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第一弄臣》全本 作者:鲈州鱼
内容简介
现代手工艺高手谢宏穿越到了明朝正德年间,谢宏是幸运的,因为他这个最会玩的人碰上了最爱玩的皇帝,谢宏是不幸的,因为陪皇帝玩的人名声不好,被称为弄臣!大学士李东阳(痛心疾首):“奸佞啊!皇上就是被谢宏这样的弄臣给带坏了。”大太监刘瑾(悲痛欲绝):“妖孽啊!咱家伺候了皇上十年,才混出点模样,他竟然一个月就跟皇上结拜了。”正德皇帝(得意洋洋):“人才啊!会玩还能玩出花样才是好样的,朕喜欢!”后世史官:“谢宏是宫廷中的弄臣,朝堂上的能臣,大明朝之所以能雄霸天下,德被四海,皆出于此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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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第一弄臣 作者:鲈州鱼
内容简介:
现代手工艺高手谢宏穿越到了明朝正德年间,
谢宏是幸运的,因为他这个最会玩的人碰上了最爱玩的皇帝,
谢宏是不幸的,因为陪皇帝玩的人名声不好,被称为弄臣!
大学士李东阳(痛心疾首):“奸佞啊!皇上就是被谢宏这样的弄臣给带坏了。”
大太监刘瑾(悲痛欲绝):“妖孽啊!咱家伺候了皇上十年,才混出点模样,他竟然一个月就跟皇上结拜了。”
正德皇帝(得意洋洋):“人才啊!会玩还能玩出花样才是好样的,朕喜欢!”
后世史官:“谢宏是宫廷中的弄臣,朝堂上的能臣,大明朝之所以能雄霸天下,德被四海,皆出于此人之手。”
第1章 弘治是正德的爸爸
2012年8月,各大网站的首页上,所有头条都是同样的一则新闻,题目极为醒目。
“酗酒有风险,寻欢须谨慎!”
好奇的人点进去一看,都大失所望,切,又是标题党。
新闻内容跟寻欢作乐没有半点关系,而是报道了在刚刚闭幕的世界手工艺大赛中,获多项提名,并斩获几大主要奖项的谢宏,在之后的庆功宴上饮酒过量被送进医院,最终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享年二十五岁……
手工艺?那是什么?大多数的人关掉了网页,去看其他消息了,只有少数人还在叹息着手工艺这门艺术的凋零,以及一代大师的离世。
……
弘治十八年,五月。
天色阴沉沉的,谢宏的心里也是阴云密布,他无奈的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屋漏偏逢雨,现在要怎么办呢?想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办法,他用手揉揉脸,隐去愁容,换上一副笑脸,这才推开破旧的院门,走了进去。
一梦千年。
谢宏并没有死,而是在一阵昏迷之后,惊讶的发现自己穿越了时空,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生在明朝,身处边镇宣府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名字也叫谢宏的穷秀才。
他刚穿越的时候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当时正病重,想来应是不治了,这才被谢宏附身。等谢宏适应过来后,发觉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身世还真是凄惨。
他父亲本也是个秀才,却早早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破屋一间。母亲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好容易等到儿子考中秀才,有了一点希望的时候,谢秀才却又突然病倒。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把仅有的两亩水田也卖掉了,如果不是谢宏附身,这个家只怕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儿子好了起来,没几天,放下心事的谢母就随之病倒。请医生来看过,只说是多年劳累,沉疴难起,无法根治,只能以汤药将养。
即便没有这身体原本的濡慕之情,谢宏也对这位母亲深感敬佩,更何况,他刚穿越的时候还在病中,当时老人家衣不解带,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角色之后,也就将前世对母亲的怀念,尽数转移到了这位值得敬佩的母亲身上。
只是这医药费用,从古至今,向来是穷人最害怕的东西。就算是现代社会,尚且有病人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被医院拒之门外等死,更何况这古代呢。两个人连续病倒,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家雪上加霜,若不是谢宏好歹有个秀才身份,能免去自身的赋税和徭役,只怕更惨。
面对这样的情况,谢宏下意识的就想用手艺赚钱养家,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的。可是他刚说出这个想法,就被母亲眼泪汪汪的劝阻了。
理由也很简单,大明朝人分数等,士农军工商,有了功名的读书人是士,是最上等的;而工匠则是最低等的,和商人、娼户一样。谢宏要靠手艺赚钱,就是放弃士人的地位,成为匠户,谢母当然不会愿意。
母亲反对,再加上家里穷的都没有能用的工具材料,谢宏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生生的被这钱财之事给难倒,穿越到了明朝大半年时间,最后沦落到要出卖祖传宝物的境地,堪称最凄惨的穿越者了。
“宏哥哥,你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一进门,一个身材纤巧的少女就迎了上来,女孩梳着双丫髻,细细的眉毛弯弯如月,娇俏的鼻梁笔直,很是俏丽可爱,只是身上的衣服打了多处补丁,很是破旧,看在谢宏眼里,又是一阵心酸。
少女名叫晴儿,是谢家自小收养的孤女,比谢宏还小上几岁,谢宏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小女孩既懂事又可爱,大半年来,相依为命之下,两人关系也亲密得很,如同兄妹一般。
晴儿的眼睛大大的,十分灵动,说话时,一眨不眨的看着谢宏,谢宏能在其中看到浓浓的关切之情。
“嗯,很顺利,晴儿放心吧。”嘴上答得利落,谢宏却在心里一阵苦笑,哪里会顺利,顾氏当铺那个该死的朝奉贼滑得很,知道谢家急需用钱,把价钱压了又压,最后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居然只当了二两银子!
母亲一个月的汤药钱就要一两,家里三口人还要吃饭,田地、玉佩能卖的也都卖了,这可如何是好?谢宏前世的时候虽说也不富裕,只是混个温饱,但是还真就没对生计问题如此苦恼过。
“宏哥哥,是不是典当的银子还不够?”少女的心思细腻,虽然谢宏极力掩饰,晴儿还是察觉到了他眉宇间的一丝忧色,小丫头努力的给谢宏鼓着气:“宏哥哥,你不要发愁,晴儿会努力做事,好好照顾娘的。”
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纯真的象水晶一样,看着那张坚强认真的小脸,谢宏觉得有一缕阳光透破乌云,压在心头的阴霾也被扫去了不少,“晴儿真懂事,放心吧,有哥哥在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娘怎么样了?”
“娘……”少女有些迟疑,谢宏的心里一紧,抬脚就想进屋,晴儿急忙抓住他的衣角,有些慌张的说道:“宏哥哥,娘现在已经睡下了,你别吵醒了她。”
谢宏转身问道:“晴儿,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嗯……本来娘说先不让你知道的,那个姓陈的坏蛋又来了,这次他还拿了咱们家的欠条,他说如果咱们不还钱,就要……”晴儿急的小脸儿发红,左右为难之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谢宏一听就火了,晴儿嘴里那个姓陈的坏蛋叫陈广元,是北庄县最大的祸害,这人仗着有个典史的身份,在北庄县无恶不作。几月前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看上了晴儿,几次上门搅扰要买人,谢宏当然不肯。
还好谢宏好歹有个秀才的功名,也算是读书人,这人才不敢过分。没想到今日只是出去一趟,这祸害竟然又欺上门来,这次定不与他干休,谢宏心头火起,转身往门外便走。
“晴儿,你在家照顾娘,我去去就回。”
晴儿急忙追出来,唤道:“宏哥哥,看天色就要下雨了,你去哪里?”
“这混蛋骚扰士子,我去县衙告他!”谢宏满腔怒气,远远回了一声,疾步往县衙方向走去。
“这贼老天,穿越的时候也不让人选择一下时代。若是穿越到天启朝,遇见那个爱好木匠活儿的好皇帝,咱这手艺还不得被皇帝惊为天人,然后吃香的喝辣的啊?结果现在的却是什么弘治年,搞得哥有手艺不能用,都被一个小吏欺上门了,真是气死人了。”
“而且弘治是什么年号,明朝有这个皇帝?”
一路走来,谢宏也冷静下来,虽然他可以状告陈典史骚扰士人,但是欠的钱终究还是要还的,而且,官官相护,古今如一,这陈家又是北庄地头蛇,告状怕是行不通的。况且这年头上公堂打官司可不是什么好事,给母亲知道只怕又会让老人家担心。
怎么办?已经到了地方,谢宏反而踌躇起来。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突然见到县衙旁的八字墙前围了一群人,这么热闹的景象在北庄县这个地方可不多见。谢宏正在疑惑,围观者中却有人认得他,远远招呼道:
“谢秀才来了,来得正好,快来给大伙念念这告示写些什么?”
谢宏应了一声,上前看那告示。告示有两张,一大一小,大的是黄榜,小的是白纸黑字。虽然繁体字不易辨认,而且骈五骈六的十分绕口,但是谢宏还是可以勉强看懂。
黄榜相当于后世的中央新闻联播,上面的消息自然也比较惊人。
“孝宗皇帝驾崩……”谢宏一念出来,旁边的人都是一副捶胸顿足,悲痛莫名的样子,只有他不明所以,难道这个弘治皇帝很出名吗?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谢宏这个历史小白自然不知道,明孝宗勤于政事,厉行节俭,减免税赋,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弘治时期成为明朝中期形势最好的时期,史称为“弘治中兴”。只不过明朝历史被扭曲的厉害,所以这些内容不是对明朝历史非常感兴趣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明年改元正德?”谢宏恍然大悟,原来弘治是正德的老爸啊!
正德皇帝,谢宏可就知道了,这位可是大大有名,八虎,游龙戏凤,还有御驾亲征和巡游江南,那都是正德皇帝的典故啊。嗯,听说这位比较喜欢吃喝玩乐,如果给咱碰上,那就发达了。比四书五经,咱肯定不成,但是比吃喝玩乐,大明朝能有人比我厉害?
谢宏还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对皇权更替没有什么感觉,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转头又去看那张小的告示,这张倒是比较容易看懂。
“征集天下精巧之物,但有构思奇妙,趣味盎然者,皆可进献至地方官府,一旦采用,必有重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月后于县衙前开始公开征集。”
围观的众人对这条消息没有什么反应,普通民众哪里知道什么精巧之物啊。
比起其他人的无动于衷,这条消息让谢宏心中狂喜。告示上写的含糊,谢宏却知道,这肯定是那个最爱玩的正德皇帝开始找玩具了。这可是好机会啊,如果做个有趣的东西献上去,也许就能引得皇帝注意,就算没那么顺利,至少也能引起知县大人注意啊,而且还有重赏?
这下有办法了!小正德,你来得太及时了。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要做点什么东西呢?这可要好好筹划一下,一定要一鸣惊人,谢宏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突然开始放晴了。
第2章 巧夺天工
“宏哥哥,你说有办法了?”晴儿眼睛睁得圆圆的,惊讶得不得了。
谢宏突然伸手刮了一下小姑娘可爱的鼻子,笑道:“这次肯定没问题了,这段时间我要去二牛那里,晴儿要保密哦,等得了赏银,哥哥给你买胭脂。”
虽然小姑娘懂事,从来也不提任何要求,可是邻居有人买了饰物胭脂的时候,谢宏也曾经看到过晴儿艳羡的眼神,哪个女孩又不爱美呢?
“真的?”小姑娘果然很高兴,一下子跳了起来,双丫髻都有些散乱了。
“当然是真的,还要买布匹,给晴儿还有娘做新衣服。”谢宏得意的笑着,又许了一个愿,并且再次嘱咐道:“这可是皇榜啊,东西是给皇帝的,一定要保密哦。”
“嗯,晴儿知道了。”晴儿悄声悄气的回答道,小手掩着嘴,表示一定会保密。
看到晴儿点头,谢宏松了一口气,这事儿必须瞒着娘,只要瞒过了老人,那就没任何问题了。哼哼,小正德,等着看哥的手艺吧。
……
一月后。
六月,盛夏时节,骄阳似火。
望着衙门前黑压压的人群,谢宏叹了口气:“这古人生活确实无趣,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有这么多围观众。”
这北庄县不过是大明宣府镇辖下的小县城,平时街上都见不到几个人。今天有了热闹看,突然就冒出来了好多人,把县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谢宏穿越到大明朝后大半年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人山人海的情景让他有些熟悉,直想起前世的街头免费派送。
“劳驾,让让,我是来献宝的。”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包裹,想起晴儿看着这东西的时候,那爱不释手的模样,谢宏有一种把东西拿回去的冲动,好吧,以后再做一个给晴儿就是了。眼前这个机会不容错过,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包裹,毅然挤进人群中。
“谢秀才,你也来献宝啊?听说你前些日子把家里祖传的玉佩都典当了,今天还能献出来什么宝物?今天献上的宝物可是要呈给皇上,恭贺新皇登基的,你可别是穷急了,胡乱拿些东西来凑数。”
人本来就多,他往里一挤,就有不乐意的了,有那认识他的,便出声讥笑。
也有人好心劝道:“是啊,献给皇上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当心官府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宝物?谢宏撇撇嘴,哥可是真正的手艺人,有文凭的!虽然在这大明朝,材料、工具都不顺手,可哥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象的。若不是这大明朝把人分了等级,母亲死活不让咱用手艺赚钱,哥哪里用得着典当祖传玉佩啊。
不理这些闲人,谢宏只管埋头向前,不多时,他只觉身前一空,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近前。呼,没白出这一身大汗,总算赶上了。
衙门八字朝南开,八字墙起的就是宣传栏的作用,上面依然贴着那两张榜文。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后面坐了一个师爷模样的老者,桌子前面排了一溜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看起来都是献宝的,外围的那些都是围观众,此外还有几个衙役是维持秩序的。
看着人多,其实也不用等太久,北庄县一个边镇小县城,人口不过千余,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还是正德朝好啊!”谢宏心里感慨道,正德朝实在太适合他这个会吃喝玩乐的人了,天启朝也比不了,陪人做木匠活儿哪有陪人玩舒服啊?
他正出神呢,突然听到一声怒喝:“又是风筝!风筝有什么好新奇的?你们没看见榜文上写着要趣味盎然的物件吗!”
谢宏往桌子那边看去,一看之下,差点笑出声来,这桌子上摆满了风筝,各式各样的,蜻蜓、蝴蝶、还有蜈蚣,最好笑的是那个正在怒吼的师爷手上还拿着一个螃蟹的。
“陆师爷,这螃蟹还不新奇吗?我长这么大也才见过一次诶。”
“我呸!老夫老家这东西多得是,有什么好新奇的?滚,下一个!”这年头,绍兴师爷可是很有名的,这陆师爷看样子也是出身江南,对这些水里的东西当然比内地的人熟悉了。
下一个?谢宏一看,自己身前已经没人了,赶忙走上前把手里的包裹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好像里面是什么盖世珍宝一般。陆师爷也有了点兴趣,这么小的包裹,至少,不会是风筝了。
围观众和那些衙役也有些好奇,都把脖子伸得老长,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宝物。这谢秀才一家是十几年前从外地迁来的,没准儿还真是什么名门之后,藏着什么宝物呢。
等谢宏把包裹打开,露出一个盒子,众人都大失所望,一时嘘声四起,陆师爷也板起了脸,冷声道:“谢秀才,你也是读书人,不会看不明白榜文吧?你打算拿这么一个简陋之极的东西糊弄皇上吗?看你年轻,老夫也不与你计较,你下去吧!”
倒也不怪别人鄙夷,谢宏的这个盒子外表确实简陋了一点,买椟还珠的典故说明古代人一样讲究包装,外壳这么差,大家也都觉得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谢宏也委屈啊,这什么工具都不就手,材料也都粗糙,里面那些精细的零件可都是纯手工制造!一个月能做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时间搞这外壳呢?
谢宏正色作揖,朗声道:“陆师爷,古人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您只看这表象又怎知内里乾坤呢?”
这圣人的话,对读书人还是有些杀伤力的,陆师爷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琢磨着反正这也是今天最后一个了,姑且看看好了,至少,他没拿风筝来不是!
在众人又一次的期待中,谢宏把这个圆筒形的盒子打了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青衫书生的雕像。雕这雕像的匠师雕工极巧,把一个送友远去,依依惜别的书生形象雕得惟妙惟肖,让看到的人不由都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离别之情。
众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这雕工确是巧夺天工,果然是宝物啊。那外壳粗糙,想来是陋室藏金,不欲被外人觊觎的缘故吧。”
陆师爷也微微颔首,沉吟道:“这雕像确是精巧,堪称一宝,老夫也见之心动。只是那榜文上写得清楚,这次征集的是有趣,可供玩味的东西,这雕像只能用来观赏。可惜,可惜。不过,老夫倒愿意将这雕像买下,不知谢秀才意下如何?”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不乐意了,这陆老头是以权谋私啊,趁着谢秀才缺钱,想把这宝物低价据为己有。这宝物买下来,把外壳打磨打磨,然后包上一层金箔,就算是卖出百两纹银也不是什么难事。
北庄县虽小,县内也是有些富户的,对这个师爷也不怎么忌惮,当即就有人喊价了:
“谢秀才,别听这老儿的!在下愿出白银三十两,卖给我吧。”
“在下愿出白银四十两!”
……
陆师爷一提出要买,谢宏就愣了,他做的这盒子其实别有乾坤,这雕像不过是他随手雕来,没想到竟然能卖出五十两的高价,五十两是什么概念?
这时正是大明朝中兴之时,物价不高,一两白银可以买两石米有余,五十两银子若是都拿来买米,能买一百石!换成斤,那可是一万九千斤的米,对普通平民来说,可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了。
想起那块祖传羊脂玉佩只典当了二两银子,谢宏大为懊悔,早知道谁想得到这种后世只能卖几块钱,还不一定有人买的东西居然这么受欢迎,何必还去典当那玉呢?背着母亲偷偷雕刻些小物什拿去卖就好了。
“谢秀才,如果你要发卖此物,还是去别处吧。这里是衙门口,可不是你叫卖东西的地方。”陆师爷竞价失败,见谢宏发呆,还以为他在考虑把东西卖谁,于是冷声逐客。
得,这老头恼羞成怒了,谢宏心中明镜似的,不过他也不慌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雕像比起盒子真正的功能差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他微微一笑,双手虚压,从容道:“陆师爷,各位乡亲,在下这物事名为八音盒!雕像不过装饰而已,请大家安静,让我为大家演示。”
谢宏声音不高,但是无论是围观众还是刚才竞价的,都大吃一惊。这么精美的雕像也只能做装饰,那真正的功能又当如何神妙?众人都开始期待了。
随着谢宏一个手势,所有人,包括刚刚还有些不满的陆师爷,都安静下来,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谢宏的动作,衙门一时间鸦雀无声。
只见谢宏将圆筒倒转,把什么东西拧了几圈,之后又将圆筒原样放在桌子上。
随后……
一曲天籁凭空奏响,谁也听不出是何种乐器所奏,似金石之清馨,如丝竹之婉转。乐声平缓清绝,简单的节奏之中,蕴藏着浓浓的情绪,寂静冷落的气氛霎时便笼罩了全场。
更有甚者,那圆筒中的书生雕像也随着乐声动作,一手拭泪,一手挥别,依依惜别,栩栩如生。这番景象辉映着幽美的曲声,一股离愁别绪在所有人的心中油然而起,让人百感交集,感慨万分。
乐曲不长,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结束了。曲尽时衙门口依然静谧,众人也静立如故,显是仍陶醉在天籁之音当中。谢宏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陆师爷说话,心里有些不耐烦,不管怎么说,你得给个话儿啊,家里等着用钱呢。
谢宏俯身一看,嗨!原来这个陆师爷愣在那里了,“这老头真是没见识,才一个八音盒就把他给吓到了。”谢宏心里嘀咕两句,然后敲了敲桌子,提高声音道:“陆师爷,过关没有,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师爷缓过神来,脸上再没有开始时的傲气,喃喃道:“这等宝物,老夫闻所未闻,叫我如何决断?”
不然怎么就说,干部退休不能推后呢?年纪大了确实反应慢啊,谢宏摇摇头,道:“那你就找个能做主的人啊。”
得他提醒,陆师爷终于恢复神智了,恍然大悟道:“谢公子请稍待,老夫去去就来。”说罢,往县衙内去了。
第3章 词美曲幽雕工绝
他这一走,围观众反应过来了,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天籁之音啊!老夫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谢秀才,老夫出五百两,买你这物事!”
“这等巧夺天工的神器,五百两哪里够,在下出一千两,卖给我吧!”
“一千两算什么,我出两千两!”
“三千……”
……
竞价的人不少,更多是围观的,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也有人冲着谢宏叫喊。
“谢兄,再奏一曲吧,这曲子实在动人,且让小弟将曲谱录下,小弟铭感仁兄大德。”
“是啊,是啊,再奏一曲吧!”
三千两银子让谢宏大为心动,不过这八音盒他是不会卖的,这东西可是给正德做的,关系到他日后的前程呢。他冲那几个正发呆的衙役吼道:“几位大哥,这可是献给皇上的,你们还不快来维持秩序?东西要是挤坏了,你们可要担干系的。”
被他一吼,衙役们如梦初醒,出了一身冷汗,哇,光顾看热闹,忘了这茬了,几人急忙挤进人群,把谢宏护在中间。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谢宏一眼看见陆师爷从县衙里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他灵机一动,喊了一声:“县尊大人到,大家安静点!”
这招还真好使,刚才还闹哄哄的衙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没有官身,那是大不一样的。刚才那些富户敢和陆师爷争持,谢宏还以为明朝风气就是如此,还有些感慨,觉得明朝的人文建设不错,官民关系十分良好。结果县太爷一出来,那些富户都肃然退开,刚才那些狂热的围观者也都悄然退到外围,衙门口再次安静下来。
谢宏这才明白,原来适才只是因为陆师爷没有官身,众人这才不惧。他暗暗感慨,看来还是权力最有魅力啊,也不知这一次能不能搭上正德皇帝的船。
即使搭不上也无妨,前世时听说正德皇帝喜欢去宣府游玩。谢宏觉得自己这次多少也能赚些本钱,到时去宣府凭手艺吃饭便是,没准哪天运气好,就撞上正德了呢。
王知县倒是笑眯眯挺和气的样子,他不紧不慢的踱着八字步,从容的落座后,这才开口道:“谢秀才,陆师爷已经向我禀报,你且再用这物事奏上一曲,让本官也听听。倘若果然神妙,那你就为咱们北庄县立下了大功,本官必重重有赏。”
这下可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管是想买的还是围观的,都用期盼的眼光盯着谢宏。被这么多人火热的眼神看着,谢宏觉得压力有点大,他赶忙又拧紧发条,令人迷醉的天籁之音再一次奏响。
其他人听过一次,不过脸上也都露出迷醉的神色。王知县是第一次听,他越听越惊异,他读书十载,为官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乐器。
更何况,这乐器奏出的曲子悠扬婉转,他竟然全然不知道曲出何处,甚至从未听过相似的乐曲,这让他如何不惊。惊讶过后,便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旁人不知,他却从一位品级高出他甚多的同乡那里听说了,这次征集令乃是出自新皇跟前最得宠的刘瑾刘公公之手。有了如此神器,哪里还怕不能独占鳌头?搭上刘公公的线,今后这官途自然畅通,他心怀大畅。
曲子一停,王知县再没有刚才的从容,急不可耐的问道:“谢秀才,这宝器乃是何物?出自何人之手?所奏乐曲,又是何名?”
谢宏答道:“大人,此物名为‘八音盒’,乃是在下祖传之物,不知何人所制,所奏乐曲,名为送别。”他见这东西已经引起轰动,自然不敢吐露实情,说是自己做的,免得被抓去做匠户。
王知县一拍桌子,赞道:“好名字!既有金石之声,又有丝竹之意,果然八音俱全。不经人手就能奏出如此动听的乐曲,好一个八音盒!只可惜制此神器的工匠没有留名,不然本官一定奏请朝廷,将其召入大内匠坊效力。”说着,还摇头叹气,很惋惜的样子。
听他这样说,谢宏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好在没有说出实情,不然就惨了。
只听王知县意犹未尽的又道:“这曲子也是大善,哀而不伤,乐而不淫,正合圣人之说。他日本官必要寻儒林大贤,为这曲子配上曲词,不使明珠蒙尘。”
曲词?这些人观察力真不怎么样,谢宏嘴角一挑,晒然一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这才指着那书生雕像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曲子本是有词的,请看这里。”
王知县开始心神都被乐曲所吸引,并没有太留意那个雕像。这时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个雕像的袖子上竟然雕刻两行小字。盒子本来就不大,雕像更小,这袖子上的字就更不用提了。
更让王知县震惊的是,这么小的字,不但雕刻的清晰无比,而且还用的是行书!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技艺啊?王知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即便他在宦海历练多年,城府甚深,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心头只有四个字‘巧夺天工’。
“果然有字,在袖子上,做这八音盒的匠人真是神乎其技啊!”陆师爷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大吼了一声后,老头一只手指着雕像,胡须颤动着,激动不已的将雕刻的曲词一字字的念将出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围观众人一阵骚动,今天谢秀才带给他们太多惊讶了。那个雕像如此之小,竟然还能在袖子上刻下这么多字,这样的神技,大家都已经没法用言辞来赞叹了。众人纷纷挤上前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激动得连县太爷的官威都没人顾忌了。
“这词配得绝妙!”
刚刚讨要曲谱的那个书生,显然极为爱好音乐,听过第二遍后,马上将曲谱抄录下来。此时又闻有曲词,更是配着记下来的乐曲哼唱出声。
这曲词通俗易懂,却又言辞雅致,长亭,古道,残柳,夕阳,寥寥几字便勾勒出了一幅长亭送别的画卷,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能品味出其中的意境。随着那书生哼唱,不少人都半眯着眼睛,陶醉在这一曲送别之中。
那书生一声喊让震惊中的王知县惊醒过来,他完全忘记了体统,几乎是抢夺一般,从谢宏手中将八音盒拿了过去。也不顾那盒子粗糙的外壳,连连抚摸,看得谢宏寒毛倒竖,这位县太爷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刚刚那些竞买八音盒的富商都极为哀怨的看着谢宏,他们见到县太爷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戏了。民不与官斗,不论多有钱,在权力面前也都是浮云而已,更何况,这东西是要献给皇上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哀怨的看着谢宏,恨自己没有早点跟谢宏攀上关系。
要知道谢秀才本来可是落魄得很,不然能典当了祖传的玉佩吗?只是未曾想,这秀才居然还藏了这么一件宝物,这谢家难道原来是什么世族大户吗?不然怎么能拥有这样的宝物!这宝物若是拿到京城,就算是卖得千两黄金也是不难,若是拿去结交权贵还不所向披靡?
不过今天倒也不亏,至少听到这等天籁了,日后也好跟人吹嘘。要知道,这宝物今日之后,怕是只有王公大臣才能有幸欣赏了,咱们好歹也跟王公大臣享受过一样的待遇了。对了,刚才还有人抄录了乐谱和曲词,等下一定要求得一份来。
“知县大人,此物是否尚可入眼?”谢宏见这王知县也跟他的师爷一样开始发呆,只好出声提醒。
他一说话,王知县这才回复了本来心境,其实也不是他修养不够,实在是这八音盒太过惊艳,才让他失态至此。他脸上有些泛红,咳嗽一声,沉声邀请道:“谢公子请随本官来,我们后堂叙话。”
谢宏随着王知县进了县衙,外面却依然热闹,众人都围住了那个抄录曲谱的书生,纷纷要讨要曲谱。这个音乐爱好者也是爽快,直接就着衙门前的桌椅,一一抄录,一百文一篇,最后倒他让发了一笔小财。
第4章 升官发财
三人转过照壁,进了县衙。
谢宏还是第一次进官府,他前世从事的手工艺,其实也很有宅男的性质,所以他从前也是连县政府都没进过,一路上四处张望,颇感新鲜。
他有些失礼的举动另外两人都没注意,陆师爷是在前面引路,而王知县则是在想着心事,他面上走得四平八稳,不疾不徐,心里却象开了锅一样,翻腾不休。
“陆师爷还是老了,一点眼力都没有,若是早点把人请进来多好,后面这些奇异处便不会被外间百姓看到,价格也不会喊得那么高了。没看见雕刻的曲词的时候,外面已经叫到了几千两银子吗,宫中拨到北庄县的不过五百两银子而已,这要如何才能把东西留下?”
他也不去想自己刚刚目瞪口呆的模样,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
强夺肯定不行,这东西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个谢秀才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若是真的强抢了他的,他一怒去京城告状,只怕自己的乌纱就不保了。
弘治年间的吏治还算不错,王知县也不敢动歪念。
等在花厅落了座,他这才缓缓开口道:“谢公子,这八音盒是你祖传宝物,珍贵非常自不用提,不过既然你今天来进献,想来也是有所决断的。今上仁慈,体恤百姓,也不会让义民吃亏,未知谢公子有何要求呢?”
谢宏倒是没想太多,他当日看见榜文,又努力做这个八音盒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只是为了渡过眼前困境而已,能得到一笔钱,他就知足了。让眼前的这个七品小官引见皇帝,他虽然不懂官场套路,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莫不如知足长乐,跟这个地方官打好关系,以后对付那个混蛋典史也就有了底气。这些事他早就盘算好了,只是事前没料到会引起如此轰动罢了。
他面带微笑,拱拱手说道:“但凭大人吩咐便是。”
决定权又交了回来,王知县觉得有些不好张口,迟疑着说道:
“谢公子本官也知道这八音盒乃是无价之宝,只是宫中也未曾想到会有如此至宝现世,因此只拨给本县五百两银子作为采买之用。本官便私人再添上五百两,若是宝物呈上去后宫中满意,再有银子拨下来,到时本官分文不取,你看如何?”说完,他满怀期冀的看着谢宏。
打定了主意卖人情,当然要爽快一点,谢宏摇头笑道:“大人这么说在下可不敢当,也不须大人破费,在下只取那五百两即可。”
他见这王知县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索性痛痛快快的直接答应,把这个人情坐实。反正五百两还是一千两对他来说都差不多,自己有手艺,又有见识,再有了本钱,只要瞒住了母亲,还怕赚不到钱吗?还是卖个人情比较实在。
说起来,七品知县品级不高,但是权力可大,据谢宏的了解,这个职位相当于前世的县委书记兼县长呢。
见谢宏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王知县也是大喜过望,道:“谢公子果然高义,不过本官也不能让谢公子吃亏。这样吧,明年乡试,本官在宣府为你引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座师如何?”说完目光中带着期许,只等谢宏道谢。
若是平常的读书人,肯定感激涕零了,这可是天大的人情。这时代的科举和后世的各种考试一样,虽然号称公平,但实际上也有诸多门道的。
德高望重,是什么意思?德高自然就身具高位,位置高了这才有名望可言。有道是:上面有人,考试不难,有了这样的座师,头名的解元不好说,但是想乡试登榜是十拿九稳的。王知县见谢宏答应的痛快,心里极为高兴,就想保谢宏一个举人出身。
这个人情虽然很是不小,可谢宏并不是正经的读书人,来自后世的他对四书五经可没什么好感,更没打算走科举正途当官。更何况,想要靠科举当官,举人是不够的,面前这位知县大人不就是进士出身吗?
靠进士那可太难了,如果把后世考公务员叫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在明朝考进士,就算得上是千军万马走钢丝了!穿越一场,他怎么能干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呢?
谢宏心里早有定计,凭他手艺,只要能碰上正德皇帝,肯定能哄得皇帝开心,到时候哪里还用担心做官的问题,他赶忙婉拒道:
“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中老母病重,在下须在家照顾母亲,实在无心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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