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天下》【全本】步非烟

《飞羽天下》全本 作者:步非烟

内容简介

今天是七月十四,天下第一大派峨嵋派的代掌门人松鹤道长从云房中走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陆飞羽在哪里?”天气明媚,已有散仙之份的食墨与餐霞却满脸惶急,驰架东溟、离水剑,满宇宙地找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陆飞羽!烟云苍茫,渺在天地之外的洞府高台上,一道人正在吸纳元气,吞吐阴阳,他顶上隐显三花,脑中已结紫胎,身体腑脏在真气的涌流下,几乎已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一个同他身体一样大的元婴,用着一样的姿势,在他体内盘坐着。他面前摆着一张金篆玉笺,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陆飞羽!

正文预览

飞羽天下
作者:步非烟
内容简介
今天是七月十四,天下第一大派峨嵋派的代掌门人松鹤道长从云房中走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陆飞羽在哪里?天气明媚,已有散仙之份的食墨与餐霞却满脸惶急,驰架东溟、离水剑,满宇宙地找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陆飞羽!烟云苍茫,渺在天地之外的洞府高台上,一道人正在吸纳元气,吞吐阴阳,他顶上隐显三花,脑中已结紫胎,身体腑脏在真气的涌流下,几乎已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一个同他身体一样大的元婴,用着一样的姿势,在他体内盘坐着。他面前摆着一张金篆玉笺,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陆飞羽!

第一章 飞羽天下意未央
今天是七月十四,天下第一大派峨嵋派的代掌门人松鹤道长从云房中走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陆飞羽在哪里?”
天气明媚,已有散仙之份的食墨与餐霞却满脸惶急,驰架东溟、离水剑,满宇宙地找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陆飞羽!
烟云苍茫,渺在天地之外的洞府高台上,一道人正在吸纳元气,吞吐阴阳,他顶上隐显三花,脑中已结紫胎,身体腑脏在真气的涌流下,几乎已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一个同他身体一样大的元婴,用着一样的姿势,在他体内盘坐着。他面前摆着一张金篆玉笺,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陆飞羽!
大火,将这片方寸之地烤得赤红,这赤红中,又隐隐透出种极为浓烈的血红,而这赤红与血红,又笼罩在一层黑气中,看去幽幽的,宛如九冥地狱。黑气翻涌,中间端坐着个枯瘦的老人,他眼睛紧闭,似乎在推算着什么,忽然,黑气中精光陡闪,却是那人将双目睁开,刹时之间山峦崩怒,似乎不能承受此人真气的动荡。那老人面容一阵扭曲,一字一顿地切齿道:陆。飞。羽!
陆飞羽!陆飞羽是谁?他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九华娘子一点都不想问,因为陆飞羽就躺在她的绣榻上,喝着她的酒,听着她的琵琶。她连变了三十几种曲调,这见鬼的陆飞羽居然都能听出来。不但能听出是什么曲子,而且能听出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若是说他是那种翩翩浊世佳公子倒也罢了,可看他那种惫懒的样子,分明是个没正经的浪子,这又如何让九华娘子服气?
所以九华娘子就又倒了杯酒,笑嘻嘻地捧到陆飞羽面前,整个人都几乎偎在他的身上,媚笑道:“陆哥哥,不如喝了妹子这杯酒,你弹一曲给妹子听,如何?”
陆飞羽大笑着接过来,一口干了,却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在九华娘子房中挂着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副海棠春睡图,一丛鲜花浓艳欲滴,遮映着花下深睡的美人。脂浓粉淡,花娇人艳,当真是相得益彰。陆飞羽似乎看得出神,九华娘子连问了三句,他才仿佛醒转,抬头看了看日色,忽然叹道:“就快到午时三刻了。”
九华娘子吃他冷遇,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强:“快午时又怎样?离晚上还早着呢。”
陆飞羽淡淡道:“但今天的午时三刻不一样。”
九华娘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天天都有午时三刻,今天的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陆飞羽悠然道:“因为今天的午时三刻,是峨嵋派开府三百年的纪念之时,而我是峨嵋派的大弟子。”
他忽然转头对九华娘子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峨嵋就要开府纪念了,而我却在这里陪你喝酒?”
九华娘子脸上的脂粉看上去就跟假的一样,强笑道:“因为我们一见钟情,一拍即合,而你是个浪子。”
奇怪的是陆飞羽并没有反驳,他点头道:“对,我是个浪子,这种事情,我也常做。但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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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两件东西,慢慢在桌上摆开。
如果说九华娘子刚才的脸是假的,那么现在就是死的。
一件东西是只白骨做成的钉子,仿佛是一只头骨,下面伸着半截脊椎,只是极小,那头骨大约只有拳头大小,面容却极为狞恶,两只眼睛冷森森的,仿佛其中含了万年寒冰的精气。
另一件是个环,金环。环的样子看去极为普通,上面没有镂花,只是一阵风吹过后,那环的颜色忽然变了,先是金黄,突然变成翠绿,接着是墨黑、朱红、枯褐、润蓝。风过后,那环依旧是金色,仍然是普普通通的。
陆飞羽左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两件东西,叹道:“白骨一令啸江湖、多情金环多情雨,天下多少人死在这两件七门兵器之下,又有多少人恨不得将它们据为己有?”
他抬眼看着九华娘子:“现在,它们在你手中。”
自那两件东西显出来之后,九华娘子的身躯就变得僵硬了,但现在,她却冷静了下来,缓缓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来,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陆飞羽淡淡道:“你别忘了,我是峨嵋派的首徒,这些花样,我未必比你们懂得少。”
九华娘子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峨嵋派?峨嵋派?”她喃喃道,她的身子越颤越厉害,突然大哭了起来:“若不是你们峨嵋派,我能落到这种田地?你们峨嵋派都该死!我纠结了白骨令、灞雨环,哪知还是杀不了你!”
她的身上忽然升起一道碧光,凌空伸缩,将整个房间充满,倏然向陆飞羽飞了过去。但陆飞羽只是将手中的酒杯一举,那道碧光就落到了他的酒杯中,电转夭矫,却是无论如何都腾挪不起了。陆飞羽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峨嵋就要开府纪念了,而我却在这里陪你喝酒?”
九华娘子为他的神功震慑,不敢再扑上,狠狠道:“峨嵋的人一个个倒行逆施,我知道你为什么?”
陆飞羽道:“因为我想要你这盆海棠。”
他的手,指向的,正是墙上的那副海棠春睡图。
九华娘子冷笑道:“你若是能拿走它,我送给你又何妨!”
陆飞羽凝目看着她,确认她不是故意说谎,禁不住笑了,他的笑容就像嘲讽一样:“原来你不知道它的秘密。”
他手握灵决,口中念念有词,突地向那画上一指,陡然一阵香气散开,氤氲七彩之雾不住涌出,将周围裹得看不见人形。那香气更如天府异熏,清轻馥烈,熏人欲醉。转眼之间雾气散开,陆飞羽的手中却捧了一盆七彩海棠。回看那画上时,只剩了个美人,海棠画却空空的,不见了。陆飞羽笑道:“三百年开府,峨嵋第一灵宝‘香棣清华’,也当归来了。”
那盆花形似海棠,但仔细看去,却分明不是。但见它只开了七朵花,每朵花的花心都是个心形,但却有七种颜色,其中光芒荧流晕转,令人不可逼视。就连九华娘子都看出了其中的奇处,登时一阵悔恨从心中涌出,几乎就哭将出来。
陆飞羽叹道:“九华娘子,你自命情种,却原来并不懂得别人的真心。”
他悠然道:“当日余长泪苦恋于你,不惜上峨眉山盗取香棣清华换你欢心,哪知你却丝毫不珍惜,只挂在堂上。你若多看一眼,今日狼狈的,就是我。你以为那些人赠你白骨令与灞雨环是真心想帮你的么?他们的目的,就是夺取这香棣清华!今日我取走它,正是为你远祸。”
说着,他用手一指,香棣清华的七只颜色各异的花心一阵光芒晕转,各各从中间射出一道彩光来,在空中交叉成丈余长的弧形,一齐卷到陆飞羽的脚底,将他缓缓托了起来。陆飞羽笑道:“你常说世间没有真情,男人没有对你是真心的,我今日陪你到最后一刻,便当作是取走这棵名花的代价。你可满意么?”
大笑声中,七道彩光簇拥着他腾空而起,霹雳一声裂响,已经在九霄云外,风驰电掣地向峨嵋行去。
九华娘子呆呆地坐着,突然伏案大哭起来。
这就是陆飞羽,行事痛快的陆飞羽。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要让别人觉得值得,不是勉强的。因为他是峨嵋派的大弟子,也因为他是浪子。
天底下最文雅的浪子。
峨眉山虽然遥远,但香棣清华乃是上古异宝,飞行起来宛如流星飞坠,迅捷无伦,哪消多时,就见前面乱云堆叠,秀出两极,孤鹤鸣飞,黄莺乱耳,已经到了峨嵋之上了。香棣清华当空落下一道粗及十丈的彩光,围着陆飞羽缓缓落下。
松鹤道人站在云房前面,面色冰冷地看着拂天而下的陆飞羽。他的脸色虽然沉怒,但眼睛中却深蕴着一丝笑意。他虽然不喜欢陆飞羽如此张扬的个性,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上进的人,峨嵋派的道法,晚辈中就他练得最好了。
陆飞羽才一落地,立即一口真气直喷到香棣清华上,大声道:“弟子陆飞羽,恭祝峨嵋三百华诞!”
那盆香棣清华被他真气一喷,立即七只花心一齐旋转起来,七股光华分呈红、橙、黄、绿、蓝、靛、紫,一齐飞空而起,化作冷凛凛地七只明月,当空而立,一齐向峨嵋顶峰飞去。时当清晨,七只各色明月与那才吐的朝阳交相辉映,将满空照得一片斑斓绚彩,云海鼓涌,奇景丽辉,映得人眼花缭乱。峨嵋三百年经营,当真是灵秀比天,让这七色光华一照,于奇灵真秀中又透出种雍容壮美之态,当真不可逼视。来贺的众派弟子目眩神迷,尽皆看了个目瞪口呆。
七月扶摇上升,到了金顶之上后,慢慢聚集,异彩奇辉,却是越来越烈。猛然一声梵唱,七只彩月全都合一,却显出一轮青荧荧的慧光,冷凛凛地悬挂在山顶。立时有人惊呼道:“佛光、佛光!”
呼声才起,那青光中隐隐约约彩辉流转,显出一尊古佛像来。佛像一晃,变为过去、现在、未来三尊。接着无量化生,越来越多。碗大的八瓣之花也如雨一般蔽空闪落,向着山上各人飘摇而落。那花都是彩辉凝成的,落到身上后,便碎成细小的光片,却依然是八瓣的模样,渐渐越碎越多,终归于浮尘。天上青光中的神像也越来越多,光妙庄严,纷如恒河沙数,不可点算。青光也越晃越大,直将整个峨嵋都包了起来。青光中的诸佛各各向山上众人含笑点头,咏颂真言。登时梵唱之声震山遍谷,众人都觉心灵空清无比,凡尘俗虑一概消除,说不出的欢欣喜悦。
渐渐青光轮转,重又化作七道彩光,却如飞鸟投林一般,归于陆飞羽的身上。陆飞羽哈哈大笑道:“见笑、见笑!”飞身而起,向松鹤道人的云房落了过去。
松鹤道人板着脸道:“年纪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弄这些玩意,也不怕别派先辈笑话。”
陆飞羽笑嘻嘻地道:“三百年派庆,正该弄些东西来耍子,先辈们不会跟我计较的。”
松鹤道人道:“无垢师弟对你期望甚大,早已面定你为下代掌门,你却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岂不辜负了师兄的期望?”
陆飞羽嬉皮笑脸道:“这叫游戏风尘啊,师伯,你不也说过要随缘而行么?香棣清华重归本门,这正是缘啊!”
松鹤道人冷哼了一声,不再管他,道:“赶紧进去换了衣服,预备迎接宾朋。可不能误了午时三刻的吉辰。”
陆飞羽点了点头,正要进去,突然就听一人长声道:“松鹤!我来送礼了!”
松鹤道人皱了皱眉,他望重江湖,一身神功超凡脱俗,只等善功修满,就可白日飞升了。而且代领峨嵋派掌门之位,地位尊崇之极。峨嵋派素有天下第一之称,什么人如此大呼小叫的?但此日不比寻常,倒也不必那么计较。松鹤道人道:“飞羽,你去看看。”
陆飞羽的脸色也变了变,闻言答应一声,纵起剑光,向山下驰去。远远就见一群人身披白麻衣,手中拿着哭丧棒,鱼贯行来。陆飞羽怒道:“山阴灵鬼,竟敢来犯,莫非吾剑不利么?”
山阴鬼祖以鬼入仙,开创了灵鬼门,招收的弟子都是身穿麻衣,手拿哭丧棒,此外并无别派做如此打扮。峨嵋庆贺三百年开府,旁门左道来捣乱,那也是想得到的。陆飞羽一句话说完,铮然声响,丹心剑冲鞘而出,化作百丈红光,向着那群人落了下去。
当先一人一掌将头上的斗篷打掉,冷笑道:“陆飞羽,你敢对我出手?”
这披麻戴孝之人,赫然是昆仑派的第一长老于鲲!陆飞羽一惊,真气回运,丹心剑霍然顿住,道:“于师叔,你怎做这副打扮?”
于鲲冷冷一笑,也不作答,带着众人缓步向山上走去。丹心剑化成的光幕仍旧悬在空中,他就如同没有看到一般。
忽地山下又传来两声长啸:“武当铁真,前来恭贺峨嵋三百年开府!”
“崆峒真意子,恭贺峨嵋圣辰!”
这两句都是喜庆的话,但不知如何,总似乎含有种苍凉悲愤的意思。陆飞羽的眉头皱了起来。昆仑、武当、崆峒都与峨嵋世代交好,共为正道的中流砥柱,今天如何都是这般阴阳怪气的?
只见山间蜿蜒而上,出现了两队人。一样的白麻衣,一样的哭丧棒。斗篷将他们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是谁,但从方才的两声,可以猜出是武当派监院铁真道长跟崆峒派的护法真意子。但他们又为何做此等打扮?
陆飞羽不敢自专,急忙飞回云房,将事情告诉了松鹤道长。松鹤道长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这时,大殿中响起一阵匆遽的钟声。
不有大事不敲的金钟。
松鹤道长只好带着陆飞羽赶往大殿。
三队白衣人,都是一色的麻衣,一色的哭丧棒。他们的斗篷都取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悲愤。
松鹤道长莫名其妙,突听于鲲哑声道:“今日峨嵋派三百年庆诞,我们三派无以为敬,备了小小薄礼,望消纳!”
松鹤道长才要逊谢,于鲲霍然回头,声音仿佛是从喉中挤出来的:“抬上来。”
立时从于鲲、铁真、真意子身后走出四名弟子,抬了件东西上来。
棺材,三具棺材,一字儿摆在松鹤道人面前。
松鹤道人脸上变色,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咒我们峨嵋么?”
于鲲盯着他,目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打开!”
咣当几声响,棺材盖掀了开来。
里面是三具尸体。三具松鹤道人认识的人的尸体。实际上,江湖中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们的。
飞龙道人,铁木,无成子,这是他们的名字,这三个名字,远远没有他们的身份响亮:昆仑派掌门!武当派掌门!崆峒派掌门!
名动天下的四大门派的掌门,竟然有三位躺在了棺材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松鹤道人心中惊骇,忍不住问道:“这……这是谁做的?”
这句话一出,于鲲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像要爆开的炸药:“你们的掌门,无垢!”

第二章 香灺玉洞参玄阳
松鹤道人笑了。
于鲲的脸色立时扭曲起来,生气得扭曲。任何在这三具尸体面前笑的人,都是昆仑三派的敌人!于鲲一声怒吼,云阳剑已出鞘!
血的仇恨,就要用血来洗清,昆仑派此次倾巢而出,本就不想再下这座峨眉山!
松鹤道人也看到了于鲲的怒气,他的笑并没有停留太久,马上解释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本派掌门入了太微洞闭关,修习无上玄功妙法,已经三年未曾出关,怎么可能跑去杀了三位掌门?”
他顿了顿,道:“何况三位掌门都同敝掌门交同莫逆,年轻时一同行侠仗义多年,共同换过金兰帖的,又怎会下此毒手?”
于鲲脸色稍霁,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我们三派到峨嵋山上来,就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免得冤枉了好人。”
他忽然出手,将左首的棺木击得直飞到松鹤面前,道:“就请松鹤仙丈看看,杀死敝派掌门的功夫是什么。”
松鹤道人笃定地认为不是自己的掌门杀的,态度开始颇为悠闲,但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直沉了下去。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再也不能约束心中的惊惧。要知道他八岁入山,到今天已足足修行了八十七岁,玄功深湛,定力更是达到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境界,这时候手却抖了!
于鲲目光如炬,将他一切变化都看在眼中,面上怒气更盛,道:“松鹤仙丈看清楚了没有?究竟是什么功夫,杀死了敝派掌门?”
松鹤道人且不回答,又仔仔细细地探察了一遍。他的指尖喷出一道极细的白气,宛如山雾一般笼在了飞龙道长的尸体上。刹那之间,从飞龙道长身上也腾起极细微的一层雾气,同白气纠结在一起,顿时变化出万千涟漪,流光晕转,结成层层叠叠的涡状,漩空变幻。松鹤道人废然长叹,收回了真气。
于鲲冷冷地看着他,他实在已不必再问。
松鹤道人长叹道:“是本派的五德元和太平真气。”
于鲲森然道:“没有看错?”
松鹤道人苦笑道:“老道侵淫此功三十余年,绝不会看错。”
于鲲道:“杀害敝派掌门的太平真气,已经到了何种境界了?”
松鹤道人闭目回思,良久道:“气由虚返实,再由实返虚,虚实相生,已通达阴阳,贯合内外,朝霞、沦阴、沆瀣、正阳、天玄、地黄都已食罢,实已至拔庐上征、白日飞升的境界了。”
于鲲知道松鹤道人不惯说谎,听了这话,禁不住微微一窒——这岂不是说,杀死飞龙道长的人,乃是大罗金仙?但他随即冷笑道:“如此说来,有几人能将太平真气修到这种境界?”
松鹤道人怔住不语,良久,黯然叹道:“五德元和太平真气乃是本派震山之宝,不是根器绝佳者不传授,不是心术纯正者不传授,当今之世,所传者不过七八人,而能练到这种境界的……而能练到这种境界的……”
他知道这句话说完,峨嵋山只怕从此将绝于世,但他素来淳朴质讷,不知哄骗于人,缓缓道:“便只有七师弟一人了!”
他口中的七师弟,便是当代峨嵋掌门无垢道长,于鲲与他相交甚深,自然知道。登时便发出一阵嘿嘿的冷笑。哪知松鹤道人断然摇头道:“此事绝非七师弟所为!”
于鲲的冷笑登时变为狂笑,真气激荡,直将整个峨嵋都震得轰然作响。山风呼啸,夹杂着于鲲暴烈的气机,宛如长天落日,向松鹤道人压了下来:“松鹤,到了现在,你还想包庇!”
松鹤道人一双眸子湛然闪亮,迎着于鲲狂风怒海一样卷来的气浪,面上一片宁静,淡淡道:“我确信七师弟三年来一直在闭关,从来没出去过!”
于鲲怒喝道:“你凭什么确信?”
松鹤道人道:“因为我一直守在他闭关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道:“峨嵋掌门闭关的地方,本是天下绝密,绝不会向外人泄露的,但兹事实在太大,松鹤只好告罪历代,破一破这个戒条了。”
他转身前行,淡淡道:“来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相信他。铁真怒喝道:“跟他去,看看峨嵋派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一行人来到了松鹤道人的云房,只见其中四壁萧然,只在中间摆了个蒲团,壁上挂了只松木雕的木剑,剑下面是一盆花。
却哪里有什么闭关的地方?
于鲲脸色一冷,正要喝骂,松鹤道人指着那盆花道:“这就是本派掌门闭关的地方——香红灺。”
众人见他说得认真,一齐注目看时,就见那盆花是芍药,绿叶纷披,生得极为肥硕,当中含了三朵极大的红苞,却是将放未放,丹朱横洒,芳香暗溢,清气透脑,极为舒怡。松鹤淡淡道:“别人或者不知,于师兄、铁师兄、真意师兄一定听说过,本派的香红灺只有掌门可入,而且每隔一年,便会多结一朵花苞,等掌门出关之后,方才艳然绽放。所以我才说,三位掌门之逝,绝非七师兄所为。”
于鲲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松鹤道人说得不错,这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没有人敢破坏的。那么,究竟是谁为此恶迹呢?他怒道:“你也说过,除了你们掌门,再没有人将太平真气练到这种境界的!”
松鹤道人呆了一呆,道:“这个贫道也想之不通,但敝派掌门一直于香红灺中闭关未出,却是真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崆峒真意子忽然冷笑道:“谁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不是你们的掌门?”
此话一出,陆飞羽首先大怒,但他却笑了,陆飞羽的笑,嘲讽一样的笑:“哦?你们崆峒派真是与众不同,我们峨嵋派,可没有这等不知规矩的子弟!”
说着,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袖子。
真意子受了他的奚落,心中狂怒,仇恨之心更深,削瘦的脸上宛如笼了一层黑气,淡淡道:“这位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陆飞羽功力虽已登堂奥,但却是二代弟子的身份,真意子不是没见过他,如此说话,那是成心是拿自己的位子压他了。陆飞羽嘻嘻一笑,正要反唇相讥,松鹤道人咳嗽一声,道:“若要辩明其中真像,那也容易,再有三年,敝派掌门便会破关而出,到时自然就会真像大白了。”
武当铁真怒道:“再等三年?你们峨嵋派自然等得,我们却等不得!”
松鹤稽首道:“修道之人,三年易过,诸位怎么还堪不破这空色之辨?”
铁真怒笑道:“死的不是你们的掌门,你自然能堪破了!”
他霍然拔剑,一飘身,已站在了云房之外,大叫道:“松鹤!今日三派斗峨嵋,就从我们开始吧!”
登时房外紫光大盛,阵阵龙吟之声破壁传来,铁真已然蓄满真力,就待放手一搏了。松鹤道人的眉头皱起。四派本是兄弟之帮,彼此的功力良皆知道。若没有意外,他的功力略胜铁真半筹,但也仅仅是半筹而已,三派会斗峨嵋,只怕峨嵋只有亡派之路了。想到这里,手中的木剑之柄便分外沉重,这亡派的第一剑,就由自己挥出么?
突听一人朗声道:“慢着,还有一种方法!”
陆飞羽。他脸上尽是郑重之色,已没了先前的游戏姿态。峨嵋山生死存亡之刻,他也绝不敢轻乎。
紫光微微一顿,铁真在房外怒声道:“说!”
陆飞羽慢慢道:“那就是有个人进入这香红灺中,叫醒掌门,出来辩解清楚,便可以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铁真也禁不住将真气收了回来。若是当真不是峨嵋派所为,这兴师问罪,便显得有些莽撞了。于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拱手道:“就请松鹤师兄打开香红灺,让大家看个明白吧。”
松鹤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恕不能从命。”
于鲲的脸渐渐铁青,厉声道:“为什么?”
松鹤仰天叹道:“因为香红灺只有掌门才能入内,这是祖宗所定,我是万万不敢违抗的!”
众人齐齐一怔,那真意子咯咯笑道:“怎么没有办法?现在不是就有一位掌门在么?”
他的手指指向陆飞羽:“这人不是已被你们内定为掌门么?他难道也没有资格进入?”
松鹤道长默然,缓缓道:“若是飞羽进去,倒是不太违背祖宗的规矩。”
真意子厉笑道:“那还等什么?”
松鹤道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慢慢走近香红灺,手中白气翻腾,五德元和太平真气渐渐凝结,成为越来越浓的白雾。噼啪的雷霆之声在他手中轻爆而出,但却看不到一点火花。他的掌心中放出的,仿佛是一团混沌,带有无坚不摧的力量。待到白气聚满,将他的两只手完全笼住,松鹤道人慢慢举手,伸向那盆貌似芍药的奇花。
浓浊的白雾才接近芍药,便仿佛遭遇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吸力,直将白雾拉成长条,白虹一般向那三朵巨苞上投去。松鹤道人的脸上立即腾起一股红晕,真气激动,将那白雾源源不绝地送出。渐渐地,那三朵巨苞渐渐撑开,仿佛就要开放。松鹤道人脸上更红,真气催动更急,白雾灼目,倏地一声大喝,那三朵巨苞齐被撑开。立时祥光电漩,从那花心中喷出万千毫光来,金辉映照,在众人面前聚成一泓秋水般的镜盘。松鹤道人咬牙道:“快……快进去!”
他的声音竟然大见虚弱。陆飞羽不敢怠慢,丹心剑凌空翻转,向那镜光中落去。镜光隐隐,他已看清那实是一条通道,只是通到哪里,便不得而知了。松鹤道人见他的身形没入了镜光中,方才长舒了口气,真气一放,镜光立时迅速黯淡了下去。
哪知就在镜光将灭未灭的一瞬间,崆峒派的真意子突然纵身而起,抢入了镜光中!
松鹤道人大惊失色,待要阻拦时,方才运转太平真气,开此香红之门,几乎耗光了他全部的精气,却哪里还能拦阻?而且出其不意,众人尽皆没有反应过来。待到剑光宝气纷纷而起时,那香红镜光之门,却已经归于虚冥了。
三朵巨苞依旧含起,却如松鹤道人一般,黯然无神,似乎全部的精气都已耗光。
一穿过镜光,陆飞羽就觉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是一暗。这一明一暗交替,就算以陆飞羽的功力,一时之间也几乎不能见物。待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才看出所在之处是一个巨大的高台,仿佛是一块巨石雕成的,但四周茫茫的,几乎看不到边,也不知那高台究竟有多大。高台中间耸立着一根巨柱,与台相连之处连一点缝隙都无,似是天然生就的一般。此外别无一物。四周的天灰蒙蒙的,地处虽然辽阔,但异常寂静,肃穆辽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陆飞羽辩明方向,正要御剑上飞,突地就听背后一声响,一个人摔到了台上。他骇然回头,就见崆峒真意子正皱着眉头,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陆飞羽心头怒气渐生:“你们崆峒派怎如此卑鄙,竟然潜入我派禁地!”
真意子也不理他,突地一笑,道:“谁说我是崆峒派的?”
他这一笑,竟然大有妩媚之意,只是他的脸又瘦又黑,颇为怪异。陆飞羽皱了皱眉头,就见真意子缓缓撩起头发,拨了几拨,道:“是不是我不是崆峒派的,你就不再追究了?”
陆飞羽心念电转,已然知道这个真意子是个西贝之货,哼了一声,不再作答,那“真意子”嫣然一笑,出手在脸上一抹,立时陆飞羽就觉眼前一亮,那黑瘦的面容,登时变成了张芙蓉秀面,清艳绝伦,顾视嘻笑之间,仿佛有热气扑面而来,他禁不住面上一红。“真意子”柔声道:“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人家也是被人追杀,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化装成他的,现在追我的人已进入峨嵋,我若不跟着逃到这禁地来,只怕会被碎尸万段。你就当是做做好事,日行一善,好不好?”
她软语相商,面上尽是恳求之色,一双大眼睛更饱含着楚楚可怜之姿望着,陆飞羽本就风流倜傥,这些陈规戒律向来没怎么放在心上,当下微笑道:“在峨嵋山上,还怕有人害了你?松鹤师叔会护着你的。”
那女子转齿碾然,匏犀微露:“松鹤道长也会护着灵鬼门的么?”
陆飞羽一惊,她是外道邪门的人?
那女子却未觉,笑嘻嘻地道:“我偷了教主的灵心宝印,气得灵鬼门上下一齐跳,立誓非要抓住我受那万鬼啮体的刑罚,你说,我还不有多远跑多远?”
她微笑,陆飞羽也便微笑道:“那你也算是同道了。这枚牧灵花符给你,灵鬼门便不敢动你了。”
牧灵花符是一朵小小的黄金牡丹花,雕琢得极为精细,隐约之间精气闪动,看出是枚极其厉害的宝物。一条极细的金丝从它中间穿过,那女子拿了起来,戴在头上,金丝从她万条青丝中穿过,那朵黄金牡丹正好压在她的额上,配着宜嗔宜喜的春风面,当真美艳之极。那女子也不知从哪里捞出一只铜镜,左右不停地照着,嘴角噙着隐隐的笑意,似乎极为满意。
陆飞羽摇了摇头,她似乎更将它当作是件首饰,而不是护身符、救命宝。他忽然觉得给她这牧灵符是件错误的事情,但已不可收回,于是丹心剑出鞘,向那高耸的石柱上冲去。
那女子见他要走,急忙放下镜子,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手臂,要他带了自己走。她的面上一片纯真无邪,似乎觉得男人带着女人走,乃是天经地义,而她挽着他的手,也仅此而已,并不蕴含着其他任何的意思。
剑光冲天而起,将附近的愁云惨雾映得一片通红,转瞬之间,已经裂上层霄,缓缓地落在了石柱之巅。
面前一张蒲团,一人盘腿打坐,周围五德元和太平真气将他整个围住,连一丝一毫都不露在外面。这种深湛的功力,在松鹤道人之上甚多,除了无垢道人,还会有谁?陆飞羽松了口气,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也是很担心的!
那人似乎感受到有人进入,白气缓缓转动,尽皆化作拇指粗细的一股,从他的鼻中吸入,露出身形来。陆飞羽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惊恐起来,他忍不住一声长呼:“霁云师伯,怎么是你!”

第三章 云府仙劫破紫皇
霁云道长也怔了怔,道:“飞羽,你怎么进来了?”
陆飞羽不敢置信地踏上一步,道:“霁云师伯,怎么会是你?我师父呢?”
霁云道长沉默了一下,道:“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飞羽道:“昆仑派的飞龙道长、武当派的铁木道长、崆峒派的无成子道长,全都死了,死在本派的五德元和太平真气之下,三派的长老说是亲见乃是我师父所为!”
霁云道长的身子震了震,他没有回答陆飞羽的话,而是抬起头来,看着香红灺中隐隐转动的云光,喃喃道:“他竟然倒行逆施到这种程度么?”
陆飞羽见了霁云道长的脸色,情知事情不妙之极,黯然道:“霁云师伯,难道……难道真是我师父所为么?”
霁云长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却因为事关太过重大,被强行隐瞒了下来,本派之中,只有我跟二师弟知晓。现在,也许是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了。只是……只是对于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希望以你的智慧,能够窥破其中玄妙之一二。”
他挥手指了指身侧,道:“坐吧。”
那女子跟陆飞羽一齐在高台上坐了下来,高台就如有生命一般,在他们身下缓缓隆起,聚成一具石椅的样子,然后随着两人身形变幻,让两人能够最舒服地倚坐着。霁云道长并没有询问这女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峨嵋禁地中,也许,是因为形势太过迫切,让他没有再询问的余裕。
他昂头看着天色,仿佛心中千头万绪,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良久,缓缓道:“你师父还未出家时,就是个奇人,这你想必已经听说了。但你却绝想不到他有多奇。贫道行道世间,也过了近百年了,似你师父这般的人物,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十八岁那年,就考中状元,一路做到宰相的职位,以相权而锐行改革,涤除陈弊,一时朝野震动,纲常尽改。你师父当时执文坛之牛耳,据官清正廉洁,颇有古士之风,所以追随之人甚多,开始改革进行得很顺利,黎民受惠良多,三年而国库殷实,国力大长。他再率领三路大军,平西定南,转战蛮烟荒漠,为当朝打下了三十年的太平世界。哪知在他班师回朝时,却发现他的政敌在他出征的时候,已然说服皇帝,将他所有的改革措施全都废除掉,而且设下奸计,要在庆功宴上将他毒杀。你师父何等聪敏,立时识破他们的奸计,以自身武功杀出重围。但在皇帝的授意下,三军哗变,已然不听他的指挥。万千甲兵相围,要取你师父的性命。而且那政敌以你师父妻子的性命相要挟,要你师父自废武功。你师母为救你师父,就在仇敌的手中自尽。你师父愤慨之下,拼尽全力,杀了仇敌,抢到你师母的尸体,却已力尽。正碰上我从那里经过,感于你师父的忠烈郁愤之气,以雷霆将甲兵震开,将他救下。”
“你师父心伤爱妻逝去,抱着不言不动了三天,终于看破红尘,随我出家而去。他天资极为颖慧,身具无上仙骨,修习本派功法,无不事半功倍,不几年,就获得教祖垂青,亲授了五德元和太平真气。他练了十年,太平真气就已变化为长生真气,几无敌于天下。然后殄灭群邪,修积善功,几乎横扫天下,再无妖邪可与抗争,公推为天下第一。你师父从不滥杀无辜,就算对于穷凶极恶之人,也给他们留一条后路,只将他们擒来之后,关在六合戮心仙阵中,借仙阵的力量将他们生平所行之事不分大小地显现出来,强逼他们观看。若是能从之中生出悔悟,真正痛改前非者,则只废除一身法力,听其自走。但戮心仙阵却如影附形,黏附在此人身上,只要他再行为恶,立加显戮。所以你师父擒处的妖魔虽多,却绝无一例误杀,修积的善功,也就在侪辈之上。不出五十年,已经修积完三千万善功,白日飞升在即。但他不愿意多加声张,于是约了我与二师弟护法,就在峨嵋的后山上,等待飞升。那飞升之前,例有三次天劫,躲过之人少之又少。哪知你师父一件法宝不用,全凭本身定力修为,雷火、弱风、天魔三次天劫,竟然全然不能伤他分毫,只管天怒地变,你师父却守住灵心一点,不动分毫。天明佛光显出,三次天劫全都消灭于无形,仙乐裂空而来,当空显出一轮明月,却是仙府太吏,驾着羽舟云槎,来迎接你师父了。我跟你二师伯又愧又羡,看得心驰神往,哪知你师父从那仙吏手中接过云府宝笺后,脸上却忽然变色,长生真气猝然化成一轮火日,将那仙府太吏烧成焦灰,你师父也破空而去,任我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了!”
陆飞羽怔怔地听着,突道:“是不是那云府宝笺中有什么话,激怒了师父?”
霁云道长缓缓摇头,道:“不可能。”
他的手伸出,一点灵光荧荧闪现,在他身前扩了开来,显出了一张玉泥金篆的宝簶来,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陆飞羽”!
陆飞羽怔了怔,道:“这就是云府宝笺?怎么是我的名字?”
霁云道长道:“云府宝笺,乃是天帝诏书,诏谕迎接下界飞升仙人之用,上面书录了仙人姓名、功行,以及升天之后所司的职位。等仙人升天之后,云府宝笺留在人间,上面的字迹消除,换成下一个最可能成仙的人的名字,原是劝善奖掖的意思。现在显现的是你的名字,那便是你勤自修习,得了上天肯定的缘故。”
陆飞羽道:“那么说来,云府宝笺之上,是不会有什么不利于我师父的话语了?”
霁云道长道:“绝不会有!我现在功行已基本圆满,静中参悟,已可上体天心,通晓了那宝笺上的言谕,其中绝无任何不利的言语,我与二师弟参悟良久,仍然想不出其中的缘由来。但此事太过巨大,杀戮天府仙吏的罪名,绝不是峨嵋派能够承受的,因此,我们两人决定将此事隐瞒下来,由我代替你师父的职位,却马上入香红灺闭关,假装你师父还在峨嵋的真像。”
陆飞羽急道:“那我师父究竟在哪里?”
霁云道长叹了口气,道:“自从那事之后,天下连接发生了几件大灾难,黄河决堤,泰山崩摧,三晋饥荒,这些连邪魔外道都做不到的大惨事,却接连出现了。这些事情,只怕就是你师父的手笔,他……他恐已入了魔道!”
陆飞羽倏然站起,厉声道:“不可能!我师父玄门支柱,一生以除魔为己任,怎么可能入了魔道!”
一瞬之间,无垢道人那慈祥的面目在他心中闪现,往事历历在目,师父从虎口中将自己救出,传道十年,中间的点点滴滴……日久见人心,他实在不能相信这样一位如父如长般的师父,竟会入了魔道!
这无异是对他信念的摧毁!
霁云道长叹了口气,道:“我希望这不是真的,但这却是我们都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就在此时,一个广漠到无比巨大的声音在香红灺的高空中震响:“霁云!你的话说完了?”
霁云道长的眸子猛地睁大:“谁?你怎能突破香红灺的禁制?”
那声音奔涌而来,仿佛夹了一丝叹息:“那么你可以死了!”
随着这一声,陆飞羽就觉精神猛地一紧,基本成形的元神发出一阵窒息般的啸声,恐惧地逼视着那奔涌而来的压力!
怒电狂卷,在香红灺中冲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卷扬飞纵,带起万千霹雳,烈烈龙挂,几乎将香红灺的空间充满。那雷霆忽然聚集,在离高台三十丈的空中聚合成一个巨大的眼睛,瞳仁翻转,直盯在霁云道长的面上。猛可地一道黑森森的剑光擘空而出,向霁云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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