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宝》【全本】李狗嗨

《捍宝》全本 作者:李狗嗨

内容简介

民国初年,从北平求学回到奉天的少爷柳家明,无意间卷入了轰动一时的“断指奇案”,为帮老朋友毛刚解围,他进入了军阀张大帅了麾下的”发字营”,开启了一段围绕着几枚神秘戒指的充满重重迷雾和层层陷阱的坎坷故事。

正文预览

捍宝
作者:李狗嗨
内容简介
民国初年,从北平求学回到奉天的少爷柳家明,无意间卷入了轰动一时的断指奇案,为帮老朋友毛刚解围,他进入了军阀张大帅了麾下的发字营,开启了一段围绕着几枚神秘戒指的充满重重迷雾和层层陷阱的坎坷故事。

第一章 断指奇案
夜深人静的奉天城。
除了街口舞厅门口还偶尔传来舞女和熟客的谈笑声,整条街上都变得静悄悄的。
四名警察拎着警棍,嘴里叼着烟,晃晃悠悠的沿着街边踱着步,手里的手电筒时不时往角落里扫一下。领头的警察四十岁上下,警帽歪戴着,领口的扣子也敞开着,时不时的哼上几句小曲。他身后跟着的是三个年轻警察,虽然不敢向他这么放松,但也是嘻嘻哈哈的没把这巡夜当回事。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木质的窗框碎裂了,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人的闷哼声。
几个警察停住脚步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把嘴里的烟头扔在一边,手电筒也灭掉,矮着身子向小巷里慢慢走去。
时间不大,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从巷子里跑了出来,眼看他就要到巷口的时候,一个警察猛的扑出,从侧面环住的他的腰,借着前冲的劲头来了个借力抱摔,那黑影万没想到这里能有人埋伏,实打实的吃了这一招,头朝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脖子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还没等他起身,一左一右冲出两名警察,一脚踩在他背上,同时把他胳膊死命往后扯,生生的把他摁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那领头的警察才慢悠悠的踱了出来,蹲在那人面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脑袋“小子,说吧,是偷东西了还是偷人了啊?”
那人费力的抬起头,冲着那领头的警察狠狠的啐了一口“呸!黑皮狗,你不看看老子是谁?”
领头的警察嘿嘿一笑“我还真告诉你,别在这装蒜,达官贵人和富家公子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说完,薅着头发把他拎了起来,一个耳光打在脸上,随后冲着两个警察吼道“给我搜!看看这位少爷身上到底带了什么值钱的宝贝了!”
两个小警察嘻嘻哈哈的把那人嫁了起来,狠狠的摁在墙上,从上到下摸着他身上的口袋。那人被摁在墙上也没停嘴,不住的破口大骂。之前那个抱摔他的警察走了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裆里“那这么多废话!”
这一脚踢的很是不轻,那人一下子没了力气,嘴里发出低低的惨嚎。
领头的警察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从兜里摸出烟卷,递了一根给那警察“我说胜子,你这功夫还真是没放下啊。”
那警察恭恭敬敬的接过烟卷,拿出火柴先给那警察点上,才客客气气的回道“刘头,我这就是小把式,三脚猫,哪比得上您啊。”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搜身的警察声音不对了“刘头,胜子哥,这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刘头皱了皱眉头,这三更半夜的,没问题才怪了。摸点东西出来得了,哪这么多事啊。
可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这人真的有问题。
这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胸口的口袋那里有一团血渍,但这血却不是他的,他身边的警察颤颤巍巍的递过一件东西,刘头低头一看,那分明就是一根人的手指,手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戒指!
“刘头,断指案!”那捧着断指的小警察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刘头把还有半截的烟头的扔在地上,用力的用鞋底碾了碾,冲着两个小警察一指“你俩把他铐上!然后跟我走!”
两个警察把那人铐上,连推带搡的推着他往前走去,为了怕他通知同伙,两个人还掏出一团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刘头带着胜子一马当先的冲到了巷子深处,在一处临街的小楼下面,一扇木窗摔得粉碎。刘头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敞开着,当下一挥手,带着胜子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左手边的房门虚掩着,刘头蹑手蹑脚的推开屋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进了房门,循着地上的血迹拐进卧室,一个女人仰躺在床上,胸口被人刺了十多刀,鲜血浸透了床铺。她的左手无力的垂在床边,左手上的食指已经不见了。
刘头猛的回头,瞪着那被牢牢摁住的男人,喘着粗气对两个小警察说道“马上把他押回局里!断指案,破了!”
“号外号外~~断指奇案凶手被抓!张大帅公子伏法!警方关押已逾五日,为何不放不判?”
一个报童胳膊上挂着一个褡裢,里面装着厚厚的两叠报纸,不断有路人过去掏出几个大钱买上一份报纸看着,离着老远都能看到大大的“断指奇案”四个黑体字。
柳家明拎起手边的酒壶,给毛刚把酒杯斟满,然后端着自己的酒杯和他轻轻一碰,笑嘻嘻的说道“给讲讲这个断指奇案呗,毛大警长。”
毛刚一口把酒喝完,压了压帽檐“少废话,你先想想你今晚住哪吧。你家老爷子给你那个大嘴巴子不疼了是吧?”
柳家明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红肿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几天之前刚从北平回到奉天,在外上学多年,这也算是学成归来衣锦还乡了。他爹脸上笑的开了花,领着柳家明到祠堂里给列祖列宗磕了一圈的头,还专门让柳家明给他娘买了一束花插上。逢人就说这是柳家第一个大学生,而且是从北平上学回来的,光宗耀祖啊。
柳老爷子不光要柳家明开始慢慢把祖产家业接到手上,还把当年他娘活着的时候跟至交胡家定下的娃娃亲赶紧办了,娶了胡家二小姐,接过祖产家业,到头来柳老爷子就安心等着抱上大孙子,做个老太爷了。
可柳家明心里并不这么想,这几年从北平受到的高等教育和见过的种种事情,让他实在不甘心窝在这关外做个土财主,他更想凭自己的本事和见识做上一番大事业,结果就在今天早上,血气方刚的儿子跟他眼中古板顽固的老子吵了个天翻地覆,被老子一巴掌抽在脸上,赶出了家门。
毛刚见柳家明发愣,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心事。把酒壶拿在手里,笑眯眯的给柳家明倒上一杯酒“你说你,明明就是个土财主,还非要过来找我这个穷警察蹭吃蹭喝?要我说啊,你就是有病。一份那么大的家业不要,漂亮媳妇不娶,非得做自己想干的。你给说说,你想干啥?当皇帝啊还是当娘娘啊?”
柳家明轻啐一声“你才娘娘~~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就是觉得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现在时代变幻莫测,皇帝都没了,外国人也进来了,山河破碎国将不国。这不正是我辈奋起做一番事业的时候么?”
毛刚又笑“那有份家业,娶妻生子的,也不耽误你的大业啊。”
“我~~”柳家明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主要是我爹逼的太紧了,完全不和我商量嘛。”
毛刚摆摆手“你啊,知足吧,至少有人管你吃住,还给你张罗着娶媳妇,像我们这种苦孩子出身,什么不得自己讨啊。”
说到这里,毛刚的脸色也有些低落。柳家明赶紧又岔开话题“那啥,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就说说这个的案子呗,这个断指奇案到底怎么回事啊?”
毛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你没看我连警服都没敢穿吗?反正你今天也回不了家了,先去我那凑合一晚,回去我跟你细说。”
回到毛刚的住处,柳家明把身上的马褂长衫脱下来扔在一边,又往沙发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我的毛大探长,这会总可以说了吧?”
毛刚端了杯热茶递给柳家明,自己抱着茶杯坐在一边,这才开口说道“其实这个案子,一开始并没人察觉,后来就突然爆发出来了。

第二章 真凶?
大概三个月之前,有个打鱼的来报案,说自己网了一具尸体上来。毛刚带了几个警察去看,发现是具女尸,已经泡胀了,浑身上下没什么能看出身份的东西,脖子上有条刀口,应该是致命伤。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女尸的左手中指不见了。
毛刚叹了口气,这八成是劫财劫色之后又杀人抛尸的,可这种河漂一年没个十具也有八具,还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实在是没法找。
毛刚让人找来附近义庄的人,凑了点钱给他们,把这女尸给入殓了。本以为这事也就这样了,可没想到这事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一个老鸨子来报案,说自己家有俩姑娘失踪了,让警察帮忙找。毛刚差点把她打出去,没准就是这老鸨子把人家姑娘绑来的,现在人家跑了,还有脸来报案?老鸨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就是没人信她。
过了几天,一个做买卖的小商人来报案,说自己老婆已经失踪三四天了,娘家那边也没人,想让警察给帮忙找找。当时毛刚没在局里,手下的小警察给登记之后就让人走了。
小商人报案之后第二天,有个看西瓜地的老头来报案,说昨晚有个姑娘在他地头上吊死了,问警察怎么办。小警察甩了一句让他去找义庄就给打发了。
真正让毛刚把这事重视起来的,还是某个小报发表的一篇文章。那记者直言不讳的说苦主报案无门之后来找自己,他把最近一段时间的失踪案件列了一遍,随后言之灼灼的认定,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而是有预谋的系列案件!文章的最后,把矛头指向了警察局,指责警局办案不力,让百姓饱受荼毒。
文章一出,小报卖的几乎要脱销,几乎人人都在指责警局办事不力,尤其失踪者里还有某乡绅的小老婆,那乡绅通过各种关系向警局施压,要求从速破案。
还没等毛刚骂街,已经有小警察喊他了,说白局长要找他。毛刚一进门,看见白局长桌上摆着的报纸,就知道自己要倒霉。
果不其然,白局长手里挥着报纸把毛刚一通臭骂,最后告诉毛刚,给他加一队警员,此案由他全权负责,要从速破案!
毛刚心里骂街,可又无可奈何。安排两队警员分头行动,一队分批去找报案的苦主挨个聊,摸清楚失踪者的情况,另一队则去查找尸体,什么田间地头河沟野坟都要找遍,尤其是之前报案说发现尸体的,更要仔细盘查。
这么忙活了小半个月,还真是捋出了一点眉目。报案的有八个人,尸体找到了六具,无一例外都是女人的尸体。但年龄有老有少,年纪大的都四十多奔五十了,年轻的才十七八,高矮胖瘦更是不一而足,但都不是穷人家的,最不济也是不差钱的某妓院头牌。
“这就是劫财的吧?我看连劫色都够不上。”一个小警察挠着头问毛刚。
毛刚皱着眉头翻着手里的卷宗“要是劫财,那怎么还有几具尸体发现的时候身上啥都没丢呢?我看不是劫财,现场和尸体还发现什么没有?”
另一个警察回道“头,很多都是抛尸的,现场没什么可查。不过尸体倒是都有个特点,就是都少根手指头,不一定左右手,但一定是少一根。”
“少哪根?”毛刚急急问道,这手指头没准就是个突破口。
那警察想了想“不固定,中指食指居多。”
毛刚的眉头皱了起来,能戴在中指和食指上的会是什么东西?看他眉头紧锁,旁边的小警察赶紧抽出几张照片给他,受害者都不差钱,照片倒是不难找。
毛刚一张张的翻看着,目光停留在一名妇人身上。那妇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穿西服的男人,妇人面带微笑,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叠起轻搭在膝盖上,而她露在外面的左手直指上,有一枚硕大的戒指。毛刚索性把所有照片铺在自己桌上,仔细分辨着每一个人的手指,接连三个人,毛刚都在她们手指上看见了硕大的镶着宝石的戒指。
毛刚指着那枚戒指,转头问那个去查尸体的警察“这个,你认识吗?这个戒指还在吗?”
那警察想了想“这个我认识啊~~应该是王家的少奶奶,可这戒指~~~”
见他在迟疑,毛刚接着问道“你们查到的所有尸体上,是不是都没有戒指?”
那警察歪着头看着照片想了半天,这才抬头看着毛刚“没有,有个脖子上还挂着大金链子呢,要是有这戒指,我老早就发现了。”
毛刚瞪了他一眼“那大金链子这会也不在尸体上了吧?”
那警察没搭腔,低头摸着自己后脑勺嘿嘿直笑。毛刚也没理他,清了清嗓子向着几个警察说道“我知道兄弟们最近查案辛苦,咱这也不是啥油水大的地方,手底下窝点藏点我也就假装看不见了,可要是跟案子有关系的,哥几个可心里掂量着点,这可都是一条条的人命啊。”
说罢这番话,毛刚把桌上的照片拢了拢,直奔白局长办公室而去。
白局长看了看铺了一桌子的照片,抬头问毛刚“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毛刚指着照片上那女人手上的戒指“你看这,这个戒指。还有这个,也有戒指。而几具尸体上丢失的手指,都和这戴戒指的手指对应,现场也找不到戒指。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为了要这个戒指才砍掉的手指。”
“戒指?劫财?”白局长问道
毛刚摇摇头“几具尸体上除了戒指之外,其余的财物基本完好。我想对方应该就是奔着这戒指去的,他们就是为了这戒指才杀的人?”
白局长脸色有些紧张“你说他们?意思是不止一个人?水平怎么样?”
毛刚吞了口口水“我觉得绝对不止一个人,而且之前没有任何迹象,下手干净利索,恐怕水平不低。而且~~”
白局长没等毛刚说完,手指便在桌上敲了几下,开口说道“这案子到此为止吧,把两队人都给我撤回来,你去牢里看看有什么重刑的或者路倒之类的,看看哪个靠谱就拉出来当凶手毙了。”
“局长,这可是大案啊,就这么算了?”毛刚听着心里一惊。
白局长起身走到毛刚身前,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奉天城里什么样我们都清楚,有日本人,俄国人,还有各种大小军阀,那边皇宫里还住着几位皇亲国戚,任何一拨人想干这事,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兄弟,听我一句劝,查案重要,小命更重要!”
说完,他把桌上的照片一拢,重重的的拍在毛刚胸口“这些玩意怎么处理你应该清楚,就别让我为了这事上火了。”
毛刚抱着照片欲言又止,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卷宗收好往柜子里一锁,说了声有事,便扬长而去,剩下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了警察局,毛刚也没回家,在自家楼下找了个小酒馆自斟自饮,功夫不大就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酒馆老板知道他是谁,也没敢催没敢问,就任由他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去了。
等毛刚一觉睡醒,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随手从兜里掏出点钱扔在了桌上,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自己卸下门板出了酒馆。正在他摇摇晃晃的马上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突然从楼洞里冲出俩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他的胳膊。
毛刚顿时就醒了酒,左右一看是自己手下的两个小警察,这才把心放下。定了定神问道“你们两个兔崽子想吓死我啊?”
那小警察哭丧着脸“别说了,都找你半晚上了,要是还蹲不到你,白局长能把我们哥俩给活劈了。”
“这咋回事啊?”毛刚一边随着小警察上了车,一边问道
那小警察回头说道“那个断指案的凶手,让巡夜的兄弟给抓住了。”

第三章 张家公子
车在路上的时候,毛刚已经听两个小警察把事情说了大概。巡夜的警察在巷子里发现一个人在逃跑,他们顺势把那人给抓了,那人反抗的特别激烈,于是几个巡夜警察觉得不对劲,一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根被砍下来的手指头。于是警察顺着那人来的方向找了过去,在一个二层小楼上发现了凶案现场,一个女人被刺了十多刀,还被砍了手指。
毛刚一听小警察这么说,心里有多少有了点数。那巡夜的警察有四个,带头的是刘长发,另外三个是黄胜子、顺子和二轴。这几个人就特别爱干巡夜的活,就是为了能偶尔碰见个嫖客、酒鬼之类的,吓唬一番打一顿,敲点钱出来。平日里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这个事,但也因为实在没人爱干巡夜这活,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估计抓这个凶手也未必是刘长发几个人正义感爆棚,更多的恐怕就是搜人家身上钱物的时候误打误撞给逮住的。
离着警局还有一段距离,毛刚远远的就看到了警局门口乌压压的一片人,问身边的小警察“这什么架势?要造反啊?”
小警察一边把车往后门开,一边苦着脸解释“别提了,刘长发表功心切,一路吹着哨就回来调人,搞得动静很大。结果被个小报记者发现了,跟着到了凶案现场。认出了被抓的那小子是张大帅的公子,张元龙。这不今天一早就有一大群记者来了,非要采访白局长。还有一些学生,堵着门口要求枪毙凶手的。”
毛刚听了直嘬牙花子,这事听着就头大,张大帅那是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军阀,听说最近老毛子和日本人都在拉拢他,手底下很是有点实力。现在刘长发把他儿子抓了,如果不是凶手还好说,豁出脸去道个歉,估计也能过去。要万一是凶手,那这张大帅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车从后门绕进了警局,毛刚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直奔白局长办公室,刚上楼梯就听见白局长在那里骂街,站在他对面低头挨骂的正是刘长发他们几个。
“你们几块料能耐了是吧?啊?平时零敲碎打的我也就装看不见了,这会好了,给我惹了个祖宗回来!我看要是张大帅来了,你们谁往前顶?我告诉你们!要是有人拿着枪顶我的脑门,我一定让你们几块料死在我前面!”
毛刚赶紧从秘书手上接过茶杯,走进去递给白局长“局长,喝口水,消消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局长回头看是毛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用嘴撇了撇刘长发“你问他们几块料去。”
毛刚转身看了刘长发他们一眼,表情严肃“刘长发,说说,怎么回事?”
刘长发一见毛刚,都快哭出来了“毛头啊,这事哥几个也是没办法,我要知道他是张公子,我哪敢,我哪敢~~”
他刚说到这里,下面的话已经被毛刚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刘长发知道这毛刚的本事和脾气,别说他们四个,再来四个也不识个。
毛刚开口问道“能确定他就是凶手吗?”
刘长发四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才摇摇头“不~不能~~”
白局长这会把话头接了过去“要是能确定,我就不骂他们几块料了!老毛,你看看这个。”说着,把一个文件夹扔给了毛刚。
毛刚拿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电报译文,是张大帅府发来的,大意是警察局惩恶锄奸,抓获杀人凶手。但惊闻警察局被无良记者围堵,张大帅无比担心,愿意派兵帮助维持秩序云云。
毛刚看得出这就是反话,维持秩序是假,抢回儿子是真。说不定门口那群人里面有多少就是张大帅的人呢。
“现在张公子人怎么样?”毛刚把文件夹放回办公桌,问道。
白局长眼皮都没抬一下“睡的呼呼的,现在老子宁可自己躺里面,也想赶紧那个小少爷送走。”
毛刚点点头,转身出了白局长办公室,径自回了自己屋。旁边小警察连忙把卷宗递了过来,毛刚喝了一口茶,慢慢翻看着卷宗。看了几页就发现这里面的问题确实不少。
虽然张元龙兜里装着一根断指,但他身上和死者的房间里都没发现凶器。死者名叫杨柳枝,是两条街外一家舞厅的歌女,虽然算不上头牌,但也属于人甜貌美楚楚动人类型的。可堂堂张大帅的公子,会去杀一个歌女,然后抢走她的戒指?听起来真的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毛刚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枚戒指,这应该就是杨柳枝断指上的那枚。戒指很大,椭圆戒面上镶着一颗圆形祖母绿。他往自己手上套了套,无名指倒是差不多能套进去,但对于女孩来说,套在食指上倒是也能理解。可这颗祖母绿看起来成色一般,不像是什么上品,这就更让毛刚感到纳闷了,如果真的是张元龙杀人,那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所以现在这事就僵在这里了?”柳家明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毛刚点点头“是啊。张公子乐的逍遥,现在每天两个警察伺候他,好吃好喝。小报记者们跟群苍蝇一样盯着警察局转,天天出报道,弄得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了吧,此案存疑,还不知道记者们怎么编排。不放吧,张大帅那边已经调了两个营放在城边,我们有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人家儿子杀了人。难办啊?”说到这里,他转身从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柳家明“看看,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还得跟你客客气气的。”
柳家明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是个纳贤文书。上面写的明明白白,说自己儿子蒙受不白之冤,警察局证据不足却不放人。自己自持身份,以维护法制为己任,不可破坏清明之社会。因此招贤纳士请聘律师,要和警察局对簿公堂,还自己儿子一个清白,事后必定重金酬谢云云。落款正是那位张大帅。
柳家明看的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他张麻子是土匪出身,这会知道讲法律了?”
毛刚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是总司令,还有几个人敢叫他张麻子?而且做戏做全套,先礼后兵,这才是高手路数。”
柳家明蛮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冲着毛刚微微一笑“毛大警长,要不要我们俩对簿公堂啊?”
三天之后,当柳家明出现在警察局的时候,毛刚险些没能认出他,一身灰色毛料西装三件套,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西服背心口袋里塞着一块怀表,金表链很随意的垂下来。关键是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军官和四名持枪士兵,搞得派头十足。
一行人出现在警察局门外的时候,捧着照相机的记者和示威的学生们已经轰动了。四名士兵用力分开人群,护卫着柳家明和那名中年军官走进了警察局大门。
柳家明一进警察局大门,根本没搭理已经看傻眼的众多警察,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公文包啪的往桌上一拍,从里面抽出两个信封拿在手里晃了晃“我是张云龙先生的律师,请问哪位是督办警官?”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警察都看向了毛刚。毛刚挠了挠头,几步走到柳家明身前,伸手接过信封拆开。第一个信封里装着一封张大帅的亲笔信,内容无非就是犬子管教不当,惹下祸事。希望警察局明察秋毫秉公办理云云。而另外一个信封里则是个委任状,委任眼前的这位柳家明大律师和田副官全权代表张大帅本人同警察局接洽此事。
两封信看的毛刚苦笑不已,这分明就是来逼宫的。他从脸上对着柳家明和田副官挤出来一丝笑容“柳大律师、田副官,二位楼上用茶?”
柳家明摆摆手“那就不用了,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吧。”说着,他冲身后挥挥手,四名士兵哗啦一下拉开了警局大门,挤在门口的记者们蜂拥到了近前,把柳家明和毛刚几人围在了中间。
柳家明见人都来了,这才微微一笑,转头问毛刚“请问毛警长,我委托人的公子到底犯了什么案子,要在贵局一扣就将近十天?”
毛刚咬了咬牙“张公子目前和一起杀人案有牵连,我们正在调查。”
“哦?那有没有找到杀人凶器呢?”柳家明笑眯眯的问道
毛刚摇头“没有。”
“人证物证呢?”
毛刚又摇头“人证还没有。但从张公子身上搜出了死者的断指。”
他这话一说,那群记者不约而同的发出“哦”的一声。紧接着就是闪光灯发出的噗噗声,巨大的亮光闪的毛刚都快睁不开眼了。
柳家明等记者们拍完照,这才又问道“也就是说,单凭一根断指,你们就在没有人证物证,也没找到凶器的前提下,把张公子扣留了快十天?是吗?”
毛刚咬了咬牙,刚想点头称是。身后传来白局长的声音“哎呀,可不能这么说,是协助调查!协助调查!”
白局长带着一脸笑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双手握住田副官的手用力握着“田副官~~好久不见,这种事情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呢”说完,他又握紧柳家明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张公子只是来协助调查,随时可以回去,随时可以回去。”
柳家明也没客气,反握着白局长的手,冲着他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劳烦白局长也给各位记者朋友个说法,大家等了这么多天,对张大帅的清誉有了不少的误解啊。”
白局长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好一会才面朝记者挤出了一丝笑容“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一定要据实报道,不要随意杜撰!张公子来我们警局,只是为了协助调查!并不是杀人凶手!之前没有对外公布消息,是因为我们要调查案件,要保密!现在对大家做一个公开的澄清!还张公子一个清白!”
他这话一说出口,外面的记者炸开了锅,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只是这会已经没人关心他们了,田副官随意的挥了挥手,四名持枪士兵咔的一下把枪卸了下来,枪口冲外。吓得前面几个记者一愣,白局长趁势一使眼色,几个警察连忙过去连推带搡的把记者们推出门外,把大门牢牢的关了起来。
剩下的事情简单了很多,田副官和柳家明在白局长的亲自参与下办好了交接,带着差不多胖了三斤的张公子从警察局后门坐上另外一辆车扬长而去。
看着消失在街口的汽车,白局长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拍了拍毛刚的肩膀“总算送走了,也算给了那帮小报记者一个说法,真真假假的也就糊弄过去了。”
毛刚没吭声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些记者里面也有柳家明安排好的人,到时候报道一出,混淆视听,这事的热度也就慢慢降下去了,过段时间就没人想得起来了。
这边警察局送走了这活祖宗不说,那边张大帅也开心了,当晚在城里最好的德胜楼大排筵席,把柳家明让到了正桌主宾位置,一杯接一杯的给他敬酒,夸他想的这个办法好,不费一枪一炮的把张公子从警局里带了出来。
张大帅一边说着,还顺带拿话套他的身份来历。柳家明倒是没喝迷糊,咬牙没说自己是柳家人,只说自己是毛刚的同学,来城里找毛刚的时候听说了这事,捎带手帮大家解决这个难题。
反复问了几次,柳家明答得没什么破绽,张大帅也就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问柳家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留在军营中图点前程。
柳家明心里略一沉吟,他现在离家出走,一时到也没事可干,总不能老在毛刚那里蹭吃蹭喝,而且说实话,对于他这种年轻人来说,穿上军装横枪跃马,是一件极其具有诱惑力的事情。
张大帅见他犹豫,心里便有了底,摸着大光头笑了笑,冲着田副官一摆手“田副官,回头你跟这柳兄弟聊聊,看看什么地方适合我们这位高材生。”
田副官笑着起身“大帅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柳家明见二人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主动举杯敬酒,谢过了张大帅和田副官。
第二天,田副官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大意是让柳家明持此信到张大帅麾下的发字营报到,给他安排了一个排长的职务。
柳家明心想自己没什么从军经验,估计也是让自己先历练历练,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腿上了田副官派来的车,让司机直奔发字营。
可等柳家明下了车,他才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对劲。这真的是信中所说的“张大帅麾下精锐部队发字营”所在吗?

第四章 发字营
发字营在城西郊,坐车差不多有一个来钟头。等柳家明拎着包下了车,刚把车门关好,那开车的小兵已经一脚油门开跑了,好像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呆。
柳家明苦笑了一下,拎包往远处的几排瓦房那边走去。
离远了看,七八排青砖到顶的瓦房围在一个院子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军营的样子。可走近了却发现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就一根木杆斜放在地上,勉强算是个门口。
柳家明在门口站了一会,见也没人出来,索性一咬牙迈步就往里进。刚跨过横杆没两步,就听着头顶上噌棱一声。他下意识的一错步,一枚羽箭刚好扎在他脚边。柳家明一身冷汗的同时也意识到,这地方还是真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柳家明再往里走的时候,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还没等他转到屋角,头盯上风声连动,蹭蹭蹭三根羽箭射在他脚边。柳家明这会明白了,这是真有高人盯着呢。他把手里包往地上一扔,左手握拳举到胸口,大拇指竖起,朗声说道“四方皆是客,柳枝轻拂迎人来。”接着右拳举到左胸,同样拇指竖起“八方俱来财,杨絮随风任你行。”
听完这段话,对面屋顶上传来“咦”的一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我勒个去,没听说柳家有少爷啊?”
柳家明朗声答道“在外求学多年,回乡不久。”
“怪不得~~我到听说过柳家有个少爷,只是从没听说露过面。”一个有点苍老的男人声音接茬说道。
柳家明苦笑一下摇摇头“几位,我来都来了,咱就别隔着墙头说话了。兄弟能进去了吧?”
那苍老的男人嘿嘿一笑“柳家大少来了,我们自然不敢献丑,请~~”
柳家明听着房上传来几声瓦片响动,知道两人已经下了房,这才拎起包继续往里走。
穿过两座瓦房之间的空地儿,往里走到头一转,柳家明算是来到了这发字营的“营部”。柳家明轻叹了一声,看这营部就不是什么精锐。
瓦房门口放着一把太师椅,一个留着大胡子一副军官模样的人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身边站着几十号人。这几十人里有十来个穿军服的,还有和尚打扮,道士装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长袍马褂,反正怎么看都不想当兵的,说像镖局倒是比像个军营靠谱。
柳家明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长官,这里是发字营吧?”
中间那大胡子军官嘿嘿一笑“没错,这里就是发字营。算你倒霉,到这来了。”
他这话说完,旁边那几十个人嘻嘻哈哈怪笑连连,弄的柳家明心里七上八下,要不是多少有那么十几个人穿着军装,他都合计自己是不是进了土匪窝。
那伙人笑着的时候,大胡子军官迈步走到了柳家明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柳家少爷啊?怎么想起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柳家明这才想起自己这会是来干嘛的,啪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柳家明奉命调入发字营,担任四排排长!”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田副官的信,交给了那个军官。
那军官接过信来看都没看,随手揉了揉就塞进了口袋,冲着柳家明咧嘴一笑“我这里一共这几十号人,一个连都凑不齐。而且是三三制,哪来的四排?你这傻小子让姓田的耍了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哈哈~~”几十人笑成了一团,柳家明立正站好的姿势在他们中间显得无比尴尬。
这时从屋子后面绕过来两个人,一个特高,光头大脑袋,衣服缠在腰上,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另一个罗锅,腰里别着根烟袋锅子,手里拄着根一米来长的拐棍。俩人晃晃悠悠走到那军官跟前,罗锅冲着军官咧嘴一笑“陈爷,这柳大少跟我们哥俩可不算外人,让他跟着我们呗?”
被称为陈爷的大胡子军官看看他俩,点了点头“既然老刘你都说了,那就跟你们俩,反正咱这都是平时没事,出事就是九死一生,他的生死可就归你们哥俩看着了。”
那大个狠狠点头“我勒个去,这可是柳家大少爷,应该不会那么怂!是吧,柳少爷!”他一边说着,随手一巴掌拍在了柳家明肩膀上。拍的柳家明呲牙咧嘴,又把周围几个人逗得嘿嘿直笑。
大胡子军官一挥手“带他收拾收拾去吧,中午让伙房弄几个菜,好不容易咱发字营进个新人,乐呵乐呵!”
“好来~~”众人异口同声的轰然答应。让柳家明又有了进了土匪窝的感觉。
光膀子大汉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的到了边上一座瓦房,罗锅伸手推开房门“柳少爷,咱哥三现在这凑合了吧。”
柳家明点头致谢,迈步往里走,抬眼一打量就觉得不对,这也太不像军营了,整个就是个客栈。堂屋摆着八仙桌,桌上还有些剩菜和酒壶,透过屏风能看见两边厢房各有一张架子床,看那木料可都是有些年头的,不敢说比他柳家的器物好,可也比一些客栈旅馆的强了不少。墙上倒是挂着一副地图,可怎么看也不像个行军图,倒是横七竖八的画着几个圈圈叉叉,还都是在山沟子里。
大汉看柳家明发愣,伸手往里指了指“柳少爷,后面还有个套间,你睡那里。这拐子睡觉撒癔症,俺睡觉打呼噜,咱三个一人一间,谁都不吵着谁。”
柳家明赶紧致谢“两位大哥,那以后就多关照了。”
那罗锅把脚上布鞋一蹬,盘腿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掏出烟袋锅装了一袋烟丝,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柳少爷,我们哥俩以前也跟你们家老爷子下过地,多少有点交情。我老刘这话可先说前头,你来这可不是啥好差事,能让你家老爷子把你捞出去可就赶紧,别在这里磨翻。”
柳家明挠了挠头“我觉得当兵挺好啊~~”
罗锅嘿嘿一笑“当兵可能挺好,可在这里当兵就没那么好了哟。”
大汉这会接话说道“柳少爷别听他的,俺觉得挺有意思。”
柳家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自己包里摸了几下,掏出一个二指宽四指长的小铁盒递给那罗锅“这是我偷我爹的上好烟丝,云南那边来的,可惜就这一点,我也不怎么抽烟,您是行家,给品品。”又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递给大汉“这位大哥,这是我们家管家给我的,我平时用不上,你看看合用不?”
罗锅一听这话,脸上都快开了花了,把烟袋锅从鞋底上敲了敲,磕掉里面才烧了一半的烟丝,然后轻轻打开铁盒,捏出一点点烟丝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一下,那表情仿佛比抽了一大口烟还挺快。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用近乎恭敬的神态给自己的烟袋锅里装了满满一锅子烟丝,点着之后没急着抽,先用手往自己方向扇了扇烟气,闭着眼闻了好一会,这才把烟袋嘴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这一口吸的极深,足有半分多钟,这罗锅才缓缓吐出烟气,同时发出极其满意的轻叹“柳少爷,我老瘸子能抽到这么一口就值了,好烟!好烟!”
柳家明嘿嘿一笑“您要喜欢就先留着抽,我有机会再给您偷。”
而另一边的大汉也早早就把那小布包打开了,里面是一柄极小的匕首,两寸来长,尾巴上有个小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末尾是个戒指样的小环。大汉把小环套在手指上,又把小匕首反手一扣藏进护腕,根本看不出来。他开心的不停的收匕首出匕首,时不时把匕首放在指间绕来绕去,玩的颇是熟练。
柳家明见两人都颇为满意,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得意,开口问道“我说二位前辈,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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