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卧底》【全本】钟连城

《谁是卧底》全本 作者:钟连城

内容简介

新千年的某一天,有一条重要消息从海外反馈回来——某国际犯罪集团,与境内的不法分子相勾结,利用中国流动人口剧增的有利条件,疯狂地贩运人口从事不可告人的罪恶勾当……中国高层立即做出反应,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反恐机构,旨在打入犯罪集团的内部,了解和掌握他们的犯罪事实……这项行动有一个代号——放鹰计划……

正文预览

谁是卧底
作者:钟连城

  新千年的某一天,有一条重要消息从海外反馈回来——某国际犯罪集团,与境内的不法分子相勾结,利用中国流动人口剧增的有利条件,疯狂地贩运人口从事不可告人的罪恶勾当……
  中国高层立即做出反应,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反恐机构,旨在打入犯罪集团的内部,了解和掌握他们的犯罪事实……
  这项行动有一个代号——放鹰计划……

引子
  打开报纸、电视,留意街头、巷尾,有一道“风景”与文明社会极不和谐,那就是——寻人启事。仿佛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找不着北”,而与亲人玩起了失踪。
  不知是否有人统计过,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到底有多少人从人间蒸发?这是一个十分复杂而又令人万分头痛的问题,好在政府有关部门自始至终都在关注、都在积极地采取相关措施。
  新千年的某一天,有一条重要消息从海外反馈回来——某国际犯罪集团,与境内的不法分子相勾结,利用中国流动人口剧增的有利条件,疯狂地贩运人口从事不可告人的罪恶勾当……
  中国高层立即做出反应,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反恐机构,旨在打入犯罪集团的内部,了解和掌握他们的犯罪事实……
  这项行动有一个代号——放鹰计划。
  为了确保“放鹰计划”的成功,负责人易祥贵挑选了一批顶尖级的特警,又经过一年多的强化训练,然后才实施“放鹰”。
  第一批“鹰”放出去了,杳如黄鹤一去……
  第二批“鹰”放出去了,恰似泥牛入海……
  这让易祥贵感受到犯罪集团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想像。又经过一番精心筹划,易祥贵派出得力干将段子龙。
  段子龙与易祥贵同出一师,曾多次获散打冠军,他的特点是反应灵敏,沉着冷静,这两点作为特警是最为重要的。
  根据这个犯罪集团的作案特点,段子龙扮成在火车站与同伴失散的民工,他的身份是——王海文,四川遂宁人,1970年10月5日出生。段子龙扮成的“王海文”身无分文,背着一个旧牛仔包在广州火车站广场“焦急”地四处寻找“同伴”,并不时向别人打听——打听的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到了晚上,他无钱住宿,就在售票厅外面露天睡觉。他的这番“表演”很快就引起了黑社会的注意,到第二天上午,就有一位陌生人主动上前打招呼。段子龙谎称钱被扒了,找不到同伙,没有钱回家了。陌生人很热心,说他在附近承包了一项工程,正需要大量的民工,他向段子龙要了身份证复印件,就用出租车把段子龙带到郊外一个废弃的工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民工。
  一会儿有人提来盒饭,段子龙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他和民工一起吃完饭又喝了一听饮料,然后脑子就有点晕晕糊糊了……
  再说段子龙走后,易祥贵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一天24小时除了吃喝拉撒及最基本的睡眠,其余时间他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这一次,他在段子龙的手臂肌肉内植入了一种尖端跟踪器,这种跟踪器可以在全球漫游,哪怕人死了,它仍能在棺材里正常工作……
  显示屏上,段子龙按计划一直在天河区火车站附近游荡,到第二天,他又去到天河区猪德村的某一废弃工地——这时易祥贵开始松了第一口气,他知道段子龙已经与犯罪分子正式接触。
  下午四时,段子龙离开猪德,从跟踪器运行的速度可以看出,他在汽车上,汽车载着他进入了广深高速公路。一小时后,段子龙抵达深圳坪山。
  第二天晚上,段子龙在坪山过夜,地点应该是一家私营停车场——也就是说,段子龙离开猪德工地后,整整十四个小时,一直呆在车上,一个正常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犯罪分子已经对他实施了麻醉!
  第三天一早,处在静止状态的跟踪器又开始工作,方向是宝安天堂医院——他们把段子龙带到医院去干什么?易祥贵正纳闷,段子龙在天堂医院稍事停顿,又向郊外行驶……
  郊外是山区,从屏幕上的地貌图可以看出,那里人烟稀少,远离工业区,惟一醒目的标记是“宝安火葬场”——火葬场?易祥贵心里一惊,预感到不祥……
  段子龙的目的地果然是火葬场,易祥贵立即打电话通知有关部门,要求宝安火葬场暂时停止工作。易祥贵心急如焚,他放下电话决定亲赴宝安解救段子龙——然而为时已晚,跟踪器信号很快就从屏幕上消失了,时间是上午九时四十分——易祥贵一屁股跌坐在电脑椅上……
  当天晚上,被派往宝安的警员回到了总部,和警员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只普通的骨灰盒。易祥贵打量桌面上的骨灰盒,上面死者的遗像和名字都不是段子龙,是四川一位因车祸身亡的打工仔。上面的资料显示:王应堂,男,32岁,四川内江人,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身故,由宝安天堂医院出具死亡证明,事故地派出所及家属同意火化。尸体在天堂医院太平间停放一晚,因家属急于赶回内江,经提前与火葬场预约,于次日九时安排在第二号焚尸炉火化……
  易祥贵怀着悲痛的心情从骨灰堆里找到那枚已经融化成金属粒的微型跟踪器——这足以证明,段子龙已经光荣牺牲了……易祥贵泪如雨下……
  次日,另一路警员也回到了总部,他们向易祥贵汇报调查结果——
  段子龙在猪德停留过的废弃工地上,警员发现了九个吃剩的一次性饭盒、九个听装饮料罐,经过化验,饭、菜无毒,罐中剩余的饮料中含有高浓度麻醉剂成份……另,在一处车辆辗压过的地方,发现了皮带扣、发卡、合金商标等物……
  运载段子龙的车辆离开猪德后,经由高速公路来到深圳宝安某私营停车场。该停车场无电子监控装置,亦不登记车辆牌照号码,只发放由停车场自制的停车牌。据该场当晚值班保安回忆,一辆中型面的一进入停车场,司机就一直在车上,到了凌晨二点钟又来了一辆集装箱货车……没多久,货车离去,面的仍停在原地直至早晨七点才换牌离开……
  警员从天堂医院太平间调出监控录相,画面显示七点三十分有人抬着一具尸体进入太平间——即段子龙的遗体;七点四十分,王应堂的亲属进入太平间认证尸体;七点五十分,二名医务人员趁家属离开太平间之机,把王应堂的尸体换成七点三十分抬进来的那一具……
  事后查实——当天七点三十分以前天堂医院没有病人死亡,更值得怀疑的是,那两名抬尸的医务人员根本就不是天堂医院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警员得出如下疑问——
  第一:猪德废工地上遗留的皮带扣、发卡、合金商标等物,是否为段子龙和他的难友所遗留?如果是,这又是为什么?
  第二:和段子龙同时落入黑手的人至少有八位,其余都偷运出境了,为何独独留下段子龙?是“放鹰计划”泄密了吗?
  第三:犯罪分子处死段子龙的办法有很多,他们为何要选择既麻烦又费事的火化手段?
  第四:犯罪分子换尸的地点为何选择了天堂医院?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易祥贵认真地听完了部下的汇报,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下去!
  警员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易组长的良苦用心——暂不打草惊蛇。
  但事实已经是打草惊蛇了,段子龙牺牲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珠三角人口失踪明显减少,犯罪分子的身影似乎销声匿迹……易祥贵知道,狗终究改不了吃屎的习性,魔鬼绝不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们只是变得更加小心、更加狡猾……
  果不其然,一段时间后,珠三角人口失踪率又开始回升,而且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变得更加隐秘、更无规律……
  想到无辜的生命受到威胁,想到遇害者家人的失亲之痛,易祥贵心急如焚——然而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章 让活人从人间蒸发
  在这栋进驻了上百家公司的大型写字楼里,“大手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显得很不起眼。除了门楣上的招牌能让路过者看到,这里大门紧闭,人员稀少,谁也不知道它传播什么文化、经营何种业务……每天偶尔会有人过来,都是无声无息地进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负责这一楼层物业管理的李师傅知道公司的经理姓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想要找到他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因此“大手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物管费总是最难收到的,好不容易碰上一回,人到是很爽快,说他忙,干脆把一年的全缴了,他在帐单的下方签字时,李师傅才知道他叫——黄眉剑。
  这天上午,黄眉剑突然又出现在办公室,他坐在大班台后,身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尊笔筒和一台传真电话。他已经忽略了电话铃声是何时响起来的,当他接听后即刻变得谦卑起来——很显然,这是他的客户打过来的电话。黄眉剑接完电话,又不慌不忙地拨了一串电话号码。大约一刻钟过去,门铃声响起。黄眉剑从监视器的屏幕上认出是他所熟悉的面孔,于是厚重的防盗门自动开启,一位孔武有力的马仔站到了他的身前。
  “老板,又要接货吗?”马仔问道。
  黄眉剑并不答话,从传真机上扯下一张纸条,说:“阿德,货已经到了车站,得马上去接,相关资料都写在这张纸上。”阿德接过纸条,却不急着走,黄眉剑皱了皱眉头,问道:“有事吗?”
  “经理,这批货什么时候启程?有些先到的货已经集压好几天了。”阿德望着黄眉剑说。
  “今天的货一到马上启程。”
  阿德离去后,办公室里的一切复归原样,黄眉剑悠闲地抽完一支雪茄,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办公室小姐郭继将一摞当时的报纸放置在大班台上,然后脚步声又由近而远……
  这一摞报纸是广州市当日市面上所有能买得到的,每一张凡刊有“寻人启事”的地方都做了标记,黄眉剑翻阅起来也颇为省心——因为他需要细看的也仅限于这些寻人启事。就在他看完报纸准备归档的时候,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又是什么事?”
  “我们要接的货发生变化——资料上是一个人,可是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伴。”打电话过来的是才离开不久的阿德,“经理,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多余的那一位是什么人?”黄眉剑问道。
  “也是个女孩子,像是从乡下来的。”
  “一起带回来,查明了再定笃。”黄眉剑撂下了电话。
  广州。2006年仲秋。火车站广场骄阳似火,万头攒动。
  义珍蓉和万红娟坐在树荫下一边看报,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在她们的身后,是那幅巨大的“555”广告牌。在这繁华的都市,她们土掉渣的衣着及东张西望的举止,都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刚从乡下过来的小妞。二位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为她们介绍工作的、有愿意提供免费旅社的,还有要带她们去见“大老板”的……二位也意识到了这些人不怀好意,所以一概不予理睬——这年头这个社会因为有着太多的骗局和陷阱,连乡下人都具有了最基本的免疫本能。
  接人的时间已过,义珍蓉把报纸收好,站起身仰头望望“555”广告牌——在整个火车站广场,这里显然是最醒目的,选在此处接头应该不会有错,难道表姨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了吗?她在思考是否该再打一次电话。
  一辆白色本田轿车悄然停在了义珍蓉身前,车头钻出一位20多岁的时髦男子,用一口带着广州腔的普通话问道:“请问谁是刚从湖南过来的义小姐?”
  义珍蓉认真打量男青年,反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表姨楚天红的司机,以后叫我阿德好了。”阿德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并用眼睛打量义珍蓉的同伴万红娟。
  “我表姨为什么不自己来?”义珍蓉疑惑地望着阿德。
  “她是个大忙人,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找她的人一天到晚从不间断。”阿德打开车门,“义小姐,请上。”
  “红娟,快上车。”义珍蓉回头招呼同伴。
  “怎么,还带了个伴?你表姨可没跟我讲。”阿德明知故问道。
  “她是我的邻居,叫万红娟,今年落榜,想出来闯闯,我也告诉她表姨这里不一定有事做。”义珍蓉解释道。
  “如果没有事可做我不会为难你们的,呆一天我就去珠海找熟人。”万红娟求助地望着阿德。
  “有事做、有事做,只要义小姐表姨点个头,工作有的是,快上车,外面太热了。”阿德说着率先钻进了驾驶室。
  辛苦了几天的义珍蓉、万红娟终于坐进了舒适、凉爽的轿车里。阿德在启动车子的同时也打开了车内的戴尔手提电脑。
  白色本田轿车离开广州火车站广场汇入到滚滚车流里,平稳地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
  “万小姐出来打工,带了身份证吗?”阿德边驾车边问道。
  “带了,带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敢忘呢。”万红娟连声说。
  “这年头用人单位都很谨慎,假身份证、别人的身份证都是过不了关的。”阿德像是不经意地提醒说。
  “我带的是自己的身份证,前年才办的,不信?我给你看。”万红娟说着就从身上掏出身份证递给阿德。
  阿德一手把方向,一手拿着身份证端详片刻后就退还给万红娟,这时电脑的显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万红娟,1986年2月20日出生,家住湖南雪峰县天子山镇……阿德电脑里加上QQ,把有关万红娟的资料传给了已经在线的黄眉剑,并附言:货已取到,入库还是提走?
  片刻,黄眉剑在QQ上回复:货不入库,立即提走。另,意外得到的货一并提走,为防万一,须补办货源产地以及“品质”鉴定书。
  阿德关闭电脑,仍然继续开车,在复杂的街道上穿来梭往,最后在一个不知名的城乡结合部停下。下了车,阿德就把义珍蓉、万红娟领到一间毛坯房里,说:“不要乱动,我去一会就回来。”
  万红娟首先预感到不祥,说:“珍蓉,你表姨不是在一家大医院做事么,这里好像是农村。”
  “是的,我也感到不对劲。”义珍蓉说。
  “这位阿德可能是人贩子,珍蓉我们上当了!”万红娟越往后想越感到事态严重。
  “可是,人贩子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在广告牌下等人呢?而且他还知道我表姨的名字。”义珍蓉说。
  “这不奇怪,你在电话亭打电话的时候就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站在傍边,你说话的内容可能被他们听到了。”
  义珍蓉花容失色道:“我们可能落在坏人手里了,红娟,是我连累了你。”
  “这不怪你,是我硬要跟着你来的,”万红娟哭丧着脸说,“珍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们还是想想怎样逃走吧。”
  “没有用的,他们既然把我们弄到这里,肯定早有防备。”
  义珍蓉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阿德在离去时已经把门反锁了。在这个远离市区的荒凉旧工地上,即使呼救也是徒劳的。
  感到绝望的万红娟开始害怕起来。出门前,她就听说过,广州火车站是全国最复杂的地方,那里活跃着数十个黑社会团体,有抢劫的、拎包的、行骗的、甚至还有贩卖人口的……她万没料到,自己小心又小心,还是落在了黑帮分子手里。其实这次义珍蓉并没有要带她出来,是她听到消息后追上来的——为了摆脱高考失利的阴影,她太想离开家乡了。
  万红娟冷静下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趁阿德不在之际先逃出房间。但当她想要付诸行动时,才发现窗户、阳台都安装了不锈钢防盗网,要想逃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万红娟急得哭了起来。
  义珍蓉相对冷静一些,她毕竟比万红娟大五岁,而且还多读了四年大学。
  义珍蓉学的是工商管理,这年头大学毕业生不包分配,她又没有任何背景。为了找到工作,她绞尽脑汁理遍了所有的社会关系,才查到母亲生前有位同窗好友楚天红在广州某大医院任ICV室主任。在国家承认医疗改革失败的今天,ICV室的敛财内幕已成了公开秘密。事实上,珍蓉母亲的同学除了这份固定的热门工作,还投资千万与人合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私家医院。
  早在一年前义珍蓉就开始给楚天红写信,并称她“表姨”,几经努力,楚天红终于答应在她毕业后帮忙安排一份工作。
  今天表姨没按时接站,义蓉珍才落到了这结果。由于从小丧母,义珍蓉比一般女孩子更坚强。她知道到了这一步,只有冷静下来寻机脱险。广州仲秋的太阳十分毒辣,将水泥屋烤得像火炉,两人感觉就像是在蒸笼里。她们自带的水很快就喝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干渴、饥饿伴着恐惧,无情地摧残着两位女孩。
  太阳西坠,夜幕降临。屋外终于有了脚步声,接着便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不好意思,两位小姐久等了,”阿德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他说:“我给你们带来了盒饭,吃完后我们一起去见楚总。”
  两份盒饭和两听饮料摆在桌子上十分诱人,两位咕咕咽着口水却没有吃。
  义珍蓉直视着阿德问道:“你是什么人?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阿德一愣,继而狡猾地反问道:“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黑社会分子,想把我们卖到地下妓院去!”万红娟愤怒地把话说穿。
  “你很聪明,算你猜对了!”阿德突然拉下面孔,恶狠狠地说:“既然你们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乖乖地听话——先把这些东西吃下去!”
  “不吃!”义珍蓉和万红娟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你们怀疑饭里有麻醉药,是这样吗?”
  “既然你自己说穿了,我就没必要回答你。”义珍蓉说。
  “别自作聪明了,我的小姐,这回你猜错了。”阿德冷笑道,“饭里没有麻醉药!给你们饭吃,是因为还要赶很远的路,不想让你们饿死在路上。”
  万红娟一惊,用家乡话低声对义珍蓉说:“他们要把我们卖到香港、澳门的妓院去呢。”
  “有这种可能。”义珍蓉点头说。
  万红娟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哽咽道:“听说卖到那里做‘鸡’的人,经常要被变态佬折腾,就算不死,也难有好身子回来的。”
  听不懂两个小女孩在嘀咕什么,阿德有些烦了,吼道:“饭都在这里,吃不吃由你们!跟你们明说了,关在这屋里根本没有必要往食物里下药,要摆布你们,我有的是办法!”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尝了几口饭,又灌了几口饮料。
  义珍蓉此时才敢相信饭和饮料没有问题,朝万红娟使了个眼色,便拿起饭盒吃了起来。
  因为肚子实在太饿,万红娟也跟着吃了起来。
  吃完饭,两人恢复了体力,寻思着怎样冲出房间,也就在这时,万红娟发现阿德带领七八名打手守在屋外!阿德似乎也看出了二位的心思,奸笑几声,阴阳怪气道:“晚上蚊子多,帮你们驱驱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蚊香的东西用打火机点燃,悬在房梁上,然后把门反锁上出去了。
  这种东西奇香无比,初闻之下令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但是,两人很快就感到有点不对劲了,浑身像浸了水的面筋一样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义珍蓉、万红娟眼睁睁地看着阿德及同伙七手八脚把她俩装进两口带出气孔的大皮箱,然后抬上停在屋外的本田面的,再然后便是一片膝黑,初时还能感觉到车辆驶过闹市的喧哗声,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章 汪洋中的海盗船
  大手笔文化公司经理黄眉剑是个神出鬼没的人物,他不常在办公室,他来到这里必定有重要事情,每天按时上下班的只有办公室小姐郭继。
  这天早晨黄眉剑又来到了办公室,郭小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来,张开好看的樱桃小嘴汇报工作:“经理,货都齐了,总共163件,阿德问什么时候可以发货。”
  “知道了,今天我要会见一位重要客人,下去吧。”
  “是,经理。”郭小姐把文件夹放在黄眉剑身前,说,“这是昨天的报纸,出现的寻人启事一共32则。”
  郭小姐走后,黄眉剑并没有急着看报,他捋了捋长头发,按动了一个暗钮,一扇壁门便自动启开,里间走出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他就是“大手笔”的客户黄元霸。
  黄元霸在黄眉剑的对面坐定,壁门正好又自动合闭好了。
  “什么要事值得黄叔亲自来中国内地?”黄眉剑与黄元霸显然十分熟悉,见面就直奔主题,连客套都省了。
  “你这边最近有异常情况吗?”黄元霸没有直接回答。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又怎么啦?”
  “问题大着呢,很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黄元霸说,“自从王海文事件发生之后,我就预感到大陆警方会采取大行动。可事实上几年过去,一直风平浪静,这很不符合常情。”
  “你是说警方准备对我们采取行动?”
  “不是‘准备’,而是已经——这表像是最可怕的,说不定某一天我们还在梦中,就已经做了阶下囚。”黄元霸说。
  “黄叔,也许是我们多疑了,因为事到今天我们也不敢肯定那位火化了的‘王海文’的真实身份。”
  “就是这个问题最让人头痛,”黄元霸叹了口气,说:“这件事不到把最后谜底揭开,我们仍然一刻不能放松。”
  “我一直没有放松。”黄眉剑说,“前些日子我的手下还去到遂宁暗查。”
  “有结果吗?”
  “还是同样的结果——王海文自从新千年春节后外出,一直杳无音信——也就是说那位火化了的王海文的真实身份还是一个谜。”
  “是啊,警方做手脚太容易了,他们可以随意封锁一位车祸死亡者的消息,然后让一名特警冒充这位死者……这还是疑点之一,现在想起来,发生在王海文身上的疑点真是太多了。”黄元霸用忧郁的眼神看着黄眉剑,两人不约而同把话题转到了那件事情上……
  黄元霸犯罪集团由于作恶太多,自知迟早会引起警方注意,因此,他们来个未雨绸缪,特地从国外购进了一套先进的仪器设备,对出境的每一件“货”进行检测,以防止警方派员卧底。
  新千年元宵过后的某一天,黄眉剑的手下在广州猪德检测一批“新货”时,其中有一个人在除去皮带扣、商标牌等所有金属物体后,仍然警报不断……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高度重视。阿德认为很有可能是跟踪器,黄眉剑也认同这种看法。黄眉剑知道,植入人体内的跟踪器除非把人火化,否则它会一直处于工作状态。
  也有人认为不必为此大惊小怪,人体内或外伤或误食等因素而残留金属物件的情况也常有发生。
  远在境外的黄元霸知道后做出指示:凡事要作最坏的想,立即火化那位身份为“王海文”的打工仔,取出金属物件带回基地进行详细研究。
  黄元霸的指示与黄眉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把处于昏迷状态的“王海文”就近带到天堂医院,并用麻醉剂控制了太平间工作人员,顺利地让“王海文”代替太平间一具即将火化的尸体拉往火葬场。他们得知,那具将要火化的尸体叫王应堂,四川内江人。
  按照黄眉剑的计划,他们在王应堂的亲属返回四川时把骨灰弄到手,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到手的骨灰里没有金属物质!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是王应堂亲属取错了骨灰;二是警方从中做了手脚……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问题就比估计的还在严重——也就是说警方已经打入他们的“基地”!
  黄元霸、黄眉剑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战。沉默良久,黄眉剑才如梦初醒般问道:“黄叔,这批货还发吗?”
  黄元霸片刻后才点头说:“还是发吧。”
  “还有,黄叔原定的是162件货,这次我们发给你的是163件。”
  “这多余的一件是怎么多出来的?”黄元霸的眼睛里闪出幽光。
  “是这样的,黄叔特定的一件货货源相当奇缺,到站后她身边又多了一个伴。我的工作人员对她的身份进行了调查和核对,确认无误才敢收下的,不过现在要处理也来得及。”
  “那就一起发吧,万一有问题到了基地再说。”
  “好的,今晚上我就要阿德发货。”黄眉剑说。
  义珍蓉醒来的时候,只感到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她睁开眼,发现万红娟躺在一旁还没有醒来。身旁有一个很小的窗口,外面是万丈波涛,义珍蓉顿时明白自己置身在一条船上。
  万红娟被义珍蓉推醒后,第一句话就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到了这里?”
  “这是海上,黑社会分子要把我们运到境外卖给地下妓院。”义珍蓉提醒说。
  万红娟终于恢复了记忆,哭道:“是不是从此以后我们就回不去了?”
  义珍蓉说:“不知道,听天由命吧。”万红娟说:“我真的好悔,我怎么就要出来打工呢?你劝都劝不住。”
  “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义珍蓉话未说完,突然一阵恶心,就大吐特吐起来,最后连胆汁都吐干了,心里仍百爪乱抓般难受。她知道,她晕船了,紧接着万红娟也吐了起来……
  原以为香港离大陆不远,要不了多久船就会靠岸,可是直到她们适应了海上的环境不再晕船,船仍没有半点要靠岸的意思。接下来是肚子憋得难受,义珍蓉、万红娟叫嚷着要上厕所,稍后走过来一位黑道分子,他从窗口递进两只一次便盒,并恶狠狠地说:“到了这里就没有谁娇贵,能将就已经不错了!”
  解了内急马上又是肚饿,可这次凭你怎样叫喊都无人理睬。
  大约到了中午时分,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两听罐头和两瓶矿泉水从窗口扔了进来。义珍蓉、万红娟已经顾不了太多,强烈的饥饿驱使她们哪怕是毒药也要吃下去先做个饱死鬼。
  以后每到固定的时间,窗口都扔进来同样的东西。这一点点食物根本谈不上吃饱,可见黑帮分子目的很明确——只要她们能维持生命不饿死在船上就可以了。
  第四天中午,熟悉的脚步声又来到了窗外,但这次没有食物递进来,黑帮分子粗着嗓子吼叫:“快出来,到甲板上透风去!”
  “咔嚓”一声,反锁的舱门打开了。
  囚禁了四、五天,义珍蓉、万红娟终于能够与外面的蓝天、白云“亲密接触”,虽然不知道今后的命运如何,但这一份属于自己的短暂快乐还是要尽情享受。
  这条船有很大,在一片叱骂声中,所有被掳来的人陆陆续续被赶出了小舱,黑压压在甲板上站满一大片,义珍蓉粗略一数,竟有百六、七十人之多!
  义珍蓉意外发现,被掳来的人并非全是漂亮女孩,男女都有,獐头鼠目者亦大有人在,若仔细观察,好多人竟有可能是流浪汉……由此看来,这条船的目的地不一定是境外地下妓院,那么,这个黑社会组织要把这么多人掳出境外干些什么呢?
  “站好,站好!不许说话!”有人拿着一个半导体话筒喊话,义珍蓉、万红娟一眼认出喊话的家伙正是阿德。看着这个恶魔,两人把满腔仇恨埋在心底。
  船上的黑帮分子不到20人,平时都做渔民打扮,但此刻凶相毕露,都全副武装,为首的是一个50岁左右的男子,打手们都恭恭敬敬叫他黄叔。
  打手多数是中国人,但也有一部分外国人,他们都听从黄元霸的指挥。
  黄元霸站在众人前面,与身边随从交头接耳,然后干咳一声,说:“各位安静,都给我听清楚——现在向你们宣布规矩。凡在这条船上的人都得听从我的命令!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该问的不要乱问,总之知道得太多不会有好处!如果你们能做到像一头猪一样没有复杂的思维,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还有谁没有听明白的吗?”
  人群里一片鸦雀无声,只有两个长得十分帅气的男孩在一番窃窃私语之后,其中一个站出来大胆问道:“我们来之前你们负责招聘的说,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这承诺还算数吗?”
  “我们从来是一诺千金,从不出尔反尔。”黄元霸说。
  “可是你们把我们当成猪仔一样囚禁,我认为这就不平等。”男孩说。
  “平等是有前提的,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让你们暂时失去自由,我认为这是最平等的体现。”黄元霸解释说。
  “知情权是平等合作中必不可缺的部分,所以我想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帅男孩胆子越来越大。
  黄元霸扬了扬眉毛,几个打手一拥而上,将帅男孩按倒在地,他的同伴喊叫着冲上来救人,却被另两名打手架住。
  黄元霸用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视人群,从阿德手里拿过半导体,清了清嗓子说:“这位年轻人不懂事,违犯了我刚才宣布的规矩,所以我要惩罚他。这段海域是南海有名的‘鲨鱼之家’,可爱的海洋宝贝们已经饿极了,每次我们经过这里都得送点礼物,这次也不能例外。”
  大家这才注意到,船的周围果然游戈了数十条凶悍无比的鲨鱼,有的还把头抬出水面。
  帅男孩被扔到了水里,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拼命游向船边,但他的扑腾声很快暴露了自己,几条觅食的鲨鱼同时扑向他,经过一番争夺,帅男孩终于从水面消失,只留下一层殷红的血水漂浮在那里……这一幕把船上的人看得毛骨悚然。黄元霸面无表情,又开始训话:“还有谁愿意做鲨鱼的美食?没关系,就算你们都愿意,我也会成全——这世界什么都缺惟独不缺人!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听话,到了目的地表现好的都有奖励!”
  众人目瞪口呆,被两名打手架着的帅男孩痴痴地望着同伴消失的地方。黄元霸把半导体还给阿德走近男孩,用手托着他的下巴,说:“你长得比你那位同伴还帅,要不要留在这里和他做伴?”
  “不、不、不,我、我听话……”男孩惊恐地说。
  “你很聪明,好吧,只要听话,我们保证会遵守承诺。”黄元霸说。
  众人又被赶回小舱,这一次义珍蓉和万红娟失散了,与义珍蓉同住一个小舱的竟是那位同伴喂了鲨鱼的帅哥!
  与这么帅气的男孩同处一室,义珍蓉感受到了本能的享心悦目,但女孩特有的矜持,使她不主动招呼。帅男孩也许是习惯了异性的恭维和取悦,他也不主动搭理。两人就这样僵持,随后这一天的食物送来了,比从前几天都要丰盛,甚至还有一小碗绿油油的蔬菜汤。
  帅男孩率先吃完,他好像根本就没有与义珍蓉搭讪的念头,竟面朝里躺下睡觉去了,这让义珍蓉十分失望。
  义珍蓉估计帅男孩根本就睡不着,因为在这条船上的人谁都关心自己的命运,想着到达目的地后黄元霸将会怎样处置他们。义珍蓉也在设想各种可能性,惟独摈弃了把他们卖给地下妓院这一项。她渴望与男孩交流,除了排解寂寞,也想从他的口里得到一些信息。
  船不急不缓地航行在不知名的海域,义珍蓉寂寞得难受,几次要与男孩说话却又找不到借口,无意中她摸到一样东西,竟像是得到“宝贝”似的兴奋不已。
  义珍蓉的“宝贝”是在广州火车站上买的报纸——《羊城晚报》,万红娟也买了一份《广州报》带在身上。义珍蓉想不到这份报纸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喂,先生,看报吗?”义珍蓉见帅男没有回答又重复了一次,但仍不见回音。她自讨没趣,现在好在有了“宝贝”陪她解闷。
  义珍蓉从报纸的第一版读到最后一版,连广告都读得津津有味。当读到中缝,上面的“寻人启事”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寻彭炎冰,男,27岁,身高1.72米,会粤语、英语、普通话,于2006年元月13日从医院出走一直未归。任何人士如能提供可靠消息,如成功寻获彭炎冰,可获酬金港币200万元。本广告有效日期至2006年12月30日。有消息者,请即于139XXXXXXXX彭先生联系。
  义珍蓉一口气读下去,仅《羊城晚报》一天刊登的“寻人启事”和“认尸启示”就有十数条!她感到遗憾的是没有和万红娟在一起,相信《广州日报》上这类信息将会更多。她在心里想,珠江三角洲每天失踪这么多人,其中有多少落入了黄元霸手里?
  报纸看完了,该想的问题也想遍了,孤独像一条复苏的贪食蛇又在疯狂啃噬她的心。
  小舱很窄,供两人躺下后中间只剩一点点空间,男孩躺在靠外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窗可以打开,刚好够一次性饭盒扔出去。义珍蓉本来不到内急的时候,但她等不及了,她大声喊道:“我要方便,我要方便!”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一只便盆从小窗口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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