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春秋》全本 作者:高慕遥
内容简介
一个起于卑微草莽,流亡远方大陆,历经挫折,不改初心,鏖战八方,血斩诸天星辰强者的雷修。他的拳,简单!他的拳,直接!他的拳,粗暴!他紧握着鲜血淋漓的拳头,看向星空的尽头,依旧脊梁挺直,目光如电,仰天咆哮。我的最后一个对手,是谁?虽是仙侠,却是向老派武侠致敬!要的是荡气回肠,战的是热血沸腾,看的是义薄云天,求的是正气长存!
正文预览
【文案】
一个起于卑微草莽,流亡远方大陆,历经挫折,不改初心,鏖战八方,血斩诸天星辰强者的雷修。
他的拳,简单!
他的拳,直接!
他的拳,粗暴!
他紧握着鲜血淋漓的拳头,看向星空的尽头,依旧脊梁挺直,目光如电,仰天咆哮。
我的最后一个对手,是谁?
虽是仙侠,却是向老派武侠致敬!
要的是荡气回肠,战的是热血沸腾,看的是义薄云天,求的是正气长存!
作者自定义标签:凡人流、热血
第一章 生死之间
雷落之渊,西南,大沼泽。
……
原本杂草丛生的大沼泽此刻已经塌陷成了一个广阔的地洞,从远处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漏斗,紫色的雷电,在其中游走不断,奇异般的没有半分泄出漏斗之外,似乎在这地洞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雷龙的变动。
每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都伴随着轰轰作响的雷霆,震耳欲聋,将之变成一个紫色的海洋,其中蕴藏的丰富的天地元气,恐怖之极,难以言表,怕是连那些筑基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入内。这样丰富的天地元气,一旦形成乱流,可轻易将人肉身连同元神撕成粉末。
若只是如此,也仅会让人惊悸,最叫人震惊的是,在那雷霆的海洋中间,竟还存有六道男女不一的身影,盘膝坐于虚空当中,脸上弥漫着贪婪的渴望与撕心裂肺的痛苦,分明正经历着巨大的变故。
漫天的紫色雷龙,在经过几人身边时候,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不由自主的从每一个毛孔中涌进了他们的身体。沿着经脉直冲进人类身体中最神秘难测的意识之海。
当前发生的这一切,恐怕便是最博学的修士大能也无法解释,要知道,在凡人生存的这块空间里,早就没有了如此精纯的天地元气,更何况还是异种的雷属性元气,像是最不值钱的河溪流水一般,主动被这几人疯狂吸收着。
六人的承受能力显然已经快要接近极限,面容极度扭曲,额头青筋爆突,神色痛苦异常,鲜血从每一根毛孔中涌出来,又被环绕着身体的雷电蒸发成汽。
六人俱是连云道宗这一代的年轻弟子,同属老树峰一脉,在参加宗门十年一次的试炼时,莫名其妙的被奇异的牵引之力吸进了大沼泽底部,天地间原本生机勃勃而又驳杂的充沛灵气,就被不知从何处产生的雷元气取而代之,几人的心思,也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变成接触到如此庞大的雷元气时的欣喜若狂,疯狂吸收起来。要知道,由炼气入筑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天地灵气的吸收感悟,只有积累足够的灵气,才可一举冲破门槛,成就道基。
六人中,修为最深厚的男子原本就有着炼气十层的境界,此刻借助外力,竟疯狂突破到了十二层,距离那十三层的大圆满也仅一步之遥。
其他几人亦是收获巨大,精进迅猛。
可是如今,六人的心情却急转直下,变成了惊恐惧怕,这突如其来的雷元气仿佛无穷无尽,还在不断的涌进六人的身体,想拒绝亦办不到,早晚将肉身充爆。
若不是六人自幼修炼的道门的雷元术,对雷霆闪电天生有着强大的抵抗力,早被电成焦碳。
可是偏偏拒绝不得,逃突不得,只能以强大的意志苦苦支撑,天晓得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元气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散去。
世间的福祸相依,大抵如此。
时间,在这一刻变的毫无意义,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黑暗。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一位黑衣男子,肿胀到极限的肌肉,仿佛要把衣服撑裂,双目闪现无边的疯狂,明显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口中急喘连连,喃喃道:大师兄,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
其他几人正紧守灵台,自顾尚且无暇,哪来的能力救他。
其中一位身量特别高大雄壮的青年男子,正是六人中的大师兄庄衡,蓦然睁开双目,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扫向其他几个师弟师妹。
二师弟修为极差,应对的花招却是最多,周身部下了九道画有铠甲术的灵符,一层层延缓雷元气进入身体的速度,更是隔一会便吃下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修复破损的肉身元神。
三师弟天赋过人,修炼起来也最是不要命,此刻居然还在疯狂吸收,完全不顾自己肉身元神已经到了极限,仿佛这一次的际遇,是他抑郁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根救命稻草。
四师妹倒是神色稍定,原本便天资聪慧,又有临行前老师赐下的法器日月环护住周身。暂时不愈有性命之优,庄衡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温情之色。
最叫他惊讶的是,修为最差的六师弟,居然不是第一个支撑不住的,修为竟然从原本的第五层进阶到了第八层。
这个向来被人看轻的小师弟,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意志和勇气,肉身破损的极为厉害,眼鼻之中都已经流出血来,脊梁却挺的笔直,算不上特别俊郎的面上无悲无喜,似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连肉身也成了多余,碎了又有何妨!
庄衡忍不住心中暗赞,单论心志,此子比自己都要更胜一筹。缓缓闭上双目,再没有半点动作,浓密的眉毛,却更显纠结。可见性情并非外表所表现出的那般冷漠无情。
黑衣男子见状,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怒声骂道:我乃老师的血脉后人,庄衡,你敢不救我,待我出去之后,定当禀明老师,将你抽筋灼骨,永锢元神。啊……”
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波雷龙袭来。
黑衣男子咒骂未完,已经爆体而亡,化作漫天的血雾,连元神亦逃突不得。
其他几人见状,瞬间面色巨变,神色复杂,所谓兔死狐悲,也许只在下一刻,自己等人也会化为飞灰。
蠢货!”
一道轻喝响起,没有半丝情感,六人中年纪最轻的小师弟终于开口说话,稍显单薄的双唇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异常明亮的眼睛中,精光电闪,瞬间又逝去。
此人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年纪,但修道之人从不以外貌推测年龄,事实也许更大一点,身体仿佛还未长开,并不见得如何粗壮,皮肤微黑,长相一般,要说与众不同之处,便只有那双深黑如墨的双眼,透出与长相完全不符的沧桑,仿佛受尽了人间的苦难。
电光环抱下,他双唇紧咬,竭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努力保持着清醒。似乎他活着每一秒,都要倾尽整个生命的力量。
庄衡眉头轻皱,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四师弟和小师弟之间,原本就有嫌隙,如果大家都落到这般处境,再追究些言语上的小节,实在没有必要。更何况,他亦不喜这位狐假虎威的纨绔子弟。
黑衣男子一死,原本由六人承担的元气洪流,顿时变成了五人,众人压力大增,惟有使尽手段,苦苦支撑。
轰鸣声大作,空中弥漫的雷龙,越来越多,活跃度比之前又仿佛更强一筹,滔天巨浪一般拍打着众人的身躯。肌肤已经多处撕裂,鲜红的血液四溅开来,又立刻被无处不在的电光灼成焦碳般的粉末。
众人身躯已经摇摇欲坠,就是此时,肉身的疼痛却仿佛潮水一般退去,另一股从灵魂深处散发的痛楚弥漫开来,元神仿佛是被无数根针扎一般,散发着钻骨挖心般的疼痛。众人心中首次有了,后悔来参加这次试炼的无限懊恨。
还未等到下一波乱流来袭。依靠符录药物,勉强撑过肉身淬练这一关的二师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眼中渐渐失去生命的光彩,身体随波被卷,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紧接着,又有两人神魂宣告失守,识海瞬间被毁,意识全消,成为这狂乱空间里的又两具尸首。
师妹!”庄衡再无法保持内心的冷静,灵台终告失守,这位老树峰掌座最看重的大弟子,终是情关难过,道心有了一丝裂缝,偏又是在此生命紧要的关头,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随风而去。
在这灰暗而又让人绝望的空间里,只留下最后一道青年身影,还在坚持着,却也是及及可危,如风中烛火一般,飘摇不定。
第二章 风起雷落
蓝海大陆,连云道宗,老树峰!
御剑生”步渊拄剑独立峰顶,渺万里层云。
此君四十许人的模样,面如刀削,目深似海,相貌俊美。乌黑的长发,与一身月白色道袍,一起向后翻飞,气概逼人。
神色却极是萧索,眉目之间,依稀有几分苍老之色。漆黑如墨的双瞳中透出几分不解,几分无奈,几分恨意。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鹅观博带,双鬓微白的老年男子,正是连云道宗这一代的掌教真人千鹤子。
千鹤子无论智计,道行均数周边数国内的顶尖好手,修为高深莫测,自执掌宗门以来,更将宗门发展的如火如荼,英才辈出,在连云道宗内的威信不作第二人想。
千鹤子和步渊,同为连云七子之一,感情虽好,却来往不多,毕竟修士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
今天,师兄弟两人难得的聚到了一起,却没有半点欢声笑语,因为步渊座下的老树峰一脉弟子,在参加宗门百年一次的试炼之旅的途中,尽皆陨落,再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临来之前,千鹤子想了诸多言语,准备安慰这位自己最看重的师弟,见到真人之后,才发现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
六个弟子,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他们的时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若是哪一天我羽化了,怕是老树峰一脉,就不存在了。”
步渊目视远方,看也不看向千鹤子,仿佛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暗哑,霸道的脸庞上,透出几丝温情。
老大是我最喜欢的,天资极高,人又努力,假以时日,成就绝不会在我之下,光大我老树峰一脉,非他莫属。他跟随我的时间长了,连性子习惯,都有几分像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是另外一个我,是我的生命的延续,但是现在,他死了。”
老二最调皮,常常趁我出门,偷我的酒喝,每次我询问的时候,他就赖到老大头上,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这个混小子雷元术练的乱七八糟,偏爱钻研些旁门左道,炼丹制符布阵,诸般杂学,倒被他弄出几分造诣,我也是很喜欢他的,现在,他也死了。”
老三是我下山时捡来的孩子,无父无母,身世最是可怜,因此有些自怜自艾,我便告诉他,他的父母为妖人所害,若是哪一天他修到筑基之境,我就准他下山报仇,于是他就发了疯似的苦修,他不知道,我是骗他的,现在,他也死了,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老四是个女孩子,心思聪慧,也爱照顾人,她知道我一向贪图口舌之欲,便常做精致小食给我,这就对了,女孩子学点女工刺绣不是蛮好,偏偏修什么道,我本来不许她去参加这次试炼的,可是拗不过她苦苦哀求,允了她去,我知道,她喜欢老大,想陪着他走一走,现在,她做到了。”
老五是我的嫡系后人,仗着我的关系,向来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事情也干了不少,我虽然早就想一掌劈了他,可是始终下不去手,现在,我不用因此为难了,这样也好,也好……”
步渊说到后面,语调越来越冷漠,眼中少见的没有了半点感情,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波澜壮阔,只是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拄剑的手,越抓越紧,仿佛要把手中的剑握碎。
老六资质最差,一向不受我的待见,若不是当年,他在求仙路的石板上跪了九天十夜,若不是我正好路过,若不是我恰好心中一软,也不会收他为徒。他虽然勤奋刻苦,但限于资质,在仙道之路上难有大作为,死了,也便死了吧。”
步渊突然一阵沉默,眼神冷漠至冰凉,哀莫大于心死。
半晌,他才缓缓道:我的这些弟子,技不如人,死了也便死了,可是难道你们留一个弟子给我传承道统也不肯吗?定要赶尽杀绝?自我连云道宗有试炼一事以来,还从未有此血腥之事,此事,师兄打算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步渊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盯着千鹤子,冲天煞气破体而出,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
师弟慎言!”
千鹤子喝道:我等同为一宗兄弟,还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至于小辈弟子间的争斗,我已经亲自询问过,其中内情,异常诡秘,令人费解,但绝非其他几峰弟子所为。”
愿闻其详!”
步渊面容如古井不波,好似对千鹤子口中的隐秘不感半点兴趣,仿佛随口敷衍。
那雷落之渊,神秘异常,来历也早已无从可考,你我年轻时候都曾经进去过,其中一些凶地险地连我等亦不敢轻易涉足,若不是只有筑基之下的境界才能进去,我早便进去闯一闯了,看看还有些什么天材地宝。”
千鹤子满面追忆之色。
我仔细询问过我那大徒儿季苍茫,据他所说,在试炼进行到第九天的时候,仍然活着的弟子都被吸引到了南部的大沼泽边,那里盛开了一朵青霜竹兰,师弟当知,那青霜竹兰的果实,对突破到筑基之境,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效。师弟该还记得,那大沼泽也是我们从未涉足过的险地之一。”
就在众弟子等待青霜竹兰成熟的时候,突然起了变故,沼泽湖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四周的物体全部吸了进去,其他几脉弟子施尽手段,外门弟子更是折损大半,才逃了出来,更奇怪的是,师弟门下的弟子,在变故发生的一刹那,便被吸了进去,仿佛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此事委实奇怪,我亦百思不得其解。”
步渊沉默不语,面目越见阴沉,半晌道:我仍旧不能全信师兄,除非师兄让我对回来的弟子施展搜魂之术。”
千鹤子面色大变道:师弟莫非疯了吗,我是绝不可能答应此事的,搜魂之术对受法者神识伤害极大,筑基之下的弟子动辄变会成为白痴一般的存在,此事绝无可能,师弟门下弟子的损失,已经让我很是心痛,断无可能再为此事,损失几个核心弟子的。”
步渊对这号称连云道宗数万年来最称职的掌门显然了解极深,瞥了他一眼,索性闭上双目,冷冷道:非常人行非常事,我从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变成了迂腐假善之辈,师兄方才都说了,逃回来的,还有不少外门弟子,牺牲几个外门弟子,想必师兄不会吝啬吧?”
千鹤子双目急速的张合几次,长叹一声,半句不说,驾云离去,风中远远传来几句无可奈何的话语,半个月后,我会派遣一批年轻弟子下山修行,师弟好至为之吧!”
步渊神情冷漠,没有回答,他却不知,就在此时此刻,他仍有一个徒弟,在绝地之中,苦苦挣扎着。
第三章 神秘紫珠
回说无尽雷海中的青年目睹师兄弟们一个个陨落,目眦欲裂,心中悲痛欲绝,却知道现在绝不是悲伤的时候,那强劲的雷电洪流已经到了颠峰,一股股的刺激着他的灵魂,仿佛要把他的一切思感也电成粉末,那一道道钻入身体的雷鞭,更是几乎要将他的元神抽离肉身。
这地洞,早已经成为雷霆的海洋,弥漫在空中的,再不是叫人欣喜的精纯的雷元气,而是一道道索命的洪流。
而这一刻,所有的争斗也已经与修为无关,全在乎意志的比拼,若是熬不过去,便会立刻成为几位师兄地一般的存在,死无葬身之地。
青年的表情越发狰狞恐怖,死被无数道外力,揉捏着面孔,豆大的汗珠哗哗流下,身体已经开始严重扭曲变形,如同被铁链拉扯着的罪犯,正经历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一切修为,外力,都已经成为浮云,没有任何外在的东西可以抵抗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痛苦,惟有生命的本能,一股活下去的坚强信念,在支撑着他对抗疼痛。
青年相信,便是换了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来承受这一切痛苦,也未必能比自己做的更好。
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这种来自意志的比拼,原来便不是他这个等级的修士可以接触到的东西,这是只有高阶修士在进阶之时,才会遇到的劫难。在渡劫之前,这些高阶修士,往往做了大量准备,连护持元神的异宝都会准备几桩,已经没有人傻到用意志去硬扛这样的痛苦了。
就在青年感觉到自己到了极限的时候,异变又生!
原来钻进他身体中肆虐的雷电洪流,在玩了一圈后,突然由他的穴窍中钻了出来,带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洞底掉落。
洞底原本生长着的水生植物,和早先被吸进来的无数草木,妖兽,乃至人类,此刻都被了电成了焦碳,以一个个叫人毛骨悚然的姿态伸向空中。
青年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掉落,砸碎了无数枯枝烂木,就在坠落到洞底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拉吸之力突然出现,与之前挟带着他的雷电洪流交织在一起。将他带入地洞岩壁的一处洞穴内。
青年在意志昏沉之中,只觉得牵引之力渐渐消失,身体从墙壁上掉下。重重的了喘了几大口气,好半天才缓过心神,先内视了下身体的伤害,骨头肯定是断了不少,痛感还在像潮水一般的涌过来,比起刚才元神的巨痛,又显得不值一提了。当然,若不及时治疗,离死亡也不远了。想到这里,青年睁开双眼,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处并不算开阔的天然洞穴,遍地都是鸟兽的尸骸,没有半点人工斧凿的迹象。让他能够看清周围,放出光亮的,是一截断骨当中蕴藏着一颗紫色珠子,丝丝玄奥异常的气流,在珠内流转不息。
那断骨形似人臂,也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年,风化的十分厉害,否则绝不会露出那颗珠子,因为那珠子仿佛被人以大法力生生嵌进骨髓中一般。不长不短,正好卡在中间。
青年直勾勾的盯着那颗珠子,心中大感惊讶,人骨内怎么会有珠子,是内丹,还是佛宗的舍利子。青年脑海中,不禁回忆起老师房中读过的那诸多道门典籍。
传闻这两样皆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凡人吃了,修补肉身,延年益寿自不必说,对修道之人来说,更有诸多神效。
可是这雷落之渊向来只有筑基下的低等存在才能进来,哪有内丹舍利这样的高级货存在。
青年心脏狂跳,也许这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许只是一场白日梦,可是,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
想到这里,青年,再不犹豫,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艰难的挪移到那截骨头旁,抠出珠子,也不擦拭,一把扔进了嘴里。
嘭”的一身响,从脑海中泛起,珠子仿佛有灵性一般,不入小腹,直奔脑海,一股无穷的伟力与青年的意识海直接碰撞,顿时头痛欲裂,直接昏死过去。
……
四周一片寂静,淡淡的灵气开始回溯,滋养着这边片空间,地面上已经隐隐泛出一层绿色。
最先觉醒的,是几只以生命力顽强而闻名的天牛虫,这种虫子,身长半寸,形似蟑螂,有翅而不能飞,有口而不能鸣,是生物链中很底层的存在,在经历无边死气的侵染之后,现在的身体,却变的有成人巴掌大小,绿色的甲壳上覆着厚厚的绒毛,长而锋利的獠牙闪着诡秘的光芒。
这次的轮回,对它们来说,实在有些太漫长了,现在,它们只想扫荡眼前的一切,将所有可以果腹的东西吞进肚子里,无论是草根,还是树叶,或者是眼前这具对他们来说,显得异常庞大的人类尸身。
这具没有任何动静的尸体,腐烂的极其厉害,手脚末端白骨隐现,散发着森冷的荧光。却意外的没有发出半点恶臭,仿佛只是溃烂,而不是腐烂。伤口处也没有形成紫色的血痂,而是流着丝丝血液。
几只天牛虫当然顾不得这些,一拥而上,张开利齿,大口大口的咀嚼起美味的血肉。
又不知过了多久。
呵——”,尸体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帘也缓缓拉开,依稀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仿佛犹自处在迷茫之中,眼珠轻转,瞥了瞥落在自己伤口上大块朵颐的天牛虫,却并未用手掸去,目光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半晌,才喃喃道:我是叶白,老树峰的老六,我,还活着。”
天牛虫感觉到尸体的动静,却并不害怕,继续啃噬,在它们过往的生命记忆里,有太多类似的场景,苟延残喘的生命更加符合它们的胃口。
叶白忍着全身的疼痛,曲起食指,气劲流转,一道声音嗖”的响起,几只天牛虫已经化为灰灰。
不想再动,或者是不能再动,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有全身剧烈痉挛的痛感。
叶白审视内俯,发觉身体的伤害并未有半分好转,而那颗被他吞下的珠子已经无影无踪,显然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这件事情叫他内心十分疑惑和恐惧,对未知和无法掌控的事情,从来都是人类最大的恐惧根源所在。
这一次的试炼之旅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始料不及的事情。先是被大旋涡卷入,接着遭受雷霆元气的洗刷之苦,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想到几位师兄和师姐的陨落,便是以他的冷漠性子,也不由神情暗淡,而他自己,也沦落到如今半死不活的局面,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
好在雷落之渊,在经过死气的冲刷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气回流,叶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四周涌动着的生命力量,只要不断吸取空气中开始丰裕起来的驳杂元气,去芜存精,必定可以尽快恢复,到时再想办法找到出去的道路。
叶白紧绷着的神经略略有些放松下来,调整呼吸,运转雷元术,由着长期修炼的身体本能去吸纳天地元气。
第四章 追忆往昔
叶白出身在宋国江州城中,家境殷实,算得上是个富家子弟,又因是家中长子,更是得宠,少年时候,便沾染了浪荡习气,呼朋唤友,飞鹰走狗,自不必说,是江州有名的游侠儿。
叶白的老爹少时家贫,人近而立还是光棍一条,后遇贵人,接触到私盐生意,才渐渐起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更娶了那位贵人之女为妻。家财越做越大,心也变的越来越野,小妾讨了一房又一房,于是,叶白又有了两个弟弟和五个妹妹。
家中人多了起来,难免便产生矛盾,叶白的母亲常年操持这些琐碎事情,身体又向来柔弱,终是一病不起,在叶白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撒手而去。
打那天开始,叶白突然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日月有升有落,四季去而复来,而逝去的生命却再不回来,那么活着意义到底在哪里?
叶白从此收心养性,专心读书,要从书中去找寻一个答案,可惜宋国从来不以文风昌盛而出名,叶白钻研了大半年,没有得到答案,却对书中记载的仙道之说,感上了兴趣。
他从此便流连在各处乡野道观中求仙问道,可是红尘之中,哪来什么真正修道之士,展转小半年,道没修成,反被骗去不少钱财。
而叶家的厄运还未就此结束,做私盐生意,终归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计,叶白的老爹被竞争对手陷害,又得罪了官场中人,终被官府抓捕,家产被抄,自己掉了脑袋不说,妻儿老小个个发配边疆,流离失所。
家道突然变故,连少年时期的朋友,也个个视他如瘟疫,远远躲着,让叶白从一个开朗的少年,变的阴郁沉默起来,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更兼在流放途中,见惯了生死的悲凉与诀别的无奈,几房姨娘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吃不得苦头,相继死在了路上。叶白为了生存下去,几乎天天要与其他犯人争夺少的可怜的果腹之食,保暖之衣,一颗玩世不恭的心也变的坚硬,冷酷,无情起来。
世界向这个少年展现出了它狰狞而又残酷的一面,而叶白,惟有以更加狰狞而又残酷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
叶白心中的向道之火,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熊熊燃烧。
叶白发配去的地方,是宋国北方的边陲小镇三河镇,一路上都要途经连云山脉。队伍当然只是在山的外围行进,但那凶险的地势,已足够吓人。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叶白用烛台上折断下来的铁钎,刺死了看守的醉酒老军卒,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连云山脉,开始了生命中的第一场狂奔。
连云山中,茫无道路,叶白傻小子一样在山中徘徊乱转,渴了便喝山泉,饿了便吃野果,没被野兽叼去,已经算他走了狗运。最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在无知无觉之中,流窜到了连云道宗山门前的求仙路上。
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连云道的山门,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叶白走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被送到求仙路的尽头。自此叶白知道,怕是遇上书中所说的仙家阵法了。可是仙缘就在眼前,若不能进去,死不甘心。
叶白便用了个最笨最直接的方法,长跪在路头的石板上,叶白相信,在山门的另外一边,必定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一跪,便是九天十夜,对一个少年而言,这实在是件不可想象的事情,竟被他用强绝的意志,生生挺了过来,直到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老树峰上,成了连云七子中,御剑生”步渊的弟子,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想到这里,叶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我的存在方式,对自己够狠,对这个世界,也要狠一点,因为,我要活下去,活的好好的。”
老树峰的日子,并不总是很快乐,在被老师鉴定为资质极差,对天地元气的感悟程度相当低下,修道前途极其渺茫之后,叶白一度沉沦。好在几个同门师兄弟尚算友善,当然,那个纨绔子除外,其他几人对他都是鼓励有加,才逐渐使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毕竟能够踏入仙门,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若再贪心,该当天打雷霹了。
端正了心态,再加上老师悉心教导,自身又够勤奋,日夜苦修不止,叶白总算在修仙路上,走上了正途,三年时间,把师门独传的雷元术修炼到炼气第五层。
和门中的天才子弟们比起来,这个速度自然是大大不如,但也算勉强过关了。用步渊听到这样的结果之后的原话来说便是,老子终于可以下山走走了,再也不用怕被人笑话了!”
叶白的努力没有白费,炼气五层的修为也使他搭上了前往试炼之地的末班车,这十年一次的试炼最受连云道宗低阶弟子的欢迎,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处独立的空间里,有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能够得到一两样炼制成丹药法器,都会对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即使自己用不上,上交给师门也可得到一笔不小的赏赐。退一万步讲,即使进去后一无所得,还有一样保底的收获,那便是其中异常充沛的天地灵气,在这里修炼,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若不是这奇异的空间里,还有着无数的妖兽横行,连云道宗的历代大佬们,甚至会把所有弟子送进去历练一番。只可惜,根据历代弟子们的亲身经历,至少要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才能堪堪在里面保住性命,一试机缘。
叶白在思虑再三之后,终狠下心来报名参加,自进入连云道宗之后,见识了无数高高在上的天才,他再不甘心只做个人下之人,对实力的提升有了近乎狂热的渴望,这样一个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等到雷落之渊界门大开,众弟子纷纷进入之后,叶白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那晃瞎人眼的灵石灵草,确有很多,但一个眨眼间,便被手执法器的天才师兄们瓜分掉了,似叶白这样的低阶弟子,不过是吸引妖兽注意的炮灰。叶白亲见数个外门弟子,被逼着试探那些未知之地,结果被妖兽一一吞噬,若不是他顶着御剑生”步渊亲传弟子的名头,又有师兄们护持,下场恐怕不过如此。
每一天,叶白心中的愤恨都在加剧,除了本峰师兄们有意让给他的几株效用低微的药草,竟再无所获。直到大沼泽变故的发生,叶白的命运,终于迎来了转变。
忆起前事种种,叶白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巨大的变故,必定是自己师兄弟六人体内修炼的雷霆元气引起的,或许身边那一根根的白骨中,就有着老树峰前辈的尸骸,只可惜,从没有人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至于是为何会发生这巨大的变故,就更不得而知了。
叶白现在的念头只剩一下,活下来,走出去。
第五章 逃出地洞
修道之士的修炼,体系极其庞大,但归纳起来,无非是对天地灵气的吸收感悟以及运用,而这世间的绝大多数地方,天地灵气是混杂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不说,有些地方,还混着雷系,冰系等罕见元气,这就要求修炼之人,能够对吸收进体内的元气,以功法引导,转变为精纯的单属性元气,从而真正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当然,若是能够遇到天地间自然存在的单属性元气,对修炼者来说,可谓天赐机缘,修行起来更能突飞猛进。这样的地方,五行元气已属稀少,而雷元气比其他元气相对来说,更加可遇不可求,这也是此系修士,越往后修炼起来越困难的原因,高阶的雷修,更是少见,步渊便是其中之一。
雷元术,作为御剑生”步渊一脉的入门奠基功法,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此功法不光修炼元神,对肉身的锤炼亦有神效,同阶之中,雷元修士的抗击打能力要比其他几系更强,恢复起来也快的多。
山中无甲子,叶白盘膝坐地,呼吸吐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地洞中呆了多久,只知道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牵引空气中的灵气进入身体,一遍遍周而复始。
这个过程是枯燥而又漫长的,叶白更加不知道的是,在他修炼的时候,他的右眉心中,正隐隐形成一个紫色圆形光点,又从光点中,延伸出一条条树叉状的丝线,随着他的每一下呼吸,向周身蔓延。
这一日,叶白在呼吸吐呐之中,清晰的感觉,体内灵气在全身流转,两条白色长龙从双鼻之中喷射而出,在空中游荡了两圈,又回归鼻内。
叶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从未有过的夺目光彩,从他眼中闪过。
这段时间的修炼,虽然没有冲破炼气九层的门槛,但已经将之前暴涨的修为稳定下来,只要慢慢消化,进阶只在迟早之间。
令人欣慰的是,肉身的损伤也好了七七八八,除了肋骨处还有几处轻微断折之外,其他大部分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感受到周身各处穴窍内充沛的元气,叶白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一次的试炼之旅,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大造化,短短几天之内,从炼气五层进阶到八层,这样的进步速度,堪称闻所未闻,便是连云道宗年轻一辈这一代的第一人,明月峰的季苍茫,走过这个阶段,也用了近两年时间,就是这样,已经被称为绝顶的天才了。
原本这场大造化,该是由几个师兄弟们一同分享的,现在却只剩下叶白一个人。
老树峰上修道的情形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大师兄牺牲自己的时间,一遍遍的教导他心法入门的要领,二师兄鬼鬼祟祟的跑进他的房间,塞给他一瓶新炼成的药丸,三师兄一向沉默寡言,却总在叶白沮丧的时候对他说,喂,你要快点追上来啊,我们还没比过谁更狠呢”。四师姐则在此时捶了三师兄一拳,嫣然一笑。就是那时常欺负他的五师兄,此刻想来,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叶白嘴角闪过一丝苦涩,心中多了一分明悟,断凡尘,去执念,在修道的路途上走的越远,恐怕便会越孤单,亲人朋友终将离你而去。
轻叹一声,叶白掸了掸破损不堪的衣服,站起身子。
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备用衣服穿在身上,这储物袋自成空间,是修道之士们出门必备的家什,存放贵重物品,最是合适。一但打上主人的神识烙印,除了本人,旁人无法打开,除非以高出主人极多的元神之力强行破开,或是主人身死,烙印自然解开。
叶白的这个储物袋,还是临下山时,老师赐予的,一来放些随身物品,二来此次试炼如有大收获,也方便携带。
想到这里,叶白再不迟疑,法诀一捏,搓出一个小火球,观察周围的情形。
哧”的一声轻响,一个面盆大的火球凭空现出,熊熊燃烧,叶白内心大震,他所会的法术不多,这火球术,更是一个最基本的法术,以往施展出来的火球只有拳头大小,威力也有限的很,但现在这一个,叶白几可肯定,杀伤力比以往强了数倍不止。此刻用来照明,到最是合适。
天空依旧灰暗阴森,但已经有了几分生气,偶尔有几声凄厉的鸟声响起,划破天地间的宁静,哪里都躲不开弱肉强食。叶白神识外放,清晰感觉到那些飞鸟落下的地方,有着强大的灵气波动,那是妖兽的气息。
地面上的藤萝植物开始疯长,高到没过脚面,使得以前的那些森森白骨在微风中若隐若现。
叶白走过去,仔细找了找,一无所获。地上白骨被风化和啃噬的很厉害,想来即便有些前人遗留下来的东西,也被岁月打磨掉了。
可是那颗珠子又怎么解释,叶白越想越纠结,明明吞进了肚子里,事后却找不到半点痕迹,对身体也没产生其他作用,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事情。难道是一场幻觉?
叶白边看边想,一会便出了山洞,来到沼泽地洞的底部。地面也变的泥泞起来,水生藤蔓交错纵横,完全无法识别方向。
略略扫了一遍,叶白便沿着洞壁间的缝隙向上走去,这里完全没有时间和方位的概念,但叶白仍打算到沼泽之上的那些熟悉的地方去,一来方便寻找出路,二来这沼泽地洞实在太过诡异,之前那紫色珠子的事情,仍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多留片刻。
叶白手执火球,丝毫不感到焦灼,身体极速向着地洞上方前进,那火球如同黑暗中火把,成了最好的信号灯,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物,在这一瞬间均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数道强大的气息,从沼泽底部的淤泥里出现,飞快的向叶白的方向冲来。
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对光和热,有着异常的敏感。叶白伸手一挥,赶紧将火球熄灭,催动体内元气,身体如离铉之箭一般,冲向沼泽顶部,几个起落后,不见了踪影。
在他离开之后,一条巨大的水蚺带着满天的污秽之物,破开淤泥泥面,露出半截身子,转头望了望四周,露出疑惑的神情,又回到了地下。
紧接着,一群身长三寸,有着长长口器的蚊状生物铺天盖地而来,在叶白停留过的地方搜索了一番,悻悻离去。
这一波波异常的生物暴动,又持续了一会,才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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