戴整齐,找她去了。
他在溪水边找到了翠娜,溪水上游很安静,她最喜欢来这儿读书了。这些书是从沿途一家旧图书馆里抢救出来的。没有人比她更爱读书,她如饥似渴地读着书,试图把逃命的那几个月的进度补上,她读的是纸质书,电子书早就消失了,马克猜测,是在计算机和服务器被摧毁的时候被一起清除了。
和往常一样,马克越走越沮丧,每走一步,他的好心情就减弱一分。看看眼前的景象,这就是他们居住地的中心区:纵横交错的树屋、小木屋和地下巢穴,全是木头、绳索和干泥巴垒起来的,全都东倒西歪。走过他们居住地的这些拥挤的巷道,他不禁想起住在大城市的那些美好时光,那时日子充满希望,世界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随你享用。然而当时的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走过一群骨瘦如柴、又脏又臭的人,他们看起来像在濒死边缘。他没有可怜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其实和他们一样。他们有足够的食物——从废墟里挖来的、树林里打猎搜罗来的,有时候也会有从阿什维尔来的补给品……但定量配给只是冠冕堂皇的字眼,每个人其实就是一天吃一餐地过活。住在林子里,不管你一天在河里洗多少次澡,还是没有一天不弄得满身尘土的。
天空是蓝色的,还带着一点焦黄色。毁灭性的太阳耀斑毫无预兆地袭击地球事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那焦黄色还是挥之不去,像朦胧的窗纱,有意地时刻提醒着他们,没有人知道世界是否还会恢复到像以前一样。马克醒来时感受到的那丝凉意现在看来是跟他开了个玩笑,温度还在逐渐攀升,骄阳似火,炙烤着山顶上一排排稀疏的树木,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但是今天也并非那么糟,当马克离开他们拥挤的营地,进入树林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好的迹象的。新树苗发芽了,老树在恢复生机,松鼠在焦黑的松针上窜来跳去,到处是绿色的新枝嫩芽。他甚至还看见远处有类似橙子花的东西,他有点想摘一朵给翠娜,但他明白,如果他胆敢阻碍森林的发展,会被她责备得体无完肤的。也许他的日子终究会好起来的,他们已经逃过了人类有史以来最糟糕的自然灾害,也许已经渡过了最大的难关。
马克费了好大劲儿才翻过山坡,来到翠娜所钟爱的藏身之地,此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了。她特别喜欢大清早待在这儿,因为这时候不太会遇见其他人。他停了下来,从树后面看着她,心想她一定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只是继续假装没听见。
天哪,她可真美!她靠在一块花岗岩大石头上,一如靠在给她做随从的巨人身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摊在膝盖上。她翻了一页,绿色双眸追随着书里的文字。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配一条破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微风吹拂着她金色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祥和惬意的化身,好像她还属于之前那个一切都尚未烧焦的世界。
马克一直觉得翠娜是他的人,事实摆在眼前,再简单不过了。她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死了,马克是悲剧过后残留的唯一一块碎片,她如果不选他,就要永远孤独一人。但是他很高兴能这样,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不知道没有她,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如果不是有个偷窥的家伙在我努力看书的时候烦我,这本书一定会更好看!”翠娜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笑容。她翻了一页,继续往下读。
“是我啦。”马克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在她身旁他的话大多数听着都傻里傻气的。
她笑了起来,终于抬头看着他。“这时候你也该来了!我差点开始自言自语了……天刚亮我就已经在这里看书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他们紧紧地拥抱,觉得周身充满了温暖,像清晨醒来时那样充满希望。
他抽出身子看着她,傻乎乎的笑容布满了整张脸。“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她问。
“今天一定会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翠娜微微一笑,溪水潺潺流动,仿佛他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2 整装出发
“自从我十六岁生日过后,我就不知道美好的一天是什么模样了。”翠娜一边说,一边折起页角,把书放在旁边,“三天以后,我将跟你冒着生命危险,穿过一条比太阳还要酷热的隧道。”
“那些好时光啊。”马克若有所思地说,他找到舒服的姿势,靠着同一块大石头,盘腿而坐,“那些好时光……”
翠娜斜眼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的生日聚会还是太阳耀斑?”
“都不是。你那时喜欢生日会上约翰·斯蒂德哈姆那个白痴,你还记得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内疚的表情。“嗯,是的。好像是三千年以前的事了。”
“估计要等世界上一半的人消失以后,你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马克笑了一下,但在那表情下面只有一片空洞。现实让人有点沮丧,哪怕只是开开玩笑,头脑已经乌云密布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我同意。”她闭上眼睛,头靠在石头上,“我一刻都不愿提起那些事情了。”虽然知道她看不见,马克还是点点头。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美好的一天的计划就这样随着溪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些回忆啊!他躲不开它们的,哪怕一时半刻。它们总是突然滔滔地涌来,让所有的恐惧再现。
“你没事吧?”翠娜问道。她伸手抓住马克的一只手,但马克赶紧抽了回来,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是的,我没事。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过上一天,不用回想过去的日子。如果能够遗忘,我在这个地方会过得很幸福的。我们需要的就是……彻底忘了那些事!”他几乎是喊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却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到气愤。他只是讨厌脑海中的那些东西——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味道。
“我们会忘记的,马克,我们会的。”她再次向他伸出了手,这回他握住了。
“我们最好回到山下去。”他总是这样。每当回忆来袭,他就会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负起责任,干点事,别思考,这是唯一有用的方法。“我敢肯定,亚历克和拉娜给我们准备了大概四十件事呢。”
“那今天就得完成啊。”翠娜接过话来说,“今天就完成!否则世界就完蛋喽!”她笑了,一切都明亮了起来,起码明亮一些了。
“过一会儿再读你那些无聊的书吧。”他站了起来,拉着她一起走。他们沿着山路走下去,走向他们称之为家的临时村庄。
那味道开始向马克迎面扑来,每次去棚屋核心区都是这样子——腐烂的灌木丛、烹煮的肉、松脂的气味。太阳耀斑爆发后,世界就变成这样了,总夹杂着那股焦味。倒不是很难闻,只是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他和翠娜沿着迂回的路,经过了东倒西歪、你挤我压的居住地。营地这边很多房子刚建好没几个月,那时还没发现人群中有建筑师和承包商。这些茅屋由树干、泥土和松针团堆砌而成,窗户和奇形怪状的门廊露出很大的缝隙,有些住处甚至就是在地上挖个坑而已。坑的底部铺着塑料布,几根木头捆扎在一起覆盖其上,权当遮蔽风雨用。这跟他长大的地方,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混凝土景观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
马克和翠娜穿过棚屋核心区木质建筑那道歪斜的门,亚历克咕哝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还没来得及回话,拉娜就大步朝他们走来。拉娜身材健壮,一头黑发总是紧紧地盘在脑后,她当过随军护士,年龄介于马克和亚历克之间。马克在纽约的地下隧道里见到她时,她已经和亚历克在一起了。那时候,他们都在国防部门供职。亚历克是拉娜的顶头上司,那天他们刚好急着去开会,然后一切就全变样了。
“你俩去哪儿了?”拉娜差点和马克撞个满怀,赶忙停下来,“今天我们本来天一亮就要往南面的山谷走,去搜寻另一个分支驻地。在这个拥挤的地方再多待几个星期,我就要得狂躁症了。”
“早上好。”马克说,“你今天看起来真有活力。”
她露出微笑,马克知道她会这样的。“我有时候确实有点急不可耐了,是吧?不过在变得像亚历克那样脾气暴躁之前,我还是很有弹性的。”
“你说长官吗?是啊,你说得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那头“老熊”嘟囔了一声。
“对不起,我来迟了。”翠娜说,“我本可以找个好借口的,不过还是诚实点好。马克叫我去小溪上游的,然后我们……你懂的。”
几天来已经难得有什么让马克感到惊诧了,更难得被人弄得满脸通红,翠娜却都办到了。他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拉娜翻了翻白眼。
“哎呀,饶了我吧。”拉娜摆摆手接着说,“如果你们还没吃早餐,赶快去拿点带上吧,我们得出发了,我想一个星期内赶回来。”
要在野外待一个星期,见识新的东西,呼吸新鲜空气。马克听着都觉得妙不可言,原本跌入谷底的心情顿时好转了许多。他决心要专注于当下,尽情享受这次跋涉。“你们见到达内尔和托德了吗?”翠娜问,“还有米斯蒂?”
“那三个臭皮匠?”亚历克问,接着便狂笑起来,那家伙觉得事情越古怪就越好笑,“他们记得计划,早吃完饭,现在已经在收拾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马克和翠娜吃着煎饼和鹿肉香肠,刚吃到一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他们在纽约地下隧道里的另外三个朋友来了。
“脱掉你头上那东西!”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男孩出现在门口,棕黄色的头发上套着一件内衣,算是戴着顶帽子了。马克确信这孩子这辈子就没把什么事当真过,尽管一年来太阳几乎要把他活活烤熟了,他也总能找到机会开玩笑。
“可是我喜欢这玩意儿啊!”头上套着内衣的男孩一边说一边走进棚屋,“这有助于保持发型,又能挡住脏东西,一举两得。”
一个女孩跟着他走了进来。她又高又瘦,留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年龄比马克稍小一些。他们叫她米斯蒂,虽然她从来没跟他们说那是不是她的真名。她看着达内尔,露出一副既反感又想笑的表情。而“蟾蜍”托德又矮又壮,和他的昵称相符,边跳边推着她走了进来,想抓住达内尔头上的内衣。
“我要这东西!”托德一边喊一边跳着伸手去拿。他十九岁,是马克见过的同龄人里最矮的,但长得和橡树一样壮实。他全身都是肌肉,肌腱发达,血气充盈。大家觉得可以捉弄一下他,尽管他们都知道如果他真想收拾他们的话,完全可以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但托德喜欢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而达内尔则喜欢装傻,故意烦人。
“你为什么喜欢戴这令人讨厌的东西啊?”米斯蒂问,“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吧?这是托德的内衣吧?”
“说得对极了。”达内尔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回答。这时托德终于抢到了戴在他头上的内衣。“我真是失算了。”达内尔耸耸肩,“也算很搞怪吧。”
托德正使劲儿往他背包里塞缴获的战利品。“好吧,我最后再来让大家笑一笑吧。我两周没洗这些破玩意儿了。”说完托德就笑起来,那笑声简直让马克想到了一只狗抢肉时发出的声音。每次托德狂笑的时候,大伙就忍俊不禁,僵局也适时打破。马克说不准自己究竟是因为这个话题还是因为托德发出的声音而笑。不管怎样,这样的时光少之又少,笑出来的感觉真好,这不,翠娜都一脸喜色了。
连亚历克和拉娜都在咯咯笑,马克觉得这简直就是美好的一天。但是,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笑声。马克有一年多没听见这声音了,他再也不想听到。那是空中传来的发动机的声音。
3 天空飞来的怪物
发动机的声音轰隆作响,山摇地动般震得棚屋上下摇晃,用灰泥固定的木头之间扬起一阵阵尘土。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他们头顶上空扫过,马克捂住耳朵,直到声音慢慢消失,棚屋也不再摇晃。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亚历克已经站起来冲向门口。拉娜紧随其后,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大家都一声不吭,相继跑出棚屋,早晨的阳光异常猛烈,热浪逼人。马克眯着眼,用手遮着强光,在空中寻找着噪声的来源。
“这是一艘博格飞船。”托德多此一举地说,“真他……”
太阳耀斑发生后,马克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博格飞船,这景象让他心头一震。他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这艘劫后余生的博格飞船是怎么飞过重峦叠嶂来到这儿的。它近在眼前,硕大无比,闪闪发亮,圆形的蓝色推进器轰鸣着,朝着聚居地中央慢慢降落。
“它想干什么啊?”翠娜跟着小组成员沿着博格飞船飞过的路径,跑向弯弯曲曲的山路,“他们一向在阿什维尔那样大一些的聚居点发放补给品。”
“难道……”米斯蒂说,“难道他们是来救我们的?要把我们弄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不可能。”达内尔嘲笑说,“如果是,他们早就这样做了。”
马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后面跟着小组成员跑,心里纳闷这艘大博格飞船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其他人不断提到某些神秘人物,尽管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一直有传言说,中央政府正在组建中,但就是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当然也没有任何官方渠道可知。日用品和食物被运送到阿什维尔附近的营地,这一情况的确属实,当地的人们还和边远的聚居点分享过物资。
博格飞船在半空中停住了,蓝色的推进器朝下,在村子广场上空大约五十英尺的地方悬停着。这广场是他们建造居住地时留下来的一片四方形的空地。大伙加快速度来到了广场,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正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飞行器,好像那是一只神秘的野兽。它在那儿轰鸣,还闪着耀眼的蓝光,这对人们来说非常新奇,因为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任何高科技产品的踪迹了。
大部分人群集中在广场的正中央,每个人都是一副期待和激动的表情,好像他们得出了和米斯蒂一样的结论——博格飞船是来施行拯救的,或者至少带来了一丁点儿好消息。马克却心存警惕,过去的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告诫他,不要再徒生希望。翠娜拉拉他的衣袖,靠上来跟他说:“它想干什么啊?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让它降落。”
“我不知道啊。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也不知道是谁的博格飞船,或者是从哪儿飞来的。”
亚历克就在身边,大概听到了他们在谈论那狂吼乱叫的东西,他简直有着超级强悍、如战士般的听觉。“他们说在阿什维尔发放补给品的博格飞船上面写着PFC三个大字母,意即‘后耀斑联盟’。”他几乎是在大喊,“真奇怪,这艘博格飞船上面什么都没写!”
马克朝着他耸耸肩,不知道亚历克所说的信息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发觉亚历克也是一头雾水。他再次向上望,想知道机舱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有什么目的。翠娜紧握着他的手,他也握紧了翠娜的手,他俩的手心都冒汗了。
“也许里面是上帝吧,”托德尖着嗓子说,他一喊出声就这效果,“来跟我们说不好意思,弄出了这么多耀斑的事。”
马克眼角的余光瞥见达内尔大张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估计是想对托德说点什么机灵好玩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上面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有液压装置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马克惊奇地看着博格飞船徐徐张开一个方形的大舱口,一边转动着铰链,一边将舱门放成一道斜坡。里面一片漆黑,随着舱门越开越大,一小股喷雾从里面飘出。
拥挤的人群开始发出阵阵惊呼和喊叫。大家举起了手,手指指向上面。马克的目光从博格飞船移开,看着眼前的景象,看到人们这种敬畏之情,他心头为之一震。他们已经非常绝望了,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能否活到明天。然而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仰望着天空,似乎证明托德刚才说的绝非笑话。他看到的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渴望,好像真的会有神圣人物下凡来拯救他们似的。马克觉得有点厌烦。
广场上又响起一阵惊呼声,马克于是扭过头,再往上看。黑乎乎的博格飞船里出来了五个人,马克看到他们的装备就脊背发凉。那些陌生人全身都是笨重的绿色橡胶连体制服,连体制服将他们从头包到脚,裤管塞进黑色长筒靴里。制服的头部有清晰的可视遮光板,但由于刺眼的阳光,马克没法看清他们的脸。他们排成一行,小心地迈着步子,然后站在放下来的机舱门边,僵硬的姿势表明,他们费了不少劲儿才得以保持平衡。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根黑色管子,看起来像是一把枪。但那管子看起来不像马克见过的任何一种。它们看起来瘦长瘦长的,尾部还挂着个东西,像从工业抽水泵拔下来的水管设备。这些陌生人刚在位置上站稳,就举起那些管状东西,直接对准站在下面的他们。
这时马克才发现亚历克正声嘶力竭地高声喊叫,用力推动人群,想让他们离开。人们已经乱作一团,一片喊叫声和惊呼声。此时大家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这些人并非来拯救他们的。马克却还在发呆,光顾着看那些穿着奇异服装的陌生人拿着吓人的武器走出博格飞船。向来反应灵敏的马克今天这是怎么了?那年耀斑肆虐地球之际,他可是那个逃过一劫的人啊!
马克依旧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正看得出神,上方已经射出第一枪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长管中射出,那东西又细又快,极速一闪,径直冲下来。马克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它的轨迹,听到它发出咚的一声响,他顿觉难受,即刻扭转头,看见达内尔的肩膀上已经插入了一支五英寸长的飞镖。尖细的镖杆已经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肌肉,鲜血从伤口渗了出来,达内尔奇怪地咕哝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至此,马克才如梦初醒。
4 夺命飞镖
尖叫声划破长空,惊慌失措的人们四处逃散。马克弯下腰,抓住了达内尔的手臂。随着左右两边嗖嗖声响,飞镖如雨点般地从上面射下来,不断击中目标。这逼得他们摒弃一切杂念,慌忙逃生。
马克拉起达内尔,拽着他的身子往前走。翠娜摔倒了,但好在她身边的拉娜扶起了她。她们两人都跑过来帮忙,分别抓住了达内尔的两只脚。他们抬起他走出广场,远离了那片空地。他们小组的其他人都没被飞镖打中,真算是个奇迹。
嗖!嗖!嗖!咚!咚!咚!尖叫声四起,不断有人倒下去。
飞镖继续如雨点般飞过来,在身旁掉落一地。马克、翠娜和拉娜尽力躲闪,还要精疲力竭地抬着达内尔。他们从几棵树后面走过去,马克听到几声重重的砰砰声,那是飞镖扎下来钉在枝干上的声音,然后他们又来到了开阔地带。他们赶忙穿过空地,走进几座随便搭建起来的小木屋之间的过道。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如发疯一般敲着门,还有人从敞开的窗户里跳了进去。
然后,马克听到推进器的轰鸣声,一股暖风吹过他的脸。轰鸣声越来越响,风也越来越大。他顺着噪声往上看去,只见博格飞船已经掉转方向,正追赶着四处逃散的人群。他看见了托德和米斯蒂,他俩还在催促着人们赶快逃走,喊叫声淹没在博格飞船的轰鸣声中。
马克不知道如何是好,寻找避难所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但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想躲起来。要想拖着达内尔加入他们混乱的行列,只会落得被他们踩成一摊烂泥的下场。博格飞船又停了下来,穿着奇特制服的陌生人再一次端起了手中的武器射击。
嗖!嗖!嗖!咚!咚!咚!
一支飞镖擦着马克的衬衫飞过,打在地上,被某人一脚踩中,深深插入土里。还有一个人正往前跑,另一支飞镖直朝他射过去,刚好插在他的脖子上。只听得他一声尖叫,踉跄着扑向前,鲜血顿时从伤口涌出来。他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结果三个人都被他绊倒,重重地压在他身上。马克突然听到拉娜大声喊,叫他继续赶路,他才知道自己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吓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上方的射击者显然越瞄越准了。飞镖四处乱飞,人群中响起一片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声。马克束手无策,他根本无法抵挡雨点般密集的袭击,只能一瘸一拐地尝试跑赢飞行器,但他怎么可能会成功?
亚历克去哪儿了?那个天生就知道如何战斗的硬汉呢,他跑哪儿去了?
马克继续往前走,一边拖着达内尔的身子,一边催着翠娜和拉娜跟上他的脚步。托德和米斯蒂跑着跟在他们身边,想帮忙却找不到空隙插手。飞镖更密集地疾射而下,更多人尖叫,更多人倒下。马克拐了个弯,在通向棚屋的巷道里蹲了下来,身子靠右尽量贴紧墙壁,算是做了些许掩护。因为没有太多人朝这边跑,自然少了很多飞镖,不用老是躲闪着。
大伙带着他们失去知觉的朋友蹒跚着艰难前行,已到了速度的极限。这一带聚居地的房子是一座紧挨着另一座搭建起来的,所以基本没有空隙让他们抄近路逃到周围的山林里。
“我们就快到棚屋了!”翠娜大叫一声,“动作快点,趁博格飞船还没回过头来对付我们。”
马克转身面朝前方,两手抓住身后达内尔的衬衣,由于马克一直倒退着跑,大腿肌肉已经拉伤,现在感到热辣辣地疼,并且开始抽筋了。路上没有任何拖延他们的障碍物,所以马克加快了脚步。拉娜和翠娜抓着达内尔的大腿紧跟其后。托德和米斯蒂随后挤过来,一人抬着一只手臂,减轻了一些重量。他们穿过狭窄的巷道,跨过凸起的树根和土丘,转到左边,又拐到右边,接着又往左拐去。博格飞船轰鸣着从他们的右边飞过来,好在有房屋和一排排树的遮挡,声音已经有所减弱。
马克终于拐到了一个角落,看见一小块空地对面的棚屋。他迈开脚步,刚想冲到对面去,只见一群逃跑的居民从那边蜂拥而来,发疯般四处奔逃,见到门就想闯进去。此时博格飞船从头顶冲来,飞行高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低。马克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现在,博格飞船的机舱门口只站着三个人,可一旦博格飞船处于悬停状态,他们就要开枪扫射了。
银色飞镖高速划过低空,如雨丝一般落在刚拥过来的人们身上。每一支飞镖似乎都找到了命中目标,猛扎在男女老少的肩颈和手臂上。他们尖叫连连,随即倒在地上,其他人为寻求庇护慌不择路,踩在他们身上。
马克和他的小组成员走进离他们最近的建筑,将达内尔放在地上。马克已经浑身无力,四肢酸疼,差点就累趴在没有知觉的朋友身上。
“也许我们当初就不应该带上他。”翠娜说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气都喘不过来,“是他让我们慢下来的,再说了,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要我说,是死了。”托德的声音变得很沙哑。
马克瞪了他一眼,也许这家伙说对了。他们为了救一个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拉娜一边问,一边走到房子边上往空地四下看。她回过头看了大伙一眼,“他们专门对着人四处射击。他们干吗用飞镖,而不用子弹?”
“确实莫名其妙。”马克回答道。
“我们能想点办法吗?”翠娜说话时身子都颤抖起来,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沮丧,“我们怎么能让这些人肆无忌惮地作恶?”
马克走到拉娜跟前,和她一起偷偷往外看。现在空地上堆满了人,身上扎着的飞镖向上竖着,像微型森林。博格飞船还在上方盘旋,推进器熊熊燃烧着,喷出蓝色的火焰。
“我们的安全人员去哪儿了?”马克自言自语地说,“他们放假了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没人回答他,但他突然看到棚屋的门那边有东西在闪动,他松了一口气,是亚历克,他在那儿使劲挥着手,想要他们和他会合。那家伙好像手里拿着两把步枪,尾端是抓钩,还绑着一大卷绳子。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副军人的模样。这家伙看来好像有什么计划,且需要帮手。他要对这些魔鬼实施反击,马克也是。
马克从墙边抽身回来,四下张望,看到巷道的另一边有一块木板。他没跟其他人说什么,就跑过去抓了回来,然后身子一跃跳到空地上,用木板当作盾牌,直冲棚屋,往亚历克那边跑去。
马克不需要抬头看,他听到飞镖发出清脆的嗖嗖声,直朝他射过来。他还听到沉闷的砰的一声,一支飞镖打在木板上。他继续往前冲。
5 绿色按钮
马克变换着步伐,时快时慢,左躲右闪,一路朝亚历克奔去。飞镖砰砰地不停插在他脚边的地上,还有一支打到了他的临时盾牌上。他跑过空地的时候,亚历克手里紧抓着那两把步枪,直直地朝空地中间走来。他们俩在博格飞船下几乎撞了个满怀,于是马克赶紧靠过去,用他的盾牌保护他们两个人。
亚历克的眼神炙热而坚定。虽然满头花白,但他看起来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我们得抓紧啊!”他大叫着说,“别让那东西飞走了!”
推进器在他们的头上低吼,飞镖继续射向四周的民众。尖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要我做什么啊?”马克喊道。现在他全身又涌起了一股熟悉的既兴奋又恐惧的感觉,等待着朋友的指示。
“你用这个掩护我。”
亚历克将步枪挪到腋下,从后面的裤兜里拿出一把手枪,是一把马克从来没见过的深黑色的手枪。当下容不得丝毫犹豫,马克伸出空着的手接过枪,手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马克知道它已经上好子弹了。他刚拿好手枪,就听到一支飞镖猛地插进木板里。接着又飞来一支。博格飞船上的陌生人已经发现空地上有所企图的两个人了。更多飞镖突然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扎进土里。
“开枪啊,伙计!”亚历克对他吼道,“要瞄准啊,你只有十二发子弹。别走火了,来吧!”
话音刚落,亚历克已经转身跑到十英尺外的地方。马克拿起枪,对准博格飞船机舱门口的人迅速开了两枪,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注意到亚历克。三个穿绿色制服的人后退几步,他们蹲下身子躲过子弹,其中一人转身爬回了博格飞船。
马克把盾牌抛到一边,他双手紧紧抓着手枪,站稳后就全神贯注地瞄准。上面的机舱边探出一个头,马克立即瞄准目标开了一枪。他的双手被手枪的反冲力弹开,但是他看到空中喷出一团红色的血雾。斜坡上滚下一具尸体,直朝下面的三个人身上压去。见到这般情形,人群间又爆发出新一轮的尖叫声。
博格飞船上方伸出一只手臂,举起管状武器到处乱射。马克见状即刻开枪,只听得子弹砰的一声打在那金属装置上,便见那武器掉在了地上。一个女人捡起武器开始研究起来,想弄明白如何用它来反击。此时此刻,这绝对是有益无害之举。
马克不顾危险迅速望了亚历克一眼,他正拿着抓钩式武器,十足像个捕鲸的水手。只听砰的一声,挂钩突然飞甩到博格飞船上,钩子后面的绳子高速旋转,如同一缕轻烟。钩子叮当作响,钩住了液压机轴,让舱门保持开放状态,并且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亚历克拉紧了绳子。
“把枪扔给我!”那个军人对着马克大喊。
马克抬头看了看,确保里面没人再出来发射飞镖了,便冲到亚历克跟前,把那把手枪递给他。马克都还没看到亚历克握好枪,就听到砰的一声响。这家伙已经一边朝天上开枪,一边用装置拉着绳子往悬停的博格飞船上面爬去。他一只手紧抓着抓钩器,另一只手拿着枪瞄准上方。三声枪响后,机舱门已经清空。马克看着他爬上斜坡,双脚也从视线中消失。几秒钟后,机舱上又抛出了另一具穿绿色制服的尸体,掉在空地上。
“给我另一个钩子!”亚历克在上面对马克喊,“快点!趁他们没有援手,也趁他们还没飞走!”没等马克回答,他已经转向博格飞船的机身了。
马克的心咚咚直跳,觉得它几乎要穿过肋骨跳出来了。他四下看了看,终于看到亚历克放在地上的那笨重玩意儿。马克捡起它琢磨起来,有点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破玩意儿。
“对准这里就可以了!”亚历克在上面大声喊,“如果还钩不住,我就会把它绑在我身上固定。动作要快!”
马克像拿着一把手枪一样抓住了抓钩,对准机舱门的中间部位。他扣动了扳机,反冲力实在太大了,但是这回他顺势斜倾过去,忽然觉得肩膀在撞击下一阵疼痛。钩子和拉绳直朝博格飞船射去,一直飞到敞开的舱门边。钩子打中舱门,往后一滑,说时迟,那时快,亚历克稳稳地抓住了它。马克看着亚历克冲到液压机轴旁,将钩子紧紧绑在上面。
“好了!”亚历克嚷道,“按下绿色的牵引器钮……”
还没等他说完,博格飞船发动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响,飞船震动了一下,随后就直往空中冲去。马克握住抓钩尾部的绳子,没想到一下被吊了起来,拽到了半空。马克隐约听到翠娜在下面叫喊,人却离地面越来越远,地上的人一下子变小了。马克害怕极了,双手紧紧抓着抓钩上的绳子,手指都发白了。他一往下看就头晕目眩,肠胃翻江倒海般难受,于是他逼着自己看向机舱门。
亚历克正沿着斜坡的边缘往上爬,差点就要被甩出去了。他和马克揪着同一条救命的绳子,猛踢双脚才回到舱内,脱离了危险。然后他趴在那儿,睁大眼睛盯着马克。
“找到那个绿色按钮,马克!”他叫道,“按下去!”
马克感到风和推进器的转动合为一体,形成一股气流,从身旁呼呼吹过。博格飞船不断往上升,现在离地面最少两百英尺,并朝着树林飞过去。树林即将卡住马克,即便不将他撕成碎片,也会把他从绳子上扯落下来。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发疯似的寻找按钮装置。
找到了,按钮就在扳机旁边几英寸处,就在他刚才射钩子和绳子的那个地方。他一点也不想松开手,哪怕只是片刻,但还是集全身力气于右手,抓得更紧,然后伸出左手去摸索那东西。他整个身子在半空中摇来晃去,随着风向和博格飞船的颠簸,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又歪向右边。眼看飞船钻进松树和橡树丛里,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按那按钮。
突然间,头顶的金属哐啷哐啷响声大作,马克抬头望去,只见机舱门正徐徐关上。
6 密封的盒子
“快点啊!”亚历克在上面对他高声喊叫。
飞船飞到了树丛上方,马克想试着再去按那开关。他再次对着那武器伸出左手,牢牢地将其握在手中。然后他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睛,博格飞船把他甩向树林,长得最高的松树树梢狠狠地打在他身上。松针扎着他的肌肤,又长又尖的树枝钩住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脸颊。它们像骷髅的手一样,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他,欲将其置于死地。他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划着,全身上下无一处幸免。
但马克还是挺过来了。博格飞船一冲,绳子又一甩,他逃出了树枝的魔爪。趁博格飞船还在扭转,他松开腿狂踢起来,结果仍划着弧线飞悬在空中。机舱门已经关上了一半,亚历克探出身子靠过来,一边叫一边使劲往上拉着绳子。但噪声实在太大,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马克觉得肚子很难受,但他明白,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希望了。他左手放开那装置,沿着边缘一直摸索,终于再次摸到了扳机,然后凭着印象,移动手指往按钮的位置摸过去。他眼角的余光看见更多的树丛朝他而来,博格飞船正在疾速降低,不给他任何机会去完成任务。
他终于找到了按钮,按了下去,但手指一滑,树枝绊住了他。他再次尝试了一下,将身子整个压在那装置上,以起到杠杆的作用,然后用尽全力按下开关。只听开关咔嚓一声,他的身子刚要被甩到茂密的树丛里,绳索一收,人就立即往上飞去。他疾速飞离树丛,冲向上面的机舱门,树枝狂乱地打在他的脸上。装置收卷着绳子,将他拽向亚历克。亚历克已伸出手准备接住他,还差两三英尺金属门就要关闭了。
马克松开装置,不让缓缓关上的舱门边角打到他,然后跃起身子抓住亚历克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抓住金属门。他没抓稳,但是亚历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拉着他匆忙钻进越变越小的空隙。马克不得不全身扭动、猛力踢腿,终于及时挤了进去。但舱门夹住了他的鞋子,他还得用力拽鞋才得以脱险。舱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留下雷鸣般的回音在漆黑的博格飞船机舱内回响。
里面很凉快,等回音退去,马克只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眼前一片漆黑,至少对他尚未调整过来的视觉来说是这样的,可能待在刺眼的阳光下太久了。马克感觉到亚历克就在身边,正喘着粗气调整呼吸。他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在疼,有几个地方流血了。博格飞船已经停下来了,嗡嗡地悬停在某个地方。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成功了。”马克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内回响,“但是怎么没有一队人马在这儿等着收拾我们,把我们扔出去,或者用飞镖来射杀我们呢?”
亚历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们可能只有基层组员,但我想至少有一个家伙在这儿等着我们吧。”
“他或许正拿着飞镖瞄准我们中的某个人呢。”
“呸!”亚历克吐了口痰,“要我说啊,这些家伙连菜鸟都算不上,专业人士不愿干这事,因此才派他们来的。也许我们已经清理完他们的成员了,除了飞行员,一个不剩。”
“或者说,有十个家伙在门外端着枪等着咱们呢。”马克嘟哝道。
“行啊,反正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啰。”亚历克回应他,“来吧,咱们出去吧。”这个军人慢慢往前挪动,马克只能凭声音来捕捉他的动作,感觉他好像在爬行。
“但是……”马克一开口,才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就坐在这儿干等,像瞎子一样玩跳房子游戏,直到有人拿着饼干和牛奶过来招呼他们?他也趴在地上,跟着他的朋友前进。刚才弄出的一身伤让他眉头紧锁。
前面没多远就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他们越靠近,就越能清晰地看清周围的情形。他们似乎身处某个储藏室,四周的墙边摆满了搁板,还有用来固定货物的束带和钢铁架,但至少有一半的搁板是空的。
光源来自低矮的金属门上方的发光板,门上有一排螺栓。
“我们是不是被他们锁在里面了?”亚历克终于站起来说话了。他走到门边,试着扭动把手,门把手果然纹丝不动。
马克站了起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地板实在太硬,弄得膝盖直发疼,可一旦站起来,肌肉又酸疼无比。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消耗这么多的体力了,而且被一堆树枝弄得遍体鳞伤,可以说是马克有生以来的头一次。
“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克问,“我们这破村子算个啥啊?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东西?还用飞镖来射我们。我的意思是,这算哪门子事啊?”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亚历克用力猛拉门把手,仍然无济于事,白费了许多力气,“但是那些混蛋袭击的时候,被击中的人像苍蝇一样直接倒地。”他带着一脸泄气的表情转身走开,像个老太太一样两手叉着腰。
“满地苍蝇,”马克不动声色地重复着,“达内尔恰好是其中的一个,你觉得他会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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