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唐》【全本】九州流云

《赤唐》全本 作者:九州流云

内容简介

铁马铮铮,踏及万里。旭日升处,即为大唐!边关狼烟起,燃尽汉家辛酸。亲睹家园倾颓,他愤然投笔从戎,黑盔黑甲,弯弓直发,守护大汉民族心灵深处的一抔净土。渔阳鼙鼓动,惊破霓裳春梦。身历胡乱中原,他毅然挥师北上,横刀立马,化石补天,捍卫大唐帝国威加海内的一份荣耀!我想,五千年浩瀚历史,大浪淘沙后,不悔的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正文预览

《赤唐》
作者:九州流云

内容简介
  铁马铮铮,踏及万里。旭日升处,即为大唐!
  边关狼烟起,燃尽汉家辛酸。亲睹家园倾颓,他愤然投笔从戎,黑盔黑甲,弯弓直发,守护大汉民族心灵深处的一抔净土。
  渔阳鼙鼓动,惊破霓裳春梦。身历胡乱中原,他毅然挥师北上,横刀立马,化石补天,捍卫大唐帝国威加海内的一份荣耀!
  我想,五千年浩瀚历史,大浪淘沙后,不悔的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第一卷 长安歌

第一章 城南(一)
  长安的春日,是其一年四季中最繁美秀丽的时节。
  沿着朱雀大街,从安义坊到兴道坊,整齐的种植着排排扶柳。从朱雀门向外望去,黑白相间的屋檐添上点点翠色,和着那争相溢出的片片桃红,让整座城市置若桃源,如梦似幻。
  三月烟霞,莺飞草长。朱雀大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每年的这个时侯,长安城最为热闹。春闱一结束,大唐各州县进京赶考的士子便松下了紧绷的神经,或三三两两相约曲江踏青,杏园宴饮,或牵上自己的爱驹恣意踏行入平康里(注1)与那儿的红阿姑共度良宵,留下一段才子丽人的风流佳话。亦或有那胆大的,约上自己倾心的姑娘,共乘一马,硬是要踏行遍整条朱雀大街,好让街边贩夫走卒投来的艳羡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
  街边热情的吆喝声让你不由的放慢了匆促的脚步,小店里热喷喷羊羹(注2)的鲜味,伴着街边胡饼摊溢出的浓烈焦香,再和上那漫街纷飞柳絮淡淡的清香,让你不禁想大口恣意的呼吸着这儿的空气。恍惚中突然发现,原来,长安的空气也是香的。
  紧邻曲江池的通济坊客隆茶馆内,一个年约二八,头戴黑色璞巾,身着墨青色棉麻深衣的俊秀少年正歪着脑袋,倚坐在一张靠门方桌旁发着呆,店外摆放齐人高的白色帏布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刺眼的大字——歇业。
  “李括,李小七,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今天跟人家去曲江踏青的吗?怎么却在这里偷懒耍滑。”
  这声脆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把那俊秀少年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那俊秀少年先是微蹙了蹙眉,随即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右手指着后堂的方向,竟是一时乐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一位年约二七,身着翠色碎花裙,面容姣好的清秀小娘从后堂急跑了出来,冲着取笑自己的罪魁祸首跺了跺脚,轻哼道:“笑什么笑啊,我脸上长花了啊?”
  她这句话一出口,俊秀少年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笑意,跌坐在地上,不住的笑道:“你看看你,你这脸上可不就是长花了吗?”
  那小娘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随手拿过桌上的铜镜。她这一看,却是受惊不小,强自控制没将手中的铜镜跌在地上,一声尖利的叫声却是无可避免的响彻茶馆大堂。
  “啊!怎么会这样,我是按娘那样抹的啊,还是陈记胭脂铺的新粉,怎么会这样。”
  说着说着,小娘声中竟有了哭腔,将铜镜丢在一旁,面庞埋入一双玉臂之中,隐隐抽泣起来。
  少年见小娘动了真情,竟是一时手足无措,忙解释道:“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两朵桃红添腮间,唯有我家小阿甜’!哈哈,我发现自己还真是一个诗人哟!”
  “去你的”小娘被这少年的情状逗得破涕为笑,轻捶了少年一拳,调笑道:“就你还诗人,整个一小泼皮,臭小七!”
  少年见小娘不再生自己气,心下稍定,和声笑道:“你怎么想着敷这么多的厚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赶着去相亲呢!”
  小娘只觉两颊突然变得滚烫,忙回击道:“谁要去相亲,我杜景甜今生只嫁大英雄!”
  稍稍平复了下忐忑的心情,心中暗喜。若不是敷了厚粉,这面上的窘态定会被那死小七看了去。
  那少年却也不说破,眼睛只在小娘脸上定了片刻便忙转了开去,笑道:“今日我可是起了个顶早,铺好了席子,准备好了今日游玩的吃食,又将那歇业的帏子支了出去,就等着我们家小阿甜‘起驾’出行。可我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来,便只好梦游周公喽。”
  说完还不忘轻刮了刮小娘的鼻子,惹来伊人一阵轻哼。
  “我不管,反正我找你不见,害的人家白着半天急,你今天都得听我的。”
  说完将头扬了扬,仿佛这样能增加自己话语的权威性。
  少年见玩笑开的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身边的小娘,佯装无奈道:“好吧,我都依你便是,只不过我们需在入夜前回城,不然即便金吾将士们不追究,杜老掌柜也得把我剥掉一层皮!”
  杜景甜得了少年允诺,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当即保证不会贪玩,拉着少年便朝屋外跑去。
  出了茶馆,二人便感受到街上热闹的氛围,街上来往的才子络绎不绝,或是三两成群,谈笑风声,或是家丁簇拥,鲜衣怒马,只叫人感叹大唐人才辈出,繁盛无双。
  照理说,城南不该如此热闹,只是借了科考的光,这临近曲江池的通济坊便成了游园才子们杏园饮宴的必经之地。
  随着人群缓缓而行,看着身边往来的车马,李括惫懒的伸了个懒腰,冲着身边的小娘道:“今日我们可是瞒着杜老掌柜偷着跑出来的,一会你可不能再出些幺蛾子,不然你小七哥真就要被你折腾的头昏脑晕喽。”
  杜景甜此时哪里肯依,只轻哼一声,将自己腰间的褡裢紧了紧,便率先朝坊门走了去。
  轻叹一声,李括也紧步跟上,此时此刻他还真不敢让这小娘独自乱跑,万一冲撞了哪位王侯国公,可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承担的,毕竟,这长安城中的权贵多如牛毛!
  盛唐民风开放,并不禁女子出游,因此坊门前早已聚集了一批富家小姐,在仆从婢女的簇拥下焦急的等待坊门开启。待听得三声钟响,这些富家小姐早已耐不住性子,跨着大步,随着人流鱼贯而出。
  出了通济坊,跨过一条横街,便看到了曲江池前的牌坊,圣明天子李三郎亲自题写的墨宝,早已被拓成了鎏金大字,悬于牌坊顶端的横栏上,向天下臣民昭示皇帝陛下与民同乐的宽广胸襟。
  虽说皇帝陛下愿与民同乐,但有些地方升斗小民却是不敢随意踏足的。曲江池东南的芙蓉园被皇帝陛下圈了起来,只有皇族和少量亲贵能有幸入园一观,而紧挨着芙蓉园的杏园却是属于每年春闱登科及第的进士才子们。在大雁塔前刻字留名后,这些大唐朝廷未来的支柱,将会被皇帝陛下赐宴杏园,恣意饮宴,挥洒出人生几十年来的豪气。
  而作为升斗小民,自是不会与达官显贵们争分春色,曲江池两岸的青草湖畔便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一入曲江池,便能感受到盎然春意。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吹绿了岸边垂柳,吹醒了千树桃花,吹开了长安人压抑了一个寒冬的心扉。
  “你们知道吗,今天玉真公主要在杏园那设宴广邀天下才子,就连王右丞他老人家都会亲临筵席,点评诗词!”
  一个三短身材,身着粗布墨褐色罩袍的中年男子冲着身边的好友不住感叹,仿佛他说的消息便是平康里某位花魁的闺中秘闻,叫人好不向往。
  轻哼一声,那人身旁的男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怪声道:“我说老王,玉真公主殿下她老人家广邀天下才子赴宴关你屁事啊,难不成你还以为王右丞大人会对你这绸缎铺的掌柜青睐有加,保举你个吏部实缺?”那三短身材的男子闻听此言,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两片厚厚的唇瓣轻轻张了张便又随着合上,不甘的轻叹一声。
  是啊,人家公主殿下设宴宴请天下才子,关我们这些追利低贱的商贾什么事,还是多卖上几匹绸缎,多赚几吊开元通宝是正道!
  待想通此道,那绸缎铺掌柜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随着好友悻悻然的挪着步子,再无来时那份愉悦的好心情。
  杜景甜与李括一前一后,绕过人流,沿着湖畔的小径漫步而去。闻着阵阵柳絮清香,李括干脆停了步子,躺在了一块临湖大石上,微闭双目,任由春日的阳光将片片金色毫不吝啬的撒在他的面颊上。杜景甜则是双手捏着裙角,像只小兔般的跑至一株桃树下折下一支桃花插于自己发髻间。
  确正是曲江水满花千树,夹城云暖下霓旄。
  正值此良辰美景之时,却听得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伴着凌乱的马蹄声和男子的叫骂声,让人不禁皱了皱眉。
  李括站起了身,朝身后望去,只见一位骑着白马,身穿上好宝蓝色苏绸深衣的年轻公子哥正手执马鞭,大声斥骂着马下一个惊魂甫定的小娘。
  “什么个东西,也敢阻拦小爷的马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实话告诉你,本公子的阿爷便是京兆尹王銲(注3)识相的赶紧给小爷我磕三个响头,不然别怪本公子我心狠手辣!”
  注1:平康里:即平康坊,因毗邻崇仁坊这一权贵聚集地,成为唐时为著名烟花巷。
  注2:羊羹:即羊肉泡馍,关中名吃。嗯,也是流云我的最爱。
  注3:王銲:官至京兆尹,与李林甫结党,权势极盛。

第二章 城南(二)
  整个曲江池畔顿时陷入了沉寂,“知趣”的长安百姓们纷纷转身离开,不愿招惹这份闲事。几位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子紧紧拽住欲上前理论同伴的袖口,低声告诫嘱咐,那名士子听了一番“良言”后,便长叹一声,拂袖作罢。
  那纵马的王姓公子见没人敢拂自己的虎须,甚为满意,斜眼环视了一圈众人,轻哼一声,便欲上马离去。
  “站住!”
  只见一身着墨蓝色短襟的国字脸男子呼喝着从人群中挤出了身子,扶起了惊魂甫定的小娘。那男子身高六尺,一副剑眉虎目配上满脸的络腮胡子说话自是颇具气势。只见他斜眼扫了扫那纵马的王姓公子,右手抚了抚别于腰间的宝刀冷笑道:“我道是谁家的狗在这乱吠,原来是王銲家的小崽子。那就不足为奇了,和你家老子一样,疯狗一条!”
  这话已是说的极为恶毒,那王姓公子如何能忍。只见他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几声,右手指着那国字脸男子喝道:“有种的报上名姓,公子我不想宰了只狗还不知道他姓甚名甚!”
  那国字脸男子自始自终没有正眼瞧王姓公子一眼,待稍稍将那受惊小娘安抚一番,便转过身来轻拨开鼻尖前的手指,高声道:“我魏州南八南霁云(注1)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条命就在这里,你要是有本事就过来拿。倒是你个小狗崽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报上来,却仗着自家老子的名号为非作歹,是不是等到你成婚洞房疲软之时也得叫上你家阿爷来个御驾亲征?真是笑煞南某人也!”
  那王姓公子哪里受过此等羞辱,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转过头冲身边一跟班吼道:“王禄,你还等什么,公子我都被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在这看戏?带人把这厮的腿给我打断了,后果公子我来承担!”
  得了自家公子的命令,那王禄自是向身边的恶仆家丁吩咐一番。霎时,十来个满脸横肉,筋骨健硕的恶仆便将南霁云围了一圈。
  一时间,曲江池畔的氛围变得异常压抑,不少前来游玩的百姓都悄悄朝坊门走去,一些胆大的则掂着脚尖好看一出南大侠大战众恶仆的好戏。
  杜景甜少女心性最是见不得热闹,见这边人多早已挤了过来,只苦了身边的李括,拿着两大包吃食累的满头大汗。
  “我说杜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总心血来潮的乱跑啊,你这一跑一闹可苦了我这个小跟班了,前日刚在苏记定制的上好棉布靴子都快要磨出个大洞了!”
  一边小跑一边抱怨着,只是这慵懒的音调显然不具备打动人心的功效,“杜大小姐”依然我行我素的朝前挤着,生怕漏掉了一段可供她今后与闺中好友闲聊的妙事。
  “这位大叔,这个纵马的恶少是京兆尹的儿子?那位南大侠又是什么来历啊,当众羞辱恶少,真是大快人心!”
  杜景田好不容易挤了个位子,还没待喘上一口气,两瓣樱唇便启启合合,只叫李家小七双手掩面无奈叹息。
  那被问到的中年男子显然对有人不知道王姓公子的来历很是惊讶,见左右众人注意力都在那南大侠和众恶仆的对峙上,便将杜景田招至身旁低声道:“那恶少便是京兆尹大人的大公子,单名一个昭。他可是我们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子,仗着他阿爷的权势鱼肉乡里,欺压良善,但碍于他阿爷的权势,长安,万年两县县令大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当作没看见,省的心烦!”
  微顿了顿,那中年男子又换了副口气:“至于那什么南大侠,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咱们大唐这类的游侠多了去了,谁又能说出孰好孰坏。”
  中年男子还欲再说,却见那边已打了起来,便将杜景田丢在一边看热闹去了。
  却见数十名恶仆在那王禄的指挥下,一齐朝南霁云围打过去,这帮人似乎丝毫不知道廉耻为何物,仗着人多势众,朝南霁云身体的各个要害处袭去,一套拳法配合的有板有眼,虎虎生威。
  这些恶仆平素在长安城中为虎作伥,坏事做绝自是不得人心。众百姓见南霁云身处险境,顿时心都提了起来。个别胆小的小娘甚至捂了眼睛,不忍再看!
  谁料预想中南霁云被群殴倒地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只见他轻喝一声,脚尖一挑,地上一块碎石便朝着正前方一名恶仆面门而去,可怜这恶仆扑至南霁云面前早已停不下来,被那碎石击中,满面血流,疼痛倒地。另外两名恶仆从南霁云左右两侧袭来,妄图借他分神之机捞得便宜,南霁云却哪里是等闲之辈,左手擒住左侧来袭那人的臂膀,只轻轻一扭那恶汉便长呼一声疼痛倒地。那右侧的恶仆见到同伴的惨状显然速度稍有减缓,南霁云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刀鞘朝那恶仆面门一拍,那恶仆便应声倒地。
  见自己的仆从连番被这南姓莽汉制服,王昭王大公子心中也没了底气,只是他却不能就此认输,不然他王大少今后还怎么在这长安城混?
  思及此处,王昭咬了咬牙冲众失神恶仆吼道:“都别怕,今天谁把这蛮子打趴下了,回府后本少爷赏他两个婢子,银钱十贯!”
  这句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众恶仆在利益的驱使下失去了理性,又向南霁云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
  要知道通宝在开元天宝年间的购买力很强,一贯开元通宝相当于一两银子,而开元初年一斗米只卖五文钱,即便到了天宝年间米价上涨也只需十几文钱,(注2)因此十两的赏银足够这些恶仆挥霍一阵子了,更何况还有赏赐的婢女暖床。要知道大户人家的婢女多貌美,在财色的双重诱惑下想不动心都难。
  南霁云却没空去想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感觉这群恶仆的战斗力好似突然提升了一个层次,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缕野兽看待猎物的贪婪光亮。
  只是南霁云却并不慌张,只见他轻轻一跃,暂避开众恶仆的攻势,如苍鹰一般翻身至众恶仆身后,铁腿只轻轻一扫,众恶仆便齐齐倒地,有几个还欲上前待看到南霁云眼中的杀气,便不由的止住了脚步。
  在场的长安百姓见此景象心中无不大呼过瘾,他们平日大多受到这些大少恶仆的欺压,虽然碍于对方权势不敢抱怨,但心中的怨恨却日积月累。如今有一位游侠能够仗义出手替他们教训这些大少恶仆,自己又不用承担任何风险,这样的好事大家自是乐得相见。
  见自己的仆从纷纷倒地,勉强站着的也被那个混蛋游侠吓破了胆,王昭心中自是气不打一处来。此刻他早已失去了理智,胸脯剧烈的起伏,两肩微微的颤抖,最后竟是从马鞍的褡裢中抽取出一副弓弩来,朝南霁云射出一箭。
  南霁云在收拾了这些恶仆后本没想做过多纠缠,转身正欲离开却觉肩头一痛,愤然回身,却见王昭正手持一张军用短弩,冷笑着看着他。
  南霁云霎时大怒,从王昭的眼神中南霁云可以看出对方已对自己动了杀机,至于这支弩箭为何没有射至自己的背心而是肩头,恐怕便只能用射术不精来解释了。这种军用短弩射程虽短,但在二十步之内绝对可置人于死地。盛唐民风开放,一向不禁刀剑,弓箭在民间的使用。故而即便是文人,也多会佩戴一把长剑,以示自己并非文弱书生。但这种军弩朝廷一向严禁民间使用,这王昭是吃了什么胆子,敢盗用军弩?
  自知此事不能善了,南霁云正要发作,却听得一个略带慵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什么王昭王公子是吧,不知能否听得李某一言?”
  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李括从人群中挤出了半个身位,喘着气问道。
  那王昭听此人言语不恭早是不耐,挥了挥手喝道:“有屁就放,别妨碍本公子办事。”
  李括却并不以之为恼,浅笑道:“在下浅陋,不知王公子手中所持弩箭是否为军中之物?”
  那王昭想都没想,不耐的质问道:“是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想去京兆尹衙门告我一个私藏军械之罪?”
  这话甚为嚣张,引起周遭人群一阵议论,更多的人则是感叹王家在长安城中势力的深厚。
  李括嘴角轻扬,朝城北的方向拱了拱手,道:“我自是不敢轻触王公子的虎须,但这事若是让杨钊杨侍郎知晓向圣人弹劾令尊一个教子不严之罪,恐怕王公子到时不会好受吧。”
  闻听此言,此先满脸不屑的王昭面色霎时变得雪白。
  注1:南霁云:唐天宝年间著名游侠,后于张巡麾下任职,在守睢阳城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注2:不得不承认,唐开元年间通宝购买力极强,天宝年间虽略有贬值,但仍很可观。
  另:唐代,一尺合今30.7cm,6尺即一米八四,很威武有没有。

第三章 城南(三)
  这杨钊(注1)是谁王昭自是清晓,作为大唐右相李林甫大人的头号死敌,这个凭借裙带关系上位的侍郎大人一直备受右相大人打压。作为李林甫集团的核心,自己的父亲自是与杨钊不睦。若是被杨钊抓到自己私自携带军弩的把柄并借题发挥,恐怕真的会给王家和右相大人招致祸端……
  思及此处,王昭便暂时按捺下争强斗狠的念头。只是若就这么算了,自己这个王家大公子的威名可就被折辱尽了。但自己的仆从都已被那游侠制服,若是自己非要争个高下长短还真是没有几分把握。正自思量间却见一班手持铁索,木棍的衙役气喘吁吁的跑至斗殴现场。那领班的孙捕头自己倒是认识,三短身材配上一张苦瓜脸,满脸标准的官场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心。强自压抑住内心的厌恶,王昭轻咳一声,厉声道:“我说孙捕头,你来的可真及时啊。本公子险些就被这贼人所伤,可你和你那帮弟兄却有心情在坊摊前喝着凉茶哼着荤曲。这事要是让家父知道,怕是张县令也担待不起吧。”
  那孙捕头听得王昭言语不善,心中暗骂这纨绔子没事惹事,脸上却不得不堆满笑容:“王公子,你这是哪里话。我和弟兄们本在通善坊的牙路旁街巡,听闻公子被奸人劫持,立刻马不停蹄赶来这曲江坊。不求有功,只希望不辜负京兆尹他老人家的一番栽培之情。”
  这番言语谄媚之意甚明,饶是王昭脸皮很厚,也不禁面颊微红。王昭对这些首鼠两端的皂吏还真是无可奈何,且不说这孙捕头前些日子刚孝敬过自己,但凭着自己京兆王家嫡长子的身份也不能屈尊跟一介皂吏争一事之长短。
  长安城中权贵遍地,说不准哪家酒楼坐你对面喝茶的便是一部郎中,郡公侯爷。故而这帮皂吏早就制定了自己的一套策略,那便是自古至今屡试不爽的拖字诀。等你们都闹完了打完了我们再出现做个和事老,两边都不得罪,不求用功但求不过,只图个耳根清净矣。
  那孙捕头见王昭无意深究自己的怠慢之罪,赶忙示好道:“王公子一表人才,实为我大唐青年才俊中的翘楚,今日不知是哪个小毛贼冲撞了公子的车架,待在下将其锁至公堂,还公子一个公道!”
  一直在旁侧冷眼旁观的南霁云听得孙捕头如此颠倒黑白,自是气愤不过上前几步厉声道:“你这厮怎地如此无耻,明明是他纵马伤人在先,私射军弩在后,怎么却变成南某冲撞于他了。”
  孙捕头微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这人如此不知好歹,王家父子在长安手眼通天,便是太子殿下都对王銲礼遇有加。他如今当众指出王昭私藏军弩之过可让自己如何是好。
  正自思量间却听得一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不知孙捕头能否听小民一言?”
  本已焦头烂额的孙捕头正欲开口训斥这无知小民,但抬头却迎来少年那善意的目光,嘴角苦苦一笑,点头示意少年继续。
  这少年不是别人却正是李括。
  对于眼前这少年,孙捕头却硬不起心肠,当年自己受了他母亲一番恩情,即便不能替少年谋一个好差事,也不能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让少年当众下不来台。
  李括见孙捕头默许,便自朗声道:“王公子纵马伤人在前众人有目共睹,这是谁也抵赖不了的事实,南大侠只是路见不平,教训了他的恶仆,况且分寸拿捏得极佳,并未有伤人之举。倒是王公子恼羞成怒之际竟打算用军弩射杀南大侠。依我大唐吏律,私藏军弩和蓄意伤人可都是一顶一的重罪,怕即便京兆尹大人也抹杀不了这事实吧。”
  见众人不语,李括接道:“凡事大都在一个理字,即便王公子路子广,关系硬能将此事摆平,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怕反倒不美。不如双方各退一步,低调处理,于双方都是有益无害!”
  孙捕头闻听此言也觉得在理,但那王昭岂是肯善罢甘休之辈,若是他执意咬着不放,怕是有些难办。
  见对方有些动心,李括再进一步道:“况且今日玉真公主殿下于曲江坊设筵席宴请天下文士学子,若因为此等小事坏了殿下的兴致,怕是王公子也担当不起!”
  这句话却是点醒了孙捕头,他之前之所以不愿意来曲江坊巡视,一多半是因为玉真公主在曲江设宴。
  作为一个小人物他可不认为挤破头来看一场热闹有什么好处。公主也好,太子也罢与他有何干系?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而这些神仙们的争斗可不是他们这些臭鱼烂虾能承受的。所以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便是躲得远远的,等这些神仙打完架了自己再出来替胜者摇旗呐喊,毕竟任谁得势还能少的了巡街捕贼的衙役?
  想通之后,孙捕头心中便有了计较。只见他踮着碎步移至王昭面前,半弓着腰和声道:“王公子,不是卑职不秉公处理。只是眼前这事若是传扬出去难免有损于您的名声,您看不如就此打住,毕竟那厮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南霁云闻听此言大怒,正欲发作却被李括拽住了衣袖只得做罢。但一双圆目紧瞪着孙捕头,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孙捕头被看的发毛,更是没了底气,望向王昭的眼神中竟是透漏出一丝乞求之意。
  不知是李括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惧于南霁云的武力,一向嚣张跋扈的王大公子竟然愤恨的挥了挥衣袖道:“算这厮走运,本公子赶着去拜见师尊,就不跟这乡野匹夫计较了,王禄我们走!”
  说完竟然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见自家主人已是打马而去,总管王禄自是赶忙跟了上去。
  可怜那些被南霁云打翻在地的恶仆,本想借着主人的威势出一口恶气。可谁知到临了自家主人却做了缩头乌龟,平白让他们受了这顿窝囊气!相互搀扶起同伴,骂骂咧咧的抱怨一番,终于在众人指点中灰头土脸的逃去。
  肇事者已经离开,周遭的百姓在将王氏父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后也觉得索然无味,纷纷散去。
  见太岁爷已经离开,孙捕头总算长吁了一口气。朝南霁云抱了抱拳,算是赔礼道歉。
  南霁云则是冷哼一声将头背转过去,不愿再看这曲意逢迎的小人。
  李括见此景状,毫不犹豫的充当了和事老的角色,冲着南霁云拱了拱手,笑道:“南大侠见谅,孙叔整日面对这些纨绔子弟也是难做,但他绝没做过对不起长安父老的事情,这点我可以保证!”
  南霁云对李括的仗义执言颇为感激,此刻见他有意调解倒也不想拂了少年的面子,轻咳一声道:“刚才之事多亏小哥相助,南八这厢有礼了。既然有小哥作保,想必这差爷也不会是鱼肉百姓之辈,此事便就此作罢。今后小哥有什么用的着南某的地方尽管去宣阳坊找我。南某不才,现在清河县令张巡身边做事,若是有人问起,你只管说是我南八的朋友即可!”
  见南霁云如此爽朗,李括胸中也是豪气顿生,冲南霁云一抱拳,笑道:“如此,我可要叫一声南大哥了!”
  南霁云闻听此言轻拍了李括后脑一掌,大笑道:“你这鬼精灵,怎的这么快就跟我攀上了兄弟,真是一个小滑头!好,我便认了你这个义弟。我还要去向张使君复命,就不逗留了。改日大哥一定和你好好喝一杯,你可不许推辞!”
  说完便翻身上马,径直朝城北而去。
  见南霁云走远,孙捕头狠狠瞪了一眼李括道:“你小子怎么也来这曲江坊凑热闹,来也就罢了恁地如此爱出头,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如何给嫂嫂交代!”
  听得孙捕头对自己如此关心,李括心中一暖,笑道:“这不是有您老吗,再者说像我这种升斗小民那些公子哥未必看得上眼!”
  “咦,这不是孙叔吗,上次你答应给我买的陈记凝肌润肤膏呢,阿甜可是要等疯了!”
  杜景甜跑跳着来到孙捕头身前,摇着他的臂膀撒娇道。
  孙捕头这才注意到杜景田也在此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叹一声:“算我上辈子欠姑奶奶你的,改日我让小崔给你送去,行了吧?”
  得了允诺,杜景田自是分外欢喜,斜倚着孙捕头娇声道:“还是孙叔疼我。”
  孙捕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忽的拍了下额头,孙捕头冲李括急声道:“你看我这记性,临巡差前我曾去了你家,你阿娘病情似有加重,咳嗽一直不停。你赶紧回去看看,别误了病情!”
  注1:杨钊,即杨国忠。不过此时这个在天宝末年手眼通天的权相还只是一个侍郎。

第四章 城南(四)
  “什么!”
  李括闻言一惊,急声道:“前日娘亲吃了陈郎中的药不是有所好转了吗,怎么又咳嗽不止了呢?”孙捕头长叹一声道:“嫂嫂嫌陈郎中开的药太贵,故而只用了三天便停了。我劝了她几次,可她总说你长大了用钱的地方多要给你攒着。”
  李括听到此处双目微红,哽咽道:“娘亲怎么如此傻,我长大了啊,可以挣钱养活她的,她怎么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这不是让街坊乡邻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孝吗。”
  孙捕头之前虽觉李括思维敏捷,颇有经略之才。但细细想来他毕竟还是个孩子,阿爷被奸人陷害致死,年纪轻轻便得撑起整个家,殊为不易。
  轻拍了拍李括的臂膀,孙捕头和声道:“孩子真难为你了,不过你也不要把自己压得太紧了。听孙叔一句话,要想重新振兴李家的门楣你还得走科举入仕的路,不然像你叔这样一辈子有个什么出息。这里是二两碎银子,你拿去给你娘抓药,剩下的钱买些纸墨,以你的底子只要跟下来,中举及第是水到渠成的事!”
  原本镇定稳重的李括闻言却慌了神,连忙挥手:“不行不行,孙叔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你也不容易,这可是你一个月的俸禄啊。再说我月底就要发月钱了,我有钱的。”
  说完向连忙向杜景田眨眼示意。
  杜景田却似乎并未理解李括的良苦用心嘟着嘴抱怨道:“要说爹爹也真够抠的,一个月五百文的月钱够干嘛的啊,把小七哥又当小二又当杂役的使唤,便宜占大了!”
  “我……没……掌柜的待我挺好的,钱给的够多的了,我……”
  李括一急话竟说不清楚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孙捕头挥手示意李括稍安勿躁,微笑道:“括儿,你阿娘于我有大恩。如今你家道中落,如果我不帮衬着一把,今后我还怎么做人?人不是畜生,不能忘恩负义!这钱你先拿着,就权当是我借你的,等你有出息了再还给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括也不好再推脱,只朝孙捕头拜了一拜道:“孙叔,你的情意括儿记住了,括儿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报答您和娘亲的恩德。”
  轻拍了拍李括的后脑勺,孙捕头笑道:“傻孩子,快些去吧,多陪你娘说些体己话,人心情好了身体才会好。”
  “嗯,谢谢孙叔。”
  李括爽朗的一笑,冲孙捕头抱了抱拳。转身面向杜景田,李括有些不好意思道:“阿甜,阿娘身子不好,我得回去照料,不能陪你游园了,改日我一定补回来。”
  杜景田锤了李括一拳,笑道:“赶紧回去吧,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不过小七哥,下次你得陪我去逛乐游原!”
  “哎,一定。”
  得了这小祖宗应允,李括长吁了一口气,朗声道:“孙叔,阿甜那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
  孙捕头和杜景田齐声道,望向少年的目光中无不蕴含了片片温情。
  别过孙捕头和杜景田后,李括出了曲江坊便径直朝家奔去。
  他的家在紧邻通济坊的安德坊中,离曲江池并不算远。穿过启夏大街,对襟胡同,再沿着聚贤街走了半柱香的工夫,李括来到了自家所在的临湖二十三巷。说是临湖其实这条街距离曲江坊隔着整整两个坊市,无非是庄主为了将巷内宅子卖个好价钱附个风雅的名字罢了。
  李括此时却没有心情想这些,心中牵挂娘亲的病情,脚步不由的加快了不少,以至于差点撞上了巷内卖羊羹的何叔。
  连番道歉后,少年便急忙朝自己宅院走去。
  来到院门前,看着斑驳的木门前那褪色的楹联,李括心中不免有些落寞,世态炎凉,假若阿爷还在世,自己现在怕是门庭若市吧。
  偷偷叹了口气,少年轻轻推开了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直叫人觉得分外刺耳。
  整个院子里静的出奇,小七甚至能听到自己匀称的呼吸声。四下谨慎的望了望,确认没人之后,少年快步走进外屋,将孙叔刚借的银两分了一半出来压在了自己平素歇息的木塌下,又盖上了几件平素不穿的旧衣服这才揣着剩下的银两蹑手蹑脚的走向了灶房。
  看了看米缸里见底的陈米,少年轻叹一声。前些时日刚求许掌柜低价卖了一些粟给自己,但娘亲现在的病情如果吃不上白米,怕是有再好的药方也根治不了。若是杜掌柜能将下个月的月钱先支付给自己,便可以先买上五斗上好的精米,再按照陈郎中的方子抓上三两幅补药,说不定几副汤药下去,娘亲的病便能药到病除!
  正自思忖着,娘亲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正微笑着望着自己:“小七回来了啊,今日怎么没去茶馆做工?”
  “娘,您看我带回了一两银子哩,一会我就去给您抓药,再给您买上几斗精米!”
  李括兴奋的将银子放在桌上,上前搀扶住有些虚弱的娘亲。
  “小七,这钱你是咋来的啊?”
  李卢氏疑惑的看着桌上的碎银子,不解的问道。
  “娘,杜掌柜夸我做工做的好,涨了我的月钱,知道您生病后,还……还预支了两个月的工钱给我让您治病。”
  双手反绞在背后,李括低声道。
  自己从小拉扯大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李卢氏心中又惊又怕,括儿这孩子从没撒过谎也不会撒谎。他闪烁的眼神和绯红的脸颊分明已经告诉自己他所说非实。若是这孩子为了自己误入歧途,去偷去抢,那自己可怎么对的起亡故的夫君啊。
  强自令自己镇定下来,李卢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括儿,你跟娘说实话,这钱你是怎么来的?”
  这钱不该是一个茶馆的月钱,李卢氏也不相信杜掌柜会好心的主动提出给儿子涨工钱。
  被自家阿娘看的发憷,李括呢喃道:“娘,其实,其实这钱是孙叔给的,他让我拿来给您看病。不过,这钱我会还的,括儿一发了月钱就还给孙叔。”
  唯恐娘亲生气,李括将字眼咬的很重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李卢氏看着儿子微黑的双眼,眼泪溢出了眼眶。
  这下李括可着了急,声音中竟隐有了哭腔:“要不,要不括儿把钱还给孙叔,括儿再去想办法。娘,娘您别哭啊。哎,都是括儿没用,让你受苦受累。”
  李卢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一把将李括搂入怀中,轻拍着他那并不宽广的肩背。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若不是他阿爷被奸人所害,他现在应该过着和长安城中其他世家子弟一般的富贵生活,何须为生活奔走操劳。自己夫君昔日那些同僚门生,在得知夫君落难后非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向朝廷上书籍没了自家渭水畔的田庄,迫的自己投奔堂兄。堂兄虽碍于面子将城南的一间小院租借于自己,但吃穿用度却再不肯接济。括儿这孩子为了娘俩的生计辍了学堂,去儿时好友家的店铺帮工这才勉强维持了二人的活计。思及此处,李卢氏越发的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孩子。若是自己身体好些,就能帮大户人家做些女红换些银钱。没有了后顾之忧,这孩子便能继续留在学堂读书,将来进士及第便能替自家阿爷洗刷冤屈。可这一切都已经渐行渐远……
  “括儿,都是娘不好,若不是娘当初信了那些骗子的话四处拖关系为你阿爷平反,就不会花光家里的最后一笔积蓄。现如今只能靠着你个半大孩子养活娘,娘怎么对的起你阿爷啊。”
  李括此时却再不啜泣,伸手替娘亲拭去面颊上的两行清泪,坚毅的说道:“娘亲,您放心,阿括一定会出息的。括儿可以一边帮工一边读书,括儿认识了一个大哥,他家使君是一方县令,当年可是中了探花的人物。明年括儿便去参加春闱,可以求他推举,相信一定能及第的。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能看到括儿穿着大红衣衫奉旨游街,您能看到满院子恭贺的亲朋,便是堂舅倒时也不会再向您伸手索要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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