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轮13·午夜高塔(上下)》【全本】罗伯特·乔丹

《时光之轮13·午夜高塔(上下)》全本 作者:罗伯特·乔丹

内容简介

梦之世界出现神秘的杀戮者,佩林在丧友之痛中完成蜕变,用至上力铸造出王的武器——玛哈雷尼。古语译为“它在飞翔”。麦特去根结之塔营救沐瑞,前提是他必须破解蛇与狐狸的无解之谜。这里麦特说出全书最霸气的一句话:“他们在玩一个游戏,只要是游戏,我就能赢。”然而麦特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鲁迪恩,艾玲达预见了整个艾伊尔种族终将覆亡的命运。全世界只她一人知道艾伊尔的可怕未来,那么她作为智者,如何拯救她的族人?兰德誓要打破暗帝牢狱残存的封印,他为何要将这一企图第一时间告诉白塔玉座艾雯?在真龙与玉座之间,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敬请欣赏时光之轮第13卷:午夜高塔。

正文预览

时光之轮13·午夜高塔(上下)
作者:罗伯特·乔丹
内容简介
梦之世界出现神秘的杀戮者,佩林在丧友之痛中完成蜕变,用至上力铸造出王的武器玛哈雷尼。古语译为它在飞翔。麦特去根结之塔营救沐瑞,前提是他必须破解蛇与狐狸的无解之谜。这里麦特说出全书最霸气的一句话:他们在玩一个游戏,只要是游戏,我就能赢。然而麦特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鲁迪恩,艾玲达预见了整个艾伊尔种族终将覆亡的命运。全世界只她一人知道艾伊尔的可怕未来,那么她作为智者,如何拯救她的族人?兰德誓要打破暗帝牢狱残存的封印,他为何要将这一企图第一时间告诉白塔玉座艾雯?在真龙与玉座之间,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敬请欣赏时光之轮第13卷:午夜高塔。

前情提要
时光之轮旋转不息,岁月来去如风,世代更替只留下回忆。在第三纪元,一个仿佛没有尽头的冬季,遥远两河一个叫做伊蒙村的地方,三个本过着平凡生活的乡下少年,兰德、麦特和佩林,被传说中的黑暗生物隐妖、兽魔人追捕,在两仪师沐瑞的引领与帮助下逃离家乡。在时光之轮的因缘中,他们是可以改变并拯救世界的时轴。
一番冒险后,他们来到妖境,在绿巨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世界之眼”。身为转生真龙的兰德更是在“世界之眼”旁与暗帝展开了战斗。兰德等人从“世界之眼”带回了传说中可以让历代死去的英雄重生,成为世界主宰的瓦力尔号角,可是不久,号角即被暗黑之友帕登偷走,争夺号角之战因此拉开帷幕。
最终,麦特在法美镇吹响了瓦力尔号角,历代逝去的英雄们瞬间重生,佩林竖起了真龙旗,他们向着霄辰军队冲锋而去。此后,夏纳的战士目睹了兰德与暗帝在天空的战斗,聚集在了真龙旗下。在流散的真龙预言中,取得“禁忌之剑”凯兰铎、提尔之岩陷落,都是真龙转生的迹象。因缘的线索在提尔之岩编织交汇,兰德成为提尔的统治者。此时,在能号令天下的两仪师聚集的白塔中却发生了变故。红宗两仪师爱莉达策动政变,静断了玉座史汪·桑辰和撰史者莉安,一部分两仪师被迫出走沙力达,白塔由此分裂。
兰德带领众人前往三绝之地,寻求时光之轮中的因缘变化,在进入鲁迪恩的中心时,他的双臂上出现了龙形印迹,这也是艾伊尔人传说中“随黎明而来之人”的徽记。随后在冷岩堡,兰德得到了艾伊尔部族首领们的承认。佩林则潜回家乡,抵抗圣光之子与兽魔人对两河的入侵,最后成为两河的领主。
凯瑞安城前,兰德与未归顺他的艾伊尔人库莱丁展开决战,轻敌的库莱丁最终被麦特杀死。进入凯瑞安城的兰德迅速平衡了提尔人和凯瑞安人的地位,赢得了他们的遵从。为保护兰德,沐瑞舍身将弃光魔使兰飞儿推入从鲁迪恩带来的门形特法器,两人消失在未知的世界中。
伪龙马瑞姆·泰姆为兰德建立起一支叫能够导引的男性队伍,人们称其为殉道使。奈妮薇发现静断是切断了火之力与魂之力的桥梁,治愈了史汪与莉安。告别艾伊尔智者,艾雯冒险肉身进入梦之境特·雅兰·瑞奥德,急速赶到沙力达,随即被推选为新玉座,奈妮薇与伊兰被艾雯提升为两仪师。
分裂的白塔分别开始了对转生真龙的怀柔与博弈,结果,兰德不慎被白塔派来的13名两仪师屏障劫持,佩林率领众人尾随营救。兰德挣脱束缚,在古代两仪师的旗帜下,在场的塔瓦隆和沙力达的两仪师都被迫向转生真龙兰德宣誓效忠。兰德和佩林率领两河人、梅茵人、凯瑞安人、艾伊尔人联军以及两仪师和殉道使,大败沙度人,回到了凯瑞安。
玉座艾雯决定率领沙力达的两仪师前往塔瓦隆。在她的要求下,麦特护卫奈妮薇与伊兰前往艾博达,并终于在艾博达找到了能够操控天气的碗形特法器。同时,海民承认了兰德是真玳预言中的克拉莫。兰德被帕登·范用煞达罗苟斯红宝石匕首割伤,生死一线之际,殉道使达莫用神奇的手法将匕首伤痕与圆形疤痕旧伤从兰德身上隔离,让伤口中的两种黑暗互相战斗消解。沙马奥交给瑟瓦娜一根能够控制两仪师的短杖,又驱使沙度部族通过通道前往世界各地战斗。征服伊利安的兰德被加冕为王,获得世界之王的称号,而他头上的伊利安月桂王冠从此被叫做“剑之王冠”。
随着风之碗效果呈现,寒冬降临大地,霄辰人侵略的步伐步步逼近。逃离艾博达时,麦特意外发现并绑架了预言中自己的妻子“九月之女”——女大君图昂。兰德被伊兰、艾玲达与明共同约缚,从此心念相通,又接受凯苏安担任资政。艾雯引用战争律法,对爱莉达宣战,表示于一个月后进攻塔瓦隆,借此步步强化权威,又表示将同意两仪师退休,退休的两仪师会被除去三誓成为家人,将家人纳入白塔管理。兰德受到自己身上两处伤口中,不同黑暗力量相互压制的启发,与奈妮薇共同使用超法器“珂丹卡”,用煞达罗苟斯的邪恶中和了暗帝对阳极力的污染。
伊兰等人回到安多,决心取回狮子王座,但不久亚瑞米拉的军队围困了凯姆林,伊兰处境艰难。加拉德在圣光裁决中杀死圣光之子最高领袖指挥官艾阿蒙·瓦达,取代了他的地位。艾雯被白塔俘获,但爱莉达并未追究其妄称玉座之罪,将她贬为初阶生,接受希维纳的指导。艾雯努力在白塔两仪师心中种下反对爱莉达的种子。兰德决定与霄辰人协商停战,却被伪装成九月之女的色墨海格所骗失去左手,色墨海格被俘。
佩林到达海丹,海丹女王雅莲德向他宣誓效忠,但不久菲儿、雅莲德和麦玎被忽然出现的沙度艾伊尔人俘获。佩林与霄辰军合作救出菲儿,沙度部族兵败退回三绝之地。霄辰内乱,图昂之外的皇族都已不复存在,在麦特掩护下,图昂安全回到艾博达,将苏罗丝治罪。离别之际,图昂宣称麦特是自己的丈夫,麦特成为霄辰群鸦王子。借着法麦丁门战斗的胜利以及戴玲的忠诚,亚瑞米拉及支持她的贵族成为俘虏,十五个大家族转而支持传坎,伊兰获得安多王座。
菲儿杀死先知马希玛。食物迅速腐化,就连白塔中的装饰乃至整个区域都被调换,暗帝对这个世界的触摸越来越迫近。爱莉达的暴虐令艾雯惊讶,更令白塔中的猜忌与恐惧愈演愈烈,她甚至想在三誓中加入服从玉座的内容。艾雯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不是加速爱莉达的倒台,而是尽一切力量维持白塔的完整。梅丹妮将艾雯引介给白塔中捕猎黑宗的两仪师,艾雯弥合白塔分裂的努力也逐渐得到了白宗、褐宗和黄宗的认同。在爱莉达的宴会上艾雯与之正面交锋,令爱莉达颜面扫地,愤怒中用至上力攻击艾雯,并将艾雯囚禁。
史汪向布伦吐露与沐瑞、还有死去的前玉座见证转生真龙诞生在龙山山麓预言的往事,并立下让人类度过最后之战的誓言,全身心投入为真龙降临所做的准备中,两人情感进一步发展。盖温得悉艾雯被俘的消息后,脱离青年军来到叛逆两仪师驻地。麦特等人在返回凯姆林的途中经过一个叫辛德泰普的镇子,这里的人一到夜晚就会失去理智自相残杀,到白天却又恢复如初。维林帮助麦特迅速到达凯姆林,留下一纸建议又让麦特承诺停留30天后,到白塔找到刚被释放的艾雯,坦承自己属于黑宗。原来维林借着暗黑之友的身份打入暗影内部,又利用誓言中关于“死亡”的漏洞自饮毒药,在濒死之际将自己一生收集黑暗势力的资料以及研究交给艾雯。
图昂将泰琳之子贝瑟兰晋升为高阶王之血脉,赐予他阿特拉国王之位,换得忠诚的誓言。随后宣称暂不撤兵霄辰夺取水晶王座,而是继续回归远征,在看到兽魔人遗体残骸后,图昂决定会见兰德。然而两人各不示弱,盟约未能达成,图昂随即登上皇位易名芙图娜,发动了对白塔的空袭。
在霄辰的突袭中白塔损失惨重,唯有艾雯连接多名初阶生,并使用超法器凹槽法杖进行了有力反击。另一方面史汪将布伦约缚,与盖温一起潜入混乱中的白塔,将力战后虚脱的艾雯带回营地。霄辰人遁去,爱莉达被俘沦为罪奴,白塔方面除红宗外的其他五个宗派首脑决定推举艾雯取而代之。艾雯利用维林的名单和誓言之杖,肃清了叛逆两仪师中隐藏的黑宗,挥兵进白塔时却被告知自己被白塔选为玉座。在白塔重新举行晋升玉座的仪式后,艾雯任命希维纳为撰史者,随后在全体两仪师面前宣布白塔归于完整。可惜白塔中的黑宗大部分已逃脱。
阿拉多曼大将军罗代尔·伊图拉德接受了兰德的招募,放弃与霄辰人战斗,前往边境国抵御兽魔人。智者们交给艾玲达的任务越来越严苛,终于忍无可忍爆发,才发现原来反抗就是最后的磨炼,遂被要求再次进入鲁迪恩成为真正的智者。
兰德发现伊煞梅尔被暗帝复活成为莫瑞笛,意识到唯有烈火能够彻底消灭弃光魔使,阻止他们重生。色墨海格被黑宗所救,又取得了能控制男性导引者的支配之环,并用之于兰德,危机中兰德导引真力击碎支配之环,将色墨海格彻底消灭。因为看管色墨海格与支配之环不力,兰德将凯苏安驱逐,同时取回可以连接超法器“珂丹卡”的男性雕像。在奈妮薇协助下,通过寻找阿拉多曼失踪国王亚撒拉姆行踪,兰德发现古兰黛藏身的拿汀山,竟用烈火将整座城堡抹去。
谭姆来见兰德,但当兰德得知这是凯苏安的安排时几乎失控杀死谭姆。龙山之巅,这种伤害亲人的痛苦让兰德体会到路斯·瑟林的弑亲之痛,理解了轮回的意义——每活过一次,都会再爱一次,才能改正犯过的错误。巨大的决心令兰德体内至上力膨胀至极,通过钥匙毁坏了珂丹卡,兰德与心中的路斯·瑟林再无差异,浴火重生。
从龙山之巅重返人间的兰德首先找到了艾雯,真龙与玉座会发生什么交锋?狼梦中的佩林又遇到哪些险境与突袭?在前往根结之塔的路上,麦特与他的天敌狭路相逢,那会是谁呢?进入鲁迪恩,即将成为智者的艾玲达预见了什么?蛇与狐狸的布局要怎样突破,而沐瑞的生死又将如何?敬请欣赏时光之轮第13卷:午夜高塔。

序章 差异
曼塔的蹄子在破碎的地面上敲击出熟悉的节律,岚·人龙正策马驰向他生命的终点。地面上散布着从地底渗出的白色盐粒结晶,干燥的空气让他的喉咙发痒。北方隐约显现出一片红色的岩石地带,岩壁上已经出现了黏腻的黑色地衣,那是邪恶的污染,也标示着妖境的边界。
他保持着与妖境平行的方位,一直向东行进。这里仍然是沙戴亚。他的妻子承诺要将他送到边境国,却把他留在这个国家。他要赶到自己的目的地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二十年前,他从这里离开,承诺追随沐瑞。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因为他名字后面属于父辈的姓氏,因为他腰间的佩剑,因为束住他长发的海多力。
沙戴亚北方的这片岩石地带被称为普洛斯卡平地。这里的环境相当恶劣,岩石戈壁上看不到一株植物。强风不断从北方袭来,挟带着妖境中的恶臭,如同堆满尸体的泥滩中发出的气味。头顶上的天空布满黑色的浓云,仿佛在压迫着整个世界。
女人,岚一边想,一边摇了摇头。奈妮薇是何时学会像两仪师那样思考和说话的?奔向死亡并不让岚感到痛苦,但想到她在为自己担心,这让他的心感到疼痛无比。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见过一个人影了。沙戴亚人正在南方进行防御,不过这里的地面上分布着许多深深的沟壑,让兽魔人很难展开大规模行动。它们更喜欢从靠近马兰登的地方发动进攻。
但这不代表此处的居民就可以放松警戒。在如此靠近妖境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片刻的懈怠。岚注意到一座小丘顶端,那里是个不错的瞭望岗哨。他仔细观察着小丘上的动静,又远远地绕开一片低洼地带,以免有敌人埋伏在那里。自始至终,他的一只手都放在自己的骑弓上。再向东走一段路,他就会离开沙戴亚,进入坎多。然后……
附近的山坡上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岚小心地从绑在马鞍上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右侧,南方。那里有人正在山丘的掩护下朝这里靠近。
岚没有勒住曼塔。如果蹄声发生变化,那么山丘后方的人便会察觉到异动。他无声地举起骑弓,感觉到麂皮手套中手指上渗出的汗水。然后,他扣上箭,谨慎地拉开弓弦,左手贴在脸颊上,鼻腔中感觉到鹅毛和松脂的气味。
一个人影绕过南边的山丘,立刻停住脚步。一匹鬃毛蓬松的老驮马出现在他身边,直到那个人拉紧缰绳,它才停了下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缎带镶边的褐色衬衫和一条沾满泥土的长裤,腰间挂着一把剑,双臂显得强壮有力。但他看起来不像是敌人,实际上,岚觉得他依稀有些眼熟。
“人龙大人!”那个人一边高喊着,以更快的步伐朝岚走来。那匹老马被缰绳牵着,跟在身后。“我终于找到您了,我还以为您已经上了坎多大道!”岚放下弓箭,勒住曼塔,“我认识你吗?”
“我带来一些补给,大人!”那个人有着一头黑发和深褐色的皮肤,应该具有边境国人的血统。他神情急切地向岚靠近,一只大手用力拉着那匹负重过度的驮马。“我想,您应该没有足够的食物。我还带来帐篷,一共四顶,以防万一。以及一些清水和马料,还有……”
“你是谁?”岚高声喝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人立刻挺直腰背。“我的名字是布勒恩,大人,我来自坎多!”
来自坎多……岚还记得一个身材细瘦的男孩,曾经为他跑腿送信。这时他才惊讶地在这个人身上看到那名男孩的影子。“布勒恩?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20年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人龙大人,但当金鹤旗再次扬起的信息传播开来时,我就知道我必须怎么做。大人,我的剑术学得很好,我是来追随您……”
“我来到这里的信息已经传到埃斯丹沙去了?”
“是的,大人,是奈妮薇女士来找我们,告诉我们您的行动。还有一些人正在集结。我只是提前来找您,我知道您需要补给。”
该死的女人,岚想道。她甚至还让他立誓,会接纳所有愿意与他一同策马前进的人!好吧,如果她擅长玩文字游戏,那么他也可以。岚的誓言是接纳任何愿意与他一同策马前进的人,但这个人并没有坐骑,因此,岚可以拒绝他。这其中只有很微小的差别,但与两仪师一同度过的20年岁月,教会他该如何发挥出每一个字的效用。
“回埃斯丹沙去,”岚说道,“告诉他们,我的妻子错了,我并没有重新举起金鹤旗。”
“但……”
“我不需要你,孩子,赶快离开吧。”岚用脚跟踢了一下曼塔,让坐骑迈开步伐,从那个人的面前走过。岚相信,他的命令会得到服从,但他逃避誓言的行为的确令他有些良心不安。
“我的父亲是马吉尔人。”布勒恩在他身后喊道。
岚没有勒住缰绳。
“他在我五岁时就过世了。”布勒恩喊道,“他娶了一个坎多女人,后来全都死在强盗手里。他们留给我的记忆并不多,但我清楚记得父亲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为金鹤而战。他留给我的只有这个。”
岚不禁回头望去。布勒恩的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皮绳,那是海多力。当马吉尔人立誓将与暗影奋战时,就会将它系在头上。
“我会系上我父亲的海多力,”布勒恩的喊声变得更加响亮,“但我找不到人来应允我的这个请求。这不是我们的传统吗?必须有人给予我系上它的权利。我会与暗影作战,直到死亡。”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海多力,然后重新抬起头,高声喊道:“我将是黑暗的敌人,亚岚·人龙!您要对我说,我没有这样的资格吗?”
“去找转生真龙,”岚对他喊道,“或者加入你的女王的军队,他们都会接纳你的。”
“您呢?您难道要不带上任何补给,就这样一直赶往七塔吗?”
“我会沿途寻找补给。”
“请原谅,大人,但您是否了解这里最近的状况?妖境正一步步向南蔓延,大地寸草不生,即使曾经肥沃的田地也是一样。这里已经很难找到值得猎捕的鸟兽了。”
岚犹豫了,他拉住曼塔的缰绳。
“多年前,”布勒恩一边大声讲述着,一边牵着驮马向岚走来,“我还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知道,您失去了对您非常重要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咒骂自己没能更好地为您效忠。我已经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追随在您身边。”他来到岚的面前。“我向您提出请求,因为我已经没了父亲。请允许我系上海多力,在您的身边战斗,亚岚·人龙,我的国王。”
岚缓缓呼出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奈妮薇,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但他不会再见到她了。他一直竭力不去多想这件事。
他已经立下誓言。两仪师会曲解她们的承诺,但这就意味着他也有权利这么做吗?不,任何男人都应该坚守自己的荣誉。他不能拒绝布勒恩。
“我们要隐姓埋名,”岚说道,“我们也不会举起金鹤旗,你更不能告诉别人我是谁。”
“是的,大人。”布勒恩答道。
“那么,骄傲地系上海多力吧。”岚说,“仍然坚守旧日传统的人已经很少了。是的,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岚催赶曼塔向前走去,布勒恩徒步跟在后面。一名孤独的战士变成了两个。
佩林将手中的铁锤用力砸在红热的铁块上,火星四处飞溅,如同发出白热光亮的飞虫。汗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难听,但佩林不会,这种声音能让他的心神安定下来。他举起锤子,再次击打热铁。
火星,飞舞的光点落在他的皮制马甲和围裙上,又弹起来。随着每一次的击打,这间房屋牢固的羽叶木墙壁就会在金属撞击声中变得模糊。他在做梦,但他不是在狼梦中。他知道这一点,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窗外一片昏黑,唯一的光源是在他右边燃烧的深红色火焰。两根铁条在煤堆里闪烁着红光。佩林再次挥下铁锤。
这里让他感到平和,这里是他的家。
他正在打造一件重要的东西,非常非常重要。整件东西要比他现在锻打的铁块更大。第一步是制造出每一个零件,以供最后组装。卢汉师傅从他站到锻炉旁的第一天就教会了他这一点:哪怕只是打制一把铲子,也要清楚铲柄和铲头间是如何接榫的。如果要打造一只铰链,就必须明白铰链的两片页板是如何围绕同一根栓钉转动的。不懂得钉子的构造:钉帽、钉身和钉尖,你就会连一根钉子也打不好。
要先懂得你的作品的每一个部分,佩林。
一匹狼卧在房间的角落里。那是一匹很大的狼,毛色如同河滩上浅灰色的卵石,其中还夹杂许多白斑和一辈子在战斗与猎杀中留下的伤痕。它正将脑袋枕在爪子上,看着佩林。这很正常。墙角里当然会有一匹狼。为什么不会呢?那是飞跳。
佩林在工作,深深地沉浸在炉火的热力和挥汗如雨的感觉中,鼻腔里充满了火焰的气息。他正将炉上的铁块一点点打长,每隔几次心跳,挥一下锤子。炉子上的金属不会变冷,只会维持在这种发出金红色光芒,最适合进行锻造的状态中。
我在打造什么?佩林用火钳夹起那一块发光的热铁,铁块周围的空气随着它放射出来的热量而卷曲、波动。
砰,砰,砰,飞跳发出影像和气味,像小狼崽跳起来扑蝴蝶。
飞跳不明白为什么金属要被重新塑形,它只是觉得这么做很有趣。对一匹狼来说,一样东西就应该是它本来的样子,为什么要如此费力将它变成另一种东西?
佩林将那块铁放到一旁,它立刻冷却下来,变成黄色、橙色、深红色,最后是完全的黑色。佩林把它敲打成一块大约两拳长,形状毫无规则可言的东西。卢汉师傅如果看到这种蹩脚的作品,一定会替他感到羞耻。他需要尽快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等师傅回来就迟了。
不,这是错的。梦境在颤抖,墙壁变得模糊了。
我不是铁匠学徒。佩林举起戴着厚手套的手,挠着头。我已经不在两河了,我还结了婚。
佩林用火钳夹起那块不成形状的铁,把它放在铁砧上,炉火让它重新拥有了生命。一切依旧是不正常的。佩林挥下铁锤。他本该更清醒一些,但他觉得情况变得更糟了。
他还在挥锤击打。他痛恨营地里那些人在暗中传播的那些关于他的谣言——佩林曾经生了病,是贝丽兰一直在照顾他。这些谣言早就该不攻自破,但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相信它们。
他一次又一次地落下铁锤,火星飞上半空,如同被溅起的水花。一块铁上不可能迸出这么多火星。他最后挥了一下铁锤,然后不住地喘息着。
这块铁没有任何变化。佩林咕哝了一声,将铁块用火钳夹到一旁,又从热煤上夹起另一根铁条。他必须做完这东西。这东西非常重要。但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又开始敲打。我需要找时间和菲儿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化解掉我们之间的尴尬。但他就是没时间!那些被光明照瞎了眼的傻瓜总是围着他,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两河人以前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领主。
他又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夹起第二根铁条。它冷却下来,变成另一块大约有佩林前臂那么长,不成形状的东西。又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作品。他也把它放到一旁。
如果你不开心,飞跳在一旁说道,就带上你的她,离开这里。也许你不想率领这一群人,自然会有愿意的人来接手。在飞跳传来的影像中,他正跑过开阔的原野,草茎拂过他的鼻尖,一望无际的天空,清冷的微风,面对冒险的激动与渴望,还有野草和新雨的气息。
佩林把火钳伸进热煤里,夹起最后一根铁条,它正放射出危险的黄色亮光和令人窒息的热气。“我不能离开。”他朝那匹狼举起铁条,“这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成为一匹狼。这意味着我将迷失自己。我绝不会这么做。”
他将那根几乎要熔化的铁条举在他们中间。飞跳看着它,刺眼的黄光倒映在那匹狼的眼里。这个梦真是太奇怪了。过去,佩林的梦和狼梦是分开的,两者之间毫无关系。这种融合在一起的梦意味着什么?
佩林很害怕,他已经和体内的狼达成一种不稳定的平衡。太靠近这些狼是危险的,但他在寻找菲儿时,曾不顾一切地和它们进行联系。为了菲儿,他愿意做任何事。佩林曾经差一点陷入疯狂,甚至想要杀死飞跳。
他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能够控制好自己,他体内的狼依旧有可能完全掌握控制权。飞跳打了个哈欠,舌头垂到唇外。从它的气味判断,它显然觉得佩林的这些努力很有趣。
“这并不有趣。”佩林放下最后一根铁条,并没有击打它。它冷却下来,依旧是原先那种细长的样子,仿佛是一根还未完成的栓钉。
是不有趣,犊牛。飞跳表示同意。但你总是在同一堵墙上爬过来爬过去的。来吧,我们去跑一跑。
狼生活在现在,但它们记得过去的事,并且似乎对未来也有着某种奇怪的感知。对于这两者,它们从不会感到烦闷或忧虑。这点与人类完全不同。狼会自由地奔跑,会追逐风,与它们一起奔跑就会忘记痛苦、哀伤和挫败,能够自由自在地……
佩林担负不起这样的自由。他已经失去了菲儿,更会失去他自己。他不想成为一匹狼,他想要当一个人。“有没有办法能挽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挽回?飞跳在他的脑海中咯咯地笑着,狼不会走回头路。
“我能不能……”佩林挣扎着想要解释,“我能不能跑到狼听不到我的地方去?”
飞跳似乎有些混乱。不,“混乱”这个词也不能确切表达它传递来的那种充满痛苦的感觉。空虚、腐肉的臭气,狼在痛苦地嚎叫,飞跳无法想像那种被割断的感觉。
佩林的意识变得模糊了。为什么他停止了锻打?他必须完成这项工作,否则卢汉师傅会失望的!那些铁块真是可怕,他应该把它们藏起来,再打些别的东西,让师傅知道他的能力。他是有能力的,是吗?
旁边传来一阵嘶嘶声。佩林转过身,惊讶地看见炉旁一只淬火用的水桶里面的水沸腾起来。当然,他想,我已经把完成的第一批作品放进去了。
一阵恐惧感突然袭上心头。他拿起火钳,探进翻滚的水中,蒸汽扑面而来。经过一番摸索,他终于在桶底找到一样东西,便用火钳把它夹出来:一块白热的金属。
它的光亮渐渐退去。这是一小块钢,被塑造成一名高瘦的男性,背着一柄长剑。这只雕像的每一道纹路,从衬衫的褶皱,长剑握柄上缠裹的皮带等,都细致入微。只有那张面孔是扭曲的。雕像张大了嘴,仿佛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亚蓝,佩林想,他的名字是亚蓝。
他不能让卢汉师傅看到这个!为什么他要制造这种东西出来?那只雕像的嘴张得更大了,不断发出无声的尖叫。佩林大呼一声,松开火钳,让雕像落在地上,自己却向后跳去。那只雕像落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你总是要去想那个人?飞跳张开巨大的狼吻,打了个哈欠,舌头卷曲了两下。一只小狼挑战领头的狼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他太愚蠢了。你打败了他。
“不,”佩林悄声说道,“这对人类来说并不平常。朋友之间不会这样。”
铁匠铺里的墙壁突然间消失了,如同烟雾,飘散得无影无踪。这种事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佩林看到一条敞开在天光下的街道。这是一座城市,布满了窗棂破碎的店铺。
“梅登。”佩林说。
一个烟雾般、半透明的佩林站在街道上。这个影像没有穿外衣,赤裸的双臂上隆起结实的肌肉。他只留着很短的胡须,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年长,散发出更加强猛的气势。佩林看起来真的是这样气势汹汹?一个壮硕的男人,金色的双眼仿佛正射出光芒,他手里拿着一把半月形战斧,斧头足有人头那么大。
那把斧头有点不正常。佩林走出铁匠铺,走过影子般的自己。这时,他变成了那个影子。钢斧在手中显出沉甸甸的分量。工作服消失了,变成战场上的衣装。
他开始奔跑。是的,这里正是梅登。街道上有艾伊尔人。他经历过这场战斗,而这一次,他要冷静得多。上一次,他曾经彻底迷失在杀戮的狂热中,一心只想找到菲儿。他在街道上停下脚步。“这样不对。我进入梅登时手里拿的是锤子,我已经抛弃了这把斧头。”
利角或是铁蹄,犊牛,你用什么来进行杀戮,这有关系吗?飞跳坐在他身边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是的,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但你使用它们的方法并没有不同。
两名沙度艾伊尔从一个街角中蹿了出来,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左侧的某样东西上。佩林看不到那里。他跑上前去,朝他们发动攻击。
一斧从一名艾伊尔的下巴上劈了过去,又用斧背的长钉砸穿另一个人的下巴。这是一次残忍而恐怖的攻击。交战的三人最终都倒在地上。佩林又用斧背的长钉数次戳穿第二名艾伊尔人的身体,才结束了他。
然后,他站起身。他的确记得杀死这两名艾伊尔人的情景。当时他用的是锤子和匕首。他并不为这两人的死感到丝毫悔意。有时候,人必须战斗,后悔没有任何意义。死亡是恐怖的,同时也常常是必须的。实际上,与艾伊尔人的战斗让他感到兴奋和喜悦,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匹狩猎中的狼。
当佩林战斗时,他就会逐渐接近自己心灵中的另一端。那是危险的。
他用责备的目光看着飞跳。后者正悠闲地靠在街道的拐角里。“为什么你要让我梦到这个?”
让你?飞跳惊讶地问道。这不是我的梦,犊牛。难道你看见我张嘴咬住你的喉咙,强迫你去想这种事?
佩林的斧头上散发着鲜血的热气。他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些什么。他转过身,亚蓝正从背后向他靠近,眼里充满杀意。这名曾经的匠民有一半面孔被血污覆盖,血还不停地从他的下巴上滴落下来,染污了他的红色条纹外衣。
亚蓝挥起长剑,向佩林的脖子砍过来,钢刃发出劈开空气的尖啸声。佩林向后退了一步。他拒绝再与这个男孩交战。
他的影子从他身上分裂开来,只留下那个穿着铁匠工作服的,真正的佩林。而那个影子正在和亚蓝厮杀。先知告诉了我……你是暗影生物……我必须从你手中救出菲儿女士……
佩林的影子突然变成一匹狼。它跳了起来,皮毛几乎像暗影兄弟一样漆黑。它咬开亚蓝的喉咙。
“不!那时不是这样的!”
这是个梦,飞跳告诉他。
“但我没有杀死他,”佩林继续争辩着,“是艾伊尔人的箭射中了他,就在他正要……”
就在亚蓝正要杀死佩林之前。
角、蹄,或者牙齿,飞跳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一幢房子走去。那幢房子的墙壁消失了,露出卢汉师傅的铁匠铺。这重要吗?死者已经死去。两条腿的在死后通常都不会到这里来。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佩林低头看着亚蓝的尸体。“他拿起那把愚蠢的剑时,我就应该把它从他手里拿走。我应该把他送回他家人那里去。”
难道狼崽不配有自己的牙齿吗?飞跳这会儿真的是感到困惑了。为什么你要把他的牙齿拔掉?
“这是人的事情。”佩林说。
两条腿的事,人的事,对你来说,总是人的事。那又有哪些事是关于狼的?
“我不是狼。”
飞跳向铁匠铺里走去,佩林不情愿地跟在后面。淬火桶里的水还在沸腾,墙壁又恢复如初。佩林再次穿上皮马甲和围裙,手里握着火钳。
他走到淬火桶前,又夹出一只雕像。这次是托德·亚卡。随着它逐渐冷却,佩林发现这只雕像的面孔不像亚蓝的那般扭曲,但它的下半身还没完成,仍然是一块金属。在佩林将它放到地板上时,它还微微泛着红光。他将火钳放回水里,拿出一只乔锐·康加的雕像,然后又是艾吉·亚松。
佩林一次又一次地将火钳探进沸腾的水桶里,夹出一只又一只雕像。在梦境中,把所有这些雕像夹出来仿佛只用了几秒钟,又好像已经过了许多个小时。当最后一只雕像离开淬火桶时,地面上已经有成百上千个雕像在面对着他。每一只钢铁雕像里都闪动着一点火光,仿佛正等待锻造师的锤炼。
但这些雕像是不能被锻打的,它们都是被铸造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佩林坐到一只凳子上。
意思?飞跳张开嘴,发出一阵狼的笑声。这意味着地上有许多小人,却没有一个是你能吃的。你们这一类太喜欢这种藏在石头里面的东西了。
这些雕像似乎正在谴责他。在它们周围,散落着亚蓝的碎片,那些碎片仿佛正在变大。那些断裂的手开始活动起来,抓着地面。那些碎片全都变成细小的手,爬向佩林,要抓住他。
佩林惊呼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听到远方传来笑声,离他愈来愈近,整幢房子也随之颤抖。飞跳跳起来,扑向他,然后……
佩林猛地睁开眼。他正在帐篷里,在他们已经驻扎了几天的营地中。在一个星期前,他们遭遇了一个邪恶的泡沫。油滑无比的红色毒蛇愤怒地从营地各处蹿出来,有几百人被它们咬伤而患病。两仪师的治疗让绝大多数伤员活了下来,但并不能完全治愈他们。
菲儿睡在他身边,面容平静安详。帐篷外,他的一名部下正在敲击木柱报时。只敲了三下,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佩林的心轻轻跳动着。他抬手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会有一整支军队的小铁手从他的床褥下爬出来。
终于,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自己。这一次,睡意却久久不愿到来。
古兰黛吮着杯中的美酒。被她拈在手中的是一只外面包裹银丝网的水晶高脚杯,一些血滴呈环形被封固在这块水晶里,变成被永远冻结的红色珠宝。
“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亚兰加靠在椅子里,用食肉兽般的饥饿眼光看着一名古兰黛的男性宠物从她面前走过。“我不知道你怎能如此心安地蜷缩在这里,就像是个躲在满是灰尘角落里的老学究。”
古兰黛挑起一侧眉弓。老学究?躲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和她所知道的,已经消失在过去那些纪元中的许多宫殿相比,拿汀山的确显得有些简朴,但绝对不是什么陋室或积满灰尘的角落。这里的家具都很精致,墙壁上装点着用黑色硬木雕刻的拱形壁饰,镶嵌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珍珠贝和黄金图案熠熠发光。
亚兰加是在故意激怒她。古兰黛将怒意从心中逐出。壁炉中的火焰低矮地燃烧着,而这个位于城堡第三层的房间依然敞开着它的两扇大门,冷冽的山风正不断从门外的走廊中吹进来。她极少会让居室的门窗像这样敞开着,但今天,她很喜欢这种反差:一边温暖,另一边寒风透骨。
生命就是关于感觉。肌肤的触感、热情或寒冰都令人感觉到生命的悸动。普通、平凡或温和,这些都只会让人觉得无聊。
“你在听我说话吗?”亚兰加又问道。
“我一直在听。”古兰黛将高脚杯放到一旁,坐进自己的软椅里。她穿着一件金丝长裙,虽然衣料轻薄,但纽扣一直扣到领口处,并没有任何肌肤真正暴露出来。阿拉多曼人真是聪明,竟然发明出这种充满挑逗,却又不流于粗俗的穿着。
“我痛恨躲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亚兰加继续说道,“这个纪元真是让人兴奋,原始的人类竟能如此有趣。”这个皮肤白嫩、姿色撩人的女子弓起背,朝墙壁伸直双臂。“我们正在错过很多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最好从远处观赏。”古兰黛说,“我以为你明白这一点。”
亚兰加陷入了沉默。她对艾雯·艾威尔的失控显然让暗帝很不高兴。“那么,”亚兰加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要去找些更有趣的夜间活动了。”
她的声音相当冰冷。也许她们的联盟关系已经非常薄弱了,但她也许还不能放弃这个盟友。古兰黛张开自己,接受暗帝对她的统驭,感觉他的激情,他的存在,他的力量给自己带来的战栗与迷醉。这远比至上力更让人沉迷,烈焰的怒涛随时都有可能将她压倒、吞没。
虽然体内充满了真力,但她能够导引的只有一丝细流。这是她从莫瑞笛那里得到的礼物。不,是从暗帝那里得到的。最好不要在意识里将这两者连接在一起。莫瑞笛现在是耐博力,但只是暂时的。
古兰黛编织了一条风之力的丝带。导引真力的方法与导引至上力很像,但并非完全相同。真力编织的作用也往往略有不同,甚至会产生完全出乎意料的附加效果。也有一些编织,只能由真力形成。
暗帝的本质在压迫因缘,撕扯它,让它破碎离散。使用暗帝的力量,即使是创世主所设计的,可以持续到永远的结构也能够被拆散。这更证明了一个永恒的真理,一个古兰黛不可能拒绝的神圣预言—任何创世主的造物,都会被暗帝摧毁。
她操纵自己的风之力丝带飘过房间,朝亚兰加延伸过去。另外那名中选使徒已经走到阳台上—古兰黛禁止人们在她的房里施展神行术,以免通道会毁掉她的宠物或家具。这时,古兰黛已经挑起丝带,用它轻抚亚兰加的脸颊。
亚兰加的身子定在原地,她转过身,一脸怀疑的神情。片刻之后,她已经瞪大眼睛。古兰黛的导引不会让她的手臂上冒起鸡皮疙瘩。真力的出现不会显露任何痕迹。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没有人能看到或感觉到真力的编织,除非他们获得导引真力的特权。
“怎么回事?”亚兰加问道,“到底是怎么了?莫瑞笛……”
“耐博力,”古兰黛说,“是的,但暗帝的眷顾并不止限于耐博力。”她继续抚弄着亚兰加的脸颊。那个女人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像所有中选使徒一样,亚兰加渴望得到真力,却又对它充满了恐惧。危险、欢愉、魅惑,这是真力同时具有的特质。当古兰黛抽走丝带时,亚兰加走回房里,坐进软椅中,然后命令古兰黛的一个宠物去叫她的两仪师玩具过来。欲望仍然在亚兰加的脸上燃烧,她很可能是要使用黛兰娜来分散自己的心神。亚兰加似乎很喜欢看到这名长相平凡的两仪师,被迫做出妖娆媚态时的模样。
黛兰娜很快就到了。她总是待在距离亚兰加不远的地方。这名夏纳女人有着浅色的头发,身材矮壮,四肢短粗。古兰黛每次看到她,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垂下。这么一个丑陋的东西,和亚兰加简直是截然相反。亚兰加仅凭相貌,就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理想的宠物。也许有一天,古兰黛能有这样的机会。
亚兰加和黛兰娜开始在软椅上相互爱抚。亚兰加实在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古兰黛曾经不止一次利用过她的这个弱点。对于真力的贪婪只是古兰黛刚刚发现的一件事。当然,古兰黛也喜欢娱乐,但她更多时候只是故意要让人们以为她有多么放纵和任性。如果你知道人们对你有所成见,那么就应该充分利用这种成见。这……
古兰黛身子一僵,她的耳中传来一阵警报,那是编织猛烈撞击的声音。亚兰加还在继续着她的娱乐,并没有听到这种声音。这种警报编织非常特别。古兰黛的仆人可以触发它们,向她示警。
古兰黛站起身,缓步走过房间,没有显示出任何急迫的样子。走到门口,她召唤自己的几名宠物进来,好稳住亚兰加。在确认问题的严重程度前,最好不要打扰她。
古兰黛走过装饰着黄金枝形吊灯和花式立镜的走廊。她在这座宫殿中的卫队长嘉鲁美德快步迎面朝她走来。他是沙戴亚人,是沙戴亚女王的远亲。在他清瘦俊朗的面孔上留着沙戴亚人特有的那种浓密胡须。当然,古兰黛已经用心灵压制让他对自己保持着绝对的忠诚。
“伟大的主人。”他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喘息着,“我们在附近捉到了一名男子。我的人认出他是班达艾班的一名小贵族,属于兰姆沙朗家族。”
古兰黛皱了皱眉,然后一挥手,示意嘉鲁美德跟随自己身后。她则继续朝一间小觐见厅走去。那是一个被布置成猩红色调、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她编织出一个隔音结界,然后命令嘉鲁美德带那名闯入者进来。
很快,嘉鲁美德和几名卫兵带着一名阿拉多曼男子走了进来。那个人穿着亮绿色和亮蓝色的外衣,在脸颊上装点着一枚钟形的装饰痣,整洁的短胡须上缀有小铃铛。卫兵们猛地将他推进房间,那些铃铛随之发出一阵响声。他揉搓着自己的手臂,瞪了那些士兵一眼,然后拉直身上被揉皱的衬衫。“我是否可以认为,我已经来到了……”
他的话音突然变成一阵窒息的喉音。古兰黛已经用风之力将他紧紧缠裹起来,并朝他的意识深处探进去。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神逐渐涣散开。
“我是皮乔尔·兰姆沙朗。”他用呆滞的语气说道,“转生真龙命我来到此地,与这座城堡中的商人家族缔结盟约。因为我比兰德·亚瑟更加聪明睿智,所以他将此任务交由我来完成。他非常害怕居住在这座宫殿里的人。我认为他的畏惧毫无道理,因为这只是个偏僻且不起眼的小地方。
“很显然,转生真龙是个软弱的人。我轻易就获得他的信任,而且我将成为下一任阿拉多曼国王。我希望你会与我结盟,而不是他。一旦我成为国王,就会给予你诸多好处。我会……”
古兰黛一挥手,他立刻闭上嘴。她环抱双臂,全身的毛发都在颤抖中直竖起来。
转生真龙已经找到了她。
还派人来迷惑她。
还以为能够操纵她。
她立刻编织出一个通道,打算逃到她最安全的一个藏身处去。清冷的空气从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涌进来。那里还是早晨,不像这里已临近黄昏。一切都必须谨慎,逃跑是最好的选择,不过……
她犹豫着。必须让他知道痛苦……必须让他感到挫败……必须让他痛不欲生,让他得到这些,你就能得到奖励。
亚兰加逃离了那些两仪师,她竟然愚蠢到在导引阳极力时被别人察觉。现在她还在等待着接受惩罚。如果古兰黛现在逃走,就这样放弃掉一个影响兰德·亚瑟的机会,她会只是简单地接受惩罚吗?
“怎么回事?”亚兰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我进去,你们这些蠢货。古兰黛,你在干什么?”
古兰黛轻声吸了一口气,然后关闭通道,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对嘉鲁美德一点头,示意可以让亚兰加进来。那个身材娇柔的女人走到觐见厅门口,打量着兰姆沙朗。古兰黛后悔自己不该让宠物去取悦她,这反而会让她产生怀疑。
“亚瑟找到我了。”古兰黛说,“他派这个人来和我‘结盟’,却没告诉他我是谁。亚瑟很可能想让我以为,这个人只是在偶然间遇到了我。”
亚兰加咬住嘴唇。“所以你打算逃走?又一次放弃这个寻求刺激的好机会?”
“你不也是这样吗?”
“我那时正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逃跑是我唯一的选择。”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样的回答。
这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挑战。因为现在亚兰加的地位只相当于她的仆人。也许……“你的那个两仪师知道心灵压制吗?”
亚兰加耸耸肩。“她接受过这种训练。对此,她是有经验的。”
“带她来。”亚兰加挑起一侧眉弓,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亲自跑去传递这个命令。也许她是希望获得一些思考的时间。古兰黛派一名仆人去取来她的一只鸽子。仆人在亚兰加返回前就提着鸽子笼回来了。古兰黛开始小心地编织真力,并再一次陷入对它的战栗与迷醉之中。她做出一个复杂的魂之力编织。她还能记得要怎么做吗?毕竟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将魂之力编织放进那只鸟的意识上,她的视野立即发生变化。片刻之间,她看到面前出现两重影子,包含她所看到的世界和那只鸽子所看到的。如果她集中精神,就能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其中一重视野之中。
这会让她的思维感觉到痛苦。一只鸟的视野和人类的完全不同。她能看到更大的空间,而且色彩极其炫目,让她几乎有快失明的感觉。但视野中的每一样东西都很模糊,她也很难判断物体的距离。
她将鸟的视野收回脑海深处。一只鸽子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使用鸽子要比乌鸦和老鼠困难得多。暗帝更喜爱那些眼睛,所以施加在它们身上的编织也要比加在普通动物上的效果更好。但暗帝的虫豸往往要在暗帝知道它们的行动目的前就必须回来报告。为什么是这样,古兰黛并不明白。她从来都搞不懂真力特殊且复杂的编织。就像她不懂得阿极罗一样。
亚兰加带来的那个两仪师在这些日子里显得更加胆小怯懦。她向古兰黛深深行了一个屈膝礼,站起身之后,也是十分谦恭的姿态。古兰黛小心地移除掉自己对兰姆沙朗施加的心灵压制,让他处于严重的晕眩和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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