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3:能言马与男孩(双语)》【全本】C·S·路易斯

《纳尼亚传奇3:能言马与男孩(双语)》全本 作者:C·S·路易斯

内容简介

某种惊人的友情带你向北飞奔到纳尼亚,奔向自由。纳尼亚那里马会说话,当四个不可能在一起的同伴聚首齐心拯救王国。故事发生在彼得、苏珊、爱德蒙和露茜统治纳尼亚的时期。一天,少年沙斯塔发现自己将被他的养父卖给一个凶恶的卡乐门贵族为奴隶。夜里,他和贵族的战马布里一起逃跑。布里原是纳尼亚会说话的马。沙斯塔和它一起逃往纳尼亚。途中,他们遇到了贵族少女阿拉维斯和她会说话的母马赫温。阿拉维斯是为了不满包办婚姻而逃跑的。于是他们四个便结伴而行。途中,他们历尽艰险,还得知卡乐门王子拉巴达什在向苏珊女王求婚被拒之后,试图突袭阿钦兰的安瓦德城,然后再进攻纳尼亚。在狮王阿斯兰的帮助下,他们骑马飞奔报信,最后,沙斯塔拯救了纳尼亚和阿钦兰。胜利后,他发现自己是阿钦兰王子,原名科奥,自幼被居心不良的叛徒偷走,后被渔夫所抚养。他后来继承了阿钦兰王位,并与阿拉维斯结婚。

正文预览

纳尼亚传奇3:能言马与男孩(双语)
作者:C·S·路易斯
内容简介
某种惊人的友情带你向北飞奔到纳尼亚,奔向自由。 纳尼亚那里马会说话, 当四个不可能在一起的同伴聚首齐心拯救王国。 故事发生在彼得、苏珊、爱德蒙和露茜统治纳尼亚的时期。一天,少年沙斯塔发现自己将被他的养父卖给一个凶恶的卡乐门贵族为奴隶。夜里,他和贵族的战马布里一起逃跑 。布里原是纳尼亚会说话的马。沙斯塔和它一起逃往纳尼亚。途中,他们遇到了贵族少女阿拉维斯和她会说话的母马赫温。阿拉维斯是为了不满包办婚姻而逃跑的。于是他们四个便结伴而行。途中,他们历尽艰险,还得知卡乐门王子拉巴达什在向苏珊女王求婚被拒之后,试图突袭阿钦兰的安瓦德城,然后再进攻纳尼亚。在狮王阿斯兰的帮助下,他们骑马飞奔报信,最后,沙斯塔拯救了纳尼亚和阿钦兰。胜利后,他发现自己是阿钦兰王子,原名科奥,自幼被居心不良的叛徒偷走,后被渔夫所抚养。他后来继承了阿钦兰王位,并与阿拉维斯结婚。

第一章 冒险的开端
这是个冒险故事,发生在纳尼亚王国和卡乐门王国,还有它们之间的地方。那是一个黄金时代,那时纳尼亚的国王叫至尊王彼得,而他的弟弟和两个妹妹则是从属的国王和女王。
那时候,远在卡乐门王国南部的小港湾,住着一位叫阿什伊什的贫穷渔夫,还有一位叫他父亲的小男孩沙斯塔。平时,阿什伊什早上出海打鱼,下午再用驴车将鱼拉到更南边的村子里卖掉。如果生意好,阿什伊什的脾气就会不错,对沙斯塔也不说什么;如果生意不好,他就会找沙斯塔的茬,甚至打他。沙斯塔每天要干很多活儿,比如修补渔网、做饭、收拾房间等等。因此阿什伊什想挑沙斯塔的错简直太容易了。
沙斯塔对他们家南边的一切都没兴趣。因为他曾跟着阿什伊什到那些村子里去过几次。那里除了和他父亲一样穿着破烂、胡子拉碴、讲话单调乏味的人外,没有任何有趣的事物。不过沙斯塔却对北边充满了好奇。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去过吧,所以他也被禁止去北边。每当他独自在屋外补渔网时,总对着遥远的北方出神。可他看到的除了长满野草的山坡,或者远处的山脊、天空,也许就只有几只飞鸟了。
有时沙斯塔也会问阿什伊什:“爸爸,山的那边是什么?”如果阿什伊什心情不好,他就会被打耳光,然后要他专心干活。如果阿什伊什心情好,就会劝他:“儿子,别因为愚蠢的问题分心。一个诗人曾说:‘专注生意,才能发财;谁若分心,必致贫穷’。”
沙斯塔却觉得山外肯定有很多有趣的秘密,只是爸爸想瞒着他罢了。其实,阿什伊什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北边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他从来不关心那个,他只想着那些实际的东西,比如赚钱。
一天,从南边来了一位骑着马的陌生人。他和沙斯塔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那人脸色黝黑,和所有卡乐门王国的人一样,穿着铠甲,拿着长矛,身上挂着把短弯刀,背后还背着圆盾牌。他的花斑马高大又强壮,尾巴和鬃毛随风飘扬,马镫和马笼头都是镶银的。但让沙斯塔觉得奇怪的是,那人卷曲的胡子不仅被染成了血红色,还散发出一股油香味。阿什伊什根据那人胳膊上的金环判断出他是个“泰坎”,或者什么王爷。因此,他连忙跪倒在陌生人的面前,并叫沙斯塔也照他的做。
那人提出晚上要在这里借宿,阿什伊什没敢拒绝。父子俩用最好的食物款待他,可那人似乎不领情。和往常一样,沙斯塔就拿着一块面包住到驴棚里去了。每当家里来了客人,沙斯塔就得这样,早就习惯了。然而,这个时间睡觉还太早,沙斯塔便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泰坎”和阿什伊什的谈话。谁都没有教过他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于是他听到了这些:
“伙计,跟你商量个事儿,”泰坎说,“我想买下你的孩子。”
“哎呀,王爷,”渔夫回答道,沙斯塔听着这谄媚的语气就能想象出渔夫是有多贪婪了,“虽然我很穷,但我怎会因你出高价就把独子卖了呢?不是有诗人说过‘血浓于水,亲情无价’吗?”“尽管这样,”客人冷冷地说,“还有诗人说‘欺骗智者,早晚会玩火自焚’。你一把年纪却满嘴谎言,那孩子根本不是你亲生的。看你那张黑脸,再看那孩子白皙的面孔,他就像令人讨厌但美丽的北方人,你们怎么可能是父子呢?”
“俗话说得好,”阿什伊什答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瞒您啦,尊贵的老爷。我实在是太穷了,根本没钱娶老婆,更没儿子。但在万寿无疆的太洛帝登上王位的那年,有天晚上月亮特别圆,我睡不着,就去了海滩。本来我想着看看海水和月亮,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让自己平静些就去睡觉。可我却听到了划桨声,混合着微弱的哭声。过了一会儿,一只小船被冲到了岸上。我上前一看,发现船里有个死去的瘦弱男子,一个空水袋和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从男人尸体的温热我判断,他可能才刚刚死去。估计他们是从失事的大船上逃出来的,那男人可能把所有食物和水都留给了孩子,并坚持到靠近陆地时才死去。当然,也是因为我心肠好,老爷,不然上天也不会将这个孩子赐给我。”“别说那些自夸的废话了,”泰坎打断阿什伊什说,“我知道这个孩子是你收养的就行了。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给你带来的好处,远比你养他所付出的多。你打算多少钱才把他卖给我,直说吧,我不想再听你啰唆了!”
“您看,老爷,您自己也说了,”阿什伊什回答,“这个孩子对我大有用处,如果我把他卖给您,我还得再买或租个孩子来代替他干活儿。”
“我出15 个克利申买他。”泰坎说。
“十五个?”阿什伊什夸张地惊叫,“您出十五个克利申就想把我预备养老的儿子买走?虽然您是泰坎老爷,但也不能这样嘲弄我这老头子呀。至少七十个克利申。”
听到这里,沙斯塔便走开了。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因为常在村里听大人们讨价还价,沙斯塔很清楚怎么做生意。他明白,自己最终会以高于十五克利申又低于七十克利申的价格被卖掉。为了达成这次生意,阿什伊什和泰坎至少还得磨好几个小时。
虽然沙斯塔听到了自己要被阿什伊什卖做奴隶的消息,可是他一点儿也不难过。首先,他目前的生活比奴隶强不了多少,说不定那泰坎老爷还仁慈些;其次,那个关于他来历的故事,让他特别激动,甚至得到了某种安慰。以前他常感到不安,因为他知道孩子应该爱自己的父亲,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他从来不爱阿什伊什。现在明白了,原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顿时感觉很轻松。“我会是什么人呢?”沙斯塔忍不住想,“一个泰坎的儿子?一个普通人的儿子?是太洛帝的儿子也说不定!也有可能是神的儿子呢!”
沙斯塔站在屋外的草地上,心里想着这些事,暮色开始降临,虽然天边已经出现了几颗星星,但落霞余晖仍在。泰坎的马被松松地系在驴棚的铁圈上,正在不远处吃草,沙斯塔便走过去拍了拍马的脖子。马儿继续吃草,并不理会沙斯塔。
沙斯塔又猜想起来。“这个泰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他是个和蔼的人那就太好了。在王爷家里,有些奴隶都不用干活,他们穿着好衣服,每天吃肉。说不定他会带我去打仗,而我又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他收我为义子,赐我王宫战车盔甲,我就不用再当奴隶了……不过他也有可能是个残忍的人,会给我戴上锁链把我赶到地里干活儿。唉,到底怎样才能知道呢?马儿,你肯定知道,如果你能告诉我就好了。”
这时,马抬起了头,沙斯塔抚摸着他丝绸般光滑的鼻子说:“老伙计,如果你会说话该多好。”
接下来的事,让沙斯塔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尽管声音低沉,他还是清楚地听到马儿说:“我会说话。”沙斯塔和马对视着,惊呆了,他的眼睛瞪得像马的眼睛一样大。
“你到底怎么学会说话的?”沙斯塔惊讶地问。
“小点儿声,”马儿回答,“我以前住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动物都会说话。”
“那地方在哪里?”沙斯塔忙问。
“纳尼亚,”马儿回答,“纳尼亚是人间乐土。那里山丘长满石楠,遍地是百里香。纳尼亚到处流水潺潺,还有长满苍苔的山洞,小矮人的锤声不时在森林深处响起,连空气都是如此芬芳!在那里生活一小时比在卡乐门生活一千年还要强得多。”马儿长嘶一声,仿佛深深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呢?”沙斯塔问。
“被绑架过来的。”马儿回答,“那时我还是一头调皮的小马驹,不听母亲的劝告闯进了阿钦兰。以狮王的鬃毛发誓,我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些年我一直装作一只普通的马,当一个愚蠢的哑巴,隐藏本性。”
“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这些呢?”沙斯塔又问。
“我才不那么傻呢。他们如果发现我是谁,肯定会把我送到集市上展览,并且更加严格的看管我,那我更没机会逃跑了。”
“那你为什么……”沙斯塔还想问,但是马儿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马儿说,“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主人泰坎安拉丁是什么样的人吗?告诉你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对我还不算坏,因为虐待一匹战马就太得不偿失了。不过,与给他当奴隶相比,你还是现在死掉好。”
“那我现在还是逃跑吧!”沙斯塔急得脸都白了。
“嗯,你的确该逃,”马儿回答,“不如和我一起逃吧?”
“你也要逃吗?”沙斯塔问。
“嗯,如果你愿意,那对我们俩都好。”马儿继续说道,“如果我自己逃,别人会认为我是‘无主的马’,就都想来抓我了,不过有你骑着我就安全多了。而你,仅凭两条腿,人类可笑的腿!根本走不了多远,很快就会被抓回来的。但骑着我,你会比全国骑马的都快。所以我们俩一起逃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你会骑马吗?”
“当然,我会骑。”沙斯塔回答,“至少我骑过驴。”
“骑过什么?”马儿鄙视地问道。至少它是这个意思。事实上它发出了一种类似愤怒的嘶鸣。“骑过……什……么……啊……哈?”会说话的马生气了,就会发出这种马的嘶鸣。
“也就是说,”马儿继续问,“你不会骑马。这就麻烦了,看来我得先教你怎么骑马。如果你不会骑,那你会跌倒吗?”
“这谁不会?”沙斯塔反问道。
“我是说,你有没有本事从马上摔下来也不哭,继续爬到马背上,就算继续骑,再摔下来也不害怕?”
“我,我尽量。”沙斯塔回答。
“可怜的小家伙,”马儿和蔼地说,“我忘了你还是个孩子。不过,我会让你成为好骑手的。记住,在屋子里的那两人睡着之前,我们不能行动。我们还需要再商量一下逃跑的具体计划。泰坎会朝北往塔什班城的方向走,因为他要去太洛帝的宫殿……”
“天哪,”沙斯塔相当震惊,“提到‘太洛帝’你怎么不说万岁呢?”
“为什么要说?”马儿问,“我是自由的纳尼亚马,为什么要像奴隶和傻瓜那样说话?况且无论我说不说他都不可能‘万岁’的。
我看得出你也是来自自由的北方。好了,不要再说这些南方的废话啦,继续说我们的计划吧。刚才说到我的主人要朝北走去塔什班城……”
“你是说我们该往南走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马儿回答,“泰坎觉得我就是一匹普通的马,因此他会以为我走失了以后会自己回家。所以他会往南找我。但是他不会想到,其实我往北走了。而且他很可能觉得是我们经过的上一个村子里的人跟踪他到这儿来把我偷走了。”
“啊,太好了!”沙斯塔叫道,“那我们就往北走吧,我一直都想去北边呢!”
“你当然想去北边,那是你身体里流着的血决定的。我敢肯定你是北边的人。好了小声点,我觉得他们快睡熟了。”马儿说。
“要不我去看看吧。”沙斯塔建议。
“好主意!”马儿回答,“不过要小心别被他们发现了。”天已经全黑了,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海涛的声音。不过沙斯塔并没有注意这些从他记事时起每天都听得到的声音。他悄悄地靠近屋子,发现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于是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小心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又绕到唯一的窗子下,几秒钟后他听到了渔夫熟悉的鼾声。想到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这鼾声了,沙斯塔竟觉得有点遗憾。不过逃走的兴奋很快冲淡了那点遗憾。他又小心翼翼地穿过草地走进驴棚,找到了藏起来的钥匙,打开门拿走锁在那儿过夜的马鞍子和马笼头。临走时,沙斯塔还吻了吻驴的鼻子跟它告别:“对不起,我们没法带你走。”
“你终于回来了,”他回去时马儿说,“我正担心你呢。”
“我去驴棚取你的东西了。”沙斯塔回答,“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把这些放到你身上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沙斯塔净忙着这件事儿了。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弄出动静来,而马儿则时不时提醒他“肚带收紧一些”、“往下找找带扣”、“马镫缩短点儿”之类的事。装配好了一切,马儿又说:“为了像那么回事儿,你还得给我戴上缰绳。不过你用不着它,只要绑在马鞍子上就好了,记得绑松些,要保证我的头可以自由活动。另外,一定要记住,你不许碰缰绳!”
“那要缰绳有什么用呢?”沙斯塔问。
“缰绳一般是用来给我指引方向的。”马儿回答,“不过这次我自己来把控方向,所以用不着它。你的手就随便放吧。还有,你不许揪我的鬃毛!”
“可是,”沙斯塔恳切地问道,“如果什么都不抓,我怎么能在背上坐稳呢?”
“用你的膝盖夹住我。”马儿回答,“骑马的诀窍就是身体坐直,要直得像个拨火棍,膝盖夹的越紧越好,胳膊肘别往两边甩。再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处理马刺呢?”
“当然是装在我的脚后跟上。”沙斯塔回答,“这我还是知道的。”
“把它卸下来放到鞍囊里吧,到了塔什班城或许还能卖掉。现在准备好了吗?那么就上来吧!”马儿说道。
“天哪!你高得吓人。”沙斯塔第一次上马失败后气喘吁吁地说。
“我不过是一匹马而已,可是看你费劲往我背上爬的样子,简直就像在爬一个高高的柴火堆。”马儿回答。经过一番努力,沙斯塔终于爬上了马背。“现在好多了,身体坐直,双腿夹紧,按照我讲的那些要领做就好了。真是滑稽,想当初我是一匹多么威风的战马啊,还总能赢得赛马比赛。没想到现在竟然驮着像袋土豆一样的你。好了,现在出发咯。”马儿开玩笑地说。
就这样沙斯塔和马儿开始了夜间旅程。马儿走得十分小心,它先朝渔夫屋子的南边走了一段,走近流向大海的一条小河边,故意在泥沙上留了些往南去的蹄印。走进小河里后又返回头从河水中逆流而上往北走。就这样走了一百码远,他们才选了一块不会留下蹄印的砾石河岸从水中走出来。接下来,他们一直朝着北边的方向前进着。慢慢地,渔夫的屋子、驴棚、河流、沙斯塔熟悉的一切都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很快他们登上了一个山脊,沙斯塔曾经无数次望着这里想象那边的世界。此时,他就站在它的顶端。虽然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开阔的荒野带给他的自由,还有寂寞。
“这里真是一个纵马奔驰的好地方啊!”马儿感叹道。
“呀,别跑太快了,”沙斯塔恳求道,“我还不知道该怎样做……请你教我。马儿,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布里海?希尼?布林尼?霍海?哈。”马儿回答。
“那么长的名字我可记不住,”沙斯塔说,“我叫你布里好吗?”
“好吧,如果你竭尽所能也只能记住我叫布里的话。”马儿又问,
“可是我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沙斯塔。”
“嗯,”布里说,“你的名字才难发音呢。不过现在让我们聊聊怎么飞驰奔跑吧。这可比你知道的小跑要轻松得多。因为你不用被颠簸得起伏不定了。现在听我说,双膝夹紧,两眼直视前方,不要看地面。如果觉得要摔下来了你就夹得再紧些,身体坐得再直些。现在准备好了吗?面向纳尼亚,面向北方出发啦!”

第二章 沿途遇险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沙斯塔是被一个舔他脸的热热软软的东西惊醒的。他张开眼睛,看到一张长长的马脸,而它的鼻子和嘴唇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他这才想起昨晚种种惊险刺激的遭遇,于是连忙坐了起来。但他才动了一下,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噢,布里,”他喘着气说,“好痛喔。我全身都在发疼。根本动不了。”
“早安,小家伙,”布里说,“恐怕你会觉得肌肉有些痛。但不会是摔伤。你也不过摔了十多次,而且全都是跌到又厚又软的美丽草地上,摔在上面简直是种享受呢。唯一摔得最严重的那次,也只是掉到一丛金雀花灌木上,绝不是摔伤。刚学骑马,难免会吃些苦头。要不要吃点儿早餐?我已经吃饱了。”
“我不想吃早餐,我什么都不想吃,”沙斯塔说,“我告诉你,我根本就动不了。”
但马儿还是用鼻子顶他,并伸出一只马蹄轻轻推他,逼得他不得不站了起来。他望了望四周,这才看清周遭的环境。他们背后有一小丛矮树林。前方是向下通往悬崖边缘的点缀着大片白色野花的草坡。在悬崖下方是一片汪洋,但距离他们十分遥远,因此只能隐约听见微弱的海浪声。
沙斯塔这辈子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海,也从未见过如此浩瀚无垠的宽阔海面,而他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海洋竟然可以呈现出如此丰富多变的色彩。他往左右两边望去,全都是一片连绵不尽的海岸,海岬多得几乎数不清,你可以看到翻飞的白浪一波波地涌上礁岩,但距离太过遥远,因此完全听不见一丝声响。海鸥在天空盘旋飞舞,地上冒出蒸腾的热气,这是个炎热的晴天。但沙斯塔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这里的空气。
刚开始他还搞不懂究竟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想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过来,这里的空气完全没有半点儿鱼腥味。当然啦,自他出生以来,不论是在小屋里,或是在门前补渔网,都不曾摆脱过这样的气味。这种新鲜的空气是如此清冽甜美,过去的生活似乎已被远远抛在背后,他在那一瞬间,完全忘了身上的瘀青和酸痛的肌肉,开口问道:
“对了,布里,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吃早餐吗?”
“是呀,”布里答道,“我想你可以在鞍囊里找到一些食物。就在那儿,你昨晚把马鞍挂在那棵树上——或者应该说是今天一大早。”
他们检查了鞍囊,结果令他们十分满意──一个只有一点点不新鲜的肉馅饼、一大堆无花果干和绿奶酪、一小瓶酒,另外还有一些钱;大约有四十枚克利申,沙斯塔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沙斯塔坐下来──他努力忍住疼痛,小心翼翼地把背靠在一棵树上,开始吃肉馅饼。布里为了陪他,也低头再多嚼了几口青草。
“用这些钱算不算是偷东西啊?”沙斯塔问道。
“喔,”塞了满嘴青草的马儿抬起头来说,“我可从来没想到这一点。一头会说话的自由马儿,当然是不能去偷东西。但我想这应该没什么关系啦。我们可是困在敌国的囚犯和俘虏呀。那些钱全都是他们抢来的战利品和赃物。何况,我们要是没钱的话,要到哪儿去给你找东西吃啊?我想你就跟所有人类一样,绝对不肯吃青草和燕麦这些自然食物对吧?”
“这些东西我不能吃呀。”
“有没有试过?”
“有,我试过。就是吞不下去。你要是我的话,一定也吞不下去的。”
“你们人类这种小动物还真是麻烦啊!”布里作出评论。等沙斯塔吃完这辈子从来没吃过的这么好吃的早餐后,布里开口说:“在重新装上马鞍前,我想先在草地上好好打个滚,”他说做就做,“真舒服,真是舒服死了。”他说,用背在草地上磨蹭,四脚在空中乱踢乱蹬,“你也来滚一下吧,沙斯塔,”他喷着鼻息说,“这是最佳的提神妙方。”
但沙斯塔却忽然放声大笑道:“你四脚朝天的样子,看起来好滑稽啊!”
“才不会呢,”布里说。但接着他就突然翻过来,抬起头,轻轻喘着气,紧紧盯着沙斯塔。
“这样看起来真的很滑稽吗?”他的语气显得相当不安。
“是啊,滑稽死了,”沙斯塔答道,“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你有没有想过,”布里说,“会说话的马儿说不定从来都不做这种事──这会不会是我跟那些哑巴笨马学来的愚蠢把戏?要是等我回到纳尼亚王国,结果却发现自己染上了许多低级的坏习惯,那不是很糟糕吗?你觉得怎么样,沙斯塔?跟我说实话。别怕伤害我的感情。你觉得那些真正自由的马儿──那些会说话的马儿──会在地上打滚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再说,我要是你的话,我才没空去担心这些事呢。我们得先赶到那儿才行呀。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
“我知道怎么去塔什班。在那后面就是一片沙漠。喔,我们会有办法穿越沙漠的,不用担心。为什么呢,因为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北方的山峦了啊。你想想看!我们就要去纳尼亚和北方了呀!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得了我们。要是能够顺利通过塔什班,我可就大大松一口气了。我们两个还是离城市远一点比较安全。”
“我们不能避开它吗?”
“可以是可以,但那得往内陆的方向绕很大一段路,这样我们就会经过繁华的地区和主要大道;而且我也不熟那边的路。不,我们只能沿着海岸偷偷溜过去。待在这片高原上,除了绵羊、兔子、海鸥和几个牧羊人之外,什么人也不会碰到。好了,现在可以上路了吧?”沙斯塔替布里套上鞍具,然后再爬到马鞍上,他的双腿痛得要命,但马儿很体贴,整个下午都刻意放轻了脚步。黄昏来临时,他们沿着一条陡峭的下坡路走到一个山谷,在那儿找到了一个村庄。进村前,沙斯塔就先下马,独自步行走进村子里,买了一条面包和一些洋葱跟萝卜。马儿在暮色中从田野绕过去,在村庄另一头跟沙斯塔会合。
此后,这成了他们每隔两天的固定行程。
沙斯塔觉得这种生活非常快乐,随着他的肌肉日渐强壮,摔跤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段行程也就变得越来越愉快了。即使在沙斯塔从布里的骑术训练课程毕业之后,布里仍常爱数落他,说他软趴趴地瘫在马鞍上,活像个面粉袋似的。
“就算不用考虑安全问题,小鬼头呀,我也不敢载着你在大路
上走,要是被人看到的话,那我不是丢脸丢到家了。”布里嘴巴虽然犀利,却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
绝对不会有人比马儿更加在行骑术教学了。沙斯塔学会了骑马小跑、慢跑、蹦跳,甚至在布里突然停下来,或是毫无预警地猛然转向时,他也能稳稳坐在马鞍上不掉下来──布里告诉他,这些全都是在战场上应对突发状况所必备的技巧。
然后沙斯塔自然就哀求布里说一些他载着泰坎上战场打仗的事情。于是布里开始述说艰苦的行军旅途与涉过激流的危险行动,述说骑兵队两兵交战的惨烈战况,在激战中马儿也像人类一样参与战役,这些凶猛的种马受过严格的训练,善于撕咬踢蹬,并会在适当的时刻像人一样站立起来。这样,当骑士用宝剑或战斧发动攻击时,就可以借着马儿和他本身的重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敌人的头颅。
沙斯塔虽然很爱听,但布里却不太喜欢谈到打仗的事。“别再提这些事了,小伙子,”他会说,“这全都是太洛帝的战争,而我只是以一个奴隶,一头哑巴笨马的身份参战。我更愿意在纳尼亚王国参与战争,以一匹自由马儿的身份,站在我自己的同胞之中上战场作战!这样的战役才真正值得一提。前往纳尼亚,前往北方!布拉……哈……哈!布噜……呵!”
沙斯塔很快就懂得,每当布里这么说的时候,就表示他要开始放足狂奔了。
他们就这样走了好几个礼拜,经过许许多多的海湾、海岬、河流和村庄,数量多得让沙斯塔都无法记得清。一天,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他们白天睡饱了觉,傍晚踏上了旅程。
他们此时已离开高地,踏上一片宽广的平原,在距离他们左边半里前后的地方,有座森林,在他们右边大约同样的距离,则是一片隐藏在低矮沙丘后方的浩瀚汪洋。他们时而小跑,时而漫步,就这样徐行了一个钟头之后,布里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啦?”沙斯塔问道。
“嘘……嘘……嘘嘘!”布里说,他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耳朵迅速抽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仔细听。”
“听起来好像是有另外一匹马儿──就在我们和树林中间。”沙斯塔凝神听了大约一分钟后说道。
“这的确是另外一匹马儿,”布里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大概只是一个比较晚回家的骑着马的农夫吧?”沙斯塔边说边打了个呵欠。
“开什么玩笑!”布里说,“那绝不会是农夫骑马,也绝不会是农夫的马儿。你难道听不出来吗?那可是一匹高贵的骏马呀。骑马的人也是一位优秀的骑士。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沙斯塔。有个泰坎正沿着树林边缘往前走。他骑的不是战马,战马的脚步声没那么轻。在我看来,他骑的应该是一匹品种优良的母马。”
“好吧,不管那是什么,反正它现在已经停下来了。”沙斯塔说。
“没错,”布里说,“那为什么我们一停下来,他也跟着不走啦?
沙斯塔,我的孩子啊,这下我们终于被人盯上啦。”
“那我们该怎么办?”沙斯塔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他可以看见我们,或是听到我们的声音吗?”
“就算我们静静待着不动,在这么亮的月光下,迟早会被他发现,”布里答道,“但你看!那儿有一朵云飘过来了。等它一遮住月亮,我们就尽量放轻脚步往右边走,悄悄溜到海岸边。要是情况不妙,我们就躲到沙丘中藏身。”
他们等云遮住月亮,就悄悄往海边走去,一开始还缓步徐行,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轻轻跑了起来。
那朵云比原先看起来更大更厚,四周很快就变得一片漆黑。就在沙斯塔暗暗替自己打气:“马上就会走到沙丘了,”时,他的心猛然一跳,因为在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骇人的声响;那是一声长而凄厉的吼叫,听起来抑郁悲壮又野性十足。布里赶紧掉转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朝内陆的方向狂奔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啊?”沙斯塔喘着气问道。
“狮群!”布里说,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也不曾回头看上一眼。接下来他们没再多做交流,只是一个劲儿往前奔驰。直到他们噼里啪啦地涉过一条清浅的溪流,终于登上河对岸的土地时,布里才总算停了下来。沙斯塔注意到布里浑身是汗,而且还在发抖。
“河水会洗去我们的气味,这样那头野兽就找不到我们了。”布里才稍稍缓过气来,就接着说,“我们现在可以慢慢走一会儿了。”他们开始往前走,布里又开口说:“沙斯塔,我觉得自己好丢脸哦。活像是那些又笨又哑的普通马儿,吓得死去活来。实在太不像话了。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像是一只能言马。什么宝剑啦、长矛啦、弓箭啦,我全都不当一回事,但我就是受不了那些生物。我想我还是小跑一下好了。”
但才过了一分钟,他又开始拔足狂奔,这不能怪他。因为吼叫声又再度响起,而且这次是从左边森林那儿传过来的。
“有两只。”布里呻吟道。
他们继续往前奔驰了好几分钟,并没有再听到吼叫声,然后沙
斯塔突然开口说:“哎呀!另外一匹马现在就在我们旁边跑呀。离我们大概只隔了十几步远。”
“太好……好了,”布里气喘吁吁地说,“骑马的人是个泰坎……他身上肯定会带宝剑……这样他就可以保护我们。”
“你真是搞不清状况,布里!”沙斯塔说,“我们要是被抓到的话就没命了,那还不如干脆被狮子吃掉。至少我是不想活命。他们会以偷马的罪名把我吊死。”他不像布里那么怕狮子,因为他这辈子从来就没见过这种动物;但布里可是领教过狮子的厉害的。
布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哼了一声,但接着他就掉头转向右方。
奇怪的是,另外一匹马似乎也立刻转向左方,因此才短短几秒,两匹马儿之间的距离就大幅拉开。但他们才刚分开,又此起彼落地接连响起两声狮吼,听起来正好一只在右边,一只在左边,于是两匹马儿又吓得重新靠拢。
两头狮子显然也跟他们越靠越近。两旁的兽吼听起来近得吓人,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赶上马儿疾驰的脚步。过了一会儿,云层渐渐散去。明亮无比的月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使周遭的一切全都显得异常清晰。
两匹马儿和两名骑士仿佛是在赛马场似的,肩贴着肩,腿挨着腿,并驾齐驱地往前飞奔。事实上,布里后来表示,这可算是卡乐门国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场赛马比赛了。
沙斯塔觉得自己是死定了,他开始胡思乱想,揣测狮子杀戮时究竟是立刻一口毙命,还是像猫抓老鼠那样,先玩上一阵子再痛下杀手,他甚至还想到,被狮子咬死不知道会有多痛呢。但他同时也清楚地注意到周遭的一切。你在最害怕的时候,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看到另外一名骑士穿着一身盔甲,月光把盔甲照得闪闪发亮,身材非常纤细瘦小,骑术看来十分精湛。他脸上并没有胡子。
他们的前方出现一大片平坦而闪亮的东西。沙斯塔还来不及猜测那到底是什么,就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并发现自己吞了半口咸水。原来,那片闪亮的东西是一个狭长的海湾。两匹马儿正在往前泅泳,海水直淹到沙斯塔的膝盖。他们背后响起一声愤怒的吼叫,沙斯塔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庞大而毛茸茸的可怕身影蹲伏在水边;但是仅有一只。“我们想必已经甩掉另外一头狮子了。”他心想。狮子似乎认为,这些猎物并不值得让它弄湿身体;至少它并没有跳到水里来追赶他们。两匹马儿肩并肩地朝前泅泳,游到了海湾中央,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海岸。那个泰坎到现在都还没说过一句话。“但只要等我们登上海岸,”沙斯塔心想,“他就一定会开口询问。那我该怎么说才好?得赶快编个故事。”
然后,他突然听到有两个不同的嗓音在他身边交谈。
“哎哟,我好累哦,”一个声音说。“闭嘴,赫温,别当个笨蛋。”另一个声音说。
“我这是在做梦吧,”沙斯塔心想,“我发誓我听到另外一匹马儿开口说话了。”
没过多久,两匹马儿就停止游泳,开始踏水而行。才一会儿,在一阵冲过他们腹侧和尾巴的哗啦水声和八只马蹄踏过碎石的嘎嗒嘎嗒声中,他们终于登上了峡湾另一边的海滩。沙斯塔惊愕地发现,那个泰坎竟然无意多询问。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沙斯塔一眼,反倒急着催促他的马儿继续往前走。但布里却一个箭步赶上前来,挡住了另一匹马儿的去路。
“布噜……呵……哈!”他喷着鼻息说,“别急着走!我听到你说话了,听得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装了,夫人。我已经听到你说话了。你跟我一样,也是一匹会说话的马儿,纳尼亚王国的能言马。”“就算她会说话,那也不干你的事,”那名陌生的骑士凶巴巴地说,并用手按住剑柄。但她的嗓音却已向沙斯塔透露了一个事实。“哎呀,是个女孩子嘛!”沙斯塔惊呼。
“我是一个女孩子,又关你什么事啊?”陌生人厉声吼道,“你也只是一个男孩子:一个粗鲁、平凡的小男孩,八成还是个偷了主人马匹的奴隶。”
“这个你也知道?”沙斯塔说。
“这位泰坎希娜(女泰坎),他不是小偷,”布里说,“至少,就算真有谁偷了东西,那也该说是我偷走了他。再说,这虽然不关我的事,但你总不会以为,我在异国路上碰到一位女同胞,竟然连话都不跟她说一声就匆匆走开吧。我当然要跟她打个招呼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我也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母马说。
“你给我闭嘴,赫温,”女孩说,“看看你给我们惹来什么麻烦。”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沙斯塔说,“你要走就快走啊。又没人拦着你。”
“你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女孩说。
“人类这种动物还真是爱吵架,”布里对母马说,“他们简直就跟骡子一样难缠。别理他们了,我们来好好聊一聊。依我推断,你的身世大概跟我差不多吧?小时候被抓到这儿来,在卡乐门国做了好多年的奴隶,我没猜错吧?”
“的确是这样,先生。”母马答道,并发出一声忧伤的嘶鸣。
“那现在呢,你也许是在逃亡吧?”
“叫他少管闲事,赫温。”女孩说。
“我才不要呢,阿拉维斯,”母马说,耳朵贴向脑后,“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逃亡,我同样也在逃亡啊。而且我相信,像他这样高贵的战马,是绝不会出卖我们的。我们是在逃亡,想逃到纳尼亚王国。”
“好,那我告诉你,我们也是一样,”布里说,“这你肯定早就猜到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在三更半夜骑着一匹战马奔驰,这显然是在逃亡。不过呢,请原谅我这么说,一位出身高贵的泰坎希娜,在深夜孤零零地骑马狂奔,身上穿着她兄弟的盔甲,而且还神经兮兮地要大家少管闲事,不准别人问她问题。好,要是其中没有蹊跷的话,那你们就把我叫作做粗活的劣马好了!”
“那好吧,”阿拉维斯说,“被你猜中了。赫温和我的确是逃家了。我们想要到纳尼亚去。好了,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哎呀,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一块儿走呢?”布里说,“我相信,赫温夫人呐,你应该会愿意接受我这份心意,让我在路上帮助你、保护你吧?”
“你干吗老是不理我,反倒去跟我的马儿说话呀?”女孩问道。
“对不起,泰坎希娜,”布里说,耳朵微微歪向后方,“但这是只有卡乐门国的人才会说的话。赫温和我可是自由的纳尼亚子民呐,而我猜想,既然你现在是要逃到纳尼亚王国,那就表示你自己也想做个纳尼亚人。这样的话,赫温就不再是你的马儿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说你是她的人呢。”女孩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接着又闭上嘴。显然,她过去从来没想到过这些。
“但事情还是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说,“我看不出我们一起走有什么好处。这样不是更容易引人注目吗?”“正好相反。”布里说,母马也说:“喔,拜托让我们一起走吧。这样我会觉得放心多了。我们甚至连该走哪条路都搞不清。我相信像他这样杰出的战马,一定比我们懂得多了。” “喔,好了啦,布里,”沙斯塔说,“就让她们自己走算了。难道你还看不出,她们根本不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们想啊!”赫温说。
“听着,”女孩说,“我是不反对跟你一起走,战马先生,但这个男孩呢?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是奸细?”
“你凭什么一眼就认定我会对你不利?”沙斯塔说。
“安静,沙斯塔,”布里说,“泰坎希娜的疑问相当合理。我可以替这个男孩做担保,泰坎希娜。他是我的好朋友,对我一直都非常忠实真诚。而且照我看来,他要不是纳尼亚人,就一定是阿钦兰人。”
“那好吧。我们就一起走好了。”但她还是没跟沙斯塔说话,很明显,她愿意跟布里一起走,却懒得理会沙斯塔。
“太棒了!”布里说,“现在隔了一道海湾,那头可怕的野兽就抓不到我们了,所以呢,现在请你们这两位人类替我们把马鞍卸下来,大家休息一会儿,好好聊一聊,彼此认识一下。”两个孩子各自替他们的马儿卸下马鞍,两头马儿吃了一点儿青草,阿拉维斯也从她的马鞍袋里取出一些相当美味的食物来。但沙斯塔现在正生着闷气,因此他只是逞强地说谢谢,不用客气,他一点儿也不饿。然后故意抬头挺胸,努力摆出一副他自认为最威严、最高贵的高尚风度,但可惜的是,渔夫住的小屋通常并不是学习高尚风度的好地方,所以结果可想而知。他心里也有些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糟糕,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闷闷不乐,举止也显得比先前更加笨拙。但两匹马儿却聊得兴高采烈,交情越来越好了。他们一起回忆纳尼亚王国的情景,都对一些同样的地方念念不忘:“海狸水坝”上面那片牧草地,还发现他们竟然是远房表亲。这种情形使两个人类感到越来越不自在,最后布里终于开口说:
“好了,泰坎希娜,跟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吧。不用讲得太快,我现在觉得很舒服,可以慢慢听你说。”
阿拉维斯立刻开始述说,她马上把身子坐得挺直,不论是语气声调,或是遣词用句,都变得跟平常很不一样。这是因为在卡乐门王国中,说故事是一项必修课,不管故事是真的还是杜撰的,就跟英国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得学写作文一样。不同的是,大家都喜欢听故事,但我可从来没听说有哪个人想要读作文的。

第三章 到达塔什班城
“我的名字,”女孩立刻开口说,“叫做阿拉维斯泰坎希娜,我是齐拉希泰坎的独生女。他的父亲是李西堤泰坎,祖父是齐拉希泰坎,曾祖是艾索瑞太洛帝,而曾曾祖则是身为塔什神嫡系子裔的亚狄太洛帝。
我的父亲是卡拉华省的领主,同时也是少数不用在太洛帝面前屈膝跪拜的重臣之一,愿吾皇万寿无疆。我的母亲早已过世,愿她在神的怀抱中安息,我的父亲又娶了另一名女子为妻。
我有一个哥哥在遥远的北方对抗叛军时,不幸在战场上为国捐躯,而我其他兄弟的年纪都还很小。现在该提到我父亲的新妻子了,我的后母痛恨我,只要我住在父亲家中,在她眼中甚至连太阳都变得黯淡无光。
于是她劝我父亲把我嫁给艾好大泰坎。这个艾好大出身卑微,但近几年来靠拍马屁和进谗言博得了太洛帝的宠爱,愿吾皇万寿无疆,现在艾好大已受封为泰坎,也是名下拥有众多城市的大领主,而且很可能在目前的首相去世之后接替他的位子。
可是他少说也有六十岁了,背上还有个丑陋的驼峰,脸孔长得活像是一只大猩猩。但我的父亲却看中艾好大的财富和权势,再加上他的新妻子在一旁煽动,于是他派遣使者去向艾好大表示,想要将我许配给他,艾好大欢天喜地地答应了这门婚事,并派使者告诉我父亲,他将在今年仲夏时前来迎娶。
这个消息传到我耳中,对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我躺在床上哭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我就站起来,把脸洗干净,替我的母马赫温套上鞍具,带着一把我哥哥曾在西方战场上使用过的锋利匕首,独自骑马离开家门。
到了完全看不到我父亲房子的地方,踏入一片宽敞碧绿的林中空地,我就从母马赫温身上跳下来,取出匕首。然后用刀锋顶住我认为最接近心脏的部位,将我的衣衫割破,祈求天上所有神明,让我在死去之后能与哥哥重逢。然后我就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准备将匕首刺入心脏。就在我下手之前,这只母马突然用人类少女的声音开口说:‘喔,我的主人啊,你可千万不要寻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找到幸福,但如果死了就一切都完了。’”
“我才没说得那么好呢。”赫温嘟囔着说。
“嘘,夫人,别打岔,”布里说,这个故事让他听得十分入迷,
“她是用华丽的卡乐门叙事风格述说这个故事,就算是太洛帝宫中的御用说书人,也不会说得比她更好。拜托你快点讲下去,泰坎希娜。”
“当我听到我的母马竟然口吐人言时,”阿拉维斯继续说,“我告诉自己,死亡的恐惧已让我失去理智,因而产生了错觉。我感到万分羞愧,因为我们家族向来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死亡对我们来说就像蚊子叮咬一样,没人会放在心上。于是我又再度抓紧匕首,用力往下刺,但赫温却连忙赶过来,把头塞到我胸前,挡住了匕首,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寻死,并像母亲责怪女儿般地骂我不懂事。我实在太惊讶,完全忘了要自杀,甚至把艾好大的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只是急急追问她:‘喔,我的马儿呀,你是怎么学会用人类少女的声音说话的呢?’于是她对我透露你们都已经知晓的事情,告诉我在纳尼亚王国有许多会说话的动物,当她还是一匹小马的时候,就不幸被人偷走,被迫离开了家乡。她同时也给我描绘纳尼亚王国的幽深树林与湖泊河流,还有那里高耸的城堡与雄伟的大船,最后我忍不住说:‘我以塔什神、阿札罗神,以及夜之女神茶迪娜等诸神的圣名起誓,我极度渴望能生活在那个国家。’‘我的主人啊,’马儿答道,‘你在纳尼亚王国一定会过得十分幸福快乐,因为在那儿没有人会强迫女孩子嫁给她们不爱的人。’”
“我们就这样谈了许久,我心中又再度燃起了希望,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自杀成功。然后我跟赫温约好一起偷偷溜走,并拟定了一个计划。我们先回到我父亲家,换上我最鲜艳华丽的衣裳,在父亲面前开心地歌唱舞蹈,假装对他安排的这门亲事感到十分满意。同时我还对他说:‘喔,我最敬爱的父亲啊,请允许我带一名侍女独自到森林里待上三天,在那里举行秘密祭典,祭拜夜之女神与少女的守护神茶迪娜。’按照习俗,这是每个少女在即将嫁为人妇,脱离茶迪娜庇护时所应尽的礼节。而他答道:‘喔,我最心爱的女儿啊,该做的你就去做吧。’”
“但我一离开父亲,就赶紧去找他最年老的一名奴隶,也就是他的秘书。当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常把我抱在膝上逗我玩耍,在他眼中,我甚至比空气与阳光还要珍贵。我要他发誓替我保密,哀求他替我写一封信。他听了不禁老泪纵横,苦苦哀求我改变心意,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我,只好说:‘属下遵命’,并完全照我的意思去做。我把信封好,藏在怀中。”
“信里写了些什么啊?”沙斯塔问道。
“安静,小伙子,”布里说,“你这样会破坏听故事的乐趣。她待会儿就会在适当的时候对我们透露信件的内容。赶快再继续说下去吧,泰坎希娜。”
“然后我把那名要跟我一起去祭拜茶迪娜的侍女召过来,吩咐她一大早就唤我起床。我故意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并赏她酒喝;但我暗地里在她的杯子里下药,这样她就会昏睡一天一夜。等我父亲家里的人全都入睡之后,我就立刻爬下床,穿上我哥哥留下的一副盔甲,他死后我一直把它留在房中作为纪念。我把自己的财产和一些高级珠宝塞进腰带,另外也替自己准备了些食物,然后亲手替马儿套上鞍具,在午夜过后第二班守门人换岗时骑马离开家门。我并未走向父亲以为我会前往的树林,而是朝东北方出发前往塔什班。
我知道父亲会相信我的谎言,因此他在三天之内并不会来寻找我。而在第四天,我们到达了阿齐姆?巴尔达城。阿齐姆?巴尔达位于众多道路的交会点,太洛帝,愿吾皇万寿无疆,在此建了邮务中心,信差可以利用这个绝佳位置,快马加鞭地将讯息传送到帝国各个角落,而身份高贵的泰坎享有派遣他们送信的特权。因此我前往阿齐姆?巴尔达城的皇家邮局,直接去找邮务长,告诉他:‘喔,帝国的邮件总管啊,这里有一封我叔父艾好大泰坎,要寄给卡拉华省领主齐拉希泰坎的信函。收下这五枚克利申,将这封信安全送达他手中。’邮务局长答道:‘属下遵命。’这封信是假冒艾好大的手笔,内容大约如下:‘艾好大泰坎奉神威无敌且铁面无私的塔什神之圣名,谨在此向齐拉希泰坎问候致意,并祝福阁下福寿安康。
在此禀告阁下,在我前往阁下领土,履行我与阁下之女阿拉维斯泰坎希娜的婚约途中,由于诸神的眷顾,我有幸与她在树林中巧遇,
当时她依照少女婚嫁前的习俗,刚完成祭拜茶迪娜女神的仪式。当我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而她的美貌端庄又令我大为倾倒,心中立刻燃起了熊熊爱火,我感到,若是不能立刻与她成婚,太阳将变得黯无光彩。因此在我巧遇阁下女儿的一个时辰之内,就举行了必要的仪式,将她迎娶过门,并带她返回我的家乡。我们夫妻俩都十分渴望阁下能尽快赶到此地,使我俩有幸亲睹慈颜并聆听教诲;同时也请阁下将我妻子的嫁妆一并带过来,因为我必须负担庞大的开销,希望阁下切莫搁延推托。此外,基于我与阁下长久的兄弟情谊,我相信阁下并不会因我们仓促成婚而大发雷霆,因为这完全是出于我对贵千金的浓烈的爱。我在此诚心祈祷阁下能获得诸神的眷顾。’
我一处理完这件事,就立刻离开阿齐姆?巴尔达城,此时我已不再害怕会被人追捕,并暗自盼望我父亲在收到这样一封信以后,会派遣使者去找艾好大,或是亲自跑一趟,这样等事情败露时,我早已通过塔什班远走高飞了。以上就是我过去生活事迹的概略,然后我们就在惨遭狮子追逐,游过海水的那天晚上与你们相遇。”
“但那个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就是那个被你下药昏睡过去的女孩?”沙斯塔问道。
“想必会因为睡过头而被毒打一顿,”阿拉维斯冷酷地说,“不过她本来就是我后母派过来监视我的奸细。她挨打是活该,打得越重我越高兴。”
“哎呀,我觉得那真的很不公平。”沙斯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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