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铁衣曲》【全本】克里斯韦伯

《霓裳铁衣曲》全本 作者:克里斯韦伯

内容简介

唐高宗显庆五年(公元660年),唐神丘道行军大总管苏定方率军渡海灭百济,生俘百济义慈王,在百济故土建立了大唐熊津都督府,对高句丽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从大业七年(公元605年)隋炀帝出兵征辽起,断断续续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征辽之役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然而,苏定方刚刚将百济王室献俘于长安,百济就烽烟四起……

正文预览

文案:
  唐高宗显庆五年(公元660年),唐神丘道行军大总管苏定方率军渡海灭百济,生俘百济义慈王,在百济故土建立了大唐熊津都督府,对高句丽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从大业七年(公元605年)隋炀帝出兵征辽起,断断续续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征辽之役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苏定方刚刚将百济王室献俘于长安,百济就烽烟四起,王室疏宗鬼室福信与僧人道琛从倭国迎回为质的王子扶余丰璋,发动了复国运动,倭人也乘机出兵半岛,企图恢复“任那四郡”的故土,而接任熊津都督的名将王文度刚下船就暴病而亡,而盟友新罗态度暧昧,唐在百济的统治岌岌可危。
  在此危急存亡的关头,来自千年后的穿越者王文佐挽狂澜于既倒,完成了隋唐数代君主的夙愿,报数十万中原子弟父兄之仇,将海东之地化为大唐疆土,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天下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作品相关

第一章 书首闲话
  刚刚得知《霓裳铁衣曲》即将得到分类推荐,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有些窃喜。
  在此声明一点,本书是一本历史小说。有读者可能会觉得韦伯是废话,《霓裳铁衣曲》就是历史分类小说呀?何必再次强调?韦伯这么说是因为有两重意思,《霓裳铁衣曲》里的人物除了主角以外,其他人都是唐初人物,他们的习惯、好恶、思维都是公元七世纪的东亚人。在他们看来,以家世出身定官职品级、士庶有天壤之别才是天经地义的,家族的利益往往凌驾于个人、国家之上,这在我们现代人看来是非正义的,而在当时却是非常正常的,原因很简单,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公民,而在当时,每个人在社会地位取决于自身家族的社会地位。其次:以主权国家独立平等为根基的威斯敏斯特国家体系当时尚不存在,当时的东亚地区占统治地位的是正在形成的以唐帝国为核心的“中央帝国——附庸”体系。而在这个大体系下,又存在若干个较小的“中央帝国——附庸”体系,比如高句丽在辽东、朝鲜半岛、大和王国在日本列岛、朝鲜半岛南端、外东北,都在竭力建立自己的小体系。在这個过程中,大唐与高句丽、百济、新罗、大和王国以及当地的诸多部落、酋邦,他们之间或结盟、或敌对,以自身的利益为导向,产生了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好像蔓草一般缠在一起,而主角就好像一粒火星落在这堆干枯的蔓草上,将其点燃,冲天火起。而这就是本书第一卷名草燃的由来,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二章 府兵制国家
  这是一篇从透过府兵制讲述当时社会状况的文章,本来打算在书中写出来的,但觉得可能会太枯燥,降低娱乐性,网文嘛,毕竟是休闲取乐的东西。于是便单独写出来,有兴趣的书友就看看,没兴趣的跳过即可。
  熟悉中国中古史的书友们应该知道府兵制起至西魏宇文泰,然后经北周、隋、直到唐前期,一直都是这四个王朝的军事基础。但是其内容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通常来说,后世认为府兵制的开端有两个重要节点:第一个是公元535年宇文泰就任都督中外诸军事,获得了贺拔岳遗留军和随魏孝武帝西奔之军为核心的中央军以及关中土豪指挥的乡兵的指挥权。另一个是公元543年东西邙山大战西魏惨败之后,宇文泰“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到了公元550年,西魏已经建立了24军的编制,府兵制“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二十四开府”的架构已经形成。其中的关陇豪右,指的就是关中陇右土豪指挥的乡兵。所谓的府兵制,就是将六镇鲜卑、西逃洛阳中央军、关中陇右乡兵融合为一,宇文泰为代表的代北豪杰、从洛阳西逃入的洛阳权贵本地化、关陇化的过程,所以在史学界也有人将西魏、北周、隋、唐称之为府兵制国家,甚至府兵的国家。即府兵作为一个整体,他们是西魏、北周、隋唐这些帝国的建立者、捍卫者、也是拥有者。
  为何这么说呢?让我们回到本文前面:“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府兵制创立时招募的不是单個个体,而是一个个以关陇豪右为首领的乡兵集团。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以当时的行政能力,作为一个外来者,宇文泰怎么可能有能力在关陇地区度田清理户口,然后从有能力承担军事义务的富裕农民征调出足够的兵员呢?因此府兵制从一开始就是对乡里有力首领的承认和收编,即将乡兵纳入中央军体系,同时给予其首领相应的官职,这才是府兵制的真面目。
  可能有读者会说,获得官职的只不过是那些乡兵首领们,乡兵们又要当兵打仗,还没有军饷,他们怎么能说是国家的拥有者呢?这就要结合当时的历史情况来看了,府兵制形成的同时,当时盛行的是世兵制和门阀制,前者就是世代当兵,和平时期除了耕种自食,还要承担大量的劳役赋税,而府兵制是可以免除赋税劳役的。而且从升迁来看,府兵制有单独一套升迁体系,这样就避免了当时官位和家族出身相联系的弊病。不少出身底层的府兵因为战功而升迁至高位,比如来护儿等人。我们今天看来府兵制有各种各样的弊病,但比起当时的制度,府兵制却是大大的进步,让乡野间的有力有智人士有了上升的空间,打破了魏晋南北朝的士族政治,建立了他们的国家。

第三章 扯淡几句
  几天前,工作间隙找书看,废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一本能下嘴的,真的看不下去。不甘心又去起点翻了翻,发现还不如里面的推荐,看来他还真没吹牛,他的推荐放今天的网文中的确是老白向的,最后没奈何,继续看我的《逃避统治的艺术》,回想一下,我最近一次看过的网文就是《我们生活在南京》了,快一年前的事情了。最近在讨论区里看到一些发言,我也明白了,不是现在的写手们烂,而是我这种人的口味已经被市场所淘汰了,自然市场不会有我想看的书了,既然被淘汰了,就不用勉强自己。
  就像他说的,为啥要写斗鸡,为啥要写马球,这些与你的故事有什么关系,写了一个女人就问是不是女主,不是女主就没有存在的价值,赶快死掉,书里没提到男主和女人上床就说男主性取向有没有问题。我想男主早就混进了统治阶级的队伍,五品的官,手下几千号人,放现在至少是个地级市市长,这种人需要考虑自己的下半身问题?只要条件许可他去哪里部下和接待方会不准备女人给他暖床?主角在百济早就是百人斩了,王文佐日个女人就和喝杯水,吃个瓜一样,我至于连主角喝口水吃個瓜也要专门写?能不能别这么屌丝气,来点统治阶级的样子,什么是统治阶级?就是我很有礼貌,但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屁,王文佐对小蛮很有礼貌,对曹将军很有礼貌,对投靠他的百济人也很有礼貌,甚至会抓住对方的手一边流泪一边说全依仗你了,但他不会因为和小蛮上了床就对其另眼相看,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去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至于酒馆、马球和斗鸡,我写的是历史小说,唱戏就要搭戏台,唐代长安的宫廷、市场、坊里生活是啥样?他们吃啥,喝啥,玩啥,怎么生活?npc要有点人样,能够立得起来,不是一个穿着古人衣服的办公室小白领,你觉得这些玩意很无聊,但是当时的长安人不觉得,冰与火之歌要写骑士比武大会,斯巴达克斯开篇就是角斗场,为啥他们不写校园体育比赛?垃圾!当然我知道,这种玩意现在市场已经不要了,数据说明一切,还有点存稿,发完了事,祝大家都开心。

第一卷 草燃

第1章 十五从军归
  唐显庆五年(公元660年)十月,百济都城泗沘(今韩国忠清南道扶余郡)。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飰,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暮色西垂,天空下着零星的细雪,王文佐能够感觉到飘落到脸上的雪花,触脸即融,仿佛泪水。
  城外传来的羌笛声,曲调悲凉,城下的军营中传来低沉的应和之声,唱的正是这首《十五从军征》。
  词中讲的本是老卒返乡却家门破败,只余自己一人的悲凉景象,与唐军戍卒们此时的心境仿佛,是以羌笛一声,壮士垂泪,非笛声之故,只不过正和众人此时的心境罢了。
  “黄海虽宽,终可横渡,但横亘在我面前的是千年的光阴,纵然有百丈巨舰亦不得渡呀!你们也许还有返回故里的一天,但我恐怕此生是再也无法见到亲人朋友的面容了!”
  王文佐叹了口气,拂去脸上的雪水,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了,从一开始的惊惶失措,到接下来沦为他人之家奴,最后被迫李代桃僵替人从军,短短的三年时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比过去二十余年加起来还要多。
  记忆中家人朋友的容貌亦有些模糊了,有时候他也在问自己,眼前的一切到底只是一场幻梦还是真实?
  “至少还给了我一身甲仗军器、牲畜马匹,也不算亏待了!”王文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当时正值唐初,施行的还是府兵制,从军之人须得自备兵仗衣驮牛驴及糗粮,若是缺乏甲仗驮畜之人,在军中的地位就只能做些仆役之事,地位低下,反之亦然。
  逼迫王文佐代子从军的那家人在这方面倒是没有小气,将原本替自己儿子准备的全套家什一股脑儿都拿了出来,凭借现代社会充足营养饮食喂养出来的好身板和全套驮畜甲仗家什,王文佐一到军中就当了个火长(唐代军中小头目),手下也有十来个人。
  “只是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王文佐向远处看去,城墙下不远便是集市,再远一点便是住宅区了,一排排看上去颇为体面的院落,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还住着人,这是战争的结果。
  两个月前,唐神丘道行军大总管苏定方领十万大军渡海,连战连捷,兵临百济都城之下,百济王扶余义慈不得不自缚而降。破城时有不少百济贵族被杀,剩下的也被苏定方掳回大唐了,漏网之鱼纷纷逃回自己的领地中,他们躲藏在坚固山城之中,阴冷的注视着这些外来的入侵者,等待着形势的变化。
  “王家三郎!”城墙下传来熟悉的喊声,王文佐探出头去,却是贺拔雍,自己的军中袍泽:“柳团头今晚要去鹿尾泽打猎,三郎你也要去吗?”
  “当然要去!”王文佐笑道:“不过我还要在城上转一圈,可能你们要等我一会!”
  “快些快些,莫要耽搁了!我们在西门外的大槐树下等你!”
  王文佐在城墙上转了两圈,便下得城来。回到自己的住处,只见一个辫发汉子盘腿坐在地上,正在舂豆,这就是他在百济迄今为止的唯一收获——一个马韩人牧奴(百济当时是一个奴隶制国家,上层是南下的扶余人,下层是当地的三韩人,即马韩、辰韩、弁韩,古代朝鲜南部的三个本地部族)。
  “桑丘,别干了!把马准备好,带上干粮,晚上我们去鹿尾泽打猎!运气好的话,明天就有鹿肉吃了!”王文佐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手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个马韩人已经能够听说一些简单的汉语,王文佐也能听说一些当地话,加上手势两人已经可以交流。
  王文佐也从《唐吉坷德》中给他起了一个名字。桑丘听到王文佐说有肉吃,高兴的咧开嘴,丢下木杵,向屋后的马厩跑去。
  也许是曾经当过牧奴的缘故,桑丘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便把坐骑和驮马都准备好了,王文佐也脱下盔甲,换了一身轻便的短衣,将弓袋胡禄挂在马鞍上,腰间插了一柄解手短刀;桑丘将干粮杂物都堆在驮马上,自己拿了一杆铁叉,主仆二人牵着马便往西门而去。
  出了西门,便看到道旁的大槐树下或站或坐着一群人,正是先前招呼自己去打猎的同袍,远远的看到王文佐纷纷站起身来。
  为首那人头戴纱罗幞头,身穿紧袖黑色戎服,牛皮腰带上缀满银钉,腰悬长刀,体型魁梧,正是团头(唐军中级军官)柳安,也是这个小团体中官职最高的一个:“既然三郎也来了,那人就齐了,大家都上马出发吧!”
  众人应了一声,皆跳上马来,桑丘也跳上驮马,紧随其后。他所乘的是驮马,较众人所骑的战马本就矮小许多,又驮了不少干粮杂物,自然落在最后面,看上去滑稽的很,顿时引来了一阵笑声。
  “三郎!”柳安回头看了看正竭力催马的桑丘,向王文佐问道:“当初破城之时,大家都争取财物女子,为何你却选了这个牧奴?”
  王文佐笑道:“我不想与同伴为了财物女子而发生争执,看这牧奴受伤躺在地上没人管,可怜的很,就选了他!”
  “三郎果然是菩萨心肠!”柳安笑了起来:“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你最划得来了,倒是好人有好报了!”
  “为何这么说?”
  “前两日我接到家中的来信!”柳安的脸上现出一丝阴霾:“信中提到上一批返乡之人回去后,不但勋官的事情泡了汤,辛辛苦苦打仗得来的财物也多被勒索。我等回去时,财物只怕也会被人强夺,倒是你的那个牧奴不起眼,应该还能保得住,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原来如此,难怪我方才在城头上听到那笛声中颇有怨恨不平之音!”
  “是呀!”柳安叹了口气:“我等远渡重洋不远万里而来,所求无非为天子攻灭敌寇,立下功勋,可以返乡后光宗耀祖!想不到竟然会落得这般田地,这叫我等如何不寒心呢?”

第2章 抱怨
  王文佐向左右看去,只见同行之人个个脸上皆有愤懑之色,原来早先太宗贞观、高宗永徽年间虽然军法森严,但朝廷对有功将士的待遇却十分优厚,不但赐予金帛,而且阵亡的将士天子还会发出诏书派出使者前往家乡慰问祭奠,子孙后辈也能继承先人的官职爵位获得免除劳役税赋的优待。
  所以每次出征,都有许多人自备武器粮食志愿从军。
  但显庆年间以来,出征的将士很少得到朝廷的恩赏,战死者也少有抚恤;唐军征服百济,攻破敌军都城,立下灭国大功的将士返乡后也没有得到官职爵位,家中时常被征发劳役(家中有勋官爵位可以减免劳役赋税,这也是当时志愿从军者的主要动机),甚至还有因为些许小过,被兵部的刀笔吏定罪夺去已经得到的勋官爵位的,在异国拼死苦战而来的战利品也有被夺走的,自然这些留戍百济的唐军将士会觉得心寒,愈发愤懑不平。
  “柳兄,照我说在这百济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王文佐笑道,众人皆有不平之色,唯有他一人面带笑容。
  “这等海东荒僻之地,连狗都不要的地方,又有什么好处?”贺拔雍愤懑的应道:“若是军令上午下来,我下午就上船,若是多留一夜便是路边野犬!”
  “呵呵!”王文佐笑道:“你这话说的便有些过了,据说这鹿尾泽乃是百济王的御苑,放在过去若非王室中人碰一碰都要砍头的,若非我等来了百济,哪有这等机会在这里打猎?”
  “什么百济王,区区一个蛮酋,沐猴而冠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文佐笑道:“百济虽然无法与大唐相提并论,但仅仅这泗沘城就有户口五万家,按照一家出丁一人算,就有五万人之军,而泗沘城不过是百济五都之一,算上其他州县,至少户口三十万,胜甲之人便不下三十万,这放在大唐也至少是一大州刺史了吧?咱们要流多少血立多大功方能为一州刺史?”
  众人听了王文佐这番分析,纷纷大笑,气氛也活络了起来。柳安笑道:“听三郎这么说,若是让你留下来当这个百济王,你是乐意的很的啦?”
  “有何不可?”王文佐笑道:“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此地虽然荒僻些,但土地肥饶,城池险固,若是在这里称王岂不是远远胜过回到家乡受人管辖?”
  “这倒也是!”旁边一个白脸汉子笑道:“便说那个义慈王吧,被苏大将军打的丢盔弃甲,面缚而降。可朝廷还是将其迁回长安,赐予高官显爵,免去罪过,好吃好喝养着,哪像咱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立下大功,回去后还要受那些小吏刁难,这一比还真让人丧气了!”
  “是呀,朝廷真是厚四夷而薄诸夏!刻薄的很!”
  “是呀,看看那蛮酋的宫室,虽然无法与长安太极宫比,但肯定比一刺史府强多了!”
  “住口!”柳安喝止住了同袍的抱怨,目光转向王文佐:“三郎你对眼下的形势怎么看?”
  王文佐犹豫了一下,虽然说这几人平日里的关系都很不错,又是一个地方来的,算得上乡党了。但毕竟言多必失,方才说出那句话自己已经觉得有点孟浪了。
  柳安看出了王文佐的心思,笑道:“三郎,我方才让他们住口并不是觉得你说的不对,而是他们方才说的都是些气话,嘴上痛快却与事无补,反倒会惹来麻烦。但你却不同,这里的都是乡党袍泽,在这百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若是提点一句,大伙儿都会念你的情分!”
  “柳兄言重了!”王文佐笑道:“小弟才疏学浅如何敢当提点二字。”
  “无妨,你只管说,我们只管听!”柳安的脸上已经全无笑意:“说的有理,我等都欠你一个人情,说的不对,就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柳安在这伙人中官职最高,年龄也最长,隐然间已经是魁首。他如此郑重的向王文佐发问,众人的目光也一下子聚集了过来。王文佐知道自己此番是蒙混不过去了,强笑道:“那小弟就随便说几句,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柳安也不多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弟以为眼下百济的形势颇为不妙!”
  “是因为方才的笛声吗?”柳安问道。
  “是,但不全是!”王文佐道:“确实我军眼下的士气不高,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将帅颁下重赏,朝廷兑现原先许诺的官爵,派来援军,士气自然就会提振起来。
  毕竟我们现在是在敌国,四周都是敌人,与母国有大海相隔,就算是想跑也没有地方跑,兵法上是个死地,孙子有云:置于死地而后生!用不着担心有人不肯死战!”
  “说的不错!”柳安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然王文佐先前说的那些他也都想到了:“那你说的不妙是指什么呢?”
  “有两个地方!”王文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无粮;第二、无望。”
  “无粮,这不太会吧?”柳安皱眉道:“据我所知这城中存粮就足够全军大半年之用,大军还可以出城外就地征发嘛,再说还有新罗为我之盟国,实在不行也可以让新罗运粮前来呀?”
  “柳兄,当初大总管与新罗率领大军攻伐百济,虽破其国,收其酋首,带回大唐,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立国数百年,子弟众多、与下恩泽深厚,我大军破城之时,多有诛戮,而恩信未施,且其国中多有山城,大者千余户,小者百余户,星罗棋布,其酋首多据城而守,眼下只不过伪作恭伏罢了。
  一旦形势有变,岂会没有一二豪杰起兵复国的?眼下秋粮已经收割入库,直到明年夏收,野地都是无粮的,我等那时又从何地取粮?大半年的粮食看起来不少,可这是按照城中万余人据守算的,若是出去打仗那可就远远不够了这里是感叹号!”

第3章 夜获
  “你说的虽然不错,可不是还有盟国新罗吗?”
  “以在下所见,盟国不可持,若形势有变,新罗未必会馈粮前来!”
  “为何这般说,百济与我大唐本无冲突,却是新罗死敌,当初新罗国主遣子弟为质,三番两次来我大唐恳求出兵讨伐百济,此番出兵就是应新罗所邀,若是百济复国,新罗人又怎么不会运粮呢?”
  “新罗与百济世仇不假,当初与我大唐联军破百济也属实。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百济强而新罗弱,不与我大唐联盟,新罗不足以自存。
  而现在百济王室贵胄多半被带到我大唐,城郭破、库藏空、百姓疲敝,即便能够击退我军复起,也已经不足为新罗害,反倒正好成为新罗壮大的饵食。
  但如果新罗出兵出粮帮助我大唐击破残余的百济军,百济之地便成了我大唐的郡县,百济之民变成了我大唐的百姓,新罗不但不能拓地益土,反倒还要小心哪一天步百济后尘,若你是新罗王会怎么做?”
  听王文佐说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柳安尤甚,他皱眉思忖了片刻后答道:“若是我便坐山观虎斗,坐视大唐与百济两败俱伤再出兵,一举而得二虎!”
  “不错!”王文佐笑道:“若是我的话,就一边以出兵相援为借口,侵吞边境的土地壮大自己;一边命人暗自寻找百济王室后裔,以备将来!”
  “今日得闻三郎这番话,胜读十年书,果然不愧是琅琊王氏的后裔!”柳安叹了口气,他转向众人道:“诸位,方才三郎这番话,一个字也不能泄露出去,都明白吗?”
  “是!”众人也明白方才番话的轻重,个个神色凝重,脸上再无方才的轻松。
  柳安吩咐了众人,又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了看王文佐,突然叹道:“我本以为侯景之乱后,江东大姓悉数覆灭,琅琊王氏便再也后继无人,现在见到三郎,才知道槐柳大木虽然主干朽颓,却又能另发新枝!”
  王文佐被柳安这番话说的稀里糊涂,思忖了半响才想起当初把自己送到朝鲜来替子从军的那个王家好像祖上还阔过,难道出自琅琊王氏?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开口询问,要不然岂不是露了自己的老底?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鹿尾泽,由于天色已黑,众人便在泽畔芦苇丛中的兽径设下伏弩,然后回到泽旁的高地上守护猎场的虞人芦棚休息,准备等到次日天明后再打围。
  由于身处敌国,柳安分配了夜哨,王文佐抓阄抓到了第二班岗。约莫初更时分他被叫醒,走到芦棚外。
  为了防止夜里失火,取暖的火堆早已熄灭,王文佐将披风裹紧,盘膝坐在一堆待加工的芦苇上,将佩刀横放在膝盖上,涂上油脂,又取出鹿皮轻轻擦拭。夜风吹来,夹带着沼泽特有的水腥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到湖泽饮水的鸟兽的鸣声,更显得万籁俱静。
  王文佐给佩刀上好了油,插回鞘中,觉得身上有点冷,正准备起身来活动一下取暖,却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听到一片草木折断的声响。他赶忙跳起身来,拔刀出鞘。
  “出什么事了!”
  这么大的动静,茅棚里的人也被惊醒了,第一个冲出来的却是柳安,光着脚,手中提着一根短矛,一脸的紧张。
  “不清楚!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人!”王文佐低声道:“说不定是被我们设下的伏弩射中了!”
  柳安侧耳听了会,只听到隐约传来的芦苇声响,却再也没有惨叫声,冷笑道:“如果真的是人,挨了一记鸭嘴箭(古代一种箭头,形状扁平仿佛鸭子的嘴,射中时造成的创口特别大,射猎时常用。)能忍住不叫唤,还真是条硬汉子!”
  “嗯!”王文佐点了点头:“不过这样的硬汉子三更半夜跑鹿尾泽来,柳兄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柳安看了王文佐一眼,点了点头,他扭过头对芦棚里喊道:“都醒醒,把火把点起来,一起去下面看看!”
  夜色漆黑,芦苇拍打着脸颊,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闪动,在四周投下光陆离奇的影子。桑丘拿着铁叉在前面开路,王文佐一手握着佩刀,一手拿着藤牌,紧随其后。
  主仆二人走的非常小心,谁也不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什么,猎人和猎物的角色随时都可能转换,再说他们先前设下的伏弩又不止一处,黑暗中又看不清设下的标记,要是踩中了自己设下的伏弩岂不是自作自受。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找了一会儿,桑丘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郎君您看,有脚印,还有血迹!”
  王文佐蹲下身体,借助火光细看,果然地上有几只脚印,倒伏的芦苇上还有大片黑色痕迹,他伸出手指沾了沾凑到鼻边,闻到一股血腥气,果然是血。
  “跟上去,不用急,他受了伤跑不远,小心狗急跳墙!”王文佐一边低声吩咐,一边将手指塞进口中用力打了个唿哨,尖利的哨音立刻划破夜空,远处的几点火光立刻朝这边靠拢过来了。
  几分钟后,桑丘在一片倒伏的芦苇丛后找到了这个神秘的倒霉蛋——身形矮瘦,裹着皮毛,浑身沾满了污泥和芦花,右大腿根部用一块破布裹紧,血正在不断渗出,他右手拿着一柄匕首,左手拿着一根木杖,正恶狠狠的看着四周的男人,就像一头穷途末路的老狼。
  柳安使了个眼色,他右手边的李通一刀便砍在那汉子的手腕上——用刀背。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匕首落地。声音未落他就被一拥而上的三个人按倒在地,不管他多么拼命的挣扎,片刻之后他还是被五花大绑起来。
  李通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个蜡丸,柳安捏碎蜡丸,里面裹着的是一条两尺多长,约莫两指宽的绢布条,抖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些错乱的笔划,宛若鬼画符一般,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第4章 加密
  “把那长杖砍断,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柳安厉声喝道。
  “是!”李通一刀将木杖砍成两段,在火把下仔细检查了下,失望将木杖丢在地上:“没有,什么都没有!”
  王文佐拿起那绢布条接着火光看了看,又捡起丢在地上的半截木杖比了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将那半截木杖小心收好。
  “说,是谁让你来的?这绢布上写的什么?”柳安厉声道。可是那汉子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眼中流露出讥诮的神情。
  “柳兄,没那么容易撬开这厮的嘴巴的!”王文佐低声道:“还是交给上头,让上头的去头疼吧!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确保把他活着送回去,挨了那一下子,他可流了不少血!”
  “嗯!”柳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让人将其带到茅棚里,先给他包扎好了,天一亮众人猎也不打了,赶忙回城去了。
  泗沘城。
  “这是你从这厮身上搜出来的?”左骁卫郎将,熊津都护刘仁愿看罢了手中的绢布条,向下首的柳安问道。
  “不错!”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刘仁愿将那绢布放到几案上,脸色凝重。俗话说“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出身雕阴郡(今陕西绥德)刘氏的他据说祖上是西晋时匈奴右贤王刘豹的后裔,世代在绥州为豪族,他的高祖父出仕北魏朝廷,并随北魏孝武帝迁入关中地区,其后历经北魏东西分裂,雕鹰刘氏的子弟们又被编入府兵,和北方的突厥人、吐谷浑人、柔然人、关东的北齐、南方的梁、陈拼死厮杀。
  刘仁愿本人虽是以祖荫得官,但依然保持着关西武人的质朴,身为高官,但全身上下衣无文秀,器物无镶嵌金银,全无当时洛阳、长安贵胄子弟的浮华做派。
  “是!”柳安从众人出城到鹿尾泽打猎,夜宿泽边,听到响动,乘着夜色寻找,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叙述了一遍。刘仁愿静静聆听,并不出言催促,待到柳安讲完了,问道:“那当时找到这信使的是何人?”
  “火长王文佐!”
  “你唤他进来!”
  “是!”
  片刻之后,王文佐进来,向刘仁愿行礼如仪。刘仁愿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你拿住了贼人的信使,赏你绢五匹!”
  “多谢将军!”王文佐赶忙拜谢。
  “传令下去,先让医生给这厮检查一下伤势,然后严加拷问,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的原委!”
  “将军!”
  屋内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了王文佐的身上,刘仁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快的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用行刑,属下也能弄清楚那绢布上写的什么!”
  刘仁愿变得严肃起来,他取下头上的铁角乌纱幞头,放在一旁的凭几上,又拿起斫刀,横放在膝盖上,冷声道:“你说吧!”
  “请将那绢布条给属下!”
  刘仁愿点了点头,侍从将绢布条递给王文佐。王文佐让人将那半截木杖拿来,将绢布的一头固定在木棍的一端,然后小心的一圈圈紧密的缠绕在木棍上,然后念道:“启禀将军,这绢布条上写的是‘丰殿下明年渡海,大援将至,十一月十日烧粮起事。道琛、鬼室福信。’”
侍从从王文佐手中取过木棍,呈给刘仁愿。只见那条绢布螺旋形的缠绕在木棍上,从上到下写着方才王文佐口述的文字。
  原来写信之人一开始将这条细长的绢布缠绕在木棍上,然后在上面写字,而将布条从木棍取下来后,布条上就只剩下一堆错乱的比划,除非重新缠绕在同样粗细的木棍上,否则谁也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好狡诈的用心呀!”刘仁愿冷哼了一声,将木棍与绢条放到一旁,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来:“王火长,贼人此法甚为巧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回禀将军,这并非属下想出来的,而是年少时看过的一本书中记载的。”
  “哦?什么书上会记载这些?”
  “是属下家中的一本《楞严经》,在行间缝隙有人书写下来的!”王文佐依照原先编造的答案说道:“具体是何人所书,属下就不知道了?”
  “你家中还有《楞严经》?”刘仁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也难怪他如此好奇,当时的知识被诸多世家垄断,像他这种世代将门出身的武将也就能简单的读写,稍微正式一点的文章书信就得靠记室文书,而王文佐一个火长居然在家中还有《楞严经》,这简直是乌鸦里面突然冒出一只白鹤来。
  王文佐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但此时也改不了只得点头称是,一旁的柳安插话道:“禀告将军,王文佐乃是琅琊王氏的后人!”
  “哦?原来是琅琊王氏的后人,为何不早说!”刘仁愿神色大变,将膝盖上的斫刀拿开,又将放在几案上的铁角黑纱幞头戴好,笑道:“快快请起!”
  “果然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和士族沾点边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王文佐一边腹诽,一边站起身来,刘仁愿让侍卫送来两张胡床,柳安也沾光有了个座位。
  刘仁愿询问了几句王文佐家中的情况,王文佐便将当初强背下来的生平照葫芦画瓢说了一遍。
  “吾家先祖时曾奉朝廷之命,南下至建康,与尔高祖王元长(东晋宰相王导六世孙,南齐文学家,竟陵八友之一)并膝而谈,以为相见恨晚,今日你我于异国相见,也算得上是有缘了!”
  “高祖?这攀交情未免也攀的太远了吧?别说我和那个劳什子琅琊王氏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真的是琅琊王氏的子孙,谁知道几百年前两家祖宗见过一次?
  不过看样子这厮祖上应该当时混得不咋地,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王文佐心中暗想,脸上却也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不管怎么自己这个琅琊王氏的身份是真是假,但人家现在却是堂堂的左骁卫郎将、都护,有杆子垂下来了自己还能不顺着爬?

第5章 迁转
  “子弟不肖,介身行伍之间,有辱祖上声名,让将军见笑了!”王文佐装出一副惭愧不已的样子,低声道。他倒也不怕这话得罪了刘仁愿,以琅琊王氏昔日的声望,子弟混到去当兵的确是辱没祖宗到了极点了。
  刘仁愿闻言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可就差了,花无常好,月无长圆,世间岂有长盛不衰之家门?又焉知琅琊王氏他日复起不是从你今日?来人!给王火长记功!擒敌细作信使,破其谋略,当为上获,赐勋二转!”
  “多谢将军栽培!”王文佐在军中已经混了一年多,对于唐军的军功制度已经十分熟悉了,赶忙下跪谢恩。
  按照唐时的军法,凡有军功之人,皆授以勋官,勋官最高一阶称为“上柱国”,正二品,需要经“十二转”才能达到。《木兰辞》里“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的“十二转”就是说:花木兰立下大功,勋功已经达到极限。最低一阶为“武骑尉”,等于从七品,只需一转。“转”是授予勋官时用来衡量功绩的单位。
  凡以军功授勋的,战场上或战后由随军的书记员记录战前的情况,战争的过程和胜负的结果,同时要记录每个官、兵杀死或俘虏敌人的数字,上报到尚书省吏部。吏部的司勋郎中反复审查,验证为实,然后拟定官阶,奏上皇帝,等待授官。
  以战前的条件分:以少击多为“上阵”;兵数(包括战士人数和装备)相当为“中阵”,以多击少为“下阵”。按战争的结果分:杀死或俘虏敌人的百分之四十,为“上获”;杀死或俘虏敌人的百分之二十,为“中获”;杀死或俘虏敌人的百分之十,为“下获”。
  按照战前的条件和战争的结果,综合起来,拟定“转”数。上阵、上获为五转;上阵、中获为四转;上阵下获为三转,以下递减类推。
  虽然说勋官没有职务,没有实际的权力,仅仅加官而已,但无论是将来入仕参政,还是军中升迁都会参考勋官。王文佐虽然立功不小,可一箭没发就迈过了从“兵”到“官”这条天壑,不可谓是没占这个“琅琊王氏”的便宜。
  “三郎,那木杖的事情你瞒的我好苦!”出了门,柳安突然叹气道。王文佐正想解释,柳安却又笑了起来:“罢了,换了是我也会瞒下来的,恭喜了!”
  柳安如此大度,王文佐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苦笑道:“这件事情的确是在下的不是,还望柳兄海涵!”
  “这有什么好海涵的!”柳安笑了起来:“若不是三郎你,换了别人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这隐藏密信的法子,这功劳本来就该是你的,大家都是乡党,在这里就是一家人,你这么说也未免太见外了!”
  “柳兄说的是!”王文佐感激的点了点头:“要不然这样,因为昨晚的事情大伙儿连只兔子都没打到,不如今晚上就由我做个东,请大伙儿吃顿酒?”
  “这顿酒你是该请的!”柳安笑道:“不发一矢便勋功二转,最少也是一个武骑尉,不狠狠的吃你一顿还了得!你也不用麻烦了,折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先回去休息吧,酒宴的事情就交给李通,保证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那就多谢柳兄了!”
  王文佐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明明一夜没睡吗,困倦到了极点,却又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想着那绢布上写的那行字:“丰殿下明年渡海,大援将至,十一月十三日烧粮起事。道琛、鬼室福信。”
  这丰殿下应该是百济王室中的漏网之鱼,明年渡海,那他现在应该不在百济,在一个与百济隔海相望的地方,那莫非是在日本?也有可能是在高句丽,虽然新罗攻取汉江流域之后,已经从三面包围了百济,百济与高句丽已经没有陆上通道,但还有海路相通,而且高句丽正在与大唐开战,与百济有盟约,百济王将子弟作为人质放在高句丽也是应有之义。
  大援将至这句话很简单,先以内应发作,烧毁唐军存粮,然后大举,这也是常见的伎俩。道琛、鬼室福信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百济内应的首领,只要先发制人,将这两人拿下,这内应便群龙无首,那时就算信中那位丰殿下带着大军渡海而来,那也是客军,自然就好对付多了。
  王文佐在床上思来想去许久,快到中午时分方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在梦中他站在陡峭的悬崖边缘,前方陆地已经到了尽头,展开成一片无限的空旷,充盈着大海特有的碧蓝,在大海与天空的交界线上,他隐隐约约看到无数个细密的小黑点。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渐渐他黑点在渐渐变大,桅杆、船帆、最后是船身,随着朝阳一起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每一条船上都装满了士兵。有好多船,多到他无法数清,帆影遮天蔽日,海螺声声。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他毛发直竖,尖啸声让他浑身颤栗。这一瞬间,王文佐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东面,是东面,敌人是从东面来的!”王文佐大喊一声,猛地坐起身来,他仍旧能够记得梦中无数的战船的景象,太阳是从他们背后升起来的。
  进门的是桑丘,他走进门看着王文佐,那张丑陋的脸上流露出关心的神情。王文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满是冰冷的汗珠,喉咙干渴欲裂。他擦了擦汗水,咳嗽了一声:“给我倒杯水来!”
  喝了水,王文佐才觉得好了点,他跳下床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已经快黑了,也不知道柳安的酒宴准备的怎么样了?要不要让桑丘去问问?王文佐犹豫了起来。
  “郎君!”桑丘低声道:“下午时候柳团头来了,说让您醒了之后就去城门口的那家酒肆!”
  “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何不叫醒我?”王文佐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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