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坟墓》【全本】罗伯特·杜格尼

《妹妹的坟墓》全本 作者:罗伯特·杜格尼

内容简介

★全美狂销80万册,上市后每2秒卖出一本。★美国亚马逊悬疑小说类TOP1,盘踞《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各大媒体排行榜长达20个月的传奇。★亚马逊万余读者五星推荐!★中国台湾多家书店小说排行榜冠军。崔西·克洛斯怀特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对她妹妹莎拉的失踪和此案的审讯抱有质疑。她并不相信初审判决的凶手——曾经的强奸犯埃德蒙·豪斯就是杀害莎拉的凶手。寻找真相的冲动激励着她,最终让她成为了西雅图警察局重案组的警探,从此以追踪凶杀案为工作。当莎拉的尸体最终在她的老家——雪松林镇附近的华盛顿州北卡斯卡德山里被发现时,崔西决定去追寻真相。在她寻找真凶的过程中,她无意间揭露了一个隐藏于黑暗许久的秘密,而那将会永远改变她与过往间的关系,并打开了通往极度危险之门。一个绝妙紧凑的故事一旦被杜格尼的作品掳获,你就无法离开得了它。——《悬疑杂志》杜格尼以高超巧妙的手法运用所有情节元素,堆砌出最大的故事冲击力!——《出版人周刊》意料之外的阴谋,既令人动容又让人震惊对于书迷来说是不能错过的惊喜。——《书单杂志》紧抓目光的开场和高潮迭起的转折杜格尼是杰出的说故事高手,让人迷失在他布阵的迷宫里。——《波士顿环球报》

正文预览

妹妹的坟墓
作者:罗伯特·杜格尼
内容简介
★ 全美狂销80万册,上市后每2秒卖出一本。 ★ 美国亚马逊悬疑小说类TOP 1,盘踞《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各大媒体排行榜长达20个月的传奇。 ★ 亚马逊万余读者五星推荐! ★ 中国台湾多家书店小说排行榜冠军。 【内容简介】 崔西克洛斯怀特在长达 20年的时间里,对她妹妹莎拉的失踪和此案的审讯抱有质疑。她并不相信初审判决的凶手曾经的强奸犯埃德蒙豪斯就是杀害莎拉的凶手。寻找真相的冲动激励着她,最终让她成为了西雅图警察局重案组的警探,从此以追踪凶杀案为工作。 当莎拉的尸体最终在她的老家雪松林镇附近的华盛顿州北卡斯卡德山里被发现时,崔西决定去追寻真相。在她寻找真凶的过程中,她无意间揭露了一个隐藏于黑暗许久的秘密,而那将会永远改变她与过往间的关系,并打开了通往极度危险之门。 【媒体推荐】 一个绝妙紧凑的故事一旦被杜格尼的作品掳获,你就无法离开得了它。 《悬疑杂志》 杜格尼以高超巧妙的手法运用所有情节元素,堆砌出最大的故事冲击力! 《出版人周刊》 意料之外的阴谋,既令人动容又让人震惊对于书迷来说是不能错过的惊喜。 《书单杂志》 紧抓目光的开场和高潮迭起的转折杜格尼是杰出的说故事高手,让人迷失在他布阵的迷宫里。 《波士顿环球报》

第一章
宁可纵放一百,不可错杀一人。
—— 威廉•布莱克斯通爵士,《英国法律评注》注1

1
她的警校战术教官喜欢在晨练时奚落他们。他总是说:“大家都高估了睡眠的重要性。你们将会明白,人即使不眠不休,也能生龙活虎。”
他骗人。
睡眠和性爱一样,获得的越少,就越渴望去满足,而最近崔西?克罗斯怀特两样都很缺乏。
她转了转肩膀和脖子。因为没时间晨跑,她的身体变得很僵硬,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记得自己睡得不多(如果真睡着过的话)。医生告诫她少吃快餐、少碰咖啡因——这些都是很好的建议,但好好吃饭和运动一样需要时间,对于正在调查凶杀案的崔西来说,两者都太奢侈了。至于戒掉咖啡因嘛,那就等于不给汽车加油,没有咖啡因会要了她的命。
“嗨,这么早就来啦,教授。是谁死了?”
维克?法齐奥硕大的腰身倚靠在崔西的办公桌隔板上打着招呼,这句虽然是重案组老掉牙的玩笑,但在法兹嘶哑的嗓音和新泽西的粗犷口音下,一点也没有陈腔滥调的感觉。他的灰发呈蓬巴度飞机头往上梳,五官厚实而多肉,这位自称“意大利兄弟”的凶杀组探员,活脱脱是黑手党电影里沉默的保镖模样。他手上拿着《纽约时报》的填字游戏和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看样子咖啡因在他身上发威了。法兹上厕所的时候,若有人想如厕,只能自求多福。众所周知,他习惯花上半个小时研究填字游戏的答案,或是阅读一段特别引人入胜的章节。
崔西把早晨打印好的犯罪现场照片拿出来,抽出其中一张递过去,说:“奥罗拉大道上的舞女。”
“听说了,真够变态的!”
“我看过更惨不忍睹的性工作者死状。”
“我都忘了,当时你吓坏了,所以才决定放弃性爱到死。”
“死可比那简单多了。”她盗用法兹曾说过的俏皮话。
有人发现舞女妮可?汉森四肢反绑在背后,被弃尸在北西雅图奥罗拉大道上,一间廉价汽车旅馆的房间内。她的脖子上套着绞索,绳子沿脊背而下,绑住手腕和脚踝,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姿势。
崔西再把验尸报告递给法兹。“肌肉痉挛引起的紧绷性疼痛迫使她伸直双腿来减轻痛楚,直到把自己勒死。高明吧?”
法兹看着照片思索,说道:“你不认为他们打了活结,或用其他方法来解套?”
“蛮有道理的推测。”
“那你的看法呢?有人坐在那里,兴高采烈地看着她断气?”
“或许是玩过头,男人慌了,逃之夭夭。无论如何,她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绑成那样。”
“或许就是她自己绑的。可能她和 胡迪尼注2一样在玩逃脱术。”
“胡迪尼可是自己解开了绳子,那才叫逃脱术。”崔西收回验尸报告和照片,放到办公桌上,“所以我才这么早来,在这个荒谬的时间坐在这里,可这里却只有你、我和那些信号器。”
“我和那些信号器五点就在这里了,教授。有句话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是,是,但这只早起的鸟儿太累了,就算有虫子爬出来咬她的屁股,她也没有感觉。”
“肯辛还没来?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看了看手表,“他最好在帮我买咖啡,但看这个情形,我自己煮可能比较快。”她朝那本书扬扬下巴。“《杀死一只知更鸟》?想不到你也会读经典名著。”
“我想追求更上层楼的境界。”
“是你老婆帮你选的吧?”
“那当然。”法兹挺直身体,“好了,读书时间到。”
“读太多书脑袋会爆炸喔,法兹。”
他往“牛棚”(大房间)外走去,想了想又转回来,手里拿着铅笔。
“嘿,教授,帮我一个忙。我需要一个表达‘保证天然气安全’的英文字,这个字会有九个字母。”
崔西在进入警察学校就读前,曾经在高中教过化学,因此才在进入警校后得到了“教授”这个绰号。她秒答:“Mercaptan(硫醇)。”
“啊?”
“硫醇。把它加到天然气中,如果天然气外泄了,就可以闻得到。”
“哇塞,它闻起来像什么?”
“硫磺和臭掉的蛋。”她拼出那个单词。
法兹舔舔笔尖,写下九个字母。
“谢啦。”
法兹大步离开办公室。这时,肯辛顿?洛韦刚好走进第一小组的“牛棚”,手里拿着两个高高的纸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崔西。“抱歉,晚了点。”他说。
“我差点儿就要叫救护车来了。”
第一小组是暴力犯罪科的四个重案组之一,组内有四位探员,包括:崔西、肯辛、法兹和德尔莫?卡斯蒂利亚诺, “意大利活力双雄”注3之二。成员们的办公桌分置在大房间的四个角落,背对着背,这是崔西喜爱的坐法——因为重案组是个玻璃鱼缸,所以隐私权格外珍贵。正方形隔间的中央、工作台下方,存放着重案组档案匣,但每个组员负责的重大伤害案件档案则放在各自的办公桌上。
崔西双手托着杯子说:“终于来了,又苦又甜的神水。”她啜了一口,舔掉沾在上唇的泡沫,“怎么那么久?”
肯辛皱着脸坐了下来。他在大学橄榄球队当了四年跑锋,后来又在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打拼了一年,却因医生误诊造成髋关节退化而被迫退役。他迟早有一天要开刀更换髋关节,检验报告说骨头状况没有恶化,所以一次手术就够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靠止痛药过日子。
“你的屁股就那么痛?”
“天气变冷就会这样。”
“赶快开刀吧,还等什么?我听说那只是个小手术而已。”
“只要是医生得把麻醉面罩往你脸上一罩,嘴上又跟你说‘成功率九成九’的手术,就不会是个小手术。”
他苦着脸移开视线,这说明他还有屁股疼以外的心事。六年来,两人肩并肩工作的经验让崔西已经很了解肯辛,从表情就可以解读出他的心思。每天一早,她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昨晚过得多凄惨或是跟谁上了床。肯辛是她的第三位重案组搭档,第一位与她共事的伙伴叫弗洛伊德?海提,他却公开宣称宁愿退休也不跟女人一起工作,而且说到做到;至于第二个,他们的搭档关系维持了六个月,直到他的老婆在烤肉会上见过崔西,表明无法接受老公和当时三十六岁、身高一米七五的单身金发女郎拥有如此紧密的搭档关系为止。
因此,在肯辛自告奋勇当崔西的搭档时,崔西还闹了点别扭。
“好啊,那你老婆怎么说呢?”崔西问,“她难道不会有那些该死的问题?”
“希望不会。”肯辛回应,“我家有三个不到八岁的孩子,那大概是我们一起做的最后一件有趣的事。”
听罢她就知道,肯辛是可以和她共事的人。
他们后来找到一个合作模式,也就是“坦诚相告”——不记仇,没疙瘩。就这样,他们的伙伴关系持续至今。
“肯辛,你心里还有别的事?”
肯辛叹了一口气,说道:“比利在大厅叫住我。”
比利是第一小组的小组长。
“他让我等到现在才有咖啡喝,最好有个好理由,否则别怪我大开杀戒。”崔西说。
肯辛并没有被逗笑。晨间新闻喃喃的播报声从隔壁第二小组的“牛棚”传来,某张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却没有人接听。
“跟汉森案有关吗?头儿又来找麻烦了?”
他摇摇头,“比利接到验尸官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崔西。”他直视着崔西的眼睛,“有两个猎人在雪松林镇上方的山岭发现了一具尸体。”

2
崔西的手指因期待而颤抖着。一整天的阵阵微风,吹得她的风衣后摆不停地翻飞,而她正等待着这道阵风过去。经过两天的比赛,只要再战一场, 1993年华盛顿州单动式手枪射击赛的冠军注4就出炉了。才22岁的崔西已蝉联三届冠军,去年才把宝座拱手让给了小她四岁的妹妹莎拉,今年姐妹俩同时打进了总决赛,两人势均力敌,战况激烈。
裁判手拿定时器来到她耳旁,低声说:“该你了,‘克罗斯拔枪’。”她那牛仔风的头衔可不只是在她的姓氏上动点手脚,那也是她和莎拉都钟爱的手枪皮套款式。
崔西捏住软呢牛仔帽檐,深吸一口气,准备向世界上最棒的西部牛仔电影致上最高敬意,“拔枪吧, 你这混蛋注5。”
定时器“哔”的一声响起。
她右手拔出左皮套里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拇指扳回击锤,开枪射击,同时左手也已拔出了枪,扳回击锤,开枪,射倒第二个靶。找到节奏后,她的动作更加流畅,速度也开始加快,快到几乎听不见铅弹击发时的“叮叮”声。
右手,扳击锤,射击。
左手,扳击锤,射击。
右手,扳击锤,射击。
瞄准下排靶子。
右手,射击。
左手,射击。
最后三发子弹急速击发。砰、砰、砰!她帅气利落地双枪一转,“啪”的一声将它们放到木桌上。
“结束!”
部分观众高声欢呼,但又随即安静下来,那些人发现了崔西已经知道的事。
她开了十枪,却只有九个“叮”声。
下排第五个标靶仍然直挺挺地站着。
她漏掉了它。
站在标靶附近的三位裁判各自竖起一只手指,进一步确认了摆在眼前的事实。这个失误的代价很高,她的总用时必须多加五秒。崔西惊讶地瞪着那个靶,但再怎么瞪,它也不会倒下了。她不甘心地收起手枪,插进皮套,站到一旁。
所有目光都转移到外号“孩子”的莎拉身上。
那辆手推车是她们的父亲亲手打造的,用来让姐妹俩放枪和弹药,崔西和莎拉一起拉着它穿过布满碎石的停车场。天空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天气预报说的暴风雨似乎要提前来到。
崔西用钥匙打开蓝色福特卡车的硬壳车斗罩,放下尾门,猛地转身质问:“你搞什么鬼?”但她压低嗓门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莎拉把帽子往车斗一丢,金发流泻,溢过肩膀,“什么?”
崔西举高手中的银色冠军奖章,咬牙说:“你已经好多年没打失过两个靶了,你以为我是笨蛋吗?”
“是风变大了。”
“你是个差劲的骗子,知道吗?”
“你是个差劲的赢家。”
“因为我没赢,是你故意让我赢的。”崔西顿了一下,等着两个看热闹的人快步走过,此时有几滴雨点飘落。“你运气好,爸爸不在现场。”她说。
8月21日是父母结婚25周年,詹姆斯•“医生”•克罗斯怀特并不打算要求老婆大人放弃夏威夷,改到州首府尘土飞扬的射击场欢庆纪念日。崔西叹了口气,态度和缓下来,不过依然愤愤不平,“我们都说好了,不是吗?要一起尽全力,否则别人会以为这场比赛只不过是一个骗局。”
莎拉还来不及回话,轮胎蹍过碎石的声音就在两人附近响起,转移了崔西的注意力。本驾着白色皮卡绕过她的福特,在驾驶座上对她们微微一笑。即使崔西和他已经约会一年多了,他还是一见到崔西就会满脸笑意。
“等我明天回家再和你算账。”崔西对莎拉说完就迎向已经跳下车的男友,本的身上还穿着她去年圣诞节时送给他的皮衣。他们给了彼此一个吻后,本才说:“对不起,我迟到了。遇上警察临检,我看酒驾的人是绝对过不了塔科马的。我现在好想喝啤酒。”崔西帮他把皮衣领子立起来,本瞥见她手上的奖章,“嘿,你赢了。”
“是啊,我赢了。”她的视线瞥向莎拉。
“嗨,莎拉。”本打着招呼,眼神和声音则带着一丝困惑。
“嗨,本。”
“可以走了吗?”他问崔西。
“再等一下,马上好。”
崔西脱掉风衣和红色领巾,往车斗丢去,在尾门上一坐,抬起一条腿,要莎拉帮她脱掉靴子。她再次抬眼看去,发现天色已经全黑。
“这种天气,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家。”
莎拉把靴子丢进车斗,崔西再抬起另一条腿,莎拉抓住靴子的后跟说:“我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开车回家,而且这里又不是没下过雨。”
崔西看着本,“我们应该带她一起去。”
“她才不想去。莎拉,你不想去吧?”
“对,一点都不想。”莎拉立刻说。
崔西穿上平底鞋,“这可是暴风雨。”
“崔西,拜托,你把我当十岁孩子啊。”
“你就是像十岁孩子。”
“那是因为你把我当十岁孩子看。”
本瞥了一眼手表,说道:“小姐们,我实在不想打断你们精彩的对话,但我们必须出发了,否则会赶不上预定时间。”
崔西把旅行袋交给本,让他拿着袋子朝皮卡走去,然后嘱咐莎拉:“走高速公路,不要走郡道。天色会变得很暗,再加上大雨,视线会很糟。”
“走郡道会比较快。”
“别闹,走高速公路,沿原路从出口绕回去。”
莎拉伸手向崔西要钥匙。
“答应我,听话。”没有莎拉的保证,崔西不会交出钥匙。
“好,我答应你。”莎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发誓。
崔西把一串钥匙放到莎拉手上,再蜷起她的手指包住钥匙,“下次别想太多,尽管射倒那些该死的靶。”说完她转身走开。
“嘿,你的帽子。”莎拉喊着。
崔西摘下帽子,把它按到莎拉头上,莎拉对她吐了吐舌头,崔西想再发脾气,但看见妹妹一脸我见犹怜的样子,她的气一下子都消了。崔西感到一抹微笑正在自己脸上绽开,“你这小鬼。”
莎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所以你才这么爱我。”
“是,是,所以我才那么爱你。”
“我也爱你。”本插话进来,他已经推开副驾驶座的门,侧倒在座位上,“如果我们能赶上订位,我会更爱你的。”
“来了来了。”崔西说。
她跳上车,关上门,本抬手向莎拉挥了一下,随即快速来了个U型大回转,朝出口处越来越长的车队而去。细细的雨滴在车灯的照耀下,仿佛被晕染成星星点点的黄金,崔西转身往车窗外看去,莎拉依然站在雨中望着他们。崔西突然有了回头的冲动,她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你还好吗?”本问。
“没事。”但那股冲动依然强烈。窗外,莎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突然,她仿佛明白了姐姐的用意,赶紧抬头看向崔西。
崔西刚才把奖章连同车钥匙一起放到了莎拉手中。
从此之后二十年,崔西再也没看过那两样东西。

3
雪松林镇警官罗伊?卡洛威穿着钓鱼背心,戴着他的幸运帽,却觉得那艘轻轻晃动的平底船早已在千里之外。他从机场直接开车去警察局,当时坐在身旁的妻子一路无语,这趟钓鱼之旅是夫妻俩四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假期,对于假期必须提早结束,两人都相当无奈。他下车后,妻子便驾车离去,并没有跟他吻别,他只好暂时不去处理她的怨气,等到回家吃晚餐时,可有的听她唠叨了。那时他会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啊。”而她会回道:“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三十四年。”
卡洛威进入会议室,关上门。他的属下芬利?阿姆斯特朗穿着卡其制服,站在粗糙的原木桌边,日光灯下,他的脸色显得苍白,但与没有一点血色的万斯?克拉克比起来,还算是个正常人。 那位卡斯卡德郡注6的检察官坐在房间另一头,看起来无比虚弱。他把格子运动外套挂在一张椅子上,领结拉低,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已解开。克拉克没有站起来寒暄,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
“不好意思,把你叫回来,长官。”阿姆斯特朗站在警员照片墙前,卡洛威的照片就挂在最右边,已经长达三十四年。六十五岁的他保持了照片中的虎背熊腰,但每天早上照镜子时,他依然忽视不了与日俱增的皱纹,曾经轮廓分明的五官和立体的线条逐渐软化,明显稀疏的头发也开始花白。
“别放在心上,芬利。”卡洛威把帽子丢到桌上,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跟我说说你掌握的情况。”
三十五岁的阿姆斯特朗身形高瘦,与卡洛威共事了十年,他的照片就挂在卡洛威的照片旁边。“今早打电话报警的是托德?亚罗。他和比利?里奇蒙德准备要到猎鸭的藏身处去,就在穿越荒废的卡斯卡迪亚度假中心工地时,他们的狗——赫拉克勒斯嗅到异味跑开。亚罗说他们叫了好久才把它叫回来。但当赫拉克勒斯回来时,它嘴里叼着一个东西。亚罗原本以为是树枝,但在两人拿起那根又白又细的东西打量后,比利却说是一根骨头。他们并没有多想,以为赫拉克勒斯只是挖到鹿的残骸,但它随后又跑掉,并且持续疯狂乱叫,于是他们只好追上去,结果看到它拼命地刨地。不管亚罗怎么叫都叫不动它,最后他们只好抓着项圈把它拉开,然后就看到了……”
“看到了?”卡洛威问。
阿姆斯特朗一边按着iPhone的按键,一边绕过会议桌,卡洛威从钓鱼背心的口袋里掏出半框老花眼镜,现在不戴眼镜已经让他无法绑好昆虫鱼饵了。他戴上眼镜后接过手机,拿得远远地看。阿姆斯特朗探身过去,用手指拉大那张照片,“那些白线都是骨头,是一只脚。”
骨头像出土的化石一样被半埋在土里。阿姆斯特朗滑过一连串照片,从各种远近角度展示那只脚和墓穴。“我叫他们做了记号,然后到车边和我碰面。他们把骨头放到了亚罗的吉普车后座上。”阿姆斯特朗滑动屏幕,找到放在闪光灯旁边的一根骨头的照片,“西雅图的人类学家要我们放个东西做对比,她说那根骨头看起来像是大腿骨。”
卡洛威朝房间尽头望去,结果克拉克仍然死盯着桌面。他只好问阿姆斯特朗:“联络验尸官了吗?”
阿姆斯特朗拿回手机,直起身子说道:“他们叫我去找一位法医人类学家——”他低头看向笔记本,“——凯莉?罗莎。她说他们会派一组人过来,但明天早上才能到。我让托尼守在现场,免得尸体被山里的动物破坏,晚点儿再派人去替换他。”
“她认为是那是人类的骨头?”
“不确定,不过她说可能是右大腿骨,而且属于女性。你也看到亚罗双手拿的那根又白又细的骨头了,”阿姆斯特朗又看了一眼笔记本,“她称那个为‘尸蜡’,是分解后的皮下脂肪,跟腐肉一样恶臭,尸体丢在那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卡洛威折好眼镜,收进背心口袋里,“他们抵达后,能请你带他们步行去那里吗?”
“没问题。”阿姆斯特朗说,“到时你会在场吗,长官?”
卡洛威起身,“我会过去。”他拉开门想去找杯咖啡喝,但阿姆斯特朗的下一个问题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觉得会是她吗,警长?那个在九十年代失踪的女孩?”
卡洛威的目光越过阿姆斯特朗,停留在依然一动不动的克拉克身上。
“我们会查清楚的。”

4
斑斓的晨曦从浓密的树冠洒落,在郡道两旁笔直的石头护墙上,映照出一道道阴影。百年前,山脉被大量的炸药、十字镐和铲子剖开,为采矿的砂石车开路辟径,使得裸露出来的地底小溪宛如眼泪般淌过地表,流水捎着矿石沉淀物,在岩石上画出一条条铁锈和银灰色的纹路。
崔西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虽然收音机关着,但她的脑袋仍混沌不清。法医办公室那里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凯莉?罗莎已经下班,跟崔西接洽的职员也只是再次确认肯辛告知她的消息:雪松林镇警察局的警员来电,并附上一张应该是人类大腿骨的照片;大腿骨是被一只狗挖出来的,狗的主人是两位猎人,当时正要前往设置在雪松林镇北方山岭的猎鸭藏身处。
崔西驾车驶过熟悉的出口,在竖着“停止”标志的路口左转,直行一分钟后转进市场街。车子在镇上唯一的红绿灯前停下,她仔细打量着家乡,但眼前的小镇又破又旧,令她感到无比陌生。
崔西把零钱塞进牛仔裤正面的口袋,拿起柜台上的爆米花和可乐,四下张望,没看到莎拉。
星期六早上,只要哈钦斯电影院有新片上映,妈妈就会给崔西六美元——她和莎拉每人三元,买票花掉一半,剩下的钱可以买爆米花和饮料,或者散场后到杂货铺买支冰淇淋。
“莎拉呢?”崔西问。十一岁的崔西必须照顾好妹妹,不过她最近倒是顺了妹妹的心意,让莎拉自己保管看电影的钱。她注意到莎拉并没有买东西,而是把剩下的一块五全塞进口袋里。现在到处找不到妹妹的影子,看来莎拉又搞神秘失踪了。
丹?奥莱利用一只手指推高黑色粗框眼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不知道,”他左右看着大厅,“刚才还在啊?”
“谁管她?”桑妮?威瑟斯彭拿着爆米花,站在双扇弹簧门旁,等着进入黑暗的放映厅。“她每次都这样。走啦,预告片要开始了。”桑妮对莎拉又爱又恨,莎拉喜欢逗弄桑妮,而桑妮总是快被她气死。
“我不能不管她,桑妮。”崔西问丹,“她是不是去厕所了?”
“我去看看。”丹走了两步又停住,“等等,我不能进去。”
哈钦斯先生闻言倾身,双手平放在柜台上,“崔西,我会告诉她,你们都进去了。先进去吧,要不然会错过预告片,今天有《捉鬼敢死队》的预告片喔。”
“走啦,崔西。”桑妮哀求着。
崔西又一次扫视大厅,看来莎拉要错过预告片了。算了,她活该。“好吧,谢谢你,哈钦斯先生。”
“我帮你拿汽水。”丹的双手空空,他父母只给他买电影票的钱而已。
崔西把汽水交给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护着爆米花不洒出来,哈钦斯先生每次装给她和莎拉的爆米花都满到极点。崔西知道这跟爸爸对他太太的照顾有关,哈钦斯太太患有糖尿病,需要很周到的医疗看护。
“快点,”桑妮说,“我赌好位置都被坐走了啦。”
桑妮转身用背部顶开门,崔西和丹跟着她走进放映厅。灯光已经暗下,弹簧门关上,崔西停了一会,让眼睛适应黑暗。其他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孩子或是大笑,或是叫着彼此的名字,热切地等待哈钦斯先生爬进隔间里放映影片。有几位家长用嘘声要求他们安静,但是徒劳无功。崔西从心里喜欢星期六的哈钦斯电影院,从黄油味爆米花的香气到栗色的地毯,再到扶手绒毛都已磨光的天鹅绒座椅,她没有一处不喜欢的。
桑妮摸黑行进到走道的一半时,崔西注意到有个黑影躲在某排座位的后面,她没来得及出声警告,莎拉就跳出来吓人了。
“哈!”
桑妮放声尖叫,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中,放映厅里瞬间安静。紧接着,是同样令人震撼的爆笑声。
“莎拉!”崔西大吼。
“你搞什么鬼啊!”桑妮怒声叫骂。
戏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随即引来一阵嘘声。哈钦斯先生快步走下走道,脸上挂着担忧。爆米花洒在陈旧的地毯各处,同时还有被抛在地上的红白条纹纸盒。
“都是莎拉,”桑妮告状,“她故意吓我。”
“我才没有,”莎拉反驳,“是你自己没看到我。”
“哈钦斯先生,她故意躲起来,她每次都这样。”
“才没有。”莎拉说。
哈钦斯先生看着莎拉,但崔西觉得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在忍住不笑出来。“桑妮,你去请我太太再给你一盒爆米花,好吗?”他举起双手,“抱歉,各位。我去拿清扫器打扫一下,很快就好。”
“等等,哈钦斯先生,”崔西看着莎拉,“你去拿扫帚来,自己把这里打扫干净。”
“为什么是我打扫?”
“因为是你害的。”
“啊?明明是桑妮——”
“你,把这些扫干净。”
“你凭什么管我!”
“妈妈把你交给我管,所以你要打扫干净,要不然我就告诉爸妈,你每次都私吞买爆米花和冰淇淋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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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皱起鼻子,立刻摇摇头,“好吧。”她转身离开,又停下来,“不好意思,哈钦斯先生,我很快就好。”她跑下走道,推开尽头的门大喊,“嗨,哈钦斯太太,我要拿扫帚!”
“抱歉,哈钦斯先生,”崔西说,“我会跟爸妈说的。”
“没关系,崔西。”他说,“你处理得很好,莎拉也得到教训了。她是我们的莎拉,不是吗?她很会逗大家开心啊。”
“她太调皮、太过分了,”崔西说,“我们得管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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