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岛》全本 作者:儒勒·凡尔纳
内容简介
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以工程师西鲁士·史密斯为首的五个被困在南军中的北方战俘,趁着围城时的台风用热气球逃出生天。逃亡中途被风暴吹落在太平洋中的一个荒岛上,但是他们并没有绝望,而是团结互助,运用大家的智慧和辛勤劳动,从赤手空拳一直到制造出陶器、玻璃、风磨、电报机等等,期间驯服了黑猩猩朱普成为大家的仆人,帮助流放于此的罪犯恢复人性成为他们忠实的伙伴,打退了前来进攻的海盗,在神秘人和科学的帮助下建立起富裕幸福的生活。直到格兰特船长的儿子罗伯特所指挥的“邓肯号”经过那里时,才把面临地壳变化的他们搭救;回到美国之后,这几个“岛民”又重新开始他们在岛上建立的事业的冒险故事。
正文预览
神秘岛
作者:儒勒·凡尔纳
内容简介
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以工程师西鲁士史密斯为首的五个被困在南军中的北方战俘,趁着围城时的台风用热气球逃出生天。逃亡中途被风暴吹落在太平洋中的一个荒岛上,但是他们并没有绝望,而是团结互助,运用大家的智慧和辛勤劳动,从赤手空拳一直到制造出陶器、玻璃、风磨、电报机等等,期间驯服了黑猩猩朱普成为大家的仆人,帮助流放于此的罪犯恢复人性成为他们忠实的伙伴,打退了前来进攻的海盗,在神秘人和科学的帮助下建立起富裕幸福的生活。直到格兰特船长的儿子罗伯特所指挥的邓肯号经过那里时,才把面临地壳变化的他们搭救;回到美国之后,这几个岛民又重新开始他们在岛上建立的事业的冒险故事。
第一部 高空遇险 第一章
1865年的暴风雨——云中的交谈——随风飘零的热气球——乘坐的人——在吊篮里他们做了什么
“这个热气球上升了吗?”
“你只说对了一半,它在下降。”
“不,史密斯先生,比你说的要糟糕,它在往下掉。”
“上帝,那怎么还不把压着吊篮的东西都扔下去?”
“那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们上升了吗?”
“还在往下掉。”
“我似乎可以听到风浪的声音。”
“是的,海水就在我们的下面。”
“距离我们顶多500英尺。”
“那把一切重的东西都扔掉……我说的是‘一切’!”
以上这些,是公元1865年3月23日下午四点钟从太平洋的空中传来的声音。
那场很多人记忆犹新的暴风在春分前后吹起,它片刻不停地侵扰着广袤的大地,从3月18日一直延续到3月26日。它像一场噩梦,笼罩着美洲、欧洲和亚洲的大部分地区,从北纬35度到赤道,再穿越过1800英里到达南纬40度。被它笼罩的地域,城市成为废墟,树木被拔掉,堤岸被冲垮,世界仿佛被地狱吞噬。数百只船舸被扔到地面上,暴风所经之处,无辜的人们死于非命,屋宇楼舍也被履为平地。1810年10月25日的哈瓦那飓风和1825年7月26日的瓜德罗普飓风让很多人至今心悸,但根本无法跟这次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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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巨浪袭击城市
在大地与海洋倍受暴风肆虐的同时,空中也出现了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风暴抓住了一只可怜的热气球,将它放到了气流的漩涡里,以每小时90英里的速度在云层下面飘着,无休无止地打转。
热气球下方系着的吊篮里有五个人,可是浓雾和水汽已经封锁了宽阔的水面,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
暴风在18日就开始慢慢浮现,已经持续了五天,也就是说,这个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的热气球,一昼夜会被风暴送出2000英里。在热气球上兴致盎然的人们绝不会想到,起飞的时候他们还在欣赏头顶亲切和煦的天空,转眼就已经沦落为被大自然随意控制的玩偶。
这些可怜的乘客们,就这样任凭着暴风捉弄他们,不知道将要被吹荡到什么地方去。他们虽然身处险境,却并没有感到吊篮在打转,也没有觉察出颠簸。
可他们内心焦急,因为此刻他们正被阴霾的云层环绕,也无法分辨出时间是白昼抑或已入夜。水面上的浓雾阻挡了他们的视线,对于这些可怜的人,他们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带来希望的声音,他们身在汪洋大海之上,但海浪的翻腾几乎听不到。他们身在空中,只能凭借上下来判断生命是否将遭遇危机:只要热气球开始快速下落,他们就意识到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于是赶忙扔下去一些枪弹或者粮食,让热气球再次回到4500英尺的空中。他们竭尽所能地保护着所剩不多的那点儿氢气,只有氢气能让他们保持在空中。根据那些浓雾,他们判断自己在海面上,可这让他们更加恐惧,他们只能选择让热气球浮着,以免葬身汪洋。
他们惊恐不安地度过黑夜。若是胆小一点的人,这时也许已经被吓死。3月24日的清晨,暴风终于有了些减弱的迹象,随着白天的到来而有所缓和。轻盈的云朵开始往更高的地方飘去,几个小时过后,飓风减弱成了“强风”,水手们总是喜欢把这样的风称作“紧帆风”,大气的流动速度弱去了一半,风势因此减了不少。
下方的空气在快十一点的时候开始变得明朗起来,空气如春天一样湿润。暴风不仅改变了风向——不再往西边刮,力气也不似从前那么大了。有人侥幸地想,或许它会像印度洋上的台风,顷刻之间就会烟消云散。
人们还没有来得及为刚刚改善的天气状况长出一口气,就发现气球又在缓慢地下降。气囊从鼓鼓囊囊的球形变成了越来越长的椭圆形,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干瘪。气囊的气体容量是五万立方英尺,只有达到这样的容量它才能停留在空中,保持平行方向移动或者上升。气体的流失让它失去了依托,中午时跟海平面之间只剩下2000英尺的距离了。
有一个人爬到套住了网索的圆环上去稳固热气球的下部,乘客们被迫扔掉身上所有能给吊篮带来负重的东西:少许存留着的粮食,身上所有细碎的物件,包括兜里的短刀之类的。
可是氢气显然已经不够将乘客们带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了,气球一旦不能继续保持在空中,他们只能面对唯一的选择——死亡。
现在他们的热气球没有地方可以停落,他们的身子下面没有任何陆地,连一块小岛都没有,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有海洋,无边无际的海洋。
暴风并没有消散,海面上依然波涛翻滚。人们在热气球上举目远眺,让自己的视线范围扩大到半径40英里,可他们看到的还是一片汪洋,没有陆地,没有舟楫。他们的热气球如同即将飘下的落叶,在风浪的獠牙上颤颤巍巍地飘荡着,随时有被吞噬的危险。乘客们竭尽全力阻止着气球的下坠,但徒劳无功,气球还在下降。
到下午一点,吊篮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离海平面不到600英尺了。乘客们已经不能够左右热气球的命运,氢气在不断地漏掉,气囊快速干瘪下去,他们为之做出的一切尝试都无济于事。
扔掉了吊篮里所有的东西以后,热气球得以继续在空中浮着,但也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倒霉的事情接踵而至,气囊竟然裂开了一条缝,氢气正从那里不可阻挡地向外泄露,这就意味着,如果在天色暗下来之前他们还找不到降落的陆地,那么所有人将跟随这个热气球一起被汹涌的波涛吞噬。
热气球的吊篮是用柳条编成的,一旦落到水里就会沉下去。这时候,乘客们显示出了他们的勇气和智慧,他们谁也没有抱怨什么,都在竭尽所能地贡献着让热气球停留在空中的办法,争夺着一分一秒的时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落到海里,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
到两点钟,热气球与水面之间的距离只剩下400英尺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蓦地响起,声音里透着毫无畏惧的果敢:“朋友们,已经扔掉所有的东西了吗?”
“见鬼,还有一万金法郎在这儿。”回答的声音里透着铿然的坚定,接着,钱袋被扔了出去,坠落进波浪里。
“现在感觉到这家伙在上升了吗?”
“嗯,暂时有一点儿上升,可恐怕稍后还是会下降。”
“那还有什么没有扔掉吗?”
“没了。”
“不,还有吊篮。”
“如果把吊篮扔进水里,那我们只能抓在气球网上了。”
于是五位乘客都爬到了绳索上,紧紧地抓住,割断了系着吊篮的绳索,吊篮掉进了海水里,他们的脚下就是无边的汪洋。众所周知,热气球对于负重的增减非常敏感,哪怕是卸掉非常轻的物体,也会改变热气球在空中的高度,它像非常精密的天平一样决定着自己在空气中浮动的位置。所以在吊篮被扔掉以后,热气球立刻上升了2000英尺。可这毕竟只能缓解燃眉之急,并不能够真正地解决问题:气囊上的那条裂缝让乘客们鞭长莫及,气体不停地从那条裂缝里漏出去,不一会儿,气球又开始下降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力能够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光了,以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热气球和水面的距离只有500英尺了。
就在这时,从热气球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狗叫。原来乘客中还夹着一只狗,它就靠在它主人的身边,紧紧地攀在网眼上。
一个人大声地问:“嘿,谁能告诉我托普看见了什么?”
“地面!是地面!”紧接着就有人惊喜地喊。
从早晨到现在,热气球在风力的作用下向西南飘出了几百英里。现在,终于有一片很高的陆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可是这块陆地离眼下的距离还有30多英里,要飘到那块陆地上去降落,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
问题就在这里:这个在不断下降的热气球,它还能靠着仅剩不多的气体撑过一个小时吗?
那块陆地已经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是岛屿还是大陆,不知道自己身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但是生还的希望似乎就在手边,那片陆地上有什么生物,那片陆地是否能让人们生存下去,他们已经不再计较,他们只有唯一的选择:无论如何也要让热气球飘到那片陆地上。
可这个时候的气球已经实在有些支撑不下去了,它慢悠悠地贴近水面。先是翻滚的波涛一口一口地吞噬着网的下部,让它越来越沉重,如同一只折了羽翼的飞鸟,即便想飞也飞不高。紧接着热气球在半个小时以后终于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在距离陆地只有1英里的海面上皱皱巴巴地悬浮着,现在只剩下了气囊上层那么点儿微薄的气体在苦苦撑着。不一会儿,气囊渐渐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口袋,攀着气球网的乘客们有半个身子浸在了海水里,咸涩的海水拍打在他们身上,热气球因此变成了一片帆,借助着风力向前飘着。人们只能祈祷热气球就这样到达陆地。
他们提心吊胆地攀在气球网上,距离陆地只剩下了400米,大概也就是两个锚链那样的长度了。忽然一个巨大的波浪席卷过来,气球网上的人们齐声发出惊叫,在惊叫声里,那个本来奄奄一息的气球,忽然神奇地升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它好像又开始下降,在1500英尺的上空又遇到了一阵风,不过这阵风没有把它吹到岸上,而是让它飞向了跟陆地几乎平行的方向。
风似乎是在和这些人开着玩笑,两分钟以后气球又斜着转了回来,最后终于降落在一个波浪无法企及的沙滩上。乘客们刚刚互相搀扶着从网眼里解脱出来,失去了重量的气囊旋即就被风提了起来,消失在苍穹深处。
人们马上又发现了问题,吊篮里原来有的五个人和一只狗,在上岸之后只剩下了四个人。
失踪的那个伙伴去哪里了?一定是在刚刚海浪拍打热气球的时候,把那个倒霉的人卷走了。正是因为这样,气囊才会减轻了重量而被那阵风卷上云间。刚刚从危险的绝境下逃生的人们,马上就发现少了一个同伴:“他兴许是会游到岸上来的。我们得救他!得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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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球终于落在沙滩上
第一部 高空遇险 第二章
南北战争中的事——叫赛勒斯·史密斯的工程师——吉丁·史佩莱——叫纳布的黑人——叫潘克洛夫的水手——会合于深夜——出发后的暴风雨
谁也不会想到,被暴风弃置在岸上的那几个人,压根就不是什么职业的或者业余的气球飞行员,而是一群英勇豪迈的战俘,因此,为了逃脱出来,他们才会想到如此奇异大胆的主意。
他们有数以百次险些就要从破裂的热气球上掉到惊涛骇浪里,真是九死一生。可上天就这么别有用心地将他们的生命保留了下来,并且帮助他们在3月20日那天成功逃出了里士满。在南北战争的时候,里士满曾是南方的要地,尤里斯·格兰特将军所统帅的军队正包围着那里。在他们逃出了里士满之后,在空中经过了五天的行程,到如今,他们离开那弗吉尼亚的首府已经有7000英里了。
下面说说这帮战俘们的逃跑经历吧:
时间在1865年的2月份,格兰特将军为了取得胜利,准备出奇兵攻下里士满,结果不仅没有成功,他的几个军官还成为了敌人的俘虏,被关押在了里士满城内。联邦参谋部的赛勒斯·史密斯是这些人中最出色的一个。他来自马萨诸塞州,是一位学者,知识广博,在战争里他曾接受政府的任命担当起在战略上至关重要的铁路管理工作。他今年大概四十五岁了,长得骨瘦如柴。他头发很短,那一小撮胡子倒是很浓,不过都已经变得灰白,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他有个很端正的脑袋,一双眼睛很有神,嘴巴的形状看起来挺庄严,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做勋章上的图案似的。从外表上看,激进派学者的身份倒是很适合他。正如同一个出身行伍的将军一样,他是从操持锤子和斧头做到工程师的,他脑子灵活,心灵手巧,还拥有一身强健的肌肉。他还拥有活动家和思想家的双重身份,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倒乐观向上的他。他还去过很多地方,了解很多事情,不论什么样的紧要关头,他总是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定的信心和顽强的意志,做到随机应变。他的座右铭是:“就算已经没有成功的希望,我们也能够接受任务,坚韧不拔。”这是十七世纪奥兰治的威廉(1)的话。
赛勒斯·史密斯就是勇敢的象征。南北战争的每次战役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自从在伊利诺斯州毛遂自荐投靠尤利斯·格兰特的军队后,史密斯跟随着格兰特将军转战帕蒂尤卡、贝尔蒙特、匹兹堡等地,在围攻科林斯、吉布森港、黑河、查塔努加、威尔德尼斯、波托马克等战役中英勇作战,好几次都险些成为阵亡将士中的一员,格兰特将军总是喜欢说“我决不计算我的伤亡”,显然,作为格兰特将军的得力战将,他并未辜负格兰特将军的训导。但是他很幸运,直到在里士满战场上受伤被俘之前一直都平安无事。而与史密斯同一天被俘的还有一位重要人物,是奉命跟随北军做战地报道的吉丁·史佩莱,他是《纽约先驱报》的通讯记者。
在英、美的新闻采访员中,吉丁·史佩莱赫赫有名,他致力于采访到正确的消息,不论将要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他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确切消息发送给自己的报刊。联邦的很多报纸都有着强大的实力,《纽约先驱报》就是如此,这些报刊的通讯记者就是它们的代表。吉丁·史佩莱无疑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他精明能干,精力旺盛,遇事机敏,喜欢开动脑筋思考问题,而且到过世界各地。他既是士兵也是艺术家,他在与人交谈时充满热情,做出行动时则坚决果断,疲惫和危险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他既是为了自己去采访新闻,也是为了报刊。他总是能够先于别人得知那些新鲜奇特的、未经公诸于众的、他人尚不了解也无法得知的东西。作为一个战地记者,他浑身是胆,总是能够穿梭于枪林弹雨中进行采访写稿,对于他来说,“危险”就是最好的报道资料。
在每次战役的最前线,都能够看到他一只手拿着左轮枪,另一只手拿着笔记簿,他的铅笔从来没有因为葡萄弹而颤抖。他喜欢写简短有力、简明扼要的报道,绝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喜欢搜肠刮肚地没话找话,以致经常需要没完没了地打电报。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幽默感。他在黑河的战斗结束之后,就决心不惜一切地占据电报局窗口向报刊报道战斗的结果(2),在拍发完了报道黑河战斗的电报以后,为了拖延时间,他接着花费两个小时拍发《圣经》的前几章,为此付出了两千美元,但《纽约先驱报》却抢先登出了黑河战斗的新闻。
已经四十来岁的吉丁·史佩莱身材高大魁梧,面庞上长着淡红色的胡须,变化迅速的视线里透着坚定与活泼,这是一双可以将所有景象一览无余的眼睛。强健的体格让他如同一根被冷水淬硬了的钢筋,能够适应各种各样的气候。
已经担任《纽约先驱报》通讯记者有十年的吉丁·史佩莱不但文笔出色,而且擅长绘画,他的通讯和插图大大充实了报刊的内容。就在被俘之际,他还在记叙战斗的经过,描画当时的场景,手上的笔记簿写着他被俘前的最后一句:“南军的一个士兵正拿枪对着我,但是……”但是,那个南军的士兵没有打中他。运气似乎总是伴随在吉丁·史佩莱的身边,即便是这样近在咫尺的危险也没有让他受任何伤。
虽然此前从未谋面,一起被押到里士满的赛勒斯·史密斯和吉丁·史佩莱对彼此早已慕名已久。工程师的伤痊愈得很快,在养伤期间,他得以认识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通讯记者。他俩成为了好朋友。过了不久,他们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要逃出里士满,回到格兰特的军队里,继续为联邦的统一而战斗。
他们总是在市镇里到处溜达,寻找着能够逃跑的任何机会,可是里士满的戒备非常森严,想要逃出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始料未及的是,史密斯居然在里士满遇到了他昔日的仆人——一个对史密斯绝对忠诚的人。他是个黑人勇士,出生于史密斯的家里,他的父母也是奴隶。可史密斯不论在信仰上还是道义上都反对奴隶制,因此给予了他自由。这个获得了自由的黑人,不愿意离开他的主人,甚至愿意为自己的主人付出生命。他三十岁上下,健壮、活跃、聪明、伶俐、温和,偶尔还显现出天真的一面,平常总嘻嘻哈哈的,勤奋而诚实。他名叫纳布加尼察,人们总是称呼他为纳布。
纳布之所以未作犹豫就离开马萨诸塞,并凭借着自己的机敏和智慧来到里士满,就是因为他听说了自己的主人在里士满被俘,于是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了这座被围困的城市。终于找到自己的主人时,纳布高兴极了。史密斯在这个时候见到纳布,喜悦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虽然纳布可以进入里士满,但是要想再出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关押在里士满的北军战俘都被严格看守着,插翅难逃。要想成功脱逃,除非得到天赐的良机,可这种机会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更不是谁都能创造出来的。
这时候,格兰特将军虽然代价惨重地赢下了匹兹堡战斗的胜利,并且继续作战,但是在里士满战线上,他和巴特莱军队联手合攻也没有取得胜利,里士满的北军战俘们的获释看起来仍然是遥遥无期。
通讯记者无法容忍这样枯燥乏味的囚禁生活了,在这样的生活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记录下来的事情。于是他开始费尽心思地琢磨一件事情——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逃出里士满。可在依然持续的围困中,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跨越那重重障碍。被南军俘虏的战俘想逃回格兰特军中继续征战,而身陷孤城面对城外北军重围的南军士兵也急切地希望和大部队取得联系,约拿旦·福斯特就梦想着逃出围困,寻找南军。被俘的北军被南军囚禁着,而南军也出不了城,因为城外是北军设下的天罗地网。孤守城池多日的里士满的总督很想和李将军取得联系,以期李将军能够增派援军来解除北军的围困。约拿旦·福斯特听闻后即心生一计,提议乘坐热气球越过重围,抵达南军大部队的营地。
这个计划随即被总督批准,然后根据福斯特的需要制作了一个热气球,并选拔了五个人做他的助手。这些即将从天上飞跃北军重围的勇士,携带了武器以备降落时自卫,准备了干粮以备航程延缓时食用,一切都准备就绪。
预计的启航时间是3月18日。据飞行员的介绍,他们必须在夜间起飞,而且要借助和缓的西北风,这样只需要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到达李将军的营地。
可天有不测风云,原计划启航的那天晚上,吹得并不是什么和缓的西北风。就在他们整装待发的18日,和缓的风已经变成了飓风。风越来越猛烈,乘客和热气球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恐怕很难飞到李将军的营地,倒是有可能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福斯特无可奈何,只得另择时日动身。
困守在城里的人们都渴盼着暴风缓和下去,热气球已经灌足了气,被固定在里士满的广场上,只要风势减弱,就可以随时启航。
可是两天过去,糟糕的天气仍然没有什么改观。被固定在地上的热气球反而因为风暴猛烈的冲撞显得岌岌可危,别说起飞,要保护它都非常困难。
到20日的早晨,风暴愈加猛烈,热气球根本不可能起飞。
就在这一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里士满的一条大街上叫住了工程师赛勒斯·史密斯。叫住史密斯的人名叫潘克洛夫,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他身强体壮,皮肤黝黑,面庞英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潘克洛夫来自美国北方,是个水手,他周游过各大洋,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探险,只长双腿不长翅膀的一切生物所能够碰到的遭遇他都曾亲身遇到过。由此就可以看出,他任何时候对任何事都无所畏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能吓倒他。潘克洛夫在年初因处理事务带着一个新泽西的男孩子来到里士满,男孩才十五岁,是个孤儿,父亲曾是潘克洛夫的船长,潘克洛夫对这个男孩视如己出。潘克洛夫没有能在围城之前离开这里,等到他发觉自己陷于孤城之中时,万分沮丧。他决定想办法逃出这座城,向困难低头不是他的作风。他早就听闻大名鼎鼎的赛勒斯·史密斯是个坚强的男子汉,他也了解这位工程师军官在囚禁中的苦闷。所以他找到了史密斯,并且毫不隐讳地跟工程师说:“史密斯先生,你在里士满有没有待够呢?”
史密斯迟疑地看着眼前与他说话的人,对方随即低声补充:
“先生,你准备离开这里吗?”
“什么时候?”史密斯的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还没有看清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谁。但是当他用敏锐的眼光端详了水手爽朗的脸孔之后,他就确信了这是个诚实牢靠的人。
“你是什么人?”史密斯的问话简短直接。
潘克洛夫就向史密斯介绍了一下自己。
“好吧,”史密斯说,“你有什么计划帮我们逃出这里呢?”
“广场上的那只热气球,它放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分明是上帝为我们预备下的……”
不用水手再说什么了,工程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史密斯一把抓住潘克洛夫的手臂,把他带到自己住的地方。水手在那里说出了他的计划,是个简单的计划,除去生命危险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担心。是的,到处是肆虐的风暴,可这并不能难倒像赛勒斯·史密斯这样精明能干的工程师,他当然知道如何操纵热气球。其实就潘克洛夫而言,如果他的飞行技术能跟航海一样熟练,他早就不加犹豫地带着他的小朋友赫伯特出发了。他是个喜欢在惊涛骇浪里冒险的人,风暴根本不能够阻挡住他。
在水手讲话的过程中,史密斯一直沉默地倾听着,他的眼中闪耀着满意的光芒。渴盼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他当然不能坐失良机。但必须承认的是,这个可行的计划非常凶险。在他们走近停着的热气球、爬上吊篮、割断系着吊篮绳索的过程里,夜间的岗哨很有可能发现他们,并把他们击毙。当然,他们也有希望取得成功,要是没有这场风暴那么一切就好办了!可是说归说,要是没有这场风暴,热气球早已搭载着福斯特和他的助手启航,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就不会落到他们面前了。
“我不是只有一个人。”最后,史密斯说。
“还有几个人?”水手问。
“我的朋友史佩莱和仆人纳布两个人。”
“那你们一共三个人,”潘克洛夫说,“加上我跟赫伯特一起是五个人,热气球一共能承载六个人……”
“没有问题了,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史密斯坚决地说。
史密斯所说的“我们”包括着史佩莱,因为他知道通讯记者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果然,史佩莱完全同意这个计划,可他也在心里感到惊奇,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方法自己从前竟然没有想到。至于纳布,他追随他的主人,不管去什么地方。
“那么,史密斯先生,”潘克洛夫说,“今天晚上都到那里去集合。”
“时间就定在晚上十点,”史密斯回答,“上天保佑,但愿在我们离开之前,风暴依然像现在一样。”
与工程师匆匆告别的潘克洛夫,回到了他的寓所。独自留在那里的年轻人赫伯特,知道水手的计划,他急切的盼望着潘克洛夫向工程师提议后得到的结果。就这样,这五个意志坚定的人准备到暴风雨里去碰碰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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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你在里士满有没有待够呢?”
暴风并没有丝毫的减退,约拿旦·福斯特和他的助理们都不愿意在这样糟糕的天气状况下启航。
这一天显得很漫长。工程师只担心在猛烈的大风的撞击下,那系在地面上的热气球会经受不住而被撕成碎片。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几乎空旷无人的广场上对着这个飞行工具来回踱步。潘克洛夫也来到了广场上,双手插着衣袋,不时打着呵欠,就像是个没有办法消磨时间的人,其实他跟他的朋友想的一样,生怕气球会有所损坏,或者会因为绳索被风吹断而被风卷到天上去。
天色渐晚,四周显得有些昏暗,乌云般的大雾在地面上弥漫,雨伴着雪从天空落下来,气候很冷。强烈的风暴似乎让对垒的交战双方处于休战状态,怒吼的狂风掩去了大炮的声音。城市的街道上杳无人迹。官方似乎也认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热气球是不可能会丢失的,所以觉得没有在广场上设岗的必要。俘虏们逃脱的有利条件都已经具备,但是,在狂风暴雨中所作的冒险尝试会为他们带来怎样的结果呢?
“糟糕的天气!”潘克洛夫头上那顶要被风卷走的帽子被他一拳压住了,“但是,成功必将属于我们!”
史密斯和他的伙伴们在九点半从不同的方向赶到广场,汽灯被狂风吹灭,一片漆黑笼罩了整个广场,使得他们几乎无法看清那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吹倒在地的大气球。网索被系在沙囊上,便道的一个铁环里有一根结实的钢缆,吊篮就被钢缆穿着。五个俘虏在吊篮边会合,谁也没有发现他们,由于天色昏暗,他们甚至连彼此也看不见。
沉默的史密斯、史佩莱、纳布和赫伯特爬进吊篮,在里面各自坐下。在工程师的指示下,潘克洛夫将沙囊一一解开,几分钟以后,水手也爬进了吊篮。
现在,只要工程师一声令下,解开系着气球的最后一道钢缆,他们就可以启航。
就在这时,一只狗突然跳进了吊篮里。这只叫“托普”的狗是工程师的爱犬。为了追随它的主人,这只忠实的畜生挣脱了身上的锁链。工程师想打发掉这份外加的重量,怕它会影响他们的上升。
“就带上这个可怜的畜生吧!”潘克洛夫说着就为了减轻吊篮的重量而扔掉了两袋沙土,然后把钢缆解开。气球向上升的时候是斜着的,因为起来的势头太猛烈,吊篮在两个烟囱上碰了一下,然后就无影无踪了。
在夜间,到处是怒吼着的飓风,工程师根本不敢向下降。等到拂晓,大地被浓雾遮蔽得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在五天之后才从云朵的缝隙里看到了下方的一片汪洋。气球在猛烈风势的推送下,以让人无法置信的速度飞行。
大伙都知道:这五个在3月20日一起起飞的人,到3月24日被抛弃在远离祖国6000英里的荒凉海滩上时却只剩下了四个人,丢失掉一个人!丢失掉的这个人就是工程师史密斯,他们的领袖。所以一着陆,他们就连忙赶到海滩上去,准备展开救援工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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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即威廉三世,1689-1702年英国的国王。
(2)?资本主义国家报刊的记者为了能够比其他报刊抢先发出消息,就会占据电报机,不断地拍发电报,让其他记者无法及时拍发出同一事件的新闻。
(3)?格兰特将军于4月5日攻陷里士满,平定了南方人的叛乱;联邦政府在南军退往西方以后取得了胜利。
第一部 高空遇险 第三章
傍晚五点——失踪者——绝望的纳布——到北边去寻找——渺小的岛屿——恐怖的黑夜——清晨的雾——游泳的纳布——陆地景色——渡过海峡
海浪卷走了从网眼上掉下去的工程师,吊篮里的狗非常忠实,它主动去营救它的主人,也跟着失踪了。“快往前走啊!”通讯记者喊道。史佩莱、赫伯特、潘克洛夫和纳布到处寻找着史密斯,他们四个人完全忘记了疲倦。悲从中来的纳布泪如雨下,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爱的人已经丧命,每想及此,可怜的他都感到万分沮丧。
他们希望能够及时营救史密斯,因为从赛勒斯·史密斯失踪到他们着陆,前后不过两分钟。纳布喊叫着:“我们要快去找他!我们要快去找他!”
“是的,纳布,”吉丁·史佩莱说,“我们肯定能够找到他!”
“他尚在人世吗?”
“他一定还活着!”
“他会游泳吗?”潘克洛夫问。
“当然,”纳布回答,“托普还跟他在一起呢。”
水手望着巨浪拍打在岸上,不禁摇了摇头。
工程师是在海滨的北部失踪的,他失踪的地方离他们着陆的地点有将近半英里,换言之,他离最近的海岸也足有半英里。
快六点时,浓雾被暮色笼罩,周围显得很昏暗。他们向北方的一片陌生的地区走去,在荒凉的沙地上艰难地跋涉着,脚下坎坷不平,地面上有些走起来非常困难的坑洞。有许多不怎么能飞翔的大鸟不时自坑洞里向各处飞去。从他们头顶掠过的是比较灵活的鸟,它们成群结队,如同一片云朵。水手认出了这些海鸥和鹭鸶,连奔腾汹涌的海潮也掩盖不了它们的尖叫声。
他们走一会儿,就停下来高声喊叫着,然后听着海上是否有回音。他们觉得,如果工程师在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登岸,就算他没有办法表示出他所在的位置,托普的声音也会传达到他们耳中。他们停下脚步静静地聆听着,但除去澎湃的风浪和拍打着海岸的惊涛以外,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们只好继续向前跋涉,在海滨的每一个角落里寻找。
二十分钟的徒步行走之后,脚下翻腾的白色水浪阻挡住了他们的步伐,前方不是陆地了,他们只有停下来。海水猛烈地冲击着海角的尖端,此时他们才发觉自己已经到达这个海角的尽头了。
“这里是个海角,”水手说,“伙计们,我们只能按照原路返回,就是向着右边走下去,这样,就能够回到我们来的地方。”
“不如我们再喊几声吧,他说不定就在那里!”纳布说着指了指黑暗中浊浪排空的汪洋大海,于是他们又一起喊叫起来,可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响应。他们停歇了一会儿,又再次喊着,仍然没有回音。遇难的人只好先回去了,他们沿着海角的另一边走着,那里道路崎岖,脚下到处都是沙石。但潘克洛夫发现海岸线比较直,地面也渐渐高起来,于是他告诉大家,这说明这里毗连着丘陵斜坡,然后他隐隐约约地透过浓雾望到了山峦的雄姿。这一带的海岸上鸟类不多,也不大能听见海水的喧嚣,甚至连拍打着海岸的波涛声也被减弱了。一个半圆形的海港在海角的这一面显现出来,海角的尖端被海浪掩盖着。顺着这个方向可以向南走,正好对着史密斯有可能登陆的海岸。他们在徒步走了一英里半以后没有办法在海岸上找到拐回北边去的弯路,他们曾绕过这个海角尽头,确定它肯定和本土相连。他们随时盼望能够突然看到一个使自己回到原地去的转角,为此他们虽然早已疲惫不堪,但仍然鼓起勇气往前走。走了差不多两英里,他们来到了一个高耸的地岬上,这里遍布湿滑的岩石,路再次被海水替代了,他们失望之极。
潘克洛夫说:“我们正在勘察的是一座小岛,刚刚我们从它的一端走到了它的另一端。”
水手所言属实。风暴把他们抛弃在了一座全长还不到两英里、宽度更短的小岛上,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大陆,甚至还称不上是海岛。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上,乱石遍布,是海鸟的栖身之处。它是否还和其他较重要的群岛连在一起呢?这一时难下断言。飞行员曾透过云雾看到陆地,但是他们在吊篮里并没有机会做仔细的观察。饶是如此,航海经验丰富的潘克洛夫,即便是在昏暗中还是可以确定西边那看不清楚的巨影就是隆起的海岸。至于那是一座孤岛,还是和其他岛屿连接在一起,他们在黑暗中是不能够确定的。因为被大海包围,他们不能离开这个岛,他们只能把寻找工程师的事情放到第二天。糟糕的是他们至今连一声叫喊都没有听到,这让他们无法得知工程师的生死。
“虽然我们的朋友依然沉默着,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通讯记者说,“我们不能灰心丧气,他或者是晕过去了,或者是受伤了,不能够即刻做出回答。”
通讯记者提议可以在小岛上燃起个火堆,作为与工程师取得联络的信号。但这里遍布沙石,并没有什么树枝或干枯的荆棘。纳布和他的伙伴们都非常尊敬和喜爱勇敢的史密斯,他们的悲痛已经不能用文字来表达,只有用画笔才能描绘出来。显然,除了尽量忍耐到天亮,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帮助他了。如果工程师不能自己逃生、在海岸上找到一个地方避难,他就有可能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痛苦的时光过得很漫长。天气非常寒冷,但是他们连一分钟也不想休息,一心挂念着他们的首领,他们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是多么困难,他们仍然怀揣希望,或者说是怀揣着一线希望,继续奔走在不毛之地上,几次回到了距离遇难地点最近的小岛北端。现在风浪已经平息,他们倾听、叫喊,一起高声呼喊,并且准备叫喊得更加响亮,好使遥远的地方也能听见。有一次,纳布的喊叫仿佛得到了回声。于是赫伯特提醒潘克洛夫说:“这说明西边不远的地方有海岸。”水手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说谎,他点了点头。可纳布的呼唤得到的只是遥远的回声,小岛的东部仍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天空在这期间渐渐转向晴朗。午夜时的天空已经是繁星闪烁,假如这时他们的身边有工程师,他必定会对他的伙伴们说,他们头顶上所看到的星星不属于北半球。在美国绝不会看到这里天空中的那些星座,南十字星代替了北极星在天空中闪耀着光亮。
黑暗的夜终于过去了。3月25日清晨快五点时,天空逐渐亮了起来,但地平线上还是黑黝黝的一片。破晓时分,海面上升起了一团晨雾,使他们连20英尺以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最后,动荡不停的大片浓雾向四周散去。
他们用了很多办法,可还是没有办法看到周围有什么东西,这很不幸。通讯记者和纳布仔细地巡视着海洋,水手和赫伯特着急地寻找着西边是否有海岸,可却没有看到一点陆地的影子。“没关系,”潘克洛夫说,“就像可以断定我们现在已经离开里士满一样,我可以断定那里绝对有陆地,虽然我没有看见,可是我相信我的感觉。”没有多久朝雾就停止了上升,这些朝雾不过是晴天的烟霭,炎热的阳光很快就会照射到海岛上。大约在六点半钟左右,也就是太阳升起后三刻钟的时候,烟雾愈加淡薄。它上面的部分在逐渐浓厚,下面的部分却在消散。小岛好像是从云中降落下来一样,不一会儿就显现了出来。四周的海洋在同一时间也显露出来,它的东面向远处延伸出去,它的西面却被突然插进来的险滩挡住了。
没有错,那里有陆地。他们至少暂时获得了安全。一条半英里宽的海峡出现在小岛和对岸之间,海峡里是湍急的流水。
纳布在这时由于得到内心的驱使,在并没有和同伴商量的情况下一言不发地跳进了水里。他急于游到对岸,并向北边爬去,谁也拦不住他,对于潘克洛夫的喊叫他也置若罔闻。潘克洛夫制止住了要跟着纳布过去的通讯记者,他问:“你准备去海峡的另一边吗?”史佩莱回答:“是的。”水手说:“可是,伙计,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是冒险跳进海峡里,就有可能被湍急的水流冲到大海里去。依眼下之计,纳布单枪匹马也足够照看他的主人。你得信任我,你瞧,如果我没有看错,沙滩上的潮水现在正在退去。不要着急,等到水浅的时候,我们就能够找到一条可以涉水过去的道路。”通讯记者听了以后回答:“你说得没错,我们要是太分散了,就会使得大家不能够互相照顾。”
纳布此时正在斜渡海峡,和湍急的水流进行着搏斗。水里露出的黑肩膀证明他正在划水,但是很快,他就被冲往下游,费尽力气才接近了对岸。当他从小岛横渡到对岸时,他发现离出发点已经有几百英尺了,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多的时间。
他在一片高大的花岗石壁下上了岸,使劲抖了一下身子,接着迈开腿就跑,不久就消失在了一个几乎和小岛北端在同一高度的岩石海角的后面。
纳布的大胆行为让他的伙伴们心急如焚。他很快就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他们只能吃散布在沙滩上的贝壳动物,同时注视着寄托着他们希望的对岸。贝壳动物实在让人难以下咽,可总比饿着肚子强。对岸是一个宽阔的港湾,南端寸草不生,是一个荒凉而又险峻的海角。它与海岸毗连后,造就了一道高耸在地面上的奇形怪状的花岗石轮廓。而港湾的北边倒是越来越宽了,这里的海岸从西南弯向东北,形成一个狭长的地角,显得更加迂曲。构成港湾弓形地带的两端之间有8英里左右的距离。小岛距离海岸有半英里,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四分之一英里,看起来像一条大鲸鱼。
小岛对面海滩的最底层是沙砾,这些石头在退潮以后都慢慢地露了出来。隔开它的是海滩第二层的一道垂直的花岗石峭壁,至少有300英尺那么高,连绵3英里,顶端参差不齐。峭壁的左边在海角的上面,那里下降成一片很长的砾岩山坡,一直湮没于南角的地面上。峭壁的右边一直伸展到一座好像人工开凿的断崖处就突然终止。海滨的高地上没有一棵树,有些如同好望角开普敦的平坦的台地,只是显得小了一些。不少青翠的植物倒是长在了悬崖的右边。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树林一下子跃进他们的视线。看了花岗石丘陵的连绵起伏,再看这眼前的一片苍翠,满目清凉的感觉顿时涌上他们的心头。末了,在高原的彼端,向西北至少7英里远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座顶端积雪的高山,阳光下它那白色的山巅闪闪发光。
这片土地是个孤岛,还是和大陆相连,现在还很难说。可要是地质学家们看了那些石堆,就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些东西毫无疑问是火山爆发所造成的结果。
吉丁·史佩莱、潘克洛夫和赫伯特在这片土地上进行了仔细的考察,如果这个荒岛与船舶的航线距离甚远,他们也许会在这里住上好几年,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生。
赫伯特问:“嘿,潘克洛夫,你觉得如何?”
“所有的事情都一样,有一面是好的,就有一面是坏的。”水手潘克洛夫回答,“走着瞧吧,现在已经是在退潮了,再过三个小时我们一定可以有办法过去了。只要抵达对岸,我们就可以想法子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至于史密斯,我觉得我们能够找到他。”果然如潘克洛夫所料,潮水退下去以后,大部分沙滩都露了出来。小岛和对岸之间只剩下一条很窄的水道,要渡过去看起来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十点钟左右,吉丁·史佩莱和他的伙伴们脱去了身上的衣服,捆起来顶在脑袋上,然后跨进了不到5英尺深的海水里。可这样的水对于赫伯特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深,他就像一条鱼似地游了过去,他游得很漂亮。三个人的衣服都没有浸湿,在成功抵达对岸之后,他们就在阳光下很快晒干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坐在一起商量下面的行动。
第一部 高空遇险 第四章
茨蟹——河口——“石窟”——接着寻找——常绿林——等待退潮——山岗上——木筏——回到海滨
突然,通讯记者跳了起来,让其他人在这里等他,然后就顺着几个小时以前纳布爬过的那个方向攀上了悬崖。迫切想得知朋友下落的他,火急火燎地加快了自己的动作,片刻就绕过峭壁的拐角消失了。赫伯特想跟着他一起去看看。
“不要去,孩子,”水手说,“我们还有的忙,我们得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尽早想法子弄点儿比那些贝类更容易下咽的东西。他们回来以后肯定需要吃点儿什么。”
“那我们就快点动手吧!”赫伯特说。
“当然,”水手说,“我们得好好收拾一下。我们现在饥寒交迫,所以必须得找个可以睡觉的地方,生堆火,吃点儿东西。哦,森林里面可以弄到柴禾,鸟窝里面肯定有蛋,现在缺的就是个休息的地方。”
“太棒了,”赫伯特说,“那我就去找个山洞,我想我能够找到一个足够容纳得下我们的地方。”
“好的,”潘克洛夫说,“那快去吧,孩子。”
潘克洛夫和赫伯特走到了海滩的庞大石壁下面,潮水已经远离了这里。他们往南边走去。在着陆时,潘克洛夫就已经注意到在几百步以外的地方有一个狭窄的山口,他觉得那很有可能是一条河或者小溪的出口。这样的淡水河旁边是最适合他们休息睡觉的地方,另外,赛勒斯·史密斯也有可能会被水流冲到这里的岸边。
如前文所叙,悬崖有300英尺高,而且从上到下没有一个空洞,波浪根本很难冲到它的下面,因此没有一点缝隙可以用来容身。海水没有办法侵蚀悬崖,因为它是一片坚实且峻峭的花岗岩。悬崖顶上盘旋着无数的海鸥,蹼足鸟类在其中占大多数,它们长着又扁又长的尖嘴,总是唧唧喳喳地叫着,或许这是人类第一次涉足它们栖居的领土,它们一点也不感到害怕。潘克洛夫从这些鸟中认出了一种被视为游禽类的大鸥,此外花岗岩峭壁的缝隙里还隐藏着很多贪吃的小海鸥。要是把枪口对准它们,肯定能得到巨大的收获,当然首先得有枪,潘克洛夫和赫伯特对此无能为力。其实就算是真的有枪,这些海鸥的肉也根本没法吃,因为连它们的蛋都散发着一股腥臭。赫伯特向左又走了几步,忽然碰到一堆乱石,上面都覆盖着海藻,这里在几个小时之后就将被潮水淹没。蛤蜊类在这些岩石和湿滑的海藻之间,几乎到处都是,饥饿的人一看到这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赫伯特向着潘克洛夫喊了一声,水手急忙跑了过来。
“嘿,你要告诉我这些都是贻贝吗?”水手喊着,“终于找到可以替代鸟蛋的食物了!”
“这些不是贻贝,”赫伯特回答的同时,仍在仔细观察着那些岩石上的软体动物,“这些是茨蟹。”
“这些东西好吃吗?”潘克洛夫问。
“味道相当不错。”
“那我们就用茨蟹当食物吧!”
在水手的眼中,赫伯特是个值得信任的少年,他不但热爱博物学,而且对这门科学可以说到了精通的地步。他的父亲曾经对他在这方面的钻研大加赞赏,并且在波士顿名教授来讲课的时候让他去旁听,这个聪明好学的少年也得到了那些教授的喜爱。关于博物学的用处,他在过去曾经不止一次地证明过,这一次他再证明了这一点。这些成群地紧粘在岩石上一动不动的茨蟹,都有着椭圆形的贝壳,它们的外壳两端浑圆,这绝对是一般贻贝都不曾有的特征。它们属于穿孔类软体动物,就算是最坚硬的岩石,也能被它们打出洞来。
潘克洛夫和赫伯特像吃蛤蜊一样吃着在日光中半开着壳的茨蟹,他们饱餐了一顿,虽然没有任何作料,但是茨蟹的味道很辣,这让它的味道非常可口。
总算用这些“自来香”的软体动物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以后,他们愈加觉得口干舌燥,必须要找水喝。淡水是不可能在这一带特别崎岖的地方找到的。潘克洛夫和赫伯特在回到悬崖下面之前,捡了许多茨蟹,用衣袋和手帕装得满满的。
他们连走了二百步左右,到了潘克洛夫认为可能有河水流出来的那个山口,只是究竟那里是否有淡水,还不能够确定。剧烈的地震好像是促成这里石壁裂开的原因。一股小溪在石壁底下潺潺流动,在溪流的尽头形成一个颇为尖锐的弯角。那段水流宽达100英尺,两岸也没有20英尺高。花岗石夹壁间的流水非常湍急。河口恰好在石壁的俯临之下,接着河身就突然转了个弯,在半英里以外的矮树林里消失了。
“这里有淡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柴禾,”潘克洛夫说,“赫伯特,现在我们只缺少能睡觉的地方了。”
河水很清澈。水手相信在海水还没有随着涨潮倒灌进来的时候,河水是清甜可口的。饮水的问题解决了以后,赫伯特就动身去找可以容身的山洞了,可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到处都是平滑陡峭的石壁,费了好多工夫也没有找到像样的地方。
但是,在潮水的冲击地上面,一大堆岩石在大地的剧烈震动下叠了起来,这种高大的岩石堆造成的可不是普通的岩洞,而是在花岗石产地常见的所谓“石窟”。
钻进岩石堆以后,潘克洛夫和赫伯特沿着沙路走了很远。因为阳光可以从石缝照射进来,里面的光线并不显得暗,有些石块像奇迹似地保持着平衡。它的平面图特别类似印刷体中的“&”字,也就是拉丁文“和”字的缩写。伴随着阳光,风也钻了进来,形成了一般的过堂风,当然,外面的寒气也跟着风钻了进来。但是,水手却认为“石窟”里是可以居住的,只要用沙石把一部分石缝堵住就可以。这话不假,他们如果想利用它的下面安身,只需要把上面的那个口堵住,把强烈的西风和南风挡在外面就可以。
“孩子,我们有活要干啦!”潘克洛夫说,“假如我们能够找到史密斯先生的话,他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来利用这座迷宫。”
“我们肯定能找到史密斯先生,潘克洛夫,”赫伯特大声说,“一定要让他在回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成为了一所像样的住宅。假如我们要在左边通道里生火,那再留个出烟的洞口就可以了。”
“孩子,那并不难,”水手回答,“‘石窟’足够我们用了。在动手之前,我们首先得去弄些柴禾。风吹进来的时候好像鬼叫似的,我们可以用树枝来堵塞这些石缝,这样耳根子会清净很多。”
赫伯特和潘克洛夫离开“石窟”以后,就从那个拐角转过去,爬到河的左岸上。一棵枯树正被湍急的水流冲下来。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潮水在上涨的时候必定会有力地把它推回很远。于是水手考虑到在运送较重的东西时恰好可以利用潮水的涨落。
水手和少年在走了一刻钟以后来到了河流向左弯曲的拐角处。河水在这里流过一片美丽的森林。这些树木即便是在秋天依然保持着苍翠的颜色。在地球上的各个区域,从较冷的北方地区一直到热带,到处都有这种松柏科的树木。散发着一股清香的喜马拉雅杉被这位少年博物学家认了出来,枞树夹杂在这些美丽的杉树中间,它们那浓密而宽阔的伞形树枝向四周尽量伸展着。在走过深草丛的时候,潘克洛夫踩上了那些枯枝,他的脚下随即传来鞭炮一样的响声。
“孩子,”潘克洛夫对赫伯特说,“虽然我不能准确叫出这些树的名字,但是我们或者可以叫它‘柴树’,它现在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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