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记》全本 作者:沧海月明
内容简介
扑街写手穿越成权贵宰相之子,不甘做棋子只能奋起争夺问鼎天下。穿越重生,他到底是名门庶子,还是皇族嫡嗣?是非不论对错,争执难分高低,谈笑之间运筹帷幄,以社稷为图,江山为局,众生为子,试问鼎有几重?给我一个起点,我就能够改写整个历史!
正文预览
问鼎记
作者:何常在
内容简介
大夏年间,山村少年夏祥进京赶考时,无意中得罪了权倾朝野的三王爷,科举时被有意除名。夏祥虽出身平民,却不畏权贵,愤而以黑榜事件昭示天下考子,最终高中进士,礼部尚书因科场舞弊被免。然皇上被奸人陷害,重病在身,无力主持朝政,三王爷和宰相联手把持朝纲,无数忠良之臣被罢官或是贬谪,民间怨声载道。夏祥考中进士之后,被派到真定担任知县,真定是龙潭虎穴之地,他如何是以一人之力周旋在四位王爷和四大世家之间,面对三王爷联合两大世家自下而上的一场逼宫,而皇上膝下无子只能传位于几位王爷之一的困境,夏祥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问鼎之路。
第一章 男儿欲遂平生志
楔子
一出京城就是河北地界,南下六百余里,在太行山脚下,有县名灵寿。自汉置县以来,传到大夏,已有一千多年。千百年来,朝代更迭,岁月变幻,灵寿县名传承至今,从未更换,也算是难得的奇迹了。
距离灵寿县城二十余里,有山村名叫中山村。中山村取名于战国时的中山国。一度和战国七雄并列的中山国,被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曾经辉煌一时,以千乘之国的实力对抗七雄万乘之国二百余年,称之为战国第八雄也不为过。
中山村位于群山环抱之中,村中不过三百余户人家,鸡犬之声相闻。村民一姓,皆是国姓夏姓。三面环山,一面环水,风景优美而宁静。隐没在巍峨的太行山脉之中的中山村,几乎与世隔绝,是一处世外桃源。
大夏国立国已有一百余年,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安宁,称得上是太平盛世。自从太祖太宗两朝,由河南之地强渡黄河北上,扫荡北方游牧民族,将之赶到草原和漠北之后,河北北至草原,东北至白山黑水之地,西北至大漠苦寒之处,尽归大夏版图。当年临死之时大呼“过河,过河”的宗老元帅泉下有知,当含笑瞑目。
现今太平多年,不闻战事不见兵戈,若要拼一个出身,除非读书。大夏第三代皇帝臻宗的劝学诗历经数十年依然流传甚广——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然而中山村自从大夏立国以来,竟无一人考取功名,村民安居乐业,小富则安,仿佛遗失在了盛世之外,也被盛世遗忘了。
直到三年前,一个落魄的私塾先生从京城意外来到了中山村……
第一章男儿欲遂平生志
四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初夏的季节,群山再披绿装,中山村村口的长亭,一名弱冠少年长身而立,唇红齿白,面如玉耳如轮,额头宽广而白净,一袭青衫衬托得他如柳树挺拔。
长亭内,和他对面而立的是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男子身穿洗得泛白的长衫,头戴方巾帽,瘦脸横眉,三分书生气七分威严相。
中年男子身边,站立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女子眉眼如画,春衫,轻腰,蛾眉,双眼如雾如月,妩媚天生。
虽然年少青衫薄,少年却不减英气,淡然而立,手持一根柳枝,神情毅然之中,又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受教先生三年,深感先生才学冠绝天下,不逊于当朝泰斗司马饰,为何不北上京城,向司马先生递上一纸文章,赢一个功名或是博一个名声,易如反掌。”少年侃侃而谈,风吹长衫,他玉树临风,微抿嘴唇,神情坚定,“先生也一再教导学生,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我辈读书之人,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当今正是盛世,应当上报朝廷下不负黎民,才不枉饱读圣贤书。”
李鼎善手中折扇打开,轻轻摇动,微微一笑:“司马先生确实提携过许多后进,只不过我已无心于仕途,只愿一生忘情于山水之间,修身齐家足矣,至于治国平天下的大任,就由你们年轻人担当了。”
女子接过夏祥的柳枝,在手中轻捻几下,肃然说道:“先生并非不受圣贤教诲无心仕途,也不是不上报君恩,何况说来先生也不需要司马饰的提携,他和司马饰……”
“不必说了,葭儿……”李鼎善摆手制止了肖葭继续说下去,朝她使了个眼色,离别在即,心中既高兴又隐有一丝担忧,他合上折扇,目光扫过折扇上的“风雅”二字,在落款之上停留了片刻。
落款题名赫然是司马饰。
司马饰不但为当朝文坛泰斗,也是翰林院学士兼龙图阁学士,他在任礼部贡举的主考官、以翰林学士身份主持进士考试时,曾录取了连车、连易兄弟二人。司马饰曾说读到连车文章之时,不觉汗出,以他的才学也应当退让三分才能避其锋芒。连氏兄弟后来文名名扬天下,司马饰提携后进慧眼识珠之名,由此传遍大江南北。
“你我就此别过。”李鼎善微一拱手,转身离去,大步流星,竟不回头,“不必再虚礼,也不必折柳相送,他日若有机缘,自会再次相见。切记,你进京之后,不要贪玩,也不要惹是生非,只管考试就是。”
肖葭微一迟疑,将手中柳枝递还夏祥,依依不舍地看了夏祥一眼,想说什么,摇了摇头,也紧随李鼎善而去。
“先生……”夏祥知道李鼎善去意已决,想起三年来的教诲和相处,不觉潸然泪下,朝李鼎善的背影长揖一礼,“山高水长,此去不知何年才能相见,愿先生不负平生所学,德行天下,桃李满园。”
三年前,李鼎善和肖葭来到中山村,当时的他犹如乞丐,衣衫褴褛不说,还形容憔悴。好心村民收留了他们二人。李鼎善和肖葭以父女相称,却并非同姓。二人只是自称从京城而来,是何身世,为何而来,皆不回答。好在中山村村民民风纯朴,只当二人是一对落难的父女,并不疑心有他。
李鼎善父女二人先是住在村西废弃的草房之中,忽一日狂风大作,草房被吹成废墟。二人没有了容身之处,无奈之下想要离开中山村时,宋定娘将自家的房间腾出两间,收留了他们。
宋定娘是夏祥之母。
说来夏祥和母亲宋定娘也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山村人,夏祥三岁之时,跟随母亲来到中山村,从此定居于此。爹爹是谁,是生是死,母亲讳莫如深,从来不提,也不许夏祥问起。中山村村民久居大山深处,虽也遵循孔孟之道,却并不迂腐,对于来历不明的夏祥和宋定娘既不排斥也不怀疑,坦然地接纳了他们。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山村的生活安稳而平静,夏祥和宋定娘也完全融入村民之中。夏祥自幼聪明,只是奈何家贫,读不起私塾,宋定娘就以柳枝为笔沙地为纸,教他识字。夏祥也算争气,在大地的纸张上博览群书。等他到了十七岁的时候,他已经学有小成,母亲已然无力再教他什么。
夏祥家中并不富裕,李鼎善父女入住之后,日子更是举步维艰。李鼎善和肖葭也不愿在夏家白吃白住,就提出可以开设私塾教书,以补贴家用。
私塾开办之后,前来上学者寥寥无几,也是中山村与世隔绝,村民追求功名之心并不强烈。除了夏祥之外,只有二人,一人名夏来,一人名夏去。三人的私塾,李鼎善倒也认真教学。夏来和夏去顽劣成性,不求上进,勉强识得几个大字之后,就无心再学了。
李鼎善也不在意,夏来和夏去所交的学费减轻了夏家的负担,也算是莫大的欣慰了。当然,让他最惊喜也最满意的是夏祥的聪慧,堪称神童。他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夏祥只用了两年时间便全部融会贯通。
见夏祥学有余力,李鼎善便改变了主意,本来以他所想,只让夏祥饱读圣贤书即可,其他杂家,不必一观。但见夏祥之才可以海纳百川,他就拿出轻易不示人的藏品书籍,交与夏祥。
夏祥如获至宝。
又一年后,夏祥上至天文,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古今兴废,圣贤经传,无所不览。在李鼎善看来,夏祥就算不是百年不遇的大才,也是数十年才有的奇才,至少不比十九岁高中进士的苏确差上多少。
大夏立国以来,十八九岁高中进士者,不下十余人,其中尤以苏确最为引人瞩目。倒不是苏确最为才高,而是苏确最为刚正。为官之后,数次当面顶撞皇上和王爷,固执己见,从不因对方的皇权或王权身份而让步半分。
“爹爹,为何我们不同夏祥一起进京,他一人进京赶考,谁来照顾他的起居?”站在一处山头之上,俯视群山环抱之中的中山村,肖葭微簇眉头,一时心忧,“此去京城,山高水长,诸多艰难,他一人万一有个闪失,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鼎善折扇遥指北方:“他一人前去京城,确实路途艰难,但总好过我们的陪同。京城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了,说不得不日就会来到中山村。如果现在不及时离开,会让夏祥大祸临头。”
肖葭轻叹一声:“若是让人知道夏祥是爹爹的门生,他别说会高中进士,怕是连命都不保了。他此去京城,凶多吉少。其实让他安稳一生,不求功名富贵,只求平安,不也很好?”
李鼎善却是摇了摇头:“大夏太平百年有余,虽无外患,却有内忧。以夏祥的才学,只当盛世一小民,就太可惜了。国家有难时,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国家太平时,当兼济天下,报效朝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才不枉为男儿。何况眼下,朝廷会有一场风波,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迎难而上——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肖葭轻轻一拢额头散落的头发,神情有几分茫然:“让他从中山村一步迈入凶险的京城,是不是太难为他了?”随后目光迷离而失落,“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葭儿……”李鼎善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了几分,“夏祥和你只能是兄妹!”
肖葭俏脸微微一红,随即失落了几分,微一低头:“知道了,爹爹,葭儿不敢。”
见肖葭如此,李鼎善未免心软,摇头叹息:“不是爹爹为难你,也不是爹爹有意如此,实在是你的身世原因,不能长伴夏祥左右。”
“我今后该何去何从?”肖葭双眼迷离,眺望三年来朝夕相伴的山水,心情莫名沉重了许多。
“大夏虽然重仕,但并不轻商,也不抑制经商。”
“我一个女流之辈,如何经商?”肖葭并无主见。
“我已有打算,不必多虑。”李鼎善话刚说完,忽然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跃上旁边的一块石头,朝远处张望,“来得好快。”
远处的山路上,几匹快马奔跑如飞。马上几人,一色的短衣干练打扮,面目冷峻,目光凌厉。
一共五人五马,穿过山间小路,越过小溪,直奔中山村而去。
肖葭脸色大变,声音颤抖:“爹爹,他们是?”
“是他们。”李鼎善点了点头,毫不慌乱,淡淡一笑,“幸好先走一步。他还是贼心不死,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既然如此,我如果为了避祸南下泉州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胆小怕事了?走,北上京城!”
“真的?”肖葭一时惊喜,南下泉州距京城数千里之遥,和夏祥天各一方,也许再难有相见的机会,而北上京城,说不定会和夏祥有意外重逢之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鼎善哈哈一笑,豪气陡生,“他想赶尽杀绝,我就自投罗网。”
第二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夏祥在长亭惆怅片刻,直到李鼎善和肖葭的背影消失在峰回路转的山路之间,才转身回去。
夏初的村庄,繁花似锦,处处绿意盎然。田间地头,有农人和耕牛在忙碌,湖边,一架水车正在转动。水车下面,几个女子在嬉笑中浆洗衣服。更远处,山峦叠嶂,云起雾升,时有鸟鸣回荡,再有清风几许,让人有轻灵出尘之感。
夏祥却无心感受此情此景的美好,和人边打招呼边匆匆回家,刚到家门口,迎面走来了夏来和夏去。
夏来夏去是兄弟,二人是村西夏得水的儿子,年纪相差两岁,却如同孪生兄弟,一个心直一个口快。样子长得也像,膀阔腰圆,浓眉大眼,强壮而威武。相比之下,夏来要比夏去高上半头有余,也更魁梧几分。
二人和夏祥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又因仰慕夏祥的才学,对夏祥言听计从。
“大郎,先生走了?”夏祥在中山村是独门独户,没有堂亲,排行老大,夏来平常就称他为大郎。夏来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笑得无比灿烂,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夏来和夏去有叔伯,按照叔伯家同辈排行,夏来排十一,夏去排十三。
“十一郎,先生一走,你是不是很是开心?”夏祥没好气地打了夏来一下,夏来课堂上从来不好好听课,不是睡觉就是捣乱,“不过,先生虽然走了,还有我在,我还会继续监督你的功课。”
“大郎,你莫要害我好么?”夏来一头汗水,拉住夏祥的胳膊摇晃,“功课对我来说,比杀人放火还难。我宁愿上山落草为寇,也好过读书考中功名。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
夏去放声大笑:“十一哥,这话你说得违心不?如能考取功名,你会说功名如浮名?莫要配不上夏香就说夏香丑,太过无理取闹了。”
“你莫要血口喷人!”夏来对夏去怒目而视,忿忿不平地说道,“我何时配不上夏香了?退一千步讲,同姓不婚,我岂敢对夏香有念想?再退一万步讲,自肖葭小娘子来了之后,村里男子谁不仰慕她的风华?纵然是你,你也多次提起要娶肖葭为妻。从此刻起,一个时辰之内,我不再和你说一句话。”
夏香是村中夏老成之女,年方十五,貌美如花,十里八乡上门提亲者无数。若不是同姓不婚的规定,单是中山村想迎娶夏香者就不下百人之多。只是自肖葭来后,中山村所有适龄男子,无一人不仰望肖葭的风姿,将夏香抛到了脑后。奈何肖葭虽到婚嫁年龄,却一心守候在李鼎善左右,不管何人提亲,一律回绝,声称终身不嫁,让不少略通诗文的“才俊”黯然神伤,暗中写了几首伤心之诗。
也只有夏来和夏去心知肖葭的一颗芳心全部维系在了夏祥身上,二人也看了出来,夏祥对肖葭并无男女之情,只当她是妹妹一般。
“一个时辰?太少了,两个时辰怎样?”夏去嘻嘻一笑,推搡了夏来一把,“我偏不信你能一个时辰不和我说上一句话!”
“走开。”夏来无比恼火,举手欲打。
“祥儿回来了。”宋定娘听到门外的吵闹声,推门出来,见夏祥和夏来、夏去打闹,不免笑了,“你们都快弱冠之年了,怎么还打打闹闹没个正形?祥儿,快让来儿和去儿来家里吃茶。”
院子不大,没有青砖铺地。东边种了一棵苹果树,树上结满了果实,红绿相间,煞是好看。树下有鸡鸭数只,一只黄狗在追逐鸡鸭嬉闹。
三间正房是土坯房,房顶上长满了年深日久的杂草,倒也显得充满了生机。进到屋里,低矮阴暗,微有潮湿之气。房屋正中一张八仙桌,左右各有一把太师椅。墙上挂了一副江山社稷图,左右各有对联。
上联:识遍天下字,下联:读尽人间书。
正是当朝泰斗司马饰提携的连车的名句。
“十一郎,拿笔来。”夏祥抬头看了对联一下,一挽袖子,“十三郎,帮我取下对联。”
“好。”夏来和夏去齐声应了一声,二人动作倒也利索,片刻之后就准备好了纸墨并且取下了对联。
“祥儿?”宋定娘不知夏祥要做什么,惊诧而问,“这是先生的墨宝,不可乱动。”
“我只是添加几个字罢了。”夏祥手起笔落,一挥而就,将笔一扔,哈哈一笑,“发愤识遍天下字,立志阅尽人间书……如此,才显出自信而去掉自傲。”
“这……有什么不同吗?”夏来眼中尽是迷糊之意,歪头半天,“不过是画蛇添足多了四个字,意思不还是一样?”
“笨得要命。”夏去讥笑一声,一敲夏来的脑袋说道,“识遍天下字阅尽人间书,天下字天下书何其多,谁敢说一定识遍阅尽?狂妄之极。但加了‘发愤’和‘立志’就不同了,由狂妄变成了志向,不但不让人觉得狂妄,反倒让人肃然起敬。”
夏来不认识一样打量夏去几眼,摸了摸夏去的脑袋:“怪事,真是咄咄怪事,你的榆木脑袋什么时候也开窍了?”
“我本来就比你聪明好不好?”夏去颇不服气地推开夏来的手,哼了一声,“不怕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和大郎一起进京赶考了。”
“你没说错?我没听错?”夏来睁大眼睛,“就凭你的文章和一手烂字,还想进京赶考?此去京城六百余里,得浪费多少布鞋和粮食,还不如在家里种田。”
夏去怒极:“十一郎,你太小瞧于我了,我进京赶考,是想报效朝廷,就算浪费了布鞋和粮食又何妨?位卑未敢忘忧国,不像你,只想自己安逸,不为国家分忧。”
夏来被夏去说得哑口无言,嚅嚅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也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家分忧,可是我没有济世之才,朝廷要我何用?不如种田养牛,也不算拖累朝廷。”
“眼下朝廷正在征兵。”夏祥踩着椅子挂上了对联,“大夏立国以来,虽然重文抑武,但太祖以兵定天下,也是军中出身,对军人一向优待,朝廷又有募兵制,以你的体格,大可应征募兵。”
征兵是服兵役,没有报酬。募兵则不同,是朝廷招募兵士,相当于雇佣军,是为选募,应征者为募士。募兵在体格、才智诸方面的要求都要严于征招来的义务兵,通常来说,有身高、体能等方面的测试。
“倒是一个好主意。”夏来一拍大腿,喜形于色,“我去应征募兵,或许日后可以当上武略郎。”
“太没出息,以你的雄才大略,从七品的武略郎太屈才了。”夏去大笑。
夏来得意地一挺胸膛:“也是,我至少也要做从五品的团练使。”
“从五品的团练使还是太小了。”夏去促狭一笑,“你最少也要是承信郎。”
夏来被夏去绕晕了,一摸脑袋:“承信郎是几品?”
夏祥大笑:“最低品级,从九品。”
夏来大怒:“十三郎,我和你没完!”说完,举手欲打夏去。
却被夏祥拦住了。
夏祥笑道:“不要闹了,我明日一早就要进京赶考了,估计一去至少半年以上。十一郎、十三郎,母亲就拜托二位代为照应了。”
说完,夏祥长揖一礼。
夏来和夏去忙敛形正容,还了一礼。
夏来正色说道:“大郎尽可放心,有我和十三郎在,婶娘必会一切安好。”
夏去也说:“是的,是的,婶娘便和母亲一般无二,大郎不必挂念,高中状元之后,莫要忘了寒门兄弟,苟富贵,无相忘。”
夏祥点头笑道:“当年陈胜耕田时,说到苟富贵,无相忘,被同伴耻笑,说他没有富贵之命。他感慨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后来陈胜称王时,同伴前去求富贵,却被陈胜杀掉。从此,再也没有同乡前去投奔他。”
夏来佯惊:“啊,大郎,你言下之意是不想让我们前去投奔你了?”
夏祥大笑,打了夏来一拳:“我的言下之意是,有人口中的苟富贵无相忘是希望别人富贵了,不要忘了他,却不是他富贵了,不忘别人。”
“吃饭了。”宋定娘做好了饭菜,一盘凉菜,两盘热菜,外加馒头和烙饼,简单却丰足,“十一郎和十三郎也留下吃饭。”
夏来和夏去的家境比夏祥好了许多,二人时常接济夏祥,体谅宋定娘一人持家的不易,从未在夏祥家中吃饭。今日二人却不推辞,分别落座。
饭后,宋定娘收拾碗筷,夏祥和夏来、夏去来到院中。夏祥看了出来,二人有话要和他说。
院中的果树下,有一个方桌和几只木櫈,夏祥几人坐下。黄狗摇头摆尾凑了过来,依次嗅了嗅了几人,又若无其事地卧到树荫之下,做清秋大梦去了。
“去京城山高路远,要花不少盘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夏来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拿出一个锦囊,递到夏祥面前,“中山村百余年来,没有出过一名进士,更不用说状元。你若高中状元,我兄弟二人也可以人前人后风光一番了。”
“状元毕竟只有一人,进士却有几十人之多,得中二甲进士足矣。”夏去也拿出一个小包,“大郎,我也有心意送上,你且收下。千万不要推辞,他日高中进士,衣锦还乡担任一方知县时,我会去效犬马之劳。”
夏祥有心推辞不受,不想夏来夏去却将话说死了,心情激荡之下,一时眼眶微有温润。自他记事以来,夏来和夏去就如亲哥哥一般照顾他和母亲,如果没有夏来夏去,他和母亲或许早就无法度日了。现今进京赶考,二人又馈赠盘缠,如此情义,他自当铭记在心。
“多谢。”夏祥微一拱手,以他和夏来夏去兄弟二人的交情,多余的话说了反倒显得生疏了。
“客气就见外了。”夏来颇有豪气地一挥右手,他比夏去高了半头有余,体型也强壮不少,挥手之间,还倒真有几分将军气派,“大郎,你的爹爹到底是谁?婶娘真的没有说过?”
“真是没有。”夏祥摇头,“我也好奇爹爹究竟何许人也,母亲不许我问到身世,每次提及,总是避而不答。问得急了,还会骂我几句,责怪我不懂事。”
“也是怪了,大夏风气清明,并不反对女人再嫁,婶娘也不知有什么苦衷?”夏去想不明白,才懒得多想,又说,“大郎,我刚才的话不是戏言,是真要和你一起进京赶考。”
“啊?”夏祥着实吃了一惊,“你真有此意?”
“我想试上一试。”夏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不是非想谋一个出身,也是想出去见见世面,还有,和你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夏来连连点头:“从中山村到京城,少说也要一月有余,一边走路一边读书,说不定夏去还真能开窍,哪怕只是一个四五等同进士出身,也算光宗耀祖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夏去点头附和。
“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夏祥又补充说道。
进士的等级,一二等称“及第”,三等称“出身”,四五等称“同进士出身”。其第一、二、三名,又有状元、榜眼、探花之称。
“我刚从村南的夏老道处求得一卦,是上上签。”夏来拿出了一根竹签念道,“听报朝廷擢选才,人人感仰起风埃。眼下纵忧君莫虑,月中丹桂自然开……蟾宫折桂就是登科,大郎,你此去京城赶考,必定高中。”
“哈哈,子不语怪力乱神,胸中有大才,功名在笔下。如果一根竹签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前程,还要圣贤书何用?”夏祥朗声大笑,他站了起来,朝西方拱了拱手,“先生再三教诲,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我辈当铭记先生之言,修心、齐身……”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纷乱的吵闹声。
“奉旨捉拿朝廷钦犯,凡藏匿不报者,与钦犯同罪!”
此人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一语即出,回荡山村之中,经久不散。
中山村平静多年,别说有朝廷钦犯了,就是连小至盗窃的案件都未曾有过一件。今日忽听官家前来捉拿钦犯,顿时如巨石如水,激起千层浪。
片刻之后,不下数百人便聚集在了村西的空地之上。
村西的空地原本是一处住宅,后来荒废了。李鼎善和肖葭来后,就住了进去。再后,狂风吹坏了房子,李鼎善和肖葭搬到夏祥家中之后,一天深夜突起大火,将一片房屋烧得干干净净。村民商议之下,索性清理了废墟,成了空地。
此后空地就成了村民聚会聊天开会的场所。
五匹高头大马站立在空地的大槐树之下,马上五人,清一色短衣打扮,虽是锦衣,却并非寻常官差着装,让只见识过灵寿县衙官差的村民指指点点,不知他们到底是哪路都头。
为首一人,一字眉,国字脸,方正威武,面貌肃然,眼神凌厉之中,隐隐透露出丝丝杀气。他手中高举一纸画像,高坐马上,漠然俯视周围的村民。
“画中之人是朝廷重犯,有线报称此人藏匿于中山村中长达三年之久,凡有见过此人并且知道此人下落者,一律行赏。若是隐匿不报者,与钦犯同罪。尔等谁见过此人,速速报来。”
国字脸将手中画像高高举起,再一松手,画像飘然而落。几个好事者一涌而上,抢过了画像。画像画得十分细致,像上之人,眉眼之间,颇有英武之气。
“不认识,不是中山村的村民。”
“没见过这人。”
“怎么会在中山村藏匿了三年?中山村是小村落,总共一千多人丁,哪里有什么朝廷重犯?”
画像传到了夏祥手中,夏祥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画中人年轻了不少,他却一眼认出了画中人正是教他三年的先生李鼎善!
怎会是李鼎善?怎么可能是先生?夏祥心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不及多想,他暗中用唾沫弄湿了手指,浸湿了画像上的墨迹,悄然在画像上按了一个痣。
“村是没有此人。”夏祥若无其事地一笑,将画像递给了身边的夏小先。
夏小先是村中有名的糊涂虫,他嘻嘻一笑,倒着看了几眼画像:“不像,谁也不像。”
“不对,这人好像是……”画像传到了夏老成手中,夏老成呆愣片刻,手指盖在了痣上,跳脚大叫,“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是谁?”国字脸面无表情,目光冷冷地落在夏老成脸上,“快说!”
夏祥心中一惊,夏老成和李鼎善接触较多,且夏老成又是见利忘义之辈,他必定出卖李先生,怎么办?夏祥心生一计,拉过夏小先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夏小先连连点头,高高举起右手:“都头,小的也知道是谁,小的也知道!”
国字脸冷冷看了夏小先一眼:“说!”
夏小先弯腰作揖:“小的请赏!”
夏老成一听有赏,顿时将画像紧紧抓在手中不肯放手,谄笑着伸出右手:“小的先说的,小的请都头赏。”
夏老成并不知道来人是何官职,他就知道见到官爷以都头相称不会有错,是以称呼对方为都头。
“赏!”国字脸脸色一寒,示意随从行赏。随从之中,有一个身材矮小者,扬手扔出一锭银子。银子拳头大小,足有五十两之多。
“哄!”人群涌动,爆发一阵羡慕赞叹之声。
夏老成接过银子,喜形于色,如若不是周围全是乡亲,他说不得已经跳将起来欢呼了。五十两银子,可抵他几年的收入,说句不怕别人笑话的大实话,他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锭的银子。
第三章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大郎,要坏事。”夏来一拉夏祥的衣袖,心中惶恐不止,“刚才你和夏小先说了些什么?”
夏祥悄声说道:“乡亲们认出先生是不可避免了,若是小先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是万幸了。”
“李鼎善,他是三年前来到中山村的教书先生李鼎善。”夏老成顾不上当年李鼎善教他和女儿夏香识字的情义,当即和盘托出,“李鼎善还有一个女儿叫肖葭,他们自称父女,却不同姓。”
“李鼎善现在何处?”国字脸眼神跳跃不定,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夏老成回身一看夏祥,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犹豫片刻,银子战胜了乡情,他开口就要说话……
“两个时辰前,我见他父女二人向村西而去,应该是离开了。”夏小先抢先一步说出了口,他双手一伸,“小的愿带都头去村西山中追赶李鼎善父女,只要一两银子就好。”
见有人抢他的赏,夏老成顿时急了:“我去,都头,小的愿带路,小的常在村西放羊,村西的大路小路山路,都熟。”
“不早说!”国字脸怒极,弯腰伸手,一把将夏老成拦腰抓住,横放在了马背之上,双腿一夹马腹,大手一挥,“追!”
夏老成吓得魂飞魄散:“都头饶命,都头饶命,我不要赏钱了行不?”
“少废话。”国字脸不容夏老成再多说半句,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再敢多嘴,一刀宰了你。”
夏老成的脸顿时肿了半边,才知道贪心多嘴惹祸上身了,只不过追悔莫及,不敢再多一句,连被马背颠得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哼上一声。
来时五马五人,走时五马六人,官差一走,人群如同炸锅一般,议论纷纷。
“怎么会是李教书?”夏去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李鼎善竟是钦犯,不敢相信。大郎,如何是好?”
夏祥见众乡亲注意到了他们几人,忙将夏来、夏去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嘘,小声说话,中山村谁不知道和先生关系最为密切的就是我们三人。若不是夏老成强出头,若不是我让夏小先横插一手,夏老成说出了我们,被抓走的就是我们了。”
夏祥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三年前李鼎善和肖葭初来中山村时,母亲就曾和他提及李鼎善和肖葭怕是大有来历,他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李鼎善不过是一个仕途失意的文人,来到中山村,只为避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鼎善居然是朝廷钦犯!
再如果追查下去,他是朝廷钦犯的学生,他也难逃其罪。
怎么办?夏祥心中只计较片刻,便迅速有了主意。
“先生两个时辰之前离开,对方就算快马加鞭,想要追上,也要半个时辰以上。没有追上,再返回的话,也差不多要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足够我们远走高飞了。”夏祥打定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大郎,你去京城赶考,十三郎也和你一起去,我又能去哪里?”夏来也觉得夏祥的走为上策之计是最好的办法,却心中惶恐,不知道走出山村后,在何处落脚。
“你去参军。”夏去比夏来要笃定几分,反正他已经决定离开中山村,早走晚走并无区别,突起变故,他还能笑得出来,也不简单,“日后你我兄弟,一武一文,辅佐在大郎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岂不快哉?”
夏来听了,迟疑片刻便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怕也无用,好,就这么定了。几时走?”
夏祥抬头看了看偏西的太阳,一抿嘴唇,无比坚定:“半个时辰后,村东池塘的柳树下汇合。”
“村西才是出村的大路……”夏来愕然,以为夏祥吓傻了。
夏祥悄然一笑:“村东的小路,村外的人无人知晓,又过不了马。”
夏来赞道:“还是大郎想得周全。”
夏祥和母亲的告别还算顺利,明日一早走和现在走,只不过差了几个时辰,宋定娘也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却假装不知,忙前忙后帮夏祥收拾好了行李,又叮嘱一番,就只送到门口。
倚门而望,宋定娘凝视夏祥毅然决然的背影消失在了村口,才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目光,悄然擦了一把眼泪,叹息一声:“祥儿,报国若是无门,你即便学医,母亲也不怪你。你父常说,男儿读书,只为两件事情,不为良相,必为良医。”
夏来和夏去与爹爹和母亲的告别就多了几分曲折,夏得水骤然听闻两个儿子都要外出谋求功名,一人进京赶考,一人参军,哪里肯放行。吵闹了半天,夏来和夏去去意已决,一个要上吊,一个要跳井,最后夏得水只好让步。
在夏得水再三叮嘱和母亲的眼泪中,夏来和夏去只背了一个包袱,就踏上了征途。在村东和夏祥汇合时,夕阳西下,映照得四下金黄一片,多了萧索和离别之意。夏祥几人却无意欣赏漫天红霞的美景,三人三分兴奋七分期待,分开茂密的丛林,一头扎进了大山,很快身影就隐没在了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出村西十余里的山里,五匹高头大马围在一起,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头颅滚到一边,死不瞑目表情惊恐的一张脸赫然是夏老成!
国字脸犹不解恨,一剑又刺在夏老成的尸体之上,呸了一口:“老东西,想钱想疯了吧?哪里有李鼎善的影子?害得老子耽误了整整两个时辰。”
随从中的矮个子说道:“高太尉,下官倒是觉得夏老成并未说谎,李鼎善必定就隐藏在山林之中,只是山高林深,不易发现罢了。”
高见元气愤不平地冷哼一声:“死有余辜,千刀万剐也不抵他的过错。”又扫了几人一眼,“眼下我们人手不够,太行山又绵延数千里,即使是千军万马怕是也难以发现李鼎善的行踪。燕豪,你意下如何?”
燕豪既是高见元的随从,又是他的军师,高见元一向对燕豪信任有加,将他视为心腹。燕豪不但机谋出众,更武功超群,别看个子不高,一身功夫出神入化,他是可以跻身前十的大夏顶尖高手之一!
燕豪毕恭毕敬地答道:“山高林深,搜山无异大海捞针。李鼎善既然逃出了中山村,必然要有一个落脚之地,他要么北上京城,京城有可以庇护他的一干老人;要么南下泉州,以便可以从泉州出海,转道琼州直达南海诸国……”
高见元默然多时,才缓缓点了点头:“一北一南,倒也符合李鼎善要么置于死地而后生,要么索性远走高飞的性子,那么你且说说,他到底是向北还是向南?”
“李鼎善在一个小小的中山村隐忍了三年,灵寿距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他是身在山野心在朝堂,哪里是避世,分明是静候时机。”燕豪眼中精光闪动,目光遥望京城方向,“据下官推测,他多半前往京城而去,所以……”
“所以我们只管回京,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就是了?”高见元微露欣喜之色,燕豪的一番话让他心中大定,之前的烦躁不安一扫而光。如果此来一无所获,回京之后,被王爷一顿臭骂还是轻的,说不得还要重责几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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