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大法官》【全本】南希北庆

《北宋大法官》全本 作者:南希北庆

内容简介

熙宁年间,宋神宗赵顼初登大宝,欧阳修、韩琦、富弼英雄垂暮。拗相公意气风发,欲扭转乾坤,司马牛暗伏于野,坚守国本,东坡先生骑墙观望,左右不定。这本是大宋第一文官天团的最后光辉,但天才们却选择了同归于尽,给大宋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也给历史留下了无尽的惋惜和争议。然而,一个实习小律师的突然到来,为大宋开辟了一条中间大道。新旧皆归于法,文武皆归于法,内外皆归于法。

正文预览

熙宁年间,宋神宗赵顼初登大宝,欧阳修、韩琦、富弼英雄垂暮。
  拗相公意气风发,欲扭转乾坤,司马牛暗伏于野,坚守国本,东坡先生骑墙观望,左右不定。
  这本是大宋第一文官天团的最后光辉,但天才们却选择了同归于尽,给大宋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也给历史留下了无尽的惋惜和争议。
  然而,一个实习小律师的突然到来,为大宋开辟了一条中间大道。
  新旧皆归于法,文武皆归于法,内外皆归于法。
  “我张三宣布,澶渊之盟今日到期,不再续约。幽云十六州乃吾中华故地。”
  作者自定义标签 腹黑 轻松

第一章 狂囚张三(上)
  熙宁元年。
  登州府狱。
  常年不见日月的牢房,潮湿、阴冷,且处处充满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一道道由木棍制成的木门将本就不大的牢房,硬生生给隔出二十多间房。
  房间内就只有一张用砖头砌成的床,砖床上堆着一种名为“床垫”的枯草,且最多只能容纳一个一米六个子的人伸直腿,床旁放着一个破烂的小木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故也不知道这木桶到底是洗漱用的,还是撒尿用的。
  光住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酷刑。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不是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应该住在这里的人。
  听得当啷几声响。
  牢门打开来,只见两个狱卒入得门来,饶是他们这些经常来这里的人,一进门不免都捂住嘴鼻,用愤怒、鄙夷的目光扫视着里面的每一个囚犯,仿佛是在责怪他们,为什么你们这么不爱干净,亦或者想,你们竟然能够在这里住这么久。
  而牢房中的囚犯对此是毫无动静,只有那么零星几个,轻轻瞟了一眼,然后继续昏睡,而不像电视里面演得那样,牢门一开,就有一众囚犯大呼冤枉。
  可见他们的觉悟相当高,或者说已经绝望,不会对此有任何期待。
  两个狱卒强忍着恶心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门前,但见里面坐着一人,因他背靠墙壁,垂首而坐,且蓬头罩面,故看不清其容貌,但其穿着却异于他人,上着圆领灰衣,下着束脚长裤,脚上倒是如他人一样,踏着一双草鞋,且有着许多新鲜的血痂点缀。
  与其他人一样,此人对于这两个狱卒到来,也是毫无反应。
  只听其中一个狱卒喊道:“张三。”
  那犯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虽然脸上有些脏,但仍不掩其俊秀的容貌,瞧年纪也不过二十四五。
  “你可以出去了。”
  边说着,狱卒打开牢门来。
  唤作张三的青年脸上并无任何惊喜之色,他只是闭目吐出一口浊气来,缓缓起身来到门外,又稍稍伸展了下双臂,但见其比那两个狱卒皆高出大半头来,突然他一挑剑眉,冲着那两个狱卒质问道:“就这?”
  那两个狱卒被问的是一脸蒙圈,不由得相视一眼,其中一个略带疑惑:“不然呢?”
  另一个狱卒可是没有那么好说话,见此囚神色嚣张,当即训斥道:“你还想咋地?”
  张三突然呵呵一笑:“二位差哥莫要误会,我只是想说多谢知州还我清白,也多谢二位这些天来的照顾。”
  “这还差不多。”
  两个狱卒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张三突然又问道:“对了,二位差哥,那府衙的大门该往哪边走?”
  “你问这个作甚?”一个狱卒警惕地瞧了他一眼。
  张三语气真挚地说道:“是这样的,我知道知州他老人家公务繁忙,自不便亲自接受我的感谢,故此我想去大门那边行上一礼,以表心意。”
  两个狱卒听罢,也觉得合情合理,怎么说也确实是他们知州帮助这张三洗清冤屈的,于是便将府衙大门的方向告知张三。
  出得狱门,此时虽已是秋初之时,但悬在空中的太阳,仍如那酷暑烈日,猛烈的阳光令张三一时睁不开眼来,只觉眼前一片光晕,险些都昏倒过去。
  那两个狱卒立刻上前搀着他,然后强行将他带到府狱的大门前,伸手就将张三推出门外,便将大门合上。
  只要不是在这里晕倒,那就跟他们没有关系。
  说人话,就是死远一点。
  本就晕眩的张三,被这么一推,差点跌倒,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才站稳身子,躬身喘得好几口气,才缓缓直起身来,只见他猛地抬起来头,方才那和善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悲愤。
  他不顾刺眼的阳光,怒睁双目,嘴里愤愤不平地骂道:“就连这太阳也要折磨我,真是欺人太甚。”
  原来他不叫张三,真名唤作张斐,同时他也不是这北宋人,而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一个实习律师。
  还记得那日下午,他下乡办公,在返回的途中,不幸遇到山洪,他连车带人一块被卷走,在车中搏命半响,虽从车中逃出来,但仍抵不过那汹涌洪流,他渐觉身子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可是等到他再浮出水面时,他竟然偎依在一名少女的怀中。
  那女子救他上岸,便匆匆离去。
  恍惚间,他瞧那女子是古装打扮,只觉非常好奇,但也没有细想。
  大半天过后,他才从溺水中恢复过来,从身上摸索了一番,发现身上空无一物,手机什么的,全都遗留在车里,就连那双新买的球鞋都不见了,正打算找人借个电话,突然面前出现几个古代衙差打扮的汉子将给他擒住。
  张斐人都傻了,这些人是哪来的疯子,他拼命的反抗,还放出狠话,让他们赶紧回家等法院的传票,结果就被揍得酸水都给吐了出来,还被五花大绑起来。
  更要命的是,对方说的话,他也听不太懂,路上所遇之人,纷纷是避而远之,且这些路人也全都是古装打扮。
  而当他看到那古代的城门时,他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穿越了。
  然而,更魔幻的还在后面,他似乎卷入一场命案。
  但是由于语言有所差异,导致双方交流起来,是异常困难,他就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
  在他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前,就被扔入了大牢。
  还是在牢中与其他犯人交流时,这才渐渐学会这里的话,也终于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穿越到北宋熙宁年间。
  而那日救他上来的女子,名叫阿云,乃是登州蓬莱县人,一年前母亲去世,其族叔便将她许配给隔壁村一个名叫韦阿大的农夫。
  此人据说是奇丑无比,且远近闻名,而阿云据说又生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同样也是远近闻名的美女。
  阿云自然是不愿意,但这可是封建社会,婚姻大事可容不得女子做主,多半女子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再丑的人看多了也就不丑,再帅的人,天天看,也就那样。
  刚烈一点的女子,也就是自寻短见。
  但这位阿云可不一般,她当日趁着夜色,带刀潜入隔壁村,刺杀正在田边守夜的韦阿大,可她到底是一名弱女子,挥了十余刀,结果无一命中要害,只是砍断韦阿大一根手指。
  但由于害怕,且又见韦阿大满身是血,阿云自以为杀死了韦阿大,便匆匆离去,而在回家的路上,刚好遇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溺水的张斐,故将张斐救下。
  恰好有一个经过的柴夫看到阿云与张斐搂抱在一起,故此官府在追寻阿云杀人动机的时候,就怀疑阿云与张斐通奸,二人合谋谋杀韦阿大。
  更要命的是,当时张斐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无法解释,直接就被关押起来。
  这一关可就是三月之久啊。
  面对这无妄之灾,张斐是一度绝望。
  在封建时代下狱,十有八九都出不来,不过他在懂得一些这里的语言之后,便立刻做出解释,期间由于他还不懂“斐”字的读音,故自报张三。
  好在这知州也不糊涂,如今那阿云已经认罪伏法,又经过再三调查,终于断定阿云交代都是事实,而张斐并非是她得奸夫。
  至于张斐胡编的那一套来历说明,由于宋朝商业繁荣,来往商人颇多,并且隐匿户籍之事,比比皆是,官府倒是没有怎么仔细去调查,因为可是一个非常繁琐的工作。
  关键这跟此案没有丝毫关系。
  故今日将张斐给了放出来。
  可是,对于张斐而言,这忍一时越想越亏啊!
  退一步是越想越气啊!
  满腔的怒火和憋屈,仿佛要炸开他的胸膛,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
  出得府狱,他便绕道来到官府大门前,望着庄重的府衙大门,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就直奔大门而去。
  可毕竟这里一州府衙,而不是小县城的县衙,门口时刻有着衙差站岗,突然见一个蓬头乌面的男子冲了过来,立刻上前将其拦住。
  其中一名衙差厉声喝止道:“站住!此乃官府重地,不得擅入。”
  张斐脸上戾气一敛,但又是理直气壮道:“我是来告状的。”
  说着,他便掏出一封在牢中就已经写好的血书递上。
  他以前是专门研究过古代司法,也翻阅了大量书籍,大部分的繁体字,他还是会写的。
  “告状?”
  守卫二人显得有些诧异,但见那又是一封血书,也不敢怠慢,其中一人便让张斐在此稍等,另一人立刻转身入得大门。
  过得半响,但见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出得门来。
  此人名叫刘海,乃是府中慕客,专门负责审查、传递状纸。
  “何人告状?”
  “是我。”
  张斐立刻答道。
  刘海定睛一瞧,只觉此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怀着好奇,他接过状纸先看落款,顿时恍然大悟,抬头望着张斐道:“是你?”
  张斐颔首微笑道:“是我。”
  刘海眉头一沉,又看向状纸,片刻之后,面露骇然之色,当即就命门口衙差先将张斐拿下,自己则是急匆匆往里面跑去。
  门前的衙差,虽然已经将张斐擒住,但心里也很好奇,他们在府衙做事多年,这情况可还是头一回见到。
  人家是来告状的,为何要将他拿下?
  难道又是一桩惊天大案?
  其中一个衙差终于按奈不住好奇,向张斐问道:“小哥,你这告得是何人,又是为何事?”
  张斐回答道:“我状告之人名叫许遵。”
  许遵?
  挺耳熟的呀!
  忽然间,其中一个衙差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指着张斐道:“大胆刁民,竟敢状告我们知州。”
  原来这许遵不是别人,正是登州知州。

第二章 狂囚张三(下)
  由于这古代的制度并不是那么完善,导致这官府其实是非常个性化的,官府的形象,以及官府内部人员的办事风格和效率,多半都是取决于这官府的老大。
  而从方才发生的一系列事,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官府的主人,绝对是一名勤政严明的官员。
  不然的话,就张斐那形象,那态度,可能都等不到他掏出那状纸,就会被驱赶走了,更别说那衙差还是第一时间就找来那刘海,接收状纸。
  要知道如今的官府,可不是为人民服务的,而是为皇帝服务的,对百姓更多是统治,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登州知州许遵一向公正严明,清廉刚直,且非常勤政,他本已在大理寺任职,是属京官来的,前年才被派遣到登州出任知州事。
  因为唐朝乱于地方节度使,故此北宋非常在意对地方的统治。
  什么知州、知县,都是意为“暂时主管”,再过一年,就得回京赴任,这么安排,地方上就没法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等于就是变向加强中央集权。
  刚刚批完释放张三公文的许遵,并未给自己放一个小假,此时他正坐在桌前,认真审阅阿云案件的供词。
  而站在他身边的主簿徐元,却是满脸担忧之色。
  就案情来看,此案不过是非常简单的谋杀案件,那阿云从行凶到伏法认罪,还不到一日,故此蓬莱县的县尉很快就结案了。
  但是到如今却拖了好几个月。
  原来是因为此案涉及人命,且判得是恶逆之罪,属十恶之四,一般是指谋杀至亲之人,谋杀亲夫自然是在其列。
  按律得处以斩刑,蓬莱县并没有最终判决权,因为根据大宋法制,这是要交给大理寺、刑部、审刑院一一复审之后,才会给出最终的判决。
  大理寺、刑部一看此案,也没有任何疑点,直接就批准了。
  可是等到此案判决落到许遵手里时,许遵却认为这判决不公。
  因为一年前,阿云的母亲去世了,也就是说阿云还在守孝期间,那么依大宋律法,守孝期间,是不得成婚。
  许遵便以此为由,向大理寺、刑部提出抗辩。
  第一次大理寺没有理会,继续维持原判。
  虽说有此律法,但在民间自有礼法在,在民间,守丧期间,只是说不举办婚礼,但是许婚、纳征(下聘),都是可以的。
  根据律法而言,只要男方已经纳征,二人就属于夫妻关系。
  许遵再度提出抗辩,他这回连大理寺、刑部一块批判,我们身为官员,应该遵从律法,而不应该遵从民间那不成文的规定,律法明明就是这么规定的,你们身为执法人员,却要知法犯法。
  这回大理寺、刑部终于放弃恶逆之罪,判阿云谋杀已伤之罪,按律绞刑。
  可是许遵只是批示释放张斐的公文,但并没有通过大理寺的最终判决,他显然对此还是有疑虑的。
  一直跟着他的主簿徐元都觉得许遵有些过分,于是规劝道:“如今大理寺已经退得一步,知州何不见好就收。”
  许遵听得眉头一皱道:“大理寺的此番判决虽未再提及十恶之罪,但仍然判阿云谋杀已伤,以绞刑论处,这还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徐元觉得好笑,道:“可此罪名毫无问题,阿云有谋杀之心,只是未成,当属谋杀已伤。”
  许遵笑问道:“当初我与你论十恶之罪时,你是如何说得?”
  徐元沉吟少许,道:“下官当时是说,虽律法不允守丧期间婚嫁,但民间亦有礼制可循,只是不举办婚礼,但是不反对许婚、纳征,韦家已经纳征,二人应属夫妻关系,故阿云谋杀韦阿大,属谋杀亲夫,乃十恶之罪。”
  许遵道:“是呀!当时你说不可能免除十恶之罪,可如今大理寺却未再提及十恶之罪,这不是大理寺的忍让,而是大理寺也知道此判决无法令人信服,故才改判谋杀已伤。这话说回来,如果当时我不上诉,这岂不是成了一桩冤案。”
  徐元一阵无语,这十恶之罪和谋杀已伤,横竖都是死,区别就在于谋杀亲夫,要判斩刑,而谋杀已伤,判的是绞刑。
  区别很大吗?
  很冤吗?
  他估计大理寺方面肯定也是懒得跟许遵扯皮,毕竟这厮是惯犯,故此才退得一步。
  许遵瞧了眼徐元,见他还是不服,于是语重心长道:“你要切记一点,律法可置人于死地,亦可让人活命。然而,这人命一旦没了,就再也无可挽回,故此我们审案,一定要想方设法给予犯人活命的机会,如此才能够尽量避免冤假错案。”
  徐元无奈地瞧了眼上司,显然,他并不接受许遵的想法。
  正当这时,那专门递送状纸的慕客刘海突然出现门前。
  “启禀知州,方才有人闯衙门告状。”
  他是用“闯”来形容,可见他是很不爽那张三,因为闯衙门就已经是犯法了,可以给予杖刑惩罚,以示警戒。
  但是许遵却认为,这都闯衙门告状了,那定不是小案,立刻问道:“可有状纸?”
  “有,但是……”
  刘海稍显迟疑。
  许遵立刻问道:“但是什么?”
  刘海道:“但是……但是……”
  许遵见他吞吞吐吐的,不耐烦道:“你将状纸呈上。”
  “是。”
  刘海不敢多言,赶紧将状纸呈上。
  许遵接过来,看到一半,不免露出惊讶之色,感情这是来告我的呀,心中更是好奇,直接便看向那落款处,当即惊讶道:“是他?”
  徐元见许遵神色怪异,好奇道:“是何人告状?”
  许遵苦笑道:“就是那刚刚释放的张三。”
  “张三?”
  徐元诧异道:“难道此案还有隐情?”
  许遵笑道:“倒不是因为此案,不,与此案也有点关系。”
  徐元听得不是很明白,又问道:“不知他状告何人?”
  许遵哭笑不得道:“就是本官。”
  “……”
  这可真是稀罕,许遵都有些兴奋,这一辈子就没有被人告过。
  期待感立刻拉满。
  一刻钟后……
  张斐被押到公堂之上,没有期待的“威……武……”,也没有说衙差列队杵棍。
  那许遵更是连官服都没有穿,只是身着常服坐在公堂之上,除此之外,还有主簿徐元,一个负责记录的刀笔吏,以及两名虎背熊腰的衙差。
  砰!
  “堂下何人?”
  许遵一拍惊堂木,喝道。
  虽没有穿官服,但气势不减分毫。
  然而,张斐却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小民张三见过知州。”
  许遵当即喝道:“大胆张三,竟敢诬蔑本官。”
  张斐回答道:“登州百姓人人皆知,知州明察秋毫,清廉刚直,小民又怎敢诬蔑知州。”
  这好话丑话都让你说了,那你到底想干嘛。许遵见张三这么怂,一时不太好发作,索性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本官是如何鱼肉百姓,若有半句虚言,本官是绝不轻饶。”
  张斐当即问道:“敢问知州,如今可否证明小民确实与阿云一案无关,乃是清白之身。”
  许遵道:“若非如此,你又岂能站在这里,关于此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你与此案的确是毫无关系。”
  张斐道:“就是说小民平白无故坐了三个月的牢。”
  哦,原来他是为此而来。许遵神色反倒是缓和了几分,道:“那也怨不得本官,谁让你当日是前言不搭后语,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再加上有证人亲眼见到你与阿云搂搂抱抱,难道本官就不应怀疑吗?”
  张斐点头道:“就小民当时的状态,知州怀疑小民,也是理所当然的,但那到底只是知州的怀疑,当时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小民参与此案,且阿云也未提及小民,基于此,小民确确实实平白无故坐了三个月的牢,不但精神、肉体受到折磨,而且还失去了三个月生计,其中损失,对于小民而言,那是不可估量的。”
  主簿徐元觉得这小子有些不开眼,怫然不悦道:“我们也不过是依法办事,并无错失,而且你自己也有不小的责任,怨不得人啊。”
  这其实涉及到一个非常关键的律法思想问题,就是有罪推定和无罪推定,在千年之后,律法都是建立在无罪推定上,只要没有确凿证据,那就是无罪的。
  但如今是有罪推定,只有一个“罪疑惟轻”的理论,就是说如果有疑点,就要从轻发落,而不是疑点利益完全归于被告,故此收押张斐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但凡不糊涂的官员,都会这么干。
  因为就现实而言,官府也没有那个财力物力去支持无罪推定。
  你若不收押,万一嫌犯跑路了怎么办,大宋又没有天眼系统,上哪去找。
  张斐点头道:“主簿说的是,但假设知州是有意要整小民,要让小民坐上几个月的牢,这结果和过程会有任何改变吗?答案是不会。知州虽无鱼肉百姓之意,但百姓却受这鱼肉之苦,小民认为此胜过有意为之,因为这并不违法,无从监管。”
  许遵听完之后,眉头一皱,脸上并未恼怒之色,反而认真思索起来,因为他觉得这张三说得很有道理,这无意可要比有意更为可怕。
  若有意害人,朝廷可是有问责机制的,百姓亦可上诉,但若无意为之,那就无法可管,这很可怕啊!
  过得片刻,许遵突然问道:“那依你之意,该当如何?”
  张斐道:“小民认为至少官府得给予小民一定的赔偿。”
  徐元立刻道:“岂有此理,你以为官府是开善堂的吗?”
  张斐摇头道:“官府不是善堂,但对于我们百姓而言,却是那公正之堂,小民无故遭受三个月的牢狱之灾,损失惨重,索要赔偿,合情合理。”
  许遵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这可不是解决之法啊。
  以后遇到这种事,又该怎么操作,官府明明是依法办事,却天天要给予赔偿,这不可能呀。
  那徐元却有些恼怒,你还没完没了,正欲呵斥时,许遵突然道:“本官秉公执法,并无任何过错,故不会给予你任何赔偿,不过对于你遭遇,本官也非常清楚,你心中有所不平,亦是人之常情,本官也不会追究这纸罪状的罪名。”
  “多谢知州宽恕。”张斐怂得真是如水银泻地一般,干净利落。
  许遵神情一滞,这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张三,竟然这么快就认怂了。
  未等他回过神来,张斐突然话锋一转又道:“除此之外,小民还有一事申诉。”
  好奇道:“何事?”
  张斐道:“答谢阿云姑娘的救命之恩。”

📚 更多免费小说,请访问「过目游 · 书漫游」:
goread.cc(主站) |
goread.vip(备用)

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资源下载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评论 抢沙发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