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铁道之谜》全本 作者:有栖川有栖
内容简介
待前往马来半岛旅游的推理作家有栖川有栖,和临床犯罪学家火村英生再度遇上离奇杀人事件。一间车库里所有可通往外部的缝隙全被塑带封死,里面却放着一具尸体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能依靠在日本国内的名气,得到警方完全的协助,他们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局面,而是一个马来的死者,以及与一个日本移民家庭所组成的复杂情境。有栖川在犯罪手法上,提高了难度。各式本格推理中会出现的桥段,从最初的密室开始,随着案情的发展一一出笼,一如本格推理的嘉年华,而这些参与者(观光客)也涉入案中,交汇出灿烂而繁复的花火。对于热爱本格的读者来说,将从这次埋藏在马来半岛的铁道中的精彩推理中得到极大满足。
正文预览
马来铁道之谜
作者:有栖川有栖
内容简介
待前往马来半岛旅游的推理作家有栖川有栖,和临床犯罪学家火村英生再度遇上离奇杀人事件。一间车库里所有可通往外部的缝隙全被塑带封死,里面却放着一具尸体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能依靠在日本国内的名气,得到警方完全的协助,他们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局面,而是一个马来的死者,以及与一个日本移民家庭所组成的复杂情境。有栖川在犯罪手法上,提高了难度。各式本格推理中会出现的桥段,从最初的密室开始,随着案情的发展一一出笼,一如本格推理的嘉年华,而这些参与者(观光客)也涉入案中,交汇出灿烂而繁复的花火。对于热爱本格的读者来说,将从这次埋藏在马来半岛的铁道中的精彩推理中得到极大满足。
插图![图片[1]-《马来铁道之谜》【全本】有栖川有栖-过目游 · 书漫游](/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350C93.jpg)
倒叙
夏芮华端着红茶的同时,手持无线电话的大井,来势汹汹地从走廊那头跑来。两人差点撞上,夏芮华“啊!”地叫了一声,将托盘移到一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向来冷静的大井,刚才还在书房游刃有余地工作,此时却一脸狼狈,面无血色。他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指着楼梯上面。
“淳……淳子……夫人在房间吧!”
不明所以的夏芮华答了声“是!”,大井便丢下她,匆忙跑上二楼。此事非同小可。夏芮华心头忐忑不安。
该不会是前往吉隆坡的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吧?
她不管红茶从杯里全倒,了出来,急忙奔上二楼。淳子夫人的卧室在楼梯旁,门敞开着,只听见大井声嘶力竭地说着话,但因为讲的是日文,她听不懂。
她拿着托盘,站在门口窥探房内的情形。大井将电话塞给刚起身,还坐在床上的夫人。啊!果然是主人出事了。是车祸,还是急病?若非如此,三更半夜的,大井不可能闯入卧室,吵醒已经就寝的夫人。
身穿丝质睡衣的夫人,一脸不安地接过电话,小声地说:“喂!”夏芮华吞了口水,紧盯着事情的发展。要是夫人因噩耗昏倒,她和大井必须照顾她才行。
“喂!……喂!日置先生?静郎先生?”
日置静郎?是主人的工作伙伴。是日置先生打来的电话?他为了参加朋友的婚礼,应该已于前天前往与吉隆坡相反方向的曼谷。如果主人出事,由人在曼谷的他来电通知未免奇怪。夏芮华纳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
是对方所言太令人震惊了吧!夫人手中的电话差点掉落。她急忙又握紧,似乎在重问什么,夏芮华只听得懂夫人问对方“哪里?”。不知是收讯不好,还是日置先生声音太小,夫人掩着左耳,拚命倾听。她几乎没有响应,只是一味倾听。大井手摸额头,呆站在一旁。
“静郎!你还好吗?振作点!加油!”
夏芮华只听见夫人鼓励着对方。但听不懂后来的日文。
“大井先生!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无法不问。他转向夏芮华,简短说了句“车祸”。
“日置先生发生车祸了吗?”
“嗯!是啊!他从车祸现场打电话来,好像很严重。从电话里无法掌握状况,好像是很严重的车祸。”
他边说边走过来,自夏内哗纤细的手中拿走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夏内华连道谢都忘了说便问道:“是怎么样的车祸?”
“日置先生似乎准备搭夜车回来,列车却脱了轨,现在被困在撞烂的车厢里面。他可能受了重伤,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他是用移动电话打回来的。”
她不由得以双手掩住嘴巴:“有人去帮忙了吗?”
大井摇摇头,“不知道。我只听见他痛苦地说:‘从曼谷回来的火车脱轨,我被困住了。’他要我把电话转给淳子夫人,我才会急着找夫人。”
大井一边回答夏芮华,一边仔细听着夫人的对话,但是夫人却紧握电话沉默不语,双肩微微颤抖。
不久,夫人将电话放在膝上,抬起苍白的脸。
“怎么了?”
大井脸色大变。夫人绝望地念念有词,夏芮华即使听不懂日文,看夫人的样子也知道电话断线了。夫人失魂落魄,两眼无神仰望天花板,大井抓着她肩膀摇晃,她也还是精神恍惚。
大井咬着唇默默思考了好一会儿,不久他对夏芮华说:“我们打日置先生的移动电话看看,我去査査电话号码,妳帮我看着夫人,知道吗?”
夏芮华看——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大井一离开房间,夏芮华便在夫人身边蹲下,轻抚她的右手。小女佣如此可能有失体统,但她却也不得不这么作。她希望藉由自己的抚摸,能够稍微安慰夫人受伤的心。
“……夏芮华!”不久,有个微弱的声音叫道。
“是!什么事?夫人!”
“静郎他死了!”
夏芮华不知该如何回答,“您现在就这么说还太早了,我们不能放弃希望!”
夏芮华笨拙的安慰毫不受用,四十四岁的夫人,如今就像个无助的少女。不!就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鸟一般。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夏芮华发现从未在夫人眼尾看过的细纹。
“夏芮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企图打电话给瑞穗,可是……啊!真可怜!电话不通!静郎连瑞穗的声音都没听到就……”
这个时间还不在家吗?夏芮华心想该不会……,瑞穗小姐该不会是和她哥哥在一起吧!夏芮华觉得莫名愧疚。
“日置先生因为找不到小姐……,所以才打给您吗?”
为什么?她不知道日置先生为什么找不到瑞穗小姐,却打电话给夫人?如果他是想和主人这个长久的工作伙伴说话,那也就算了。
“唤!怎么办?……可爱的夏芮华,妳得在我身边陪我!”
夫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那……日置先生最后说了什么?”
夫人依旧没有回答。
大井还不回来。夏芮华打开夫人放在茶几上,为了在失眠的夜裹听音乐用的收音机。她旋转频道选择钮,尙未播放快报,花兹亚拉蒂夫(Fauziah Latiff)悲苦的叙事曲流泻在房间中。
悲恋之歌,有如安魂曲一般。
下午三点十五分自曼谷珐琅蓬车站,开往巴塔瓦斯的国际快车,较预定时间晚二十分钟于晚上十点十三分,自泰国南部的春蓬出发。之后便往愈来愈细的马来半岛南方而去,不到凌晨两点,在苏拉胡尼停车后,应连夜行驶于七点二十分直达哈牙,但这列火车不要说抵达终点巴塔瓦斯了,就连穿越马来西亚国境,或抵达苏拉胡尼都没办法。
时间刚过七月三十一日。大多数乘客都随着舒适的晃动安然入睡,行驶在铁道上的摇篮,却突遭悲剧侵袭。
满载机具的一辆卡车,卡在平交道上动弹不得,司机也没想到,勉强承载了十吨重物的老旧引擎,竟会在此熄火。这批货物必须在天亮前送达位于华因的工地,司机搔着头发花白的脑袋。
没想到车子竟在平交道正中央抛锚,他也实在倒霉,只要再五分钟,引擎或许就可再度启动,将卡车自这样的困境解救出来。不!只要再三分钟就行了,但老天爷却连这点怜悯也没给。偏巧就在这个时候,搭载了三百八十七人的急行列车,逐渐接近卡在轨道上的卡车。
发现这辆该死障碍物的列车,鸣起尖锐的警笛,被警笛声吓了一跳的司机慌了手脚,急忙跳出卡车,列车司机拚命煞车,无奈列车和平交道的距离实在过短。
列车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撞上卡车,十吨的卡车全毁,整个被撞飞到轨道旁,和自卡车上掉落的机具撞击擦身而过的卡车司机,幸运地检回一条命,他摸着胸口自我安抚。虽引发一场重大事故,但自己却幸免悲惨下场。
撞毁卡车的黄色电气Diesel车头,在超越平交道两百公尺处脱轨,大概也卷入部分的卡车!后半段的车厢门大开,闯祸的司机深感羞愧地躲进草丛,他不安地纳闷自己会遭受何种处分?虽说他家中还有三个云英未嫁的女儿。
他难过得蹲了下来,虽希望有人来惩罚自己,但却什么事也没发生。巡逻车和救援的列车都没来,只有大约二十名的乘客下到轨道旁,不吵不闹地呆站着。他们觉得有种超现实的感觉,彷佛在观赏皮影戏一般。对!他们心想这该不会是梦吧!
不知经过多久,彷佛身在恶梦中的司机,听见铁轨有些微震动的声音。他猛然往北一看,发现火车车头的灯光逐渐靠近,真不敢相信,这班列车难道不知道前一班车已经脱轨了吗?警笛空虚地响着,令人急于掩耳的紧急煞车声尾音髙扬。车轮和轨道间的狭窄空间,冒出强烈火花。不行了!
来不及了!他抬起头,怀抱双肩,紧闭双眼……
耳边传来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追撞的是四十节加盖的载货列车,车头撞进了急行列车的最后一节,也就是头等车第二十号车厢,不锈钢制的车体被轻易撞烂,就好像把纸揉成一团似的。好几个察觉有危险的人跳下车厢逃过一劫,但大多数的乘客都没来得及走。第二十号车厢嵌人前面的二等卧铺,车体完全变形,甚至把前面车厢的车轮都压凸了。
刺耳的声音持续十几秒后,突然安静得令人汗毛直竖。两辆列车有如两头龙的死尸般,纠结成圑动也不动。
究竟有多少人受伤?多少人命丧黄泉?闯祸的卡车司机,一想到这里连个寒颤也没打,因为两辆列车相撞发出声响的下一秒钟,部分断裂的不锈钢车体,像陀螺般转飞了出去,割断了他的头。
第一章 前往金马仑高原
1
我们在黄昏时离开位于吉隆坡市中心的饭店,往东南方去。汽车行经四周房屋都是以水椰覆盖屋顶的村落,朝布朗达丘驶去。从这座设有灯塔的山丘上,可以欣赏号称价値两百万美元的夕阳,向西沈入马六甲海峡的美景。我们站在展望台上,距离盛夏日落还有一些时间,大海闪烁着金黄颜色,太阳遥遥在水平线之上景色美得惊人。
和我们一起参加这小小自由行程的,还有一对新婚夫妻。他们沈浸在两人世界中,对我们这两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根本不屑一顾。这也难怪,参加如此浪漫行程的,应该是像他们这样的情侣。
他们对着已经习惯观光客的野生猿猴连赞“可爱!”,轮流与它们合照,我对他们说:“我帮们照好了!”他们相当高兴。我心想自己要是再机灵点就好了。我有栖川有栖也未免太善良了!
反观我的朋友却抽着烟假装没他的事。
我们搭乘的休旅车,在前往最后的目的地前,绕道位于河边的餐厅。要是在此地用晚餐,正好可以调整行程吧!这是家露天餐厅,突出在水流缓慢的河面上,主要提供以椰子蟹为主菜的中式料理。另坐一的新婚夫妻手持敲碎蟹壳用的铁锤,喃喃私语地跟对方说“这要怎么用?”“把它给我!”。
我的朋友闷不吭声地喝着当地生产的虎牌啤酒。我心里纳闷,这家伙.一外出旅行,就变得比平常还冷漠的毛病还在?
“天空很美吧?火村教授!”
我说道,他抬头仰望已近黄昏的天空,“嗯!是挺美的!”他回答得虽然有些刻板,不过还算诚实。
“你怎么了?不好玩吗?你如果觉得麻烦,当初取消它不就得了 !”
帮我们报名由饭店出发的这个行程的人,是我们二人的朋友。火村如果觉得与其因为接触大自然而深受感动,倒不如待在房里放松的话,根本不该勉强。不过我还是会参加的。
“我不是觉得不好玩,也不是累了,只是在发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不过我这可是在放松。”
真是失礼了!从学生时代相交至今十五年,我还是不了解你,真不好意思!
就在我们一一扫光陆续送上桌的各式料理时,太阳已经西沈,天空从天蓝色转成鸭跖草色,接着又变成深蓝色,颜色就这样微妙地变化着,如果说它每分每秒都在变化也不为过。我一边观察,
心想如果要描绘这样的天空,该需要多少种颜色!
“这应该是脱衣舞表演吧!”
我脱口而出,朋友闻言皱起眉头。
“这不像是白昼的天空为了迎接夜晚的到来,一件件脱去外衣吗?”
“隔壁坐着新婚夫妻!两个大男人一起出国旅行也就算了,我可不想因为脱衣舞的话题遭人误会!”
“这是作家感性的表现。”
“作家的感性?你是作家吗?”
干嘛跟相声师父似地挑我的语病嘛!我叹着气说:“人家哪里会误会?外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俩是非常有智慧的人。他们应该会以为“啊!我虽然听见脱衣舞这三个字,不过他们应该是研究脱衣舞学的文化史学者吧!”
话虽如此,其实是我希望别人这么看我们!我们俩身穿粗质衬衫胸襟大开,眼戴太阳眼镜,虽说是度假时的打扮,再自然也不过,不过外表看来或许有些颓废。如果告诉外人我们是推理作家和犯罪学者,别人恐怕真会以为我们从事什么吓人的工作吧!
日头落尽,黑夜来临。火村追加了两次啤酒,话也愈说愈多。用完晚餐,付清飮料的费用后,我们返回车上。黑尽的天空一角,不时闪着亮光,远方传来微弱的雷声,前坐的新婚夫妻互问“是不是要下雨了?”“因为西海岸是雨季!”。
不一会儿,我们便抵达目的地吉拉塞蓝卡河支流河畔。我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到此观看萤火虫。在停车场下车之后,我们往看似小木屋的办公室走去,一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防虫液,涂抹在裸露的肌肤上。幸好白天炙热的太阳已经西沈,夜风令人心旷神怡,接下来我们将要一边欣赏萤火虫一边乘凉。
我们穿上分发的救生衣,不知是否因为太过性急,那对新婚夫妻抢先往码头去。这期间来了一大家子看似韩国人的游客,我们俩没和那对夫妻同搭一条船,对彼此来说应该都算走运吧!就让他们不受干扰享受一下两人世界的甜蜜时光吧!我们也乐得不用眼睁睁看别人亲热,眼不见为净。
走下楼梯,河面漂浮着小船。或许是因为前后都是那一大家子,原本可容纳四个人的小船,只剩下火村和我。我对以眼神询问我是否已经坐安的船老大,用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他看见后便缓慢朝上游划去。
前面究竟有什么壮观的景色等着我们?我曾在电视上看过几十万只萤火虫聚集在一棵大树上的样子,十分梦幻且令人着迷。一想到不用多久我就可以亲眼看见这样的景致,就不由得满怀期待。
我试图看清黑暗的前方,不知还有多远……
“萤火虫!萤火虫!”
船老大以日文单字说道。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岸上的美洲红树丛里,果然闪烁着点点黄绿色的光。火村吹了一下口哨,船老大面带笑意。
“好美!好美!”
身为作家,我只能说自己的形容实在是太过老套(彷佛形容圣诞树似的!)。萤火虫彷佛自高原的夜空落下一般,在伸手可及的黑暗中闪闪发光,和地面的星星同步,一闪一灭,一闪一灭。大树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有如燃烧般发着光。虽然和我的想象略有出入,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失望,只能赞叹“实在太美了!”。
火村问:“上游也是这样吗?”船老大却听不懂英文。不过就算没问,随着船不断前进,答案自然不言可喻。萤火虫聚集的树木绵延不绝,当眼睛开始习惯之后,就会发现愈来愈多的萤火虫,甚至还能够看见对岸的光线。我们正在横渡银河,船桨的吱嗄声夹杂着冲击船缘的水声,远处还传来咏唱可兰经的歌声。我看了手表一眼,八点二十分,大概是祈祷的时间吧!我听得入神。仔细一想,萤火虫为了求爱拍击翅膀的声音,也是一种音乐,我们彷佛身处在偌大无声的合唱团中。
一深呼吸,闻到的尽是甘甜的草香。
“感觉好像要出现幻觉了!”
火村笑道,我也有同感。
“是啊!奇妙的世界!真是来对了!多亏大龙,我们才能看到如此的美景。”
卫大龙是我们朋友的名字。
天空出现闪光,低吼的雷鸣响起,但乌云似乎还在远方。这个国家的大气状态,似乎总是这么不稳定。又闪过一道光!部分的夜空已经被染成熏衣草色。
“萤火虫微小的亮光,看起来还真是坚强。如果人类也这样的话,也许会更讨人喜欢吧!”我说。
“只有杀人的家伙,会闪着红色的亮光。”
拜托哦!我心想。虽然这家伙向来把犯罪现场当成研究室,我却没料到此时此刻他竟会这样响应我。
“你在对抗什么?”
我愼重其事地问了他难以启齿的问题。这个问题之唐突,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火村的回答倒很冷淡。
“你不总是叫我‘临床犯罪学者’吗?我的对手当然是犯罪!”
“也就是说,你在和‘恶’对抗啰?那……你认为的‘恶’是什么?”
阴暗中坐在我对面的犯罪学者,点着了嘴里叼着的骆驼牌,看起来好像一只红色的萤火虫飞上船来。
“你是指就犯罪等于‘恶’的模式吗?”
“没错!”我回答道。“你想说这样的模式在犯罪学的世界中已经落伍了吗?就因为设定犯罪
为何物的规定,符合规定的人因此沦为犯罪者,我可不想上标签理论课。任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只能称之为‘恶’,这指的是什么?”
“好一个古典的问题。关于这问题,有许多伟大的哲学家、文学家或宗教家写过许多书了。”
“我想听是火村英生的定义,我想知道你认为的‘恶’是什么?”
“好一个不问时间地点杀风景的问题。你硬是要问我定义,我觉得实在强人所难,心里也不舒服。我们一定要核对定义之后,才能继续话题吗?而且在提出这样的问题之前,应该先表明自己的吧!”
天啊!好一个难搞的老师!我心想还真难为了上火村专题讨论课的学生。
“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我这个才疏学浅的人的见解感兴趣,你是要我别随便问你问题是吧!老实说,对于一个以写作犯罪小说蝴口的人而言,我可能算是不求甚解,我从来没仔细想过‘恶’这件事。当你想确实掌握时,答案却自你手中逃脱。我以为为恶下定义,就等于为人下定义。”
副教授对着河面吐着紫烟。“嗯!再继续说!有栖川!”
“嗯……即使是最严重的杀人大罪,有句名言是这么说的:‘杀一个人是罪犯,战争时杀百万个人则是英雄’。‘恶’有它模糊混淆的一面。正因为如此,才会因为时间和地点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认定。但我们确实拥有‘恶’的概念,有以直观便能加以理解的‘恶’,有没有无条件认为杀人、抢劫或放火是‘非恶’的文化呢?”
“没有!这些叫作自然犯罪。”
“有所谓的“恶’,那是人类才有的概念,也可以说能够直观‘恶’的只有人类,不是吗?”
“然后呢?”
话题突然严肃了起来,船老大毫不知情,依旧悠哉地哼歌划桨。
“嗯……正因为这样……也就是说……这个……”我脚步踉跄,“对了!如果要以一句话来说明‘恶’的根源,也许就是人类无法忍受自己不完美的弱点和骄傲。尽管是不完美不自由的存在,当你想从承认此事的痛苦中逃脱时,人类就掉入‘恶’的陷阱中-这应该是人类知性化不完整的一种不幸吧!这样的情形也会表现在害怕绝对无法体验的死亡,或反而对此感到焦虑的态度上。”
我虽已觉悟会遭到嘲笑,但犯罪学着却未推翻我的玩笑话。
“你的想法也未免太艰涩了。顺便一提,对于所谓的性善和性恳之说,你有什么看法?”
“哦!我觉得两者都是错的,应该无法只选择其中一个吧!看见未曾谋面的小孩掉进井裹,人本能地都会出手相助。在此同时,人只要活着,任谁都曾经做过程度不一的不善之事,没有人是天生的善或天生的恶。”
“但异于常人的恶毒之人和善良之人确实存在,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完全不知道火村到底想说什么?我反问他该不会是想提出科学证明,说善和恶是因为脑部功能的个体差异而形成的吧!他说:
“加拿大有一位名叫朗恩.乌达的临床神经心理学者,针对极度沈迷于反社会性逃脱行为的人的大脑,进行调査并提出报告,表示其中有九成的人曾经受过慯,尤其在前头叶的部分。他已经针对不同的受伤位置,和功能不全的种类,完成产生的人格障碍的硏究。目前在法庭上,以被告犯案时精神耗弱为由,要求从轻量刑的战术,经常遭到律师滥用,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流行改用大脑功能不全也说不定。比方说‘被告的生活虽然正常,但经PET扫瞄后发现大脑边缘的扁桃体,曾遭受严重伤害。’”
偌大的树枝在头顶上伸展,树枝尖端也有荧光点点。
“根据这样的学说,犯罪者也就是为恶之人,就是天生的‘恶’吗?果真如此,与其将犯罪者当成制裁的对象,是不是反而应该将他们当成治疗的对象?”
火村叼着香烟摇着头。“等等!大脑功能不全和犯罪行为的关系究竟有多密切,我这个社会学者并不清楚。我只是认为该不会完全无关吧!”
“曾有人说犯罪者的染色体异于常人。”
“你指的是正常男性的XY性染色体变成XX,因而产生柯林菲特氏症候群是吧!这和犯罪之间的关系尙未获得证明,我从没说过有天生的犯罪者。”
话题逐渐扩大,距离我原来的问题愈来愈远。船老大也终于注意到我们俩有些不对劲,不再继续哼歌。
“话题会偏离至此,应该是从异于常人的恶毒之人和善良之人确实存在那里开始的吧!火村教授认为‘恶’单纯只是一种个性吗?”
他若无其事地点头。“没错!如果不是个性是什么?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只要不是无神论者,就可以称之为神的礼物。即使不像黑发黑眼、金发蓝眼般一定的赠礼……,你看!”他指着发光的树木。“这里有无数的萤火虫,有的闪烁着强光,也有光线微弱的,它们也一样。”
我们似乎来到折返点了。船老大在河中央缓慢回转船只。
“‘恶’是神创造出来的吗?祂为什么要……”
“祂的心意令人感激不是吗?你该不会以为神只爱美好纯洁的事物吧!支配神的大脑的,是以顾全大局的观点所见系统恒常的安定。因此,祂无法满足于仅能重复分裂的单细胞生物,祂创造出男女,令他们各自提供一半的材料,共同创造子孙。如此便可由内容些许不同的无限变化中,创造出生命力更强的生物。”
“你是指因应环境变化而生吧!”
这下子变成上初级生物学了。
“没错!‘恶’不过是诸多变化之一。有人天生高大健壮,也有人矮小但却聪颖;有人老实温和;也有人活泼好斗。若没有这些差异,每个人都如同草履虫般完全相同,只要环境有些许改变,或许就会全数灭亡。”
“这对生物而言是可喜的状态,所以才会出现个体差异。也因为如此,所有生物容易因应环境变化,不同的个体却也都必须经历死亡。在怜惜夸赞自我的同时,也不由得叹息感伤孤绝的存在,爱和恨因此而生。”
船老大似乎说了什么,不是针对我们,而是在对擦身而过的另二艘船的船老大打招呼。火村突然自河面掬起水说:
“我们无法预测人类的未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危机,在面对迎面袭来的危机时,有可能是头脑清楚具行动力的人,也可能是狡猾卑劣的人,得以存活下去;也有可能只留下残忍粗暴的人,成为人类的血脉。为了能够因应各类危机,神想到以有性生殖的方式来增加变化。你刚才所说的‘恶’,也是变化之一。”
我有许多理由可以反驳他。“你的话听起来感觉像是肤浅且杂乱无章的思想,这世上没有天生头脑清楚和残忍粗暴的人吧!更何况是天生的‘恶’?”
“是没有!”他直接予以否定,“或许有因为大脑功能异常而产生的犯罪,但这和‘恶’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吧!人因为后天给予的条件而为恶或幸免于恶,这和这个个体所处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就算我没说,火村也不可能不懂,他擅长的犯罪社会学,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你倾向由‘社会是犯罪的培养液,犯罪者则是细菌。’这句话,所代表的里昂环境学派。当然,人之所以成为犯罪者,社会性的主要原因也纠缠其中。这不是神叫你过来,然后事先加以烙印的结果,因为神创造的不是犯罪者,而是‘恶’。”
我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火村如同名侦探般,加入警方的调査追捕犯罪者,之后再将他们送进制裁的法庭,他憎恨这些人。然而你问他憎恨的理由,他总是以“因为我曾经想杀过人!”来打马虎眼。为什么会这样呢?
“火村教授之所以憎恨犯罪者,是因为身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无法原谅这些误食神撒下的恶饵之人的愚蠢吗?也就是说,你企图指责犯罪者放弃不选择‘恶’的自由。”
火村抽着第二根烟。
“因为人类有选择逃避‘恶’的自由,却因为他们未善用而加以惩罚的理论,实在离谱。佛洛姆曾大声疾呼,他说这样想法来自犹如沙特哲学般,中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和自我中心主义。人类有这么自由吗?”
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自由。
“我虽然一知半解,不过已经了解你不是和‘恶’对抗。你虽然像是个科幻小说中的英雄,但你狰狞以对是神吧!”
他笑了。
看见码头了 。我们即将和萤火虫告别。
“所幸神利用雄雌两性发明了有性生殖,我们才得以欣赏如此的美景。”火村将烟蒂收进携带式的烟灰缸里,一边说道。
天空又亮了一下。
2
过了一夜。
当我来到饭店附设的餐厅时,没瞧见火村。我先行享用自助式早餐,这才见他一手拿着英文报纸,一边打着哈欠前来。他今天上黑下白,全身有如围棋般的打扮。我心想他对服装的品味依旧没变,一边对他“哈啰!哈啰!”地,打着马来西亚式的招呼。虽是英文的哈啰,不过当地人喜欢重复同样的单字,这点和喜欢重复“不对!不对!”“多谢!多谢!”的大阪人颇为相似。
我们在吉隆坡的行程昨天结束,今天将搭乘电车前往怡保。卫大龙会到车站前来接我们,带我们前往度假胜地金马仑高原。
“火车几点?”
拿来食物的他,一边在核桃面包上抹着奶油,一边问道。这次的旅行由我负责筹划。
“八点十六分开车,到怡保是十一点十五分。”我全都记在脑子里。“大龙会来接我们,吃过午饭后就前往金马仑高原的莲花屋。”
“莲花之家啊!感觉像是极乐净土,挺不错的。”
大龙在电子邮件里告诉我们,这是家规模虽小但却可以好好放松的旅馆。应该颇値得期待!
我看见和我们一同参加赏萤火虫之旅的另外两人,他们从位子起身,向我致意后便离开餐厅。
刚才和他们一起倒牛奶时,我听见他们即将前往机场,搭飞机到兰卡威岛去,正好和我们搭乘火车前往高原的行程成了对比。他们在船上聊了什么呢?肯定是不会出现什么“恶”啊!犯罪啊的!正如火村所说,我对自己不合时宜的发言感觉愧疚。
“昨天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当我正要开口时,火村以眼神示意我往远处窗边的餐桌看去。
“咦?”
“有三个人坐在窗边对吧!他们好像也要到金马仑高原,他们刚才在大厅谈这件事。”
肩膀宽阔个头高大的中年男子,和身材纤瘦看似他妻子的女人,再加上一个将一头长发染成褐色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像是来自日本的一家人,三人的打扮都很朴素。
“报上说昨天在市区的会馆,为上星期火车车祸的罹难者举行追悼会,他们参加完追悼会正准备回去,看样子是有亲人在车祸中罹难了。”
“嗯!你说的是从泰国开往马来西亚的火车相撞,死了十九个人那个吧”果真如此的话,日本的媒体也会大肆报导。“是吗?新闻说罹难者中也有日本人。”
“不知道他们的朋友是不是就是那个日本人?”
这场意外是快车撞上卡车脱轨停止后,又遭随后而来的货车追撞的双重车祸。听说轻重伤员多达六十多人,因为正好是在我们来马来西亚前发生的事,不得不多所关心。车祸现场极为悲惨,复原铁路必须花上两天的时间。车祸发生在泰国境内,大概在我们乘车范围的北方数百公里外。
“罹难者大多是头等车的乘客,如果要遇上这种事,我希望自己是在睡梦中,什么都不知道。
比方说,在梦里观看草地棒球,正好飞来一颗界外球,没能躲过被打中额头,大叫‘啊!’的一声就上西天了 。”
根据新闻报导,有许多乘客被困在撞得全毁的车厢中,在等待棘手的救援工作进行时死亡,真是令人痛心。
“我知道有国际列车行驶马来半岛,不是从泰国直通新加坡吗?”
火村开始喝起饭后的咖啡,我一边喝着第二杯红茶,一边问道:
“咦?这你不知道啊?伤脑筋!你还坐过!”
他曾和我搭乘火车,从曼谷经巴塔瓦斯到吉隆坡去旅行,这已经是十二年的事了。也就是说,我们曾经坐在没有冷气的二等车厢里摇摇晃晃,经过上星期发生车祸的地点。
“从曼谷出发的火车在巴塔瓦斯停车,如果要到新加坡,必须在当地换车,到吉隆坡再换一次车才行,也有横跨整个马来半岛,在曼谷和新加坡停留三天两夜的E&O列车。这辆名为The Eastern and Oriental快车的超豪华列车,是著名的东方特快车的东洋版。唉!价钱也很豪华,我们无缘消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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