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枪编年史》全本 作者:Tracy Hickman,Margret Weis
内容简介
龙枪编年史—秋暮之巨龙恶龙降世,邪神的阴影在地平线上出现,一群平凡的冒险者,挑下了挽救世界的重担.在黑暗降临的前夕,他们能找到生命之光吗?龙枪编年史—冬夜之巨龙千年以来的宿怨,让善良的力量分崩离析。有任何力量能够低档邪恶的黑暗之后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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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秋暮之巨龙 序章
更新时间:2009-7-19 7:48:51 本章字数:7570
巨龙之祷文
尘世间的人们啊!请聆听这贤者之声……
有如苍天的泪水,
洗去屠龙枪在历史的余烬中所沾惹的尘埃与泪水;
在人类的语言与记忆都无法描述的古早年代里,
在这世界乍现的曙光中,
在三轮明月一无所知的自森林的怀中升起时,
巨大的龙神,恐怖又尊贵,
在克莱恩掀起了恐怖的战争……
在龙族笼罩的阴霾里,
一声渴望光明的吶喊撼动了人神,
在高悬的黑月冷视下,
一道夺目的光芒在索兰尼亚的空中闪耀,
圣洁的骑士,用真诚与力量唤醒了沉默的诸神,
铸出造了以无匹神力刺穿龙类魂魄的屠龙枪,
神枪的力量驱散了龙族带来的阴霾,
为初生的克莱恩带来新的希望。
修玛(注一),索兰尼亚最伟大的骑士,
光明的缔造者,史上最强的枪骑兵,
依着光明的指引,来到卡基思山脉下,
抵达诸神昂立的地方,进到那空虚而沉寂的神殿,
他召来神枪的铸造者,
借着无以名状的力量同毁天灭地的邪恶作战,
将邪恶的执念逐回幽暗的龙喉中……
帕拉丁(注二),善良的神中之神;
在修玛的身旁闪耀着圣光,
以强大的神力加持修玛手中的屠龙枪,
修玛,伟大的骑士,在千月之光的照耀下,
封印了黑暗之后(注三),
也禁锢了她邪恶的爪牙;
在光明的大地之下,悲凄的亡灵国度里,
嘶吼的诅咒,一声声在虚空中飘荡……
梦幻的年代(注四)在雷暴中结束,
富足的力量之年代随之而来;
象征光明与真理的王国,伊斯塔(注五),崛起于西方……
纯白的高塔,与烈日争辉的光耀,
宣告着邪恶的逝去,
伊斯塔,孕育着长治久安的王国,
如流星,在光明的天空中闪耀。
但在光芒普照中,伊斯塔的教皇瞥见阴影;
夜晚的树影,在地面诡谲地扰动,
月光洗涤下,溪水流着沉重的步伐;
他试着在卷轴、史书及咒语里,
找出修玛所走的道路,
唯有如此,
他圣洁的手才能得到诸神的力量,
净化这罪恶的世界!
但黑暗与死亡随之而来,
诸神背弃了这个世界,
燃烧着天火的大山,如彗星般的坠落在伊斯塔,
城市像火焰中的人骨般爆裂,
岩浆落在一度肥沃的土地,
大洋移位,洋底成荒漠,
克莱恩的道路就此崩毁,成了摆渡的冥河……
就这样开始了绝望的年代,
曾经宽广的道路从此纠结,
沙暴和飓风在城市的废墟中肆虐,
平原和山脉成了吾辈的家园,
当旧神转身离去,
吾辈对着空旷、阴暗的天空哭诉,
向着新的神祉哀求,
然而,天空冷漠依旧,
不曾传来他的任何回答……
一位老者
提卡·唯兰伸直了背,叹口气,试着让抽搐着的肩膀放松。她把沾满肥皂泡沫的抹布丢进了水桶,环顾着四周空荡荡的房间。
想让这间老旅店维持着一定的水准,成了件越来越难做到的苦差事:旅店所有的木质家具,都维系着许多人的珍爱与思念,但,就算再多的爱与修补,也难以掩饰家具上斑驳的破洞与裂痕,当然更难避免顾客无意间坐在这些刺人的碎屑上。这个名叫“最后归宿”的小旅店并不像她在海文所看到的旅社般华丽,不过它的特色是舒适。
旅店座落在一棵活生生的老树上,老树苍老而浓密的枝叶将旅店轻拥入怀;墙壁和装饰的雕刻是如此精致,精致到绝大多数的旅客分辨不出哪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些又是巧匠的匠心独运。旅店的酒吧有如温暖且经过仔细拂拭的雕塑品,昂立在这棵支撑它的大树身上。沾着各种污渍的玻璃窗,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不停跃动的温暖光线中。
随着正午的逐渐逼近,阴影也开始跟着慢慢缩小。这座名为最后归宿的旅店很快就要开门迎宾了。提卡满意的环顾四周,每一张桌子都已擦拭干净,同时也上了蜡。她所要做的只剩把地拖干净。她开始移开那些笨重的橡木椅子,这时欧提克急急忙忙的从厨房里冲出来,浑身散放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不管是作生意或还是看天气——今天应该又是一个黄道吉日!”欧提克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想把肥胖的身躯挤进吧台后。他愉快地吹着口哨,一边拿出杯子,并且把它们整整齐齐的排好。
“我倒希望天气再好些,生意再差坏些。”提卡挪动着椅子抱怨道。“我昨天差点走断两只脚,换得的却只是更少的感激和少之又少的小费!那群人真是阴沉。看起来个个都是神经兮兮的,真有草木皆兵的感觉。我发誓!当我昨天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杯子的时候,瑞塔克真的拔出了他的剑!”
“啐!”欧提克发出不屑的声音。“瑞塔克是索拉斯的追寻者护卫。他们个个都是这样穷紧张,换作我替韩德瑞克那个宗教狂工作的话……我的神经可能会绷的更紧……”
“小声点!”提卡警告他。
欧提克耸耸肩。“除非大神官会飞,不然在他听到我说什么之前,我就可以察觉他靴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但是提卡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话声的确变小了。“记住我所说的,索拉斯的居民们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人们神秘的消失,天知道他们被带到什么地方去?这是个坏年头。”他摇了摇头,但随即表情又高兴起来。“不过倒是个做生意的好时机。”
“直到他让我们关门为止。”提卡幽幽的说道。她随即抓起了扫把,勤快的扫起地来。
“即使是神官们也得填饱肚子,用些饮料把他们时常挂在口中的硫磺和火焰给冲下肚子里。”欧提克轻笑道。“不停的教导民众这批新神祉的各种丰功伟业一定很累,所以才让神官每天都来我们这儿造访。”
提卡停下了手边的工作,靠在吧台上说着;
“欧提克”,她的声音稍稍严肃了些,而且明显地压低。“我还有听说另一个有关战争的谣言。北方的军队正在集结,镇里又来了这些披着斗篷在神官旁问东问西的神秘人物。”
欧提克饶富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大的女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自从女儿神秘失踪之后,她对欧提克来说,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他拉了拉她的红色卷发。
“战争?哈!”他嗤之以鼻的说,“自从大灾变后就一直有这些关于战争的传闻。小女孩,谣言只是谣言罢了。说不定是那些神官故意假造这些传闻,好让人们保持警觉。”
“可是,”提卡的眉头深锁,“我觉得……”
门开了。
提卡和欧提克立时机警地转向门的方向。两人居然都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这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除了铁匠的屋子,索拉斯的每栋建筑物都是建筑在巨大的老树枝桠上,最后归宿旅店也不例外。在紧跟着大灾变之后的混乱和恐惧后,镇民们便决定在树上定居。从此索拉斯就成了一个树城,是克莱恩世界仅存的少数美景之一。坚固的木制吊桥连通了这个五百人的城镇,城镇的日常生活和各式交易都在离地极高的树上进行。最后归宿旅店是其中最大、最高的一栋,它离地有四十呎高,楼梯环绕着这棵老树斑驳的外表。就像欧提克说的,他们可以在每一个客人上门前听到他的脚步声。
但是,这次提卡和欧提克都没有听到这个老人的脚步声。
老人站在门口,柱着根老旧的橡木拐杖,对着旅店四处打量。灰色破烂的斗篷遮住了他脸上的所有特征,只露出一双如猎鹰般锐利的双眼。
“有什么事吗?老人家?”提卡一边询问这个陌生人,一边和欧提克交换担心的眼神;难道这个家伙是追寻者的间谍?
“啊?”老人眨了眨眼,“你们开张了吗?”
“这个嘛……”提卡有些迟疑。
“当然当然,”欧提克脸上堆满了笑容。“快进来吧!老先生。提卡,快替这位客人找张椅子,他爬了这么高之后一定很累了。”
“啊?爬高?”老者抓了抓自己的头,看了看四周,最后眼神落到脚下的地板。
“喔!是啊!好多好多阶梯……”。他挤进了旅店中,开玩笑似的对着提卡挥了挥手杖。“妳忙妳的!女孩儿,我可以自己找到座位的。”
提卡耸耸肩,抓起扫把继续扫地,但目光却仍紧盯着这名老者。
老者站在整个旅店的正中央,打量着四周,像是要确认房间中每张桌子和椅子的位置。旅店的大厅非常大,形状有点儿像豌豆夹,环绕着老树的周围,比较小的枝桠支撑着这个大厅。老者似乎对角落的火炉特别感兴趣。火炉是大厅中唯一的石制摆设,明显的是出自于矮人工匠之手,似乎是刻意为了要让整个火炉和大厅合为一体而雕塑出来的,它利用顶上的枝桠自然排烟。火炉旁边一捆一捆堆积着的,是从高山上运下来的木柴和松枝。索拉斯没有一个居民会想把自己所居住的大树来当作燃料。通往厨房的通道得要直落四十呎,欧提克的顾客多半不认为这样的设计称得上方便,看来老者也不难以苟同。
老人嘴里喃喃自语,看着大厅的各个角落。接着,让提卡惊讶的事发生了。老者竟然丢下手杖,卷起袖子,开始重新排起整座大厅的摆设!
提卡把手边的工作停了下来,靠着扫帚说。“您在作什么啊?那张桌子一向都放在那边的!”
原先有一张长而窄的桌子放在大厅的中间,老者把它一路拖拉到紧靠着大树的树干,面对着火炉的地方,接着他后退了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是这样!”他喃喃说道,“应该要更靠近火炉才对。现在再拿两张椅子来,这里得放六张才够。”
提卡回过头来看着欧提克,他似乎正要开口抗议,就在那一刻,厨房火光一闪,传来大厨的惊叫声,显然厨房里的油渍又着火了。欧提克飞快的跑向厨房。
他挤过提卡身边的时候说,“他看起来不会害人,只要他的要求别太过份,就照他说的去做。也许他是打算要开个派对什么的。”
提卡叹了口气,照着老人的指示把两张椅子搬到指定的位置摆好。
“现在,”老人精明的四处察看,“再搬两张椅子,比较舒服的那种,请放到这里来,靠近火炉的位置,就是被影子遮住的地方。”
“哪来什么影子啊!”提卡抗议道,“现在可是正午时分哪!”
“啊!”——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今天晚上这里就会有影子了呀!不是吗?当火炉点起来的时候……”
“大……大概是吧!”提卡无力的回答道。
“乖女孩,把椅子拿过来。我要在这里摆张椅子,就摆在这。”老人手指着火炉前的一个位置。“是给我自己的。”
“老人家,您是打算办一场派对吗?”提卡一边把旅店里最舒服、最合适的椅子搬过来,一边问着。
“派对?”这个说法对老人来说似乎相当新鲜。他笑道,“也对!女孩。这将是场克莱恩自大灾变以来前所未有的派对!要好好准备哦!提卡、唯兰 。”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过身,一把老骨头吱嘎响地坐了下来。
“一杯麦酒。”他点了饮料。
提卡走近装了杯麦酒给他。直到开始扫地之后,才赫然想起件事:这老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注释:
1.修玛(Huma):克莱恩传说中和银龙合力击败黑暗之后(Queen of Darkness)塔克西丝 (Takhisis)的英雄。但目前索兰尼亚(Solamnia)骑士团只拥有曾有一位同名骑士加入骑士团的证据,至于是否有此丰功伟业,由于史料的丧失,亦渐渐成谜。
2.帕拉丁(Paladine):身为善良之神的首领,在传说中由他在浑沌初开的时候,奉着神上之神的号令,率领众多善神,踏进这个世界。他的其中一个形象是身长七十二呎,神威无穷的白金龙。
他秉持着善良的守则,绝不直接介入俗世间的事务,因此,修玛即是他化身的这个说法,其实仅为误传。不过,史家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力量确实有在那个时候间接的影响到历史的走向。
在克莱恩的天空中,他的星座位在另一个名为灵界之门的星座之外,据说是在守护着该道门扉,不让龙类重回世间。
3.黑暗之后(Queen of Darkness,Takhisis):名为塔克西丝的这名神祉最喜爱以美丽女祭司的外貌出现。在尚未有历史记载的时候,由于他明白人类的灵魂将是统治克莱恩的关键,因此掀起了全圣之战(all-saint war),迫使十八名神祉分成了三个阵营,彼此交战。
之后,其中一个形体为五头铬钢龙的他又掀起了三次的巨龙战争,对这个世界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被修玛封印的他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回到克莱恩,继续他的霸业。
4.克莱恩的史家将整个克莱恩的历史分成了数个年代。这其中以一场史无前例、天崩地裂的大灾难作为计数的元年,将所有的年份分成大灾变前,大灾变后。在约大灾变前四千年前泛称为梦幻之年代(age of Dreams),包含了诸神创生,世界繁衍的历史。大灾变前四千年则至两千五百年则被称为光明之年代(age of Light)。大灾变前两千五百年至大灾变时则被称为力量之年代(age of might),此时克莱恩上的一切繁荣兴盛,看来前景大好,但黑暗的阴影却开始慢慢的潜伏,许多的因素都因此直接间接的导致了悲惨的大灾变。黑暗之年代始自大灾变,终于大灾变后三百二十年,此间克莱恩的人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挣扎着在残破的废墟中重新建立起家园和新秩序。自大灾变后三三二年开始至今,被史家称为龙之年代。
5.伊斯塔(Istar):奠基于大灾变前一千一百年的王国,于大灾变前二八零年和同为人类所组成的索兰尼亚王国结合。伊斯塔所拥立的教皇代表了宗教、心灵上的力量,索兰尼亚的精锐骑士则成为王国的武装力量,两者的结合让伊斯塔王国盛极一时。该王国的一切丰功伟业,皆被大灾变于一夜之间彻底从地面上抹消。
正文 第一章 老友重聚,异变迭生
佛林特·火炉疲软地躺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大石上面,他的矮人老骨头已经为他劳累够久,也该让它好好休息了。
“我根本就不该出来冒险的。”看着脚下的山谷,佛林特咕哝着。他的音量虽然很大,但四周却没有任何的人影。多年独自冒险的生涯养成了他自言自语的习惯。他用力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激动地说,“如果我再有冒险的念头,我就甘愿被神诅咒!”
对一位在沁凉的秋日下跋涉终日的年迈矮人而言,这块被午后阳光温暖的大石躺起来格外舒服。佛林特静静的躺着,让阳光和思绪混合所产生的暖意沁入身心。他终于到家了。
他看着四周,目光搜寻着那些熟悉的景物。脚下的山脉构成了盆地旁的屏障,整个盆地则沉浸在秋天色彩斑斓的景致中。山谷中的树林抹上了各式秋季的色彩,闪亮的金红揉合了树林后卡若理山脉的浅紫色。湛蓝的天空完美地倒映在清澈的水晶湖中。林中缓缓的飘出了几缕炊烟,而这也是索拉斯仍然存在的唯一证据。一阵混合了家乡芬芳气息的轻烟慢慢的将山谷包围起来。
佛林特坐定后,便拿起块树枝,顺手抽出了背包中闪亮的匕首,无意识地雕了起来。亘古以来,他的族人就有种将无生命物体照己意雕塑的渴望。在退休之前,他曾是个铁匠。当他的刀锋触及树枝时,他的思虑飘向了从隐藏在树林间的烟囱中所飘出来的炊烟,双手也跟着停止了动作。
“我自己家中的炉灶也早就熄了。”佛林特轻声的说道。他用力的摇摇头,对自己的多愁善感有些厌恶,使劲地削起木头作为报复。他大声的对自己喊道;“我的屋子空旷了好一段时日。屋顶搞不好已开始漏水,把家具都给浸坏了。愚笨的冒险!我所做过最蠢的事。活了一百四十八岁,我应该要学到教训才对!”
“你永远学不到教训的,矮人,”远处一个声音回答他,“就算你活到两百四十八岁也不可能!”
佛林特丢掉手边的木头,冷静的将双手从匕首游走到背后的斧柄上,对着小径张望着。这个声音很耳熟,是多年来他所听到的唯一熟悉的声音。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佛林特眯着双眼注视着被日落余晖所照耀的小径。他看到了小径上有人漫步而来,佛林特走到一株松树的树荫底下,好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些。来人的步伐散发着蛮不在乎的优雅——专属于精灵的优雅——但他的体魄却有着人类的壮硕和厚实的肌肉,满脸的络腮胡更是人类才有的特征。在绿色的斗篷遮蔽下,佛林特只看到这人的褐色皮肤和红褐色胡须。他的肩上背着长弓,左手边的腰际则挂着把长剑。他穿着软皮靴,皮靴上有着精灵族喜爱的精致雕饰。但在克莱恩的世界里,是没有任何精灵会留着一脸胡子的……没有精灵会,除了……
“坦尼斯?”佛林特对着逐渐走来的男子狐疑地问道。
“正是。”来人的满脸胡须裂出了一个宽阔的笑容。他张开了双手,在佛林特阻止他之前,便将他从地上一把抱了起来。矮人紧紧的抱住了他的朋友,但是突然想到自己的尊严,于是便又使劲挣脱了拥抱,落回地面。
“五年的日子仍然没有办法让你懂得什么叫礼貌,”矮人抱怨道,“特别是对一个像我这样有着相当年纪和地位的人,你竟然当我是袋马铃薯一样的抱起来。”
佛林特看了看小径,“希望这一幕没有被熟人给瞧见。”
“我怀疑还有人会认得我们。”坦尼斯说道,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的朋友。“时间对我们而言,不像对人类那么有意义,这段时间对我们几乎没有影响。五年对他们来说是段很长的时间,但是对我们来说就像几分钟一样。”然后他笑了。“你一点也没变。”
“对其他人而言就不一定了。”佛林特靠着石头坐好,重新开始雕刻了起来,他抬头看着坦尼斯,“为什么要留胡子呢?你已经够丑了不是吗!”
坦尼斯抓了抓下巴,“我所到过的某些地区,对具有精灵血统的人相当不友善。这个胡子是我父亲给我的礼物。”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些讽刺,“在隐藏我的血统上颇有助益。”
佛林特嘟囔了几声,他知道这不是事实。虽然这个半精灵不喜欢随便动手,但他也不是个会故意躲避冲突的人。木屑继续四处飞溅。
“我所到之处对任何血统的任何人都不友善。”佛林特把木头拿在手里,开始检查。“不过我们总算是到家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坦尼斯把斗篷拉起,让阳光照不到他的眼睛。“海文的追寻者高层任命了一个叫韩德瑞克的家伙接掌索拉斯的大神官职务。这个家伙和他的新教派搞的索拉斯天翻地覆。”
坦尼斯和老矮人心有灵犀地俯视着跟前的山谷。阳光逐渐黯然,让树林中的住屋露出形迹来。晚风带来了阵阵家园的炊烟味。隐隐约约的,还可以听见母亲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我没听说有这回事。”佛林特静静的说。
“宗教迫害……审讯……”坦尼斯的声音在斗篷下听来十分的沉重。比佛林特记忆中还要来得深邃、来得低沉。矮人皱起了眉头,他的朋友在这五年中有了些变化,而精灵是从不改变的!但坦尼斯只算是个半精灵——一名因暴力而产下的子嗣,在克莱恩大灾变后的日子里,在那些离析分化了各族的战争中,他的母亲被人类的战士强暴,也因而生下了他。
“审问!据说这些审问是针对那些不认同大神官观点的人而来的。”佛林特从鼻子发出声音。“我不相信追寻者的神——从来都不信——但是我不会在街上大声嚷嚷。自扫门前雪——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海文的追寻者高层们仍是群品德高洁且睿智的人士。只不过被索拉斯的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罢了。这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你找到你所追寻的目标了吗?”
“你是指有关古老真神的线索?”坦尼斯反问。“或者,你是问有关心灵上的平静?我动身寻找的目标就是这两样。你是指哪一个?”
“我想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你找到了一个,另一个自然随之而来,”佛林特大声说着。他把玩着手上的木头,看来似乎仍对它的外型不太满意。“我们是要整晚站在这儿闻着晚餐的香气呢?还是要进城去吃顿晚饭?”
“走吧!”坦尼斯挥手示意。两人向着索拉斯前进,坦尼斯的步伐让矮人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脚步才能跟上。虽然离他俩上一次共同冒险已有了段时日,但坦尼斯仍然下意识地减缓了步伐,而佛林特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你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找到吗?”佛林特追问。
“一点也没有。”坦尼斯回答。“跟我们很久以前知道的一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牧师和神父,侍奉的全是人们自己捏造出来的神。我也听过一些关于治疗的神迹,但全是骗局和障眼法,还好雷斯林教过我怎样去分辨……”
“雷斯林!”佛林特呼了一口气。“那个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魔法师。他本身就几乎是半个江湖艺人了。老装着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爱四处打听不该知道的秘密。若不是他那双胞胎哥哥老袒护着他,他说不定早被人家打得再也施展不出魔法。”
坦尼斯庆幸胡子遮住了自己的笑容。“我看这个年轻人比你所想的更具有魔法的天份。”他说。“而且你不能不承认——他像我一样,始终为了拯救那些被假道学牧师所蒙蔽的人们不遗余力。”他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也不曾因此得到任何感谢。”矮人自语道。
“是不多。”坦尼斯说。“就算他们心里明白那全是骗局,他们依旧需要一些信仰。那你的冒险呢?你不是要回到老家去吗?”
佛林特表情严肃了起来,继续踱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低声道,“我根本就不应该回去的。”他抬头来望着坦尼斯,他的眼神——埋在浓密的白色眉毛下,几乎看不清楚——暗示这是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坦尼斯心里明白,但还是追问下去。
“那么那些个矮人牧师的传说呢?”
“全是一派胡言,根据长老们的说法,矮人牧师早随着三百年前的大灾变神秘消失了。”
“就像精灵牧师一样。”坦尼斯轻声说。
“我看到——”
“嘘!”坦尼斯打了个警告的手势。
佛林特随即止步不前,“怎么了?”
坦尼斯指了指,“就在那片树丛中。”
佛林特盯着那一片树丛,开始动手卸下背后的战斧。
落日的余晖中反射出一道金属的光泽。坦尼斯瞥到金光一闪,失去了踪影,却又随即浮现。就在此时,太阳西沉了,夜空中留着一抹云彩,树林渐渐被黑夜的阴影所笼罩。
佛林特死命地瞧。“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看的见。”坦尼斯说。他一直凝视着最后看见金属光泽的地方,他的精灵视力让他逐渐看清拿着金属的生物,及其身上所散发的温暖红光——只有精灵才看得见的景象。“什么人?”坦尼斯喝道。
接着,一阵让半精灵毛骨耸然的怪声成了唯一的回答。那是种空洞的呼呼声,刚开始很低沉,慢慢的,音调逐渐拔高,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尖锐的呜呜声。在这个声音的环伺之下,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精灵旅者,赶快回头吧!留下这个矮人。我们是佛林特·火炉吐在酒吧地板上的冤魂。我们是英勇战死的吗?”
控诉的声音再次沸腾,呜呜声也跟着变得更尖锐。
“不!我们是羞愧而死,因为没能让一个丘陵矮人醉倒,而从此被葡萄的怨灵所诅咒!”
佛林特气的胡子发抖,坦尼斯一边大笑,一边使劲按捺着矮人的肩头,不让他一头撞向前面的树丛。
“都是被精灵视力给拆穿的啦!”冤魂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欢乐,“加上矮人的胡子看了让人乱讨厌一把的!”
“我怎么会没想到!”佛林特咆哮着。“泰索何夫·柏伏特!”
树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一个小个子的人影出现在小径上。是个坎德人,一种克莱恩世界普遍觉得和蚊子一样讨厌的种族。由于他们骨架天生就小,所以很少长到超过四呎高,这名坎德人和佛林特一般高,但是孩子气和娃娃脸让他看起来似乎要再矮小一些,淡蓝色绑腿及毛背心,与平淡无奇的长裤构成他强烈的对比。褐色的大眼闪烁着促狭的眼神,笑容彷佛一路堆到了尖耳边上。他略带嘲弄地鞠了个躬,让他最自豪且骄傲的马尾盖住自己的鼻子。随即又笑着直起身来。坦尼斯看见的金属反光是他腰间、肩膀上所背之众多袋子上的金属扣环。
泰斯靠着自己的胡帕克杖,向他们笑着。就是这个杖制造出那怪声的。 坦尼斯曾看过不少坎德人半空挥舞着这种木杖,制造出吓走敌人的尖锐呜叫声,他早该认出这声音的。木杖的尾端十分尖锐,并且包着铜衣,另一端则是分叉的,装着皮革制的投石器,这种组合是坎德人的独特发明。这种木杖是用一整株柳条制成的。虽然总被克莱恩世界的其它种族嘲笑,但胡帕克杖对坎德人而言不单是方便的工具和武器——同时更是他们的象征。坎德人最着名的一句俗语,“所有新辟的道路都需要胡帕克杖,”。通常接着的下一句话会是,“而路,是永远不会变旧的。”
泰索何夫突然张开自己的双手,飞快的跑向前。
“佛林特!”这位坎德人紧紧的抱住矮人,佛林特有些尴尬,满心不情愿的回抱了一下,便立即退了一步。泰索何夫笑了笑,抬头望向半精灵。
“你是谁啊?”他倒抽了口气。“坦尼斯!留了胡子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他对着坦尼斯伸出短短的双手。
“不,谢了。”坦尼斯笑着说,挥手示意坎德人站远点,“我还想要留着我的钱包。”
佛林特突然间警觉了起来,摸摸口袋,“你这个混蛋!”
他大吼着扑向坎德人,两人在一阵烟尘中互相扭倒在地上,坎德人的笑声不曾停绝。
坦尼斯一边微笑着,一边试着将佛林特扶起来。突然间,他机警地回过身来。
但,太迟了,他听到了马鞍上扣环互相撞击的银铃声与马匹的喘息声。半精灵迅速将手放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但他已然失去了任何的先机。
嘴里咒骂着,坦尼斯只能愣愣的看着骑士从树林的林荫中走出来。他骑在一匹四肢毛茸茸的小马上,小马彷佛为主人感到羞耻一般地低下了头。骑士头戴着类似军用的头盔,露出满是斑点的灰色皮肤,像头猪般的粉红色双眼盯视着他们。闪亮的盔甲遮不住穿戴者的臃肿身形。
一股特殊的气味冲向坦尼斯,他感到一阵恶心。“大地精(注一)!”他想了起来。将长剑从腰间松开,他踹了踹地上的矮人,矮人正巧打了个大喷嚏,翻身坐在坎德人身上。
“有马!”佛林特说,一边又打了个大喷嚏。
“看看你身后,”坦尼斯悄悄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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