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全本 作者:戒念
内容简介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个时代一样,人们可以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随时为国家的富强将自己的生命献上祭坛……满腔的热血,似乎就为了一次美丽的绽放,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从容的走向死亡……那些大难不死的劫后余生者,为了各自心中的理念和信仰,不断的在黑暗中前行、摸索……此书献给戒念的爱人和即将要出世的孩子,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沐浴和平、自由的阳光下……献给喜欢戒念文字的亲爱读者们,还有便是献给所有百年来为争取民族独立和中国富强而牺牲的先辈……
正文预览
北洋 作者:戒念
内容简介: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个时代一样,人们可以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随时为国家的富强将自己的生命献上祭坛……
满腔的热血,似乎就为了一次美丽的绽放,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从容的走向死亡……
那些大难不死的劫后余生者,为了各自心中的理念和信仰,不断的在黑暗中前行、摸索……
此书献给戒念的爱人和即将要出世的孩子,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沐浴和平、自由的阳光下……
献给喜欢戒念文字的亲爱读者们,还有便是献给所有百年来为争取民族独立和中国富强而牺牲的先辈……
第一章 少年
“少爷,夜深了,明天便是发榜的日子,还是早些歇息吧!”一个老头在门外轻声说道。
“嗯,福伯,我知道了,您先睡吧!”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灯前心不在焉的应声回答道。
“谭延闿?谭延闿!哼哼,没有想到还是个著名人物哩!”少年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这个少年便是谭延闿了,不过他现在却不是谭延闿了,四天前一个新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他的前生居然是百年以后的一个名叫冯文郁的医药学博士。
冯文郁脑海中前生的最后的一个镜头便是和好友马彪在射击俱乐部的野战场地上对战,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两人玩性正高,手中拿着仿造上上个世纪的九八步枪,腰别盒子炮,在雨中搜寻对方的身影,当冯文郁在一个草丛中瞄准了正在战壕中小心移动的马彪,打算给他的屁股上层油彩,结果还没有等他射击,一个暴雷准确的落在了他的脑袋上,醒过来之后便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尽管冯文郁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落到他的头上,现实如此也不得不让他面对了。好在他是个湖南人,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居然是一个湖南名人——湖南在清朝二百多年统治时期唯一的一个会元,并且三次督湘,是湘系军阀的开山老祖,不过可惜的是谭延闿在同时期的历史上的名声没有那么显赫,他所知道的这些还都是从历史教科书中得知的,他也是湖南人,很巧的是他和历史上的谭延闿是老乡中的老乡,都是湖南茶陵人。要说谭延闿有名,估计在冯文郁的时代是很少有人能够记起谭延闿这个人了,但是冯文郁这个老乡可是能够葬在孙中山陵旁边的人,能够享受这样的待遇的人可不是那么简单,冯文郁对谭延闿的历史也多少有些了解,不过就是不是很清楚罢了。
正因为冯文郁听说过谭延闿的事迹,也就更加迷惑了——他所知道的谭延闿生于1880年,但是现在附身之后才知道现在才1891年七月,谭延闿已经都快十五岁了,这和历史上的人物可对不上号啊!要不是因为冯文郁附身之后继承了谭延闿的记忆,知道谭延闿的老爹是闽浙总督,他都怀疑是不是附身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去了——历史上谭延闿的老爹谭钟麟可是一个做官做到总督级别的,至于是不是闽浙总督冯文郁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冯文郁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谭延闿家族势力可不小,不仅仅因为他老爹是总督,还因为冯文郁在融合了谭延闿的记忆后,居然找到了晚清另外一个名人——翁同龢,就在去年谭延闿还在北京见过翁同龢,翁同龢现在是清廷军机大臣,关系似乎和谭钟麟非常不错,谭延闿的文章还得到了翁同龢的赞赏,就凭能够认识晚清军机大臣就可以想想自己附身谭延闿应该是个“正牌货”了。
冯文郁对翁同龢的历史除了因为他官位高之外也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却让他有些感到震惊了——谭嗣同!戊戌六君子其他几个人的名字,他有些记不清了,但是谭嗣同的名字对他来说是如雷贯耳,“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只要对百日维新有点印象的人,谁都会被谭嗣同这句名言所振奋的热血沸腾。不过从谭延闿的记忆中,冯文郁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在兰州一起读书的交情,另外两家还有一定的亲缘关系。
除了翁同龢和谭嗣同之外,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人物冯文郁虽然没有在谭延闿的记忆中找到模样,但是他却从谭延闿的记忆中得知现在他所居住的谭家私宅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字——赐书堂。从正门直往里走的九个大门上都悬挂着一个硕大的“福”字,根据谭延闿的记忆,这九个“福”字可都是人称老佛爷的慈禧太后亲笔所书。冯文郁前世就算再孤陋寡闻,慈禧太后的大名对他来说也是如雷震耳,想到自己现在还没有亲眼看见的老爹谭钟麟,冯文郁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再也没有谁能够比慈禧太后成为靠山更加可靠了。
让冯文郁感到更加迷茫的是此时才是光绪十七年,也就是后世人们熟悉的公元1891年,这个时候正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晚清时代。在这么一个时代他冯文郁能够干什么?!
“三年之后便是老太太的一场寿宴把北洋水师给葬送了;再过几年便是维新运动;呵呵,再过二十年才是辛亥革命!嘿!这个时代的能人实在是太多了,各个来头都不小啊,还能够有自己的座位么?!”谭延闿在心中默默的想到。
冯文郁在经历了最初的惊骇到慌张再到平静之后,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给自己设计一条比较好的出路。冯文郁信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是如果身体要是被人给彻底消灭了呢?他刚刚经过了一场死亡,虽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可谓是前世“走的”并不痛苦,但是他也不敢奢望如果在这个世界上他再次死亡的话还能够跑到明朝某人身上继续逍遥。
“如果我要是悉心经营的话,也许以后能够捞个军阀当当,在历史上谭延闿不正是湘系军阀的开山老祖么?不过可惜的是那个时代的强人实在是多如牛毛,我的历史也不是很过关,尽管拜易中天老先生所掀起的历史风潮所赐,历史类的书籍自己也没有少看,但是那权当作消遣了,要知道自己会来这个鬼地方,说什么也不学医科,一定要发奋学好晚清历史了!”谭延闿躺在床上有些懊丧的想到。
七月末的长沙燥热难挡,尽管是深夜了,谭延闿也无法安然入睡,更何况冯文郁刚刚附身谭延闿才四天,对于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好奇的,他迫切地想了解这个时代到底是个怎么样子,毕竟想要回到自己生活的时代是不大可能了,以后就要在这里讨生活了。刚附身谭延闿没有几天,冯文郁都忙着适应这幅新的身体,忙着应付服侍自己的福伯,忙着考虑以后中国的历史……可惜他就没有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怀着这样既郁闷又兴奋的心情,冯文郁,不,是谭延闿慢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谭延闿了,以前的冯文郁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谭延闿站在镜子前在心中对自己大声地喊着,镜子里的他身穿白色湖丝长衫,如果不看头后面留着一条两尺来长的辫子的话,他还真的能够称得上“帅哥”二字。
今天是发榜的日子,谭延闿之所以现在还在湖南长沙没有随谭钟麟去福州,就是因为他在七月要参加在长沙举行的童子试,这次考试如果能够榜上有名的话,他就算完成万里科考的第一步成为秀才了。
其实前几天冯文郁刚刚接受附身谭延闿的现实的时候,最为担心的便是他如何能够过的了科举考试制度下的学问这一关,要知道这个时候除了少之又少几个走出国路线之外,几乎都是从小要进私塾来念四书五经的,他冯文郁哪会这东西?!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冯文郁非常完整的继承了谭延闿的一切,除了完整的记忆之外,便是完整的旧知识体系,这使得他不用担心以后被老爹谭钟麟打死了——从谭延闿的记忆中,冯文郁知道谭钟麟对谭延闿的学业要求之严格令他咋舌。
谭延闿走在大街上,身后就跟着谭家的老奴福伯,谭延闿对大街上的一切都是很好奇的,根据以前的记忆,谭钟麟对他要求严格的背后还有段特别的故事——谭钟麟精于“麻衣相法”,喜欢替人相面,也喜欢延请术士为家人看相。谭钟麟曾经礼请过一术士杨某到督署,一住就是一个多月,但是他总是终日闲逛,到最后的时候才对谭钟麟说:“制台大人,我来府邸月余,略有所见,其他可略而不谈,只三相公将来名位之高、勋业之大,均在大人之上。不过,恕我直言,他未来的业绩恐怕要走上你的反面。”谭钟麟还要想问下去,可是杨某居然闭口不言了,从此以后谭钟麟害怕谭延闿日后闯祸危及谭氏一族的安全,对他的管教更加严格了。
这件事是谭延闿的亲弟弟告诉他的,不过现在冯文郁附身在谭延闿身上,心中却想到:“这个姓杨的术士还真有两手,依照历史上谭延闿的作为,除了三次督湘,好像还是民国政府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官员,要不然也不会葬在中山陵旁边,这可以与葬在皇帝陵旁边相提并论了,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术士算的确实没有错误!可惜现在的谭延闿已经不时以前的谭延闿了,如果没有机会成事的话,干脆在晚清末年就全家迁往海外,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谭延闿一边在路上走,一边想着如何面对以后的大变革时代,毕竟对那个时代的强人多少有些了解,若不是碰上绝大的机缘,想要和那些强人也好、伟人也罢比肩而论,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像这样自由的走在大街上,在谭延闿来说是非常难得,冯文郁生前自然是自由的,不过此时可是据他所生活的年代足有一百多年,虽然比不得二十一世纪的繁华,但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湖南本就是中国的腹地,南来北往通商之所在,再加上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这个时候还大致保留了晚清的面貌,不像上海那样已经开始有些现代化都市的雏形了。走在长沙的大街上,客商云集,有太多是谭延闿所未曾见过的东西,考秀才固然对现在的读书人比较重要,但是对此时的谭延闿来说并不能够代表什么,对这些东西他还是看不上眼的。
“滚!没钱还来老子这里,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谭延闿正和福伯在街上走走看看,不妨在闹市中突然爆出这么一句话来,让他倒是很吃惊。他想快走两步上前看看是到底怎么一回事,福伯见状扯了扯他的衣袖不以为然地说道:“前面人杂,少爷还是别走得太快!”
谭延闿心中却好奇的很,不过此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再给我一点!就一点,我把命给你们!”
谭延闿听后停住了脚步——这种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了,这是吸毒者的声音——没有尊严、低贱的连狗都不如,活脱脱的一个人性躯壳、行尸走肉!前生作为一个医生,他对毒品是非常了解的,毕竟医药行业和毒品有着很深的交集,如果给他设备和原料,他甚至可以做出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毒品,而且成本更为低廉,更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毒瘾!
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在前生的时候也参与过戒毒药品的课题研究,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毒品仍然是困扰中国的一个大难题。正是由于这种社会需求,才使得与之相关的戒毒药品不断的提升换代,说白了,冯文郁不止是一两次参与这种课题的研究,不是效果不明显便是毒品的品种在翻新花样使得旧有的戒毒药品难以奏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他去德国之前他所参与的戒毒药品开发新的一代产品又走向了生产线,效果非常不错,最重要的是其来源便是中医的一道药方,当时他所做的工作便是将汤药变成制剂和药丸。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冯文郁所见到的那些瘾君子们的形象还是不时的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最主要的还是毒品把人折磨的太惨了,简直是把人变成了鬼。没有想到他才来到这个时代没有几天,居然又碰上了吸毒者,这给他的冲击是巨大的。
被扔到街上的大烟鬼已经毒瘾发作,已经瘦的只剩下骨架的身躯哆哆嗦嗦的团成一团,干瘦的就像鸡爪子一样的手不停的划拉着胸膛和脖子,直到流出一道道鲜血,就是这样嘴中还嘶喊着:“给我一口!给我……”
第二章 秀才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在街上看到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嗨,真是作孽呦!”福伯轻声的感叹道,他用手指指那家牌匾用兰底黑字写的“福寿楼”,说道:“这是一等烟茶楼,还有好几种,不同的等级是用不同的牌匾来招揽的,每个月都给朝廷捐月钱,也有不同的开业时间,不过这一等烟茶楼捐得最多,所以每天都开。少爷,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快走吧!”
福伯知道谭延闿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对这些事都不知道,所以稍微提点了一下,防止谭延闿若是自己出来的话误入了鸦片馆。说完他便扯着谭延闿的袖子绕过了那个在地上还在拼命嘶喊的大烟鬼,继续往前走。碰上了这种事情任谁也不会高兴的起来,谭延闿尽管在前生的时候也在戒毒所观察室中见过犯毒瘾的吸毒者,不过在大街上看到还是头一次。这个时候谭延闿才留意到大街的两旁有不少都是烟馆,里面进出的人很多,尽管他直到这个时候的中国鸦片馆应该很多,但没有想到就连湖南这样地处中国腹地的省份鸦片的侵入依然如此厉害,他还以为仅是沿海的省份吸食鸦片的现象非常严重呢。
遇到了鸦片鬼让谭延闿的游街兴致一下子降低到了冰点,只是机械的往前走着,他在想着是不是把自己手中掌握的戒毒药方拿出来,以便减轻鸦片对这个时代中国人的伤害呢?!
“虽然没有现代化的提纯工艺设备,不过好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戒毒配方中有很多都是中药,利用现有的设备跳过提纯这一关,直接制成药剂或是药丸,这个难度应该不算大……”谭延闿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组安!谭组安!”后面跑上来几个比较年轻的学子。
谭延闿看到他们后立刻意识到刚才他们叫的“组安”正是自己的字啊,“这个时代的名字可真够让人迷糊的,直接喊我谭延闿不就完了,叫我的字我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呢!”谭延闿在心中小小的抱怨了一下,笑着打个招呼:“维同兄、吉安兄,看两位这么春风得意,想必是考试得以通过成为秀才了吧!”
这两个年轻学子在谭延闿心中还是有印象的,谭延闿因为父亲谭钟麟在外做官的缘故,直到去年年初才回到湖南茶陵老家,后来就在长沙的赐书堂安顿下来。谭钟麟对谭延闿的要求很严格,所以谭延闿并没有读私塾,而是随着谭钟麟就任的地点就近延请当地的大儒入府给谭延闿兄弟几人上课,平时是很难得出门的。不过谭钟麟也不是迂腐之辈,他根据每个孩子的才华给予一定的空间来锻炼他们——帮助谭钟麟批写公文、跟自己的幕僚在一起学习如何处理政务,谭延闿在这方面的表现远胜过他的兄弟们,能力最强,最得谭钟麟赞赏。这维同和吉安正是长沙中有名世家子弟,家族之间的交往让他们见过几面,尤其是他们都今年一同和谭延闿进行童子试,所以交往上比较多,不过这两个人都要比谭延闿大上两三岁。
那个被称作吉安的年轻人听候摇头说道:“我可没有你们厉害,组安和维同兄都通过了考试,现在城西学政那里已经把榜文都贴出来了,尤其是组安,你可是所有考取秀才中最年轻的,大家都在称你为神童呢!”
“十五岁的神童?呵呵,吉安兄说笑了,不过是走完科考场上第一步,这才是个入门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谭延闿拱手谦虚地说道。念书一直是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的强项,想想前生在后世的时候,他能够在湖南一省的高考学子中脱颖而出考取了北大协和医科学院,那个难度在现在看来不比考进士差,可惜现在谭延闿要面对的四书五经,可不是数理化,这中间的差异可是隔着太平洋这么远啊!
“能够提早过秀才那是最好不过的,以后准备乡试和会试的时间长一些,别到时白头考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吉安倒是一个豁达的人,虽然没有考上但是心中也没有多少懊丧。
“千军万马过这一根独木桥,这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举国数十万读书士子,数万秀才,数千举人,数百进士,嗨,不敢说连中三元,就是平安得个进士出身谋个出身也是难比登天!”维同苦言说道。
“天下能够成事的人有几个是状元?就是国朝两个连中三元的苏州钱启和广西陈继昌也不过是庸碌一生罢了。我考科举不过是想弄个秀才糊弄老爷子罢了,到时候弄个工厂折腾一下做个富家翁岂不是美哉?!”吉安笑呵呵地说道。
“吉安兄豁达的很,不过苦的是小弟,家父要求严格,恐怕一个秀才是绝对无法混过去的!”谭延闿苦笑地说道。
两人听后都点点头,虽然两人和谭延闿接触不是很多,但是对于谭家家教之严早就有所耳闻,谭钟麟对儿子要求之严格,相比之下他们就好像处于天堂一般了。别的不说,仅仅是谭延闿那一手好字,就足以让他们两人汗颜了,这可都是临摹前人名家数百通所打下的底子,更不要说三日一篇文章,五日一首诗,大楷若干页,小开若干张,人家能够以十五岁的年龄考取秀才一点也不夸张,毕竟底子在那里摆着呢!
谭延闿半道碰上两人知道自己考取秀才的功名之后,就没有心思再去看榜单了,一方面他对科举考试缺乏兴趣,既然知道结果也没有必要再跑一趟;另外便是看到那个大烟鬼毒瘾发作的样子,心里面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非常不舒服,举目望去才发现这条街上的鸦片馆原来这么多,不过都是换了招牌他一时辨认不出罢了。
在辞别吉安和维同两个学兄之后,他便和福伯返回自己所居住的赐书堂,赐书堂的那硕大的九个福字在他眼中此时是那么的扎眼,心情不快的他摇摇头走向自己的书屋。根据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无论这次考试通过与否,他都要在知道结果之后尽快的赶往福州到谭钟麟那里去,毕竟他身上还有个“幕僚”的虚衔,这也是谭钟麟把他绑在身边以防他在外面为家族惹祸的一种办法。
谭钟麟这种教育手段对于谭延闿来说并不陌生,也非常理解,毕竟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孕育革命的先兆了,尤其是进入二十世纪的时候,头十年那革命起义事件是此起彼伏,不过成功的却一次也没有,也就是1911年的辛亥革命才最终惊险的获得了胜利,开创了一个新时代。虽然不知道孙中山等这个时代的革命名人现在情况如何,但是如果他下决心去找的话还是非常容易的,不过谭延闿对于孙中山的伟大革命事业一点兴趣都没有,知道些历史的人都明白孙中山要为此继续奋斗二十年才会有初步的成果,但这个成果到底是好还是坏真的是没有办法评价。更因为成为孙中山的同行是要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对于这么一个危险程度极高的工作,他谭延闿更是敬谢不敏。
在书房中,谭延闿先展开信纸给远在福州的谭钟麟写了一封信,将自己考中秀才的消息先传达过去,然后大致汇报了一番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功课,附上两首诗和自己的归程计划一起寄回去。冯文郁此时非常庆幸,他能够完整的继承了谭延闿的一切,不然这诗文和书法关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不过附身在谭延闿身上也有了非常意外的收获——他的睡眠时间可以压缩到很短并不影响到自己的休息,而且他隐约间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变得非常强悍,前生的时候冯文郁的记忆力就很好,但是此时他随便翻上一本书就可以轻松的从头到尾背诵出来,这也是他无意中才发现的,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谭延闿在长沙没有什么朋友,毕竟他去年才第一次回到故乡,从小都是在父亲的身边长大,随着父亲就任的地点不同所居住的环境也经常发生变化,所以就算他以十五岁的年龄考上秀才,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只是赐书堂的这几天伙食稍微改善了些而已。
给谭钟麟的信件是发出去了,不过谭延闿却并不着急去福州,毕竟那里不过是一个新的囚笼罢了,根据谭延闿的记忆他的生活除了帮助父亲处理政务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和坐牢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最重要的是谭延闿需要时间看书——看得是谭延闿曾经看过的四书五经和其他科举考试科目所必看的书籍。虽然在冯文郁附身谭延闿之前,这些功课根基打的极为扎实,但是体会到过目不忘的好处之后,他需要更加精准的记忆这些科举考试的知识,这样也是为了以后应付谭钟麟的考试省些精力。
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谭延闿便将书屋中的藏书都仔细的浏览记忆了一遍,感觉心中有些底气的时候,他便带上两三个家中的仆从赶赴福州,由于这途中距离不短,福伯的年龄又比较大了不方便赶路,所以他才挑了几个比较年轻力壮的仆从背负行礼赶往福州。
谭延闿从小跟着父亲谭钟麟的升迁而游居各地,冯文郁虽然继承了谭延闿的一切,但是还是头一次通过骑马、坐船、乘车来走这么远的路,从长沙出发横穿江西和福建,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到达目的地福州。这个时代还没有像后世污染这么严重,山水秀丽、空气新鲜,这倒是让谭延闿消除了旅途的疲劳,直到到达福州后还精神奕奕。
此时谭钟麟正出任闽浙总督,从赐书堂慈禧太后所亲笔写的九个“福”字可以看出谭钟麟在朝中还是非常吃得开的,背后明显是慈禧太后在做靠山。根据谭延闿的记忆,前年谭钟麟因为眼病失明才请辞告老治病,在家中修养一年眼病治好之后,湖南巡抚接到清廷的询问谭钟麟的身体状况,催促着他病愈后赶快进京供职,回京后果然升任吏部尚书。此时谭钟麟都已经快七十岁了,这么大年龄还要出任吏部尚书这一要职,虽然没有几个月便外放闽浙总督,但是也可以看出谭钟麟在朝中的地位还是非常稳固的。
“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老佛爷需要谭钟麟能够掌重权!”谭延闿有些腹诽的想到。虽然他对晚清的历史不时很清楚,但是也知道晚清朝廷内部派系林立,其复杂程度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像谭钟麟这样年高告老的官员还能够被起任,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就像现在谭延闿主攻书法的馆阁体,这就是去年在北京的时候,谭钟麟在见过翁同龢之后严格要求他习练的——翁同龢就是一手标准的馆阁体,黑大光圆,宝色内含,最能够写大卷子。翁同龢当初能够在咸丰丙辰科会试那年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进殿试最终获得状元,这一手馆阁体没有少给翁同龢赢得额外的加分——京城里面的一班名士最看不起馆阁体,平常日子里面也不苦练,耍名士派头,酬唱往还都是淡若无痕的行草,这样的字体要是拿到考场上,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栽到那个坑里!
就是谭钟麟的至交好友翁同龢,同时也是清廷中清流派的首领,不过私下里谭钟麟和谭延闿谈起以前朝廷中的掌故的时候,也非常不屑地说道:“同为清流首领,翁书平和张孝达(张之洞)之间有着非常深的隔阂,这是翁家和张家在新旧军机之争埋下的种子。翁家走霉运的时候张之洞也没有少帮着解困,但是张之洞外放两广开帏赌筹钱办洋务的时候,就是这个翁书平背后重重的捅了张孝达一刀,差点让张孝达万劫不复,宦海风云人事沉浮不过如此!”
由于谭延闿年龄虽小,但是从帮助谭钟麟处理政务的手段来看是他这几个儿子中最堪重用的,所以闲暇的时候谭钟麟总是要给谭延闿讲述朝廷掌故,以他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年至快七十依然活跃在政坛上的不老松的经历来告诉谭延闿——表面上的一切都未必真实!
对于这点告诫,此时的谭延闿深有感触,毕竟冯文郁知道以后一百年世界的大致历史走向,不要说这一百年,就是单单此后的二三十年间中国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要是放在现在来看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相比之下同是清流一派的领袖翁同龢与张之洞之间的恩怨就算是小儿科了。不过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打击了谭延闿——虽然他知道以后历史的大致走向和一些著名历史人物命运的最终归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所熟悉的历史人物在他眼前会成为一个游戏的NPC,他们可都是一群久经考验的人杰或是和曹操那个等级一样的枭雄。不是他冯文郁不爱国,但是在面临这么一群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著名人物的时候,想说“没问题”真的是很难开口。
当冯文郁附身的谭延闿第一次见到父亲谭钟麟的时候,心中也不禁有些腹诽:“这老头都可以算得上是我的爷爷辈了!”
此时的谭钟麟已经六十九岁了,相对才十五岁的谭延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爷爷辈了,不过回头想想这个时代的风气也就不难理解——只要有钱有势,四十多岁娶个小妾根本算不得什么,人家张之洞老来还有个不到双十的小妾呢,这可比谭钟麟更为花哨。
第三章 功课
谭延闿这次考取秀才让谭钟麟非常高兴,虽然只是科举考试的第一步,但是也算是争了个先手,总比四五十岁的老秀才在科举考场上要有优势的多,况且古往今来的考官都喜欢年轻的学子能够出头,以至于三十岁的秀才们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来插班装嫩,至于四五十岁的老秀才虽然不这么干,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已经失去了这个装嫩的资格。
“嫋嫋箫声嫋嫋风,潇湘水绿楚天空。向人指点山深处,家在兰烟竹雨中。”谭钟麟手中拿着一张诗筏轻轻念到,这是谭延闿要交的功课之一,不过相对于文章而言,这诗词要想出精品绝非易事,要不然乾隆皇帝一生十万诗,能够被人熟知的却一首也没有。
此时的谭延闿非常得意:“没有想到我也会作诗啊!这在百年以后的中国人中恐怕比大熊猫还少吧,不过也多亏了这小子有着扎实的功底,看到某些景色这诗句就会突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呵呵,这也算是原创吧!”
“好!好!组安这首诗颇得《楚辞》之风!”谭钟麟笑着坐在太师椅上说道。
谭钟麟放下手中的诗筏问道:“这次留居长沙,有没有拜访湘绮先生?”
谭钟麟口中的湘绮先生便是湘军中的一个非常另类的人物,湖南湘潭人,也是学界名士王闿运,因为他居住的地方名叫“湘绮楼”,所以学者称其为湘绮先生。说起这座湘绮楼还是湖湘名士的一桩美谈——王闿运是个木匠的儿子,家境贫寒,但是却有学术大家的风范,19岁补诸生,深得他的塾师蔡先生的赏识,尽管家境贫寒,但是却得蔡小姐的芳心暗许,于是便成就了这一对美满的婚姻,所居住的地方便是“湘绮楼”。王闿运25岁考中举人,后来科举就不再走运,转而谋求新的发展之路,他虽重经学,但好“纵横之术,游说公卿间,欲以巨眼觅英雄”,他曾向曾国藩建议联合太平军,共同推翻满清政府,未被采纳而受到曾国藩的冷落。
王闿运和谭钟麟交情非常,谭钟麟连续将几个儿子取名为延闿、恩闿、泽闿,其敬仰的心情于此可见,而王闿运在学术上面的成就成为湖南三大儒之首,谭钟麟命他的几个儿子在很小的时候便拜于王闿运的门下。正是因为这份交情,谭钟麟得以知道王闿运在湘军中的经历,在谭钟麟看来曾国藩虽然明面上冷遇王闿运,但是这未必是曾国藩的真实想法,要不然也不用照顾王闿运,干脆一刀杀掉就算了,直到现在王闿运和湘军出身的几个领袖依然联系非常紧密,可见曾国藩当时是一心想做忠臣,但是未必没有对王闿运的提议有想法,只是曾国藩自己也在犹疑之间,无奈之下才会这么对待王闿运。
谭钟麟除了非常佩服王闿运的学问之外,最看重的便是其“纵横之术”,他这一辈子也就到这个地步了,但是他的子孙还要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他派自己的儿子拜入王闿运的门下,最重要的便是学习这“纵横之术”。可惜令谭钟麟非常失望的是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争气,除了谭延闿之外全部被王闿运给退了回来,只是象征性的在他的门下学习学术知识,不过令他欣慰的是谭延闿可是王闿运的得意门生,就学时间虽短,但是已经登堂入室,学业愈精,很可能是已经被王闿运内定成自己的继承人了。谭钟麟不敢奢望谭延闿能够成为第二个王闿运,只希望能够学得十之一二便可以足够保证其在乱世中生存了。
谭延闿现在自然不知道谭钟麟目前的真实想法,谭钟麟已经把他作为未来谭氏一族的希望来培养了,只要他在科举考试上能够继续披荆斩棘取得进士,到那个时候谭延闿便会发现父亲早就已经把他培养成一个游刃有余的官场老手了。谭延闿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并不能够对这个时代有个完整的把握,在这个时代除了要讲权势、讲靠山之外,宗族的力量更是难以想象,在朝中无论是两代帝师翁同龢也好,还是现在风头正健的张之洞也好,他们的发迹都离不开宗族的力量,当然宗族也给他们召来了无端的麻烦,但是总体来说是作用无法估量的。谭家宗族力量在湖湘也不算弱,就连在湖北当巡抚的谭继询和他都有一定的亲缘关系,不过这还不够,还不足以登的上台面,人家翁同龢和张之洞的宗族早就在军机大臣这个层次上交手多次了。
谭延闿躬身说道:“这次在先生身边三个月,时间虽然有些短了点,但是孩儿觉得收获颇多,先生有三门功课……”
听到谭延闿说到这里,谭钟麟的两眼突然冒出了精光,稍微正了正身子有些急促地问道:“小三,你选了哪门功课?!”
“是第三门!”谭延闿说道。
“好!好!”谭钟麟笑着连说好,“我谭氏一门总算有个能得壬秋青眼的人才,你那两个哥哥连第一门功课都没有资格选呐!”
“父亲早就知道这三门功课么?”谭延闿问道。
“呵呵,为父与壬秋相交数十年,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也就太没用了!这三门功课乃是功名之学、诗文之学和帝王之学!壬秋二三十岁的时候正是在湘军中为曾国藩的幕僚,其实有很多人都知道湖湘流传的那个没有人证实的传闻,倒是王壬秋自己曾向为父非常明确的证实过他的确劝说过曾国藩另立门户的事情。王壬秋是个目空一切、敢于大言的人物,不过他的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这种人必须依附于像曾国藩这样的人物才可以!”谭钟麟微微冷笑的捋着花白的胡子。
“王壬秋能够传你帝王之学也是你的福分,这官场之中仅靠儒家诚敬之学是远远不够的,官场险恶哪是你所能够想象的,这帝王之学乃是纵横之术,如施用者无大贪婪之心,大可保个一生平安。组安,切忌不可像湘绮先生那样,一个人能够干多大的事情还是要看自己的基础,切忌好高骛远!”
谭延闿躬身说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听着谭钟麟评价王闿运这番话后,谭钟麟倒是想到晚清末年的一个风云人物——杨度,他对杨度的生平不是很清楚,但是却知道杨度曾经自命是中国最后一个精通帝王之学的人物,最后投奔袁世凯帐下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好像这个杨度还是师从王闿运,如果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搞不好这个杨度还是自己的师弟呢!
不过谭钟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冯文郁本身便是三十多岁,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谭钟麟对谭延闿的种种安排在他眼中感到非常的矛盾,唯一的解释便是认为谭钟麟出于本能的意识到未来的中国走向是非常复杂多变的,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在这种变革中游刃有余,以保存自己家族的平安。
对于谭钟麟的这种矛盾,谭延闿倒是非常理解,毕竟他知道后世中国的历史走向,谭钟麟虽然不知道,但是在官场混迹几十年,尤其是从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地担任督抚高位,对于清朝官场和民间的状况了解的非常清楚。也许谭钟麟不会想到清朝要亡于孙中山的革命党人的起义,但是他已经隐约的感觉到这大清的江山已经快要气数尽了。尽管对于清廷谭钟麟还是非常的忠诚,但并不代表他要把自己整个家族的命运和清廷紧紧的绑在一起!
谭延闿在回到福州后,便在督府中帮助父亲处理政务,谭钟麟非常重视他的功课,将博学多才的谭铭三请到督府专门为几个儿子指导功课,谭延闿自然是培养的重点。相对于谭铭三的那套存诚主敬的儒家思想,谭延闿更加感兴趣的还是帮助谭钟麟处理闽浙督府的各项政务,虽然他并不指望能够在以后的乱世中崭露头角和那些伟人与枭雄共舞,但是学习处理政务能够让他更加了解这个时代。
不是谭延闿不爱国,只是未来几十年中国的世事风云已经把他给吓怕了,最佳选择自然是在合适的时间出国远走他乡以避过战祸的牵连,但是他也不愿意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有益的事情,虽然不能够改变大局,但能够消减一些百姓的痛苦也算是仁至义尽。
“尝试一下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最后一步!”谭延闿在处理政务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走了神。
谭延闿虽然对科举考试那套不感兴趣,但是也没有冷落了谭铭三,毕竟这位老学究是父亲花了很大功夫请来的,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先生住进督府的最重要工作便是督促自己的学习,至于自己的那几个兄弟,谭延闿已经看出来谭钟麟对他们都已经失去信心了,估计以后也就是花钱买个职务干干就凑合了。
让谭钟麟和谭铭三非常满意的是,尽管谭延闿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督府中和那些幕僚们在一起处理政务,但是谭延闿的功课却是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提高,也许诗文方面功力比较弱了些,但是书法和应试方面的能力大为增强。谭钟麟也发现最近谭延闿的书法上更加偏重练习馆阁体,当然作为名士的必修书法行草也是没有放下,其功力已经日渐深厚,至少谭钟麟在心中觉得自己儿子在书法方面确实有着自己难以企及的天分,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谭延闿的书法水平就要超过自己了。
谭延闿的进步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突飞猛进的感觉,但是作为父亲,谭钟麟却知道自己儿子无论是功课还是书法都是非常用心的,真正做到了三更睡五更起,每天的练字的数量也是比考秀才之前要加大了一倍,再加上谭铭三和他所布置给儿子的功课,考虑到儿子在幕府的工作时间,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刻苦用功了。
谭延闿的努力看在谭钟麟的眼中,为此谭钟麟心中非常高兴,生怕自己的儿子因为太过用功而拖垮了身体,特意嘱咐厨房每天要做些滋补的汤食给儿子,最重要的午夜的食品要供应好。谭钟麟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督,手头上的财富对他来说没有多少意义,但是自幼贫寒的他为了教育孩子对其月供控制的近乎于吝啬,这在清廷中同级别高官中是十分罕见的。不过眼见儿子如此用功,谭钟麟在为儿子滋补身体上的花费非常大方,甚至每个月专门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购买滋补药材。
谭延闿在最近两个月无论是书法还是日常功课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还是归功于他的过目不忘和用极短的睡眠时间来恢复精力,这使得他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来学习日常功课,并且大大延长了他的工作时间,不过对于身体来说倒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由于谭延闿的特殊地位,谭钟麟的儿子进入幕府来和其幕僚帮助处理政务,这本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操守好治家严的官吏都采用这个办法来锻炼自己的儿子,甚至还有些朝廷大员干脆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来给自己的儿子谋得一个肥缺,既可以达到锻炼的目的,又可以借机捞钱,这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幕僚办公的地方叫幕友堂,在督署大院西侧中间有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周边有十几间小房子,这便是闽浙总督幕僚的办公之处。幕僚本是古代将帅打仗之时随军住在帐篷之内的军事参谋、书记等人的通称,后来因为地方大员衙门署官定制有限,忙不过来便把将帅们的做法学了过来,聘请一部分办理文书、刑名、钱谷等事务,因为是学得军营那一套,名称也跟着叫幕僚。这些人不属于朝廷命官,是衙门主人自己请过来办事的,合则留,不合则走,全凭双方的交谊关系深厚如何,所以主人都客气的称其为幕友。
清代末年因为内乱频繁,地方大员都担任着繁重的军政责任,故聘请幕友之风一时大盛,各地督抚每个人都有一个庞大的幕僚班子。不过其中最为有名的还是当属曾国藩任两江总督时的幕僚班子——那里曾经聚集了数百名当时精通军事、科技、理财、行政等第一流的人才,号称天下人才渊薮,甚至还有朝廷人才不如两江的说法,这也就难怪当时的王闿运会向曾国藩密谏自立了。
第四章 幕僚
“少时,在闽浙总督幕中,遇到疑难的公事为他人所不解的,只有谭先生了如指掌,而区处条理,都能恰合分际。”——沈静,《逝去的岁月》,强学书社,1932年出版。
谭钟麟做了这么多年的督抚,长期跟随他的幕僚也有三十几个。谭钟麟的政治倾向是非常趋于保守的,要不然也不会得慈禧太后的信任,其幕僚班子和其他朝廷大员的班子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按照朝廷的体制分成吏科、刑科、户科、礼科、兵科、工科,谭延闿还听说现下比较新潮的张之洞则还开设了洋务科和翻译科。幕僚的月薪视其出身、能力、资历和所担任的职务不同而有高下之分,谭钟麟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锐意进取的精神,他对待幕僚的待遇比较好,只是图个善始善终,长期跟随他的幕僚基本上每个月最少也有三十多两银子,多的甚至可以达到五十两之多,这与幕僚的平均收入二十两来说明显的高出了太多。
这个时代一个七品县令的收入不过四十五两,如果一年之内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年底还有一千两的养廉费,平均下来也不过九十多两,不过县令还要应付贿赂上司、照顾家人,这样平摊下来如果不是贪官的话,那日子过得是非常辛苦的,至于一个塾师的收入一个月也就五六两的样子。读书人的命不好当不了官也就是做塾师,不过在谭钟麟手下做幕僚便可以轻松挣到半个县令,五六个塾师的收入,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眼馋的好行当!
谭延闿进入幕友堂之后,长期跟随谭钟麟的幕僚们心理也很清楚,主人治家非常严谨,也有两个少爷曾进入幕友堂学习公务,后来承受不住谭钟麟也觉得效果不佳便撤走了,至于这个三公子能够待上多长时间就看天意了。以前谭延闿进入幕友堂也不过是一两天来一次,但是这比他的两个哥哥明显要勤奋多了,不过自从他考上秀才回到福州之后,便是天天都要在幕友堂至少办公半天,若是没有谭铭三上课,他就全天待在幕友堂。
由于谭钟麟是锻炼谭延闿处理政务的能力,所以并没有给他规定处理某一方面的政务,只是凭着谭延闿的兴趣来。这样一来谭延闿几乎把六科政务都熟悉了一遍之后,便随机处理秉承上来的公务,也正是因为他有着强悍的记忆力过目不忘,才使得他的办公能力大大提高,远比那些跟着谭钟麟混吃等死的幕友要强得多。
不过才三个月,谭延闿除了某些“关节”还不是很了解之外,已经隐隐成为谭钟麟的“幕僚长”了。对于谭延闿处理政务的能力,幕友堂的三十几个幕僚都是非常佩服的很,而谭钟麟更是喜笑颜开,虽然儿子的年龄还比较小,但是在谭钟麟看来要远比其他总督的儿子要厉害得多,更加有出息的多。谭钟麟也非常有意思,看到谭延闿处理政务如此得力,便专门给他一份幕僚薪水,因为他在幕友堂的地位,所以这份薪水有六十两之多,这在当时可是一份不小的收入了,这也是谭延闿第一份除去固定十两月供之外的收入。
闽浙总督,正式官衔为总督闽浙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是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福建和浙江的军民。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东北三省总督,那对于谭延闿来说还是后世的事情,在这九位封疆大吏除了直隶总督是从一品大员之外,其余都是正二品,所以直隶总督为天下总督之首。闽浙总督按照所治理辖区的位置来看,在天下总督中排名还算可以,比直隶差了些,不过由于浙江临海发展很快,也算是和湖广、两广、两江总督一个档次,事实上两江总督就因为出了一个曾国藩,要不然光凭地利还是赶不上闽浙总督的,不过这绝对要比云贵和陕甘总督要强上不少。
正是因为这三个月来谭延闿广泛接触政务使得他对当前所面临的这个社会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时代也不愧为中国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代,就谭延闿所接触到的种种现象也着实让他有些心惊肉跳——历史书上的那几行字并不能够代表这段历史!
谭延闿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与谭钟麟的特殊关系,不仅在幕友堂确立了自己的核心地位,还因为谭钟麟年老不能处理所有的政务,实际上谭延闿到现在为止可以顶的上是半个闽浙总督了,除了非常重大的问题之外,他一个人就可以拍板决定。
谭钟麟对谭延闿亲近政务是持非常支持的态度的,不过随着谭延闿已经掌握了幕友堂之后,谭延闿对于幕友堂的工作效率已经非常的非常不满意——这些幕僚除了有三四个是新加入的闽浙人士之外,其余都是跟着父亲混资历的,谭钟麟年纪已经大了,但是他还很年轻,尽管他并不看好自己的未来,但是他也必须要尽可能的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之后才决定自己的去留,要想做些实事,那为幕友堂更新新鲜血液就势在必行。
说起来也很让谭延闿迷惑的是闽浙总督总管福建和浙江,这两个省福建地形不是很好,富庶程度肯定赶不上浙江,但是这总督府居然不在杭州而在福州,这挺让他感到奇怪的。不过要想找到谭延闿现在所需要的幕僚,浙江和福建都必须要有熟悉本地的人,甚至还需要到广州和上海去搜罗人才。
谭钟麟是个保守派,在招募幕僚方面自然不能够触及他的底线,其实谭延闿非常欣赏李鸿章和张之洞,他们的手下有着众多学贯中西、精通洋务的人才,而张之洞在自己的幕府中公开便有洋务科,这个旗号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谭钟麟坐镇的闽浙总督府内。为此谭延闿发出的招贤榜中招募的主要人才便是精通外文的翻译人才,他想在幕友堂中开设翻译科。
对于谭延闿招募扩充幕友堂,谭钟麟并没有反对,他虽然不允许谭延闿与闲人交往,害怕他惹是生非,但是作为总督的公子,谭延闿又必然会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以便切磋学术,增加社会阅历。对于谭钟麟来说,谭延闿的这种转变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他交给谭延闿这么大的权力,也是希望谭延闿能够在未来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转眼间1892年的春天到了,在出了正月之后,闽浙总督府的幕友堂中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考试,这场考试是由谭延闿亲自主持的,而其他幕友也颇为好奇,没有太多的事务的幕友都在幕友堂中围观观看,谭钟麟也非常有兴趣的来到幕友堂,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来招收幕僚的。事实上与其说是谭钟麟看儿子怎么招收幕僚,不如说他是来看儿子的外语表演的——在谭延闿回到福州不久,谭钟麟便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学习外语,这使得他很好奇,不过看在谭延闿各项功课非常出色的份上,他并没有阻拦,今天的考试内容他早就知道了,谭延闿将会用外语来直接考问应榜者,最后决定留下那些人——这些人将会成为闽浙总督府幕友堂中翻译科的一员,月俸四十五两银子,并且视其工作能力还可能会有十两银子的奖励,这在当时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谭钟麟不在乎金钱,事实上他的幕友堂在与他同是总督位置上的其他人相比,人数还是非常少的,张之洞便有一个人数超过六十人的幕友堂,至于现在还是如日中天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李鸿章,那幕府的规模就更不可想象了,张之洞和李鸿章能够养得起这么多幕僚,他谭钟麟一样可以养得起——不要说他每个月的俸禄,就是闽浙各衙门每个季度都会给总督府送上六千两的“开支费”,另外还有逢年过节属下的孝敬,一年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三四万两,这几个幕僚钱他出得起,不过关键还是要看这些钱值不值得付出。
由于待遇非常优厚,来应试的人很多,差不多有三四十人的样子,这也大大超出了谭延闿的预料,为此两天前他便出了一张试卷——全部都是英文的,上面有一百个问题,并且还需要应答者用英文或是自己所擅长的外语写一份简历,答题时间为两个小时,上面的内容包罗万象,全部都是关于西方科学、习俗、人文方面的。在谭延闿的眼中,这份试卷的难度并不高,不过考试内容非常广泛,诸如“美国第一人总统是谁?”“谁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你认为西方最伟大的文学家是谁,并且说出理由”等等,真正有些难度的是后面的外文简历,不过这对于一个精通外语的人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前生的时候,冯文郁三十多岁都没有结婚,不过他在事业上也是一般人所难以企及的——他本是茶陵的一个农家子弟,但是从小便聪颖过人,在高考中居然能够考进北大协和这样一个省录取人数也不会超过两位数的高等学府,硕博连读毕业后,他就开始了游学生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他都待过,并且还为此很是下功夫的学习了德语和法语。
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份试卷,能够考过六十分的只有三个,还有五个过了四十分,其余人的成绩惨不忍睹,竟然还有六个干脆是零分,这是浑水摸鱼的来了。这个结果显然让谭延闿非常沮丧,不过他依然希望能够在下面的面试过程中找到自己最需要的翻译人才。
经过这一番笔试之后,一共摘出了十三个人来参加面试,当第一个面试者走进幕友堂之后,谭延闿用法语开始了自己的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非常流利的用法语回答道:“我叫沈静,字文渊,来自上海,早年随父亲去过法国和英国……”
面试的结果可以说是让谭延闿喜出望外——十三个面试者能够通过他这一关面试的人有九个,当然这其中还有两个他无法“鉴定”,人家是精通俄语和意大利语,他只有临时聘请了两个外国人来当监考,按照他的要求来进行面试提问,结果也非常理想,这两个在笔试中是零分却交上了用意大利语和俄语写的简历的家伙居然能够和两个外国人谈的天花乱坠,实在是让谭延闿感到有些意外——看来聘请这两个外国人所花的五十两银子没有白花。
本来幕友堂翻译科的招收人数在五人,没有想到最后过关的有九个,不过谭钟麟非常大方的同意谭延闿把看中的人留下来,这让他多少有些欣慰。谭钟麟在招收幕僚之前和谭延闿进行过一次谈话,也正是因为这次谈话,他才知道父亲为何同意他建立翻译科——张之洞的幕友堂有个翻译科,中间有个“镇宅之宝”便是精通十国语言的辜鸿铭。
谭钟麟和张之洞的交情算不上很好,只是仅限于了解对方而已,最重要的是两人都认识王闿运,王闿运和张之洞手下的头号幕僚桑治平都在肃顺王府中担任过西席,这段交情使得张之洞和王闿运之间也有着很深的来往。王闿运对张之洞的评价让谭钟麟对张之洞非常有好感,可惜他已经老了,只想着能够平平安安的渡过,张之洞有当天下第一总督的雄心,手下网罗的人才恐怕除了李鸿章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相比,他谭钟麟虽然老了,但是他还有儿子,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谭延闿的身上。
这九个合格者加上谭延闿总共不过精通英、法、德、俄、意大利五国语言,相对于张之洞手下那个号称精通十国语言的辜鸿铭,谭延闿心中多少有些沮丧,不过令他高兴的是总归手下有了一些精通外文的根基人才,以后慢慢网罗也就是了。再说这五国语言已经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势的语言——它们的背后是六个顶级列强,处在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当然以后还会有日本,不过现在还没有到甲午年,也并没有发生日俄战争,日本在世界上还算不上是一个列强,就是在亚洲,表面上也被清朝给压制住,那个辜鸿铭精通的十国语言对他来说多少有些鸡肋了。
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在前生的时候虽然喜欢玩三国游戏,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才收藏癖好,这也是因为他对自己能够在这个乱世中称王称霸不够自信。辜鸿铭也是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印记的人,可惜谭延闿对这个人同样了解不多,如果有心招揽的话也要等张之洞退位后再说了,那个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谭延闿自己都不敢肯定那个时候还在不在国内了!
有了这九个外语人才,闽浙总督府的翻译科总算是建立了起来,在这九个人中,谭延闿最看好的是便是沈静、陈飞和寇青三人,这中间沈静和寇青都是出身商人,不同的是沈静的家族是个大商家,而寇青和他的父亲都是上海租界外国洋行的高级打工者,至于陈飞在谭延闿的眼中更加离谱——陈飞居然是个秀才,不过后来屡试不第迫于营生才在上海洋行中找了份差事,没有想到这家伙还是个语言天才,掌握了英德两国外语,后来生活稳定后,在上海租界中长了见识,觉得科举之路并不适合他,所以就干脆在洋行中做下去,要不是谭延闿的招贤榜许以厚利,并且也让他看到一丝能够做官的光明,估计他还会就这么在洋行中干下去。翻译科中的其他几人有四个是当代海龟,加上沈静这半个海龟,倒也是正好五五分成,这也让谭延闿心中多少有些好笑。
第五章 戒毒
“当我第一次见到总统的时候实在是有些丢人,那个时候我正是毒瘾发作痛不欲生的时候,当一个衙役敲开我的嘴巴胡乱塞进一颗戒毒丸不长时间后,我就稀里糊涂的睡着了。等我醒来后就听见一个衙役高声喊道:‘十八号醒过来了!’不一会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出现在我的眼前,问了一下我的身体感受后,在一个本子上做了记录便走开了——这个少年便是以后的总统,而我则是一个人见人憎的鸦片鬼……”——《战争之狐——李韬传》,吴桐萱、李韬著,强学书社,1940年出版。
对于翻译科的任务,谭延闿早就和谭钟麟商议过了,考虑到谭钟麟的保守态度,谭延闿决定将翻译科的职责定位为大量翻译国外各种书籍,将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引进中国。在谭延闿看来张之洞的翻译科太过奢侈了,只为一个人服务,这未免会造成资源浪费。闽浙总督少不了要和洋人打交道,不过仅仅为了这个而编制一个翻译科就显得太多余了。
在谭钟麟的资助下,谭延闿买下了一家印刷作坊,并且每日都从洋行那里订购外文报纸,这些报纸主要是从香港那边搭乘定期的轮船送过来,除此之外,他还从洋行那里开列了一个书单,上面全部都是外国出版的科学书籍,当然中间也夹杂了很多名人传记类的书籍。这家印刷作坊被谭延闿起名为“强学书局”,历史上的公车上书之后,康有为等人成立了强学会,谭延闿是不会“抢注”这个名称的,因为“会”在中国与“朋”、“党”有着相似的政治意义,晚清并没有开党禁,后来强学会被打击之后便以“强学书局”为掩护了。
谭延闿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现在还不想涉及政治,一旦这名称上戴着“会”,那就和政治有很深的关系了,这可不是他所期望的,就是谭钟麟也会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这点想法给扑灭。强学书局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翻译,当然在一些书籍的选择上,他也非常隐晦的在书单上选择了几本关于西方政治方面的书籍,再者像名人传记等也都是带有一定的政治色彩。谭延闿不清楚这么做会有多大的效果,他也不奢望能够取得多大的效果,他把重点都投入到科学技术书籍的翻译上来,至于政治方面的东西纯属是大面积撒网,至于能够捞多少鱼他并不在乎。
尽管卖国条约签了不少,可能就是连统治者自己都数不过来,可惜的是上至皇帝下至朝廷忠臣,就是以牺牲中国人口减少换来“同治中兴”的曾、左、彭、胡四名臣很可能都不知道法兰西和英吉利之间有什么区别,现在的李鸿章和张之洞比他们强一些,但是对于国外的情况也是知之甚少。
《强学文摘》就是专门面对国外的变化,根据外文报纸来翻译摘要集册刊行,所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缺口。不过服务的对象不仅仅限于李鸿章和张之洞这样的高官,地方乡绅、商人、比较开明的读书人都对《强学文摘》有需求。
就这样,新成立的翻译科成为闽浙总督府幕僚堂最为繁忙的部门,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后,在三月十日第一期的《强学文摘》终于出版了,首印一千册,其中有两百册被闽浙两省的各个衙门承订,另外还给两江、湖广、两广、直隶四个总督衙门各送去了十册,然后在闽浙两省的主要城市出售。虽然谭延闿并不指望《强学文摘》能够为他带来滚滚财源,但是他也不打算亏本,这一册《强学文摘》的定价半两银子,每个月买两期,只要单期能够卖出五百册便可以保本经营。
事实上《强学文摘》的销量是非常不错的,送给四个总督衙门的意见还没有反馈回来,但是在江浙一带自己凭借市场消化的数百册已经销售一空,尤其是上海、杭州、宁波等地买的最好,甚至要求增印的消息也传回到闽浙总督衙门,有了这样的好成绩,谭延闿自然信心十足的又加印了五百册供各地发售。《强学文摘》没有什么稀奇的内容,全部都是将外国报纸原篇翻译过来,对于一些题材进行分门别类的整理后集合成册来出版,每一篇文章后面都标注了文章的出处。
这个时代的中国是十分闭塞的,尽管列强采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但是这种被动的开放是不为中国人所接受的,不过反过来在一次次对外战争失败后,中国人自己也开始放下了天朝上国的架子,他们也希望能够知道外国是怎么一个样子,在外国人的眼中的中国又是怎么一个样子。谭延闿没有想到自己所创办的《强学文摘》正好满足了国人的这个需求,当然能够花这么高的价钱来购买《强学文摘》的还是那些具有开放精神的知识分子和一些类似于张之洞这样的洋务派官员,这有助于他们了解国际形势。
不出谭延闿意料,不到半个月,两江、湖广、直隶总督衙门都发文,希望能够每个月从强学书社订购三百册《强学文摘》,至于两广总督衙门那里估计是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这个时候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和直隶总督李鸿章,这三个人都是洋务运动的中坚人物,按照谭钟麟给谭延闿所讲解三人之间的关系之后,谭延闿也明白这三个人的发家历程和相互之间的渊源关系。至于两广总督便是李鸿章的大哥李翰章,也许人家的地盘在广东这个本来就很发达的地区,对《强学文摘》的用处比较少,所以才不订购。
谭延闿不得不承认谭钟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练的政客,他以前做官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就连慈禧太后的恩人吴棠他也得罪的不浅,但是他直到现在在清廷的官场上还是非常吃得开,洋务派、清流派等一些矛盾甚深的官员都与他的交情非常不错,没有特别突出的政敌,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圆滑”两字来形容了。谭钟麟虽然保守,但是正是因为他的建议,谭延闿才将《强学文摘》递送给四个总督衙门,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总督发文回函要求订阅,可见谭钟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
在这个时代,像《强学文摘》这么贵的期刊能够达到每期发行两千五百册,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后来两广总督衙门也来函每月订购两百册,这使得每期发行量逼近三千册,一时间《强学文摘》在中国闯下了不大不小的名声。对于谭延闿来说这份期刊实在是名利双收,这本期刊每个月都会给他带来至少三千两银子的纯利润,而一向对他花费卡的甚严的谭钟麟也没有从中控制,而是将这笔收入归为谭延闿名下。谭钟麟也希望能够看看儿子在获得这么丰厚的回报之后,会拿这笔钱做什么,直到五月份他才等到了答案——谭延闿办起了一家制药作坊,而产品更是让他大吃一惊——戒毒丸。
自从去年在去看榜的时候看到一个鸦片鬼的惨样之后,谭延闿早就想把戒毒丸给拿出来了,只是他需要时间来将戒毒丸从药方变成成品,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他所需要的设备,不过好在省去了一道中药有效成分提纯之后,只是延长了治疗周期和加重药量而已,问题还不是很大。当谭延闿在《强学文摘》上得到了大笔资金之后,他便开始迫不及待的要把戒毒丸给变成产品了。
前生冯文郁就曾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课题研究,其目标对付的主要还是吗啡、海洛因、大麻、冰毒等强效毒品,效果最好的莫过于一款通过改良一方中药获得的产品,不仅疗程短,戒毒效果非常良好。此时谭延闿要对付的主要对象是鸦片,尽管没有后世那样先进的现代化设备进行有效成分提纯,但是鸦片的毒性比海洛因等毒品相比差了几条街,他对现在所生产出来的戒毒丸非常有信心。
“组安,这戒毒丸的药方是从哪里来的?”谭钟麟手中拿着一颗戒毒丸问道。
“这是孩儿从湖南途径江西路上遇到的一个游方道人所赐,孩儿虽然依照方子把药制出来,但还没有经过验证,还请父亲寻几个吸食鸦片的人来试试。”谭延闿回答道。
“嗯,找几个这样的人倒是不难,功效暂且不论,只是这药丸吃下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谭钟麟看着他有些担忧地问道。晚清戒烟的手段主要还是强行戒除毒瘾,这种方式戒毒,吸毒的人要承受很大的痛苦,毒瘾反复煎熬下,长期吸食鸦片的人身体本来就很弱,这一番折腾下来很可能会闹出人命。
“应该不会,孩儿已经问过药方的郎中了,这药丸所用的中药本身都没有毒性,相互之间也没有相克,做出来的药丸人服用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实验这药丸的功效需要寻找的大烟鬼要各个不同阶段的才好。”谭延闿非常自信地回答道,这药方有没有效果他自己最清楚,他前生的时候就是学制药的,虽然自己对中医不是很懂,但是多少也有些涉猎,加上这张药方已经被鉴定过没有毒副作用,他的底气自然非常足了。
“这是为何?”
“吸食鸦片时间长短决定了人上瘾的程度,孩儿是想多找几个吸食鸦片时间不同的人,来看看这种药丸对什么样的鸦片鬼最有效。”
谭钟麟听后点点头,笑着说道:“这件事不难,你尽可去做,有了什么消息即刻禀报。这可是一件大好事,朝廷有心戒烟,但是一方面列强态度甚为坚定,另外也是朝中有不少大臣自己就离不开鸦片,还变着法的比吸食鸦片的技巧,这使得鸦片之祸愈演愈烈。若是这戒毒药丸能够对大部分的大烟鬼有效用,这样一来不用像林则徐那样非要没收列强商人的鸦片来激怒列强也同样可以做到禁烟!”
这可能是一个国家最耻辱的事情了,比打了败仗还要耻辱——明明直到鸦片祸国殃民,但是却无法禁止,还要看列强的脸色行事,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情么?一想到那个大烟鬼毒瘾发作时的景象,谭延闿心中就有股忍不住的怒火,不过无奈现实就是如此,国家的实力太弱,个人再强也没有什么用处,等再过两年便是中日甲午战争了,再经过庚子事变,中国就真的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谭钟麟对戒毒丸非常关心,督署衙门差役以最快的速度便在街上拉来了二十多个鸦片鬼——吸食鸦片败家迅速,这些鸦片鬼以前可能生活不错,甚至个别很有可能还是薄有资产的小地主,但是也经不住这吸食鸦片的消耗,把家底早早败光。督署衙门的差役做这件事也非常简单,就是守着城中鸦片馆门口,这些鸦片鬼就是因为没有钱继续吸食而被差役以各种理由给抓过来的。
督署衙门的差役对谭钟麟的命令感到非常奇怪,他们不明白总督大人的这道命令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也不难执行,为了不弄得满城风雨,差役的头头便想出了这个办法。不过这些鸦片鬼是弄来了,但是他们可都是正处在毒瘾发作的时候,一时间哭闹漫天,差役便将他们都集中关押在总督府西南角的几间小平房里。
当谭延闿看到这些鸦片鬼的时候,也不禁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些差役哪里管得上是要寻找不同阶段的吸毒者,干脆眉毛胡子一把抓,是个鸦片鬼就给抓过来,要命的是这些鸦片鬼毒瘾正发作,弄得他看到这番景象后开始对戒毒丸能否管用都有些动摇了。不管怎么样,这些鸦片鬼已经到手了,是好是坏他们都要成为谭延闿的第一批试验品,二话没说,差役在谭延闿的指挥下两三个人对付一个鸦片鬼,逮着一个就强行敲开鸦片鬼的嘴巴把戒毒药丸塞进去,然后丢在一旁再去找下一个。
就这么折腾了将近快一个小时,这才把所有的鸦片鬼都给喂进了戒毒丸,别看这些鸦片鬼一个比一个瘦,各个都跟骷髅架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这毒瘾发作的时候,力气还不小,把一帮差役累个半死才忙活完。
因为戒毒丸本身有一定的麻痹作用,再加上这些鸦片鬼已经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服下戒毒丸之后不长的时间里,都陆续昏睡了过去,只有两三个毒瘾特别深重的鸦片鬼还在受毒瘾的折磨,谭延闿一挥手,两三个差役立刻再次敲开这些鸦片鬼的嘴巴,塞进一颗戒毒丸,没过一会这些鸦片鬼终于都消停了下来。
看着这些鸦片鬼,谭延闿用手擦擦额头上隐隐渗出来的汗珠,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想到:“怪不得戒毒所的人说他们都是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人——整天给吸毒者强制戒毒,这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人干的活,要是心理素质不过关非出问题不可,他们能够干这么久,除了天生冷血铁石心肠之外,还真不好找出其他理由来。”
指挥差役将这些鸦片鬼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内后,谭延闿也就松了一口气——这些犯毒瘾的鸦片鬼在服药后能够昏睡过去就好,要是像那种一把药吃下去没有什么反应,那可就麻烦了。虽然后世的戒毒丸疗效非常好,但是谭延闿没有先进设备进行工艺提纯,药效自然要打个折扣,不过即便是对付的是鸦片,这戒毒也是一个相对比较长期的事情,以他的估计至少要经过一个月的疗程,天天服药才可以戒除鸦片的毒瘾。
这个药方最大的好处不在于它戒除毒瘾时间短见效快,而是在于它能够很好的预防吸毒者在戒毒后又复吸。第一个疗程如果将毒瘾戒掉后,以后吸毒者见到毒品就会有一定的剧烈反应,诸如呕吐、头痛等,这些负面反应会很好的阻止已经戒毒的吸毒者再次复吸,这也是谭延闿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张药方的原因。
第六章 赌局
“一个月?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点?!”谭钟麟问道。
“这已经是非常保守的估计了,戒毒者视其毒瘾深浅而决定服药量,不过开始的头十天里他们都是要每天吃药的,像刚才毒瘾比较重的几个必须一次吃下两粒戒毒丸才可以安静下来。等过了头十天就比较好办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最主要的还是防止吸毒者再次接触鸦片,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后,孩儿相信中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能够让戒毒者一辈子都不会沾染鸦片。”谭延闿自信地说道。
谭钟麟听后点点头,笑着说道:“如果真的能够在戒除毒瘾后不再吸食鸦片,这一个月虽然长了些,但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不过这戒毒药丸的成本如何?”
“这戒毒药丸所选用的中药都不是什么名贵中药,现在少量制作也就是每二十粒一两银子的样子,除非是毒瘾非常重的人,一般来说十几粒便可以完成戒毒疗程了。当然这只是购买原料的钱,如果加上人工等费用,还要算上大量制作减少成本等方面的因素,这些孩儿倒是还没有算计过,不过想来不会太贵。”谭延闿回答道。
谭钟麟听后捋着胡子沉思了一会说道:“那就先把制药作坊给建起来,一旦这些人能够戒除毒瘾,就大量生产这些戒毒丸。为父将会在闽浙两省发文,先从各级官吏开始,轮换戒毒,如果真的能够让他们全部戒除毒瘾,为父也好上表朝廷大力推广,这确实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组安,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
谭钟麟和谭延闿正在商议戒毒的事情的时候,一个差役快步走上大堂跪下说道:“总督大人,督署衙门门外有一些百姓聚集,说是督署的差役抓了他们的家人,想要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谭钟麟和谭延闿对视一眼之后,谭延闿说道:“父亲,估计是差役会错意,父亲也不用责罚他们了,孩儿一会出去来给这些百姓解释一下,争取让他们各自散去。这些鸦片鬼吸食鸦片败家,道德沦丧,不仅外面的人看不起他们,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人也同样深受其苦,想来他们的家人若是知道督府帮助他们戒除毒瘾的话,也不会太过反对!”
谭钟麟点点头笑着说道:“那这件事你就去做吧,不过待会出去的时候要多带上几个差役,免得一些无事生非的人对你不利!”
谭钟麟的话虽然是无心,但是却在谭延闿的心中有了另外的想法——在这个时代能够贩卖鸦片的人来路都不简单,除了外国的不法商人贩卖鸦片之外,在国内还有大大小小的帮派组织,若仅仅是外国人贩卖鸦片也不至于几乎所有中国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很多鸦片馆,而且现在国内也有很多地方广泛种植鸦片,甚至成为当地的支柱产业。现在的鸦片贸易已经自成体系,而中国人自己贩卖鸦片才是最可怕的,这中间除了涉及到种植鸦片的人,最为难缠的便是贩卖鸦片的人——他们大多都是江湖帮会组织,诸如洪门、青帮、袍哥等等,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自己现在研制的戒毒丸若是功效非常好的话,一定会得到大面积推广,若是把这些亡命之徒给逼急了,说不得就是闽浙总督的公子的身份也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况且还有制药厂,他们难保不会纠集一批地痞流氓冲击药厂,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谭延闿摇摇头把这些想法先甩到一边,毕竟鸦片毒害中国实在太深,伤害太大,在后世直到新中国成立才在短时间内将毒品禁绝,如果他不是太过干预历史进程的话,那算算中国还要持续近六十年受到鸦片等毒品的毒害,肥了英法日等列强,剩下的割据军阀也跟着沾光,为其提供了购买武器弹药作为割据一方的资本,最终两头都是中国人自己受伤。这种事情对于谭延闿来说是不可忍受的,他不指望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完全禁绝鸦片,只要能够尽量减轻鸦片所带来的危害,付出一点代价还是值得的,再说自己也不是软柿子就这么任凭别人宰割。
总督府的差役在门口维持秩序,将被抓来的鸦片鬼的亲人遴选出来,带进总督府后院角落里的平房中,挨个将所有人对号,然后再带到前堂,谭延闿等所有人都到齐后高声说道:“这些人都是在鸦片馆门口找到的,他们都是因为吸食鸦片身上又没有钱被鸦片馆的人给扔出来的。谭大人念及闽浙百姓深受鸦片之苦,特聘请了医师配制出了戒毒丸,正好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家人,相信你们也是被亲人吸食鸦片而深受拖累,若是各位百姓信得过总督府的话,那就请各位百姓将这些人留在总督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后他们将会彻底戒除毒瘾。各位百姓意下如何?若是不愿意的话,各位百姓现在就可以把人领走,总督大人也不会怪罪,不过以后总督府发下禁烟令的时候,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的免费戒毒了,各位百姓要想好!”
听到谭延闿这么说,底下的百姓都议论纷纷,不过他们都最终同意将自己的亲人留在这里戒毒。这在完全在谭延闿的意料之内,这些百姓家里估计已经被鸦片鬼们都给抽干净了,要不是骨肉相连,亲情维系,估计连杀了这些人的心思都有,放在总督府能够戒烟总比放在家中看管要好得多,至于能不能真的戒掉毒瘾,这也要看天意了。
不过通过这些百姓的嘴,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整个福州城大街小巷里面都在讨论总督府中的戒烟消息,就连鸦片馆中的大烟鬼们也在讨论。虽然议论纷纷,有的说谭总督请来了高人一定可以让那些鸦片鬼戒掉鸦片,有的则不信,至于那些鸦片馆的老板和其利益相关者则是压根就不相信有人能够将这些鸦片鬼再变回成人,对于鸦片的魔力他们早就根深蒂固。最有意思的便是福州人好赌,有人居然在城中开下了盘口,赌总督府戒烟实验失败。
谭延闿虽然一步也没有离开总督府,但是对于外面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是知道的非常清楚,在第五天的时候,再观察过鸦片鬼服药的情况后,他向父亲谭钟麟密谈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后,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出现在福州城内最大的赌馆门口,非常豪爽的掏出了五万两银票压在总督府戒烟成功上,赌馆老板此时开出的盘口是十赔一,若是这个年轻人赢了话,那赌馆将会赔出五十万两白银!年轻人将票据交给身后的仆役后便飘然而去,那醒目的五万两银票已经把整个赌馆的人都给镇住了。
“难道天下真的有能够戒掉鸦片的药?!”在这五万两重注赌下之后,人们开始有些期待总督衙门内的消息了,无奈谭延闿早就把这些大烟鬼给严格监控起来了,四周都有重兵把守谁也进不去,到现在为止总督府内那片不大的院落已经聚焦了所有福州城内人们的目光。
“闽粤两省不论士农工商、男女老幼个个都嗜赌如命!”寇青笑呵呵地说道。
谭延闿本来不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还会有人那闽粤总督府来开赌盘,在听说外面那戒毒实验来开赌盘的时候,非常抱怨的对翻译科其他幕僚说了一句,没有想到寇青立刻便给他一个惊喜。寇青虽然是上海人,但是在洋行中经常外出,尤其是江浙、闽粤一带更是他经常出公务的地方,对这一带的风俗非常了解。
“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些吧!”谭延闿笑着说道。
寇青摇摇头说道:“不过分!据我所知两地不但好赌,而且赌的规模都很大,而且花样繁多没有他们不赌的,而且能够开出盘口的必然是当地非常有势力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不会返回,就是卖房子卖地也会把钱给补上,在这点上绝对有信誉!不知先生现下进展如何,要是先生能够透露点风声给在下,在下立刻去下注,下辈子就不用愁了!”
陈飞淡淡地说道:“不要说总督府戒毒有人敢开赌盘,当年英翰作粤督的时候还开过帏赌,那朝廷的轮才大典来开赌,后来弹章四起,英翰也因此一病不起,后来因此革了职,第二年便去世了。英翰是第一个,后面的张之洞也开过帏赌,不过他的运气好居然没有事……”
陈飞是个秀才出身,虽然科举考试伤透了他的心,不过对于官场上的一些流传比较广的典故他是了如指掌。谭延闿听后摇摇头,陈飞说的事情他也知道,张之洞和英翰两件事的背后都有深刻的背景,英翰的死和弹章与罢官没有什么关联,而张之洞正是因为开了帏赌获得了大量的资金来兴办实业,在其中还抽出了三十万两给了北洋,这些可不是陈飞这样的秀才所能够知晓的,他老爹早就给他讲过这两件事的原委了。
“有这样的好事,若是不搭个顺风车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谭延闿心中对自己说道。他想了一下后,便离开幕友堂到后院去见自己的父亲谭钟麟。在密谈一个时辰之后,谭钟麟从账上给他划出了五万两白银,那个到盘口下重注的年轻人正是他自己。
闽浙总督府内依然是毫无声息,而福州城内却因为这五万两重注闹翻了天——这简直是把闽浙总督府和福州地下赌博组织给逼到了悬崖上,谁也无法后退半步,闽浙总督府可以输,毕竟“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谭钟麟当总督不是一年半载,这五万两白银要是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地下赌博组织要是输了,那可真的要跳海去了。
对于赌博组织最为不利的是这次戒毒实验完全是闽浙总督府来干,里面一点消息也没有,人家要是没有这个把握,这五万两白银也不会飞到盘口上来。这些主持盘口的当家人多方打听过,戒毒丸从林则徐禁烟那个时代开始就一直在研究,不过也没有听过有什么特神效的药丸面世,当然要靠强制戒毒也可以把毒瘾给戒掉,但是那也不是一两个月便可以奏效的。
俗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终究碰上鬼”,在那五万两银子的重注赌下的第六天,福州地下赌博组织的大头头终于坐不住了。五月下旬傍晚,按察使何兢求见谭钟麟,谭钟麟得知后找来谭延闿作陪——“这按察使俗称臬司,臬司负有保护地方安宁之责,故不少臬司都和省内的黑道巨头有暗中联系,黑道巨头保证不给臬司找麻烦,而臬司则保证给黑道巨头予以官府庇护,这就是老百姓俗称的官匪一家的来源!”谭钟麟笑眯眯地说道。
“父亲的意思是……”
谭钟麟本来半眯着的眼睛射出了一丝精光,冷笑地说道:“看来这个何兢倒是深通此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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