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帆天涯》全本 作者:边王
内容简介
王厚,一个从山村中走出的青年,因奇遇获得相通四式,并以此征帆江湖,弘扬道义。本文又名《为郑和护航》,郑和第六次下西洋为何中途折返?到底发生了什么?请轻点鼠标,跟随王厚,浏览整个过程。
正文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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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卷 双星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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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固始九华山,随处可见漫山竹林,郁郁苍苍,随风婷婷起舞,山上一树树红枫、黄栌与冷杉、茶树相互映衬,缀成九彩铺满山岭。峡谷内留梦河贯穿始终,此时正值春天,空谷幽兰悄悄开放,清香四溢。
山脚下,走来一个缁衣年轻僧人,身后一条白犬紧紧跟随。此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相貌奇特,顶骨耸出,腰间插着一根长约三尺的物件,物件呈四棱,上端略小,下端有圆形手柄,上下一体打造,发出黑黝黝的光泽,却是一把铁锏。
僧人抬头见山峰状如莲花、峰峦叠嶂,秀丽幽奇,遂在此山无人之处,栖居岩洞,渴饮涧水,饥食白土,虽常被毒虫伤螫,亦端坐无念,置之泰然。
一天,僧人站在峰顶,叹道:“陨阳既去,谁人留梦?九色莲开,青竹丹枫。”将手中铁锏丢入河内,飘然离去。
此人是新罗国(公元前57年-935年是在朝鲜半岛上与高句丽、百济并存的王国)王族金乔觉,二十四岁落发为僧,航海远渡来到中原,后在青阳九华山苦心禅修,七十五年后,以九十九岁圆寂后,其肉身置缸三年,“开函视之,颜色如生,舁之,骨节俱动,若撼金锁焉。”弟子们视其为地藏王菩萨转世,尊其为地藏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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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年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去世,朱允炆即帝位,听从大臣齐泰、黄子澄的建议,决定先削几个力量较弱的亲王的爵位,然后再向实力最强的燕王朱棣开刀,皇族内部矛盾由此迅速激化。建文皇帝命令将臣监视朱棣,想乘机将其逮捕,朱棣被逼无奈,立即诱杀了前来执行监视逮捕任务的将臣。
《皇明祖训》中说:“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朱棣以此为理由,指责齐泰、黄子澄为奸臣,须加诛讨,并称自己的举动为“靖难”,即靖祸难之意,于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起兵反抗朝廷,史称“靖难之役”。
年底,仍是战火蔓延,民不聊生。冬月初二,河南固始西九华山的妙高禅寺内,地藏王府的大殿忽然摇晃不已。九华山是地藏王菩萨道场,分为东九华和西九华,东九华山位于安徽青阳,西九华山在河南固始。皇帝朱元璋是和尚出身,对佛教自是非常重视,洪武三年(1370),东九华与西九华联合建立九华宗,分称东宗和西宗。
僧众见寺内地藏王府突然晃动,以为地震,却见其它殿房并无动静,都甚觉奇怪。不一会,有巡寺弟子来报,山下留梦河谷方位金光冲天,二长老广泽带人赶去,只见一人从湖里爬出,怀里搂抱一物快速逃走。广泽自是紧追不舍,一路打打杀杀,死伤多人,二十多天后,却让那人在庐州境内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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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水相通,舟去行不穷。何人能缩地,有术可分风?宿露含深墨,朝曦浴嫩红。四山千里远,晴晦已难同。”这是宋人刘攽的诗句,咏诵巢湖四面环山,参差相映,风景优美,姿态万千,然而其中另有玄机,此是后话。
此时,巢湖笼罩在漫天大雪中,天地之间一片迷蒙。今天是腊月初二,湖畔一座名“边王”的村子却是张灯结彩,爆竹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有喜庆之事。
雨雪天黑得早,傍晚时分灯光掌起,王员外家里更是灯火辉煌。王员外年近五十,家中兄妹六人中排行老大,膝下四个女儿,早些年为求一子,跑遍方圆百里的各座庙宇,始终无法圆却心愿。随着年岁渐高,盼子之心渐淡。然而年初妻子王李氏意外身孕,于冬月初二产下一子。老来得子,王员外爬到村后的山上,面向巢湖时而曲膝恭手,时而昂首捶胸,早已老泪纵横。
今日孩子满月,王员外早早摆下三桌,村中各户当家的全都聚来,恭贺声和鞭炮声连绵不绝,比过年还要热闹。酒酣脸热,王员外端起酒杯,高声道:“各位乡亲,我兄妹六人,五男一女,人丁兴旺。然而我们嗣后,女孩儿多男孩儿少,我更是直到今天才得了个儿子,真是辱没祖宗啊。”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端起酒杯,有人大声回应:“大哥,你在这邻里乡村德高望重,现在得了个大胖小子,也满足了大家的心愿。”
王员外哈哈一笑:“不敢当不敢当……今天乡亲们抬爱,大家痛痛快快地一醉方休。”众人哄然相应。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砰”地撞开,一阵寒风卷着雪花闯进室内。众人都愕然停下杯筷,齐齐凝目望去。只见一人倒在地上,此人仅裹着破旧的棉袄,怀里搂着一团包裹。
王员外上前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包裹上角露出一个婴儿的脸面,借着灯光可见那婴儿脸色通红,双目紧闭,全无声息。汉子侧着身子,脸色发青,极力护住包裹,他的身边还落着一条形物事,长约三尺,用蓝布条缠着,不知何物。
“救……孩子……”汉子动了动,*一声。王员外赶忙招手示意众人上前,有人抱起孩子,在灯光下仔细察看。婴儿约七八个月大小,呼吸微弱,所幸包着极厚的被子,贴身棉衣倒也未湿。有人扶起那汉子,将他搀靠到坐椅上,并将火炉紧紧贴近。
功夫不大,有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小心地用筷子醮着喂那孩子,孩子本能地吮吸着,半晌后脸上红色稍退,众人才略略放下心来。只是汉子靠着椅子,紧贴火炉,任凭众人如何动作,仍是双目紧闭,似是昏了过去。
这时,王员外的三弟紧锁眉头,伸出右手二指在汉子手腕上把了片刻,说道:“大哥,这个人或许是过于疲劳,让他休息一夜,明天再说。”
边王村倚山傍湖,位置偏远,村子不大,仅有三十多户,平时少有外人。村里住户半耕半渔,民风淳朴,今晚之事何曾遇过,都有些不知所措,听了三弟的话,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王员外道:“我后院里的那间空房,大家帮着收拾收拾,将他抬过去。孩子今晚就给三弟照看,天亮后再送过来。”
众人纷纷动手,将那后院空房稍作收拾,安置好床铺被褥,将汉子连同火炉移了过去。此时已近亥时,雪下得密密麻麻,扑在脸上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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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东方透了出来。远远望去,只见群山披着白雪,起伏延绵,湖面空无一帆,冰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亮。村子中,地面、草垛和屋顶上都铺着一层白雪,原本几株光秃秃的刺槐树,枝儿缀着的一束束白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下,更有几只喜鹊儿喳喳地叫着,迎接新的一天来临。
王员外的后院内,汉子躺在床上仍旧未动,破旧的棉袄搭在椅背上,棉袄中的雪水被火炉蒸出丝丝热气。王员外和三弟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汉子。良久,三弟轻声叫唤:“兄弟,兄弟……”
汉子眼睛倏然张开:“平儿呢?这是哪儿?……”王员外忙道:“兄弟,这是我的家,昨晚你昏过去了,孩子现在有人照看着。”汉子挣扎了一下,却痛哼一声,最终无力地闭上眼,又昏昏睡去。
三天后,汉子已然能够坐起,脸色也恢复正常,向王员外拱手道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无法叩拜,请别怪罪。”王员外连连摆手:“哪里是什么恩公,这里的乡亲们都叫我大哥,兄弟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叫我王大哥罢。”
原来,这汉子名叫朱志,河南固始朱家村人,一个月前,朱志遭仇家追杀,家里三人丧命,自己拼命逃出,一路仓皇南下,可怜只有六个月大的儿子,被他搂在怀里,也是一路颠簸,风餐露宿。
七天前,朱志在庐州最终摆脱仇家,站在巢湖边上,望着茫茫湖水,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本想雇条船继续南下,一来可以躲避仇家,二来也可以恢复伤势,然而沿途却看不到船只,打听后才知道这里根本就无南下的渡船。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一处山洞,养伤两日,待身体略有好转,辨清方位,继续沿湖畔埋头南下。
没想到连着好几天,路上看不到一户人家,前日更是下起了大雪,白茫茫的雪地愈发辨不清方位。他身上的干粮已经吃完,孩子的羊奶瓶也只剩下几滴,贴身捂热后,勉强让孩子少了啼哭。知道不能停留,朱志只能咬着牙前行,最终看到边王村,在精疲力竭的一刻倒在王员外的门口。
王员外听了朱志的述说,感叹道:“朱兄弟,你千万别想不开,能逃出来就是福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眼下要紧的是养好伤,养大孩子。”朱志躬着身子,将头埋在被子上,两肩不时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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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恩怨谁能平
转眼过去二十年,已是永乐十七年(1419年)。巢湖岸边,此时站着两个青年,一人身着白衣,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更是明亮如星,虽然长得斯文,却是神采奕奕,正是王员外的儿子王厚。另一人身着蓝衫,生得虎背熊腰,尤其双目炯炯,张合之间似有电光闪动,显然内功深厚,正是朱志的儿子朱自平。
朱自平今年二十二岁,王厚小他半岁,两人打小就以兄弟相称,大了后更是亲密无间。朱自平道:“王厚,过了年,到四月份你就要应童试了,我打小对读书诵经不感兴趣,希望你能考个好名次。”王厚笑道:“大哥喜欢舞枪弄棒,将来可是平天下的人物。”
王厚此话确是实情。八岁那年,他俩被送进三叔所办私塾,在孔老夫子的画像前,三叔要求俩人向画像磕头,小王厚依言跪下,小自平却站立不动。三叔一怔,问道:“平儿,你为何不跪?”
小自平挺着脖子:“三叔,我不认识这个人。我爹说了,男儿当顶天立地,不可轻易下跪。”“这是孔圣人,圣人自幼家境贫寒,却能自强不息,成为万世师表……”三叔叹了一声,又道,“罢了,你既不愿下跪,那就作揖罢。”朱自平依言作了一揖。
可是进了私塾,小自平根本就不喜欢读书,父亲朱志拿他没有办法。一天晚上,父亲小心地关好门,弯腰从床铺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箱盖,翻出四五层的稻草,捧出一个包裹,正是七年前那个用蓝布条缠紧的物事。
父亲沉声道:“平儿,这包裹关系到你我性命,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记得吗?”小自平懂事地点点头。朱志解开蓝布条,却是一根长约三尺的物件,四棱形,上端略小,下端有圆形手柄,上下一体打造,发出黑黝黝的光泽。自平小手摸上去,有着丝丝暖意。
“平儿,这东西是陨铁打造,叫陨阳锏。东西从哪里得来的,你不必多问,等你长大后,爹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躺下。”
小自平依言脱掉鞋袜,上床躺好,朱志将陨阳锏搁到他的脚下,功夫不大只觉得一股热气顺脚心流入,沿小腿到大腿至小腹。
“平儿,你将这热气当作热水,在腹中旋回流动。”朱志边说,边伸指依次点在儿子的腿外侧丘墟、悬钟、光明、阳交、阳陵泉、中渎、五枢,然后变指为掌,落在自平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作圆形转动。
在父亲的引导下,自平腹中的热气渐多,并在腹中缓缓流动,只觉得小腹和两腿舒适异常,仿佛自己爬上了村后的山上,又踩着小路上软软的、浅浅的草儿下山,来到水潭边上,潭里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小自平感到走累了,全身无力,于是将腿泡在水中,那水不仅发着光,还暖暖地流动着,这股暖意顺着腿到肚子又到胸口,一阵倦意慢慢袭来。
“睡罢。”朱志轻声道,拉过被子替儿子盖好,自平沉沉睡去。灯光下,只见孩子眉头舒展,笑意若有若无,头发根根竖起,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头上牵引。
朱志看着暗自苦笑:“这孩子,这么快就能入定,倒是练武的好料子……可是我倒希望他就在这村子里,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陨阳锏,招来那么大的麻烦……唉!好也罢歹也罢,这就是命了……”
打那以后,十四年来,朱自平对练功非常痴迷,除了修炼内功,就是将父亲传授的一路棒法练得娴熟。
时间到了年底的腊月初二,天尽管阴沉,却并未降雪。晚上,朱志父子坐在火炉前,炉上放着一口锅,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朱志手里端着酒盏,一口酒一口菜。
三盏酒尽,朱志放下筷子:“平儿,你今年二十二了?”见自平点头,叹了一声,“都二十多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来,你也喝一口酒。”朱自平端起酒盏喝了一大口,呛得连声咳嗽。
“爹一直没有告诉你,二十二年前的冬月初二,这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我上山抓野兔,那山叫西九华山,就在我家屋后。正午时分,我无意中在留梦河谷,看到四周白雪皑皑,湖面上冰雪很厚,唯独河中央却有二丈方圆的水面没有结冰。我猜测下面肯定古怪,也顾不上寒冷跳入河中,那河水当真奇怪,一点也不冷,我沉到河底摸得一个东西,上来看,看到上面有“陨阳”二字,金光闪闪,天寒地冻握在手里竟然感觉不到寒冷。”
朱自平这才知道,原来陪伴自己这么多年的陨阳锏,是父亲从河里捞出来的。朱志续道:“我知道此锏神奇,藏在怀里逃回家中。但是山上的九华西宗和尚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上门讨要,我哪肯交给他们,结果……你娘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三人、三人死在九华西宗那些秃驴手中。”
说到这里,朱志眼泪纵横,喝了一口酒,接着道:“爹将你背在身后,仗着陨阳锏厉害,拼命冲出,一路毙伤二十多人,但我自己也伤得很重,最终在庐州甩掉了他们。这陨阳锏,我无意获得,却失掉最亲的人……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我就不该下河去捞……
“那一晚,雪下得好大,我抱着你沿着巢湖岸边,翻山越岭,只是越往下走,山路就越难走,几十里都不见村庄。我实在走不动了,你在怀中也渐渐没了哭声。爹知道不能停下来,强撑着赶路,模模糊糊看到前面一个村庄,最终倒在一家灯火最亮的门口。”
朱志沉默片刻,厉声问道:“那就是王大伯的家,是王大伯救了我,收留了我们。平儿,你知道吗?”
朱自平点点头。父亲又道:“平儿,我去王大伯家一趟,你自己先睡。你已经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记得我床下的箱子。”朱自平听了父亲刚才的话,想像当年的场面,不禁发起愣来,就连父亲什么时候推门而出都不知晓。
第二日清晨,朱自平一觉醒来已经天亮,大门仍是敞开,不由一怔:“爹怎么还没有回来?这么冷的天,不会有什么事吧。”穿好衣服,到了王厚家,王大伯却说没有看到朱志,昨晚也没有过来。这更让朱自平忐忑不安,一直到晌午时分,仍然不见父亲,未免着急起来。
“……记得我床下的箱子。”朱自平想起父亲昨晚最后的这句话,慌忙从床下翻出一大堆柴禾,看到那只熟悉的破旧箱子,拖出来打开,揭开一层层的稻草,下面是那个包裹。拿出包裹,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封信,拆开来看,是父亲的字迹:
“平儿:二十二年来,爹无时无刻不想着那场惨痛,不得安宁。如果不是你年幼、爹放心不下,早就该回老家一趟。过了这么多年,或许已经冤无头债无主,但我必须要回去看看。此行不知会怎样,我实在无脸向王大伯辞行,把你留在这里,你要为大伯养老尽孝。
“爹一直不知道教你练功是对是错,我只希望你能在这村子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然而世事难料,就像当年我也不知道会有那场灾难。陨阳锏我已用叶汁涂刷多遍,猜想无人能够认出。但此物过于奇异,你要慎用以防惹来横祸。切记!”
泪水从朱自平的脸上缓缓淌下。一连几天他都坐在湖边望着天际,沉默不语。王厚知道朱叔叔已经远行,也只能默默地陪着自平大哥。
俩人的身边趴着一只面盆大小的乌龟,那是十年前的中秋节,朱自平和王厚在岸边看到它缩着头,伏在沙地上不动,费尽力气将它抬到家中。朱志仔细查看,见乌龟后腿肿起,伤口乌黑,应当是被毒蛇咬伤,当即打开碗柜,取出一块白矾,放锅里溶化,将白矾液汁滴在乌龟伤肿的腿上。
朱志又让小自平从村中摘来两把梨树叶,放碗里捣碎,将叶末连汁敷于伤处,并用软布包扎妥当。几天后,乌龟渐渐能够爬行,将头伸出体外,鼓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王厚笑道:“真是个东张西望的呆子,大哥,我们就叫它阿呆可好?”三叔的女儿王长枝一旁啐道:“还叫它阿呆呢,我看你俩比它还呆。”
这天是大年十二,村民大多聚在王木匠家中玩牌九。那牌是王木匠用竹子雕刻而成,三十二张牌洗起来啪啪作响。众人直将那桌围得水泄不通,王木匠大喝一声:“对天,通吃三家!”
此时,王厚又陪着朱自平来到湖边,朱自平忽然轻声道:“王厚,我爹让我在这里为大伯养老尽孝,可我想去找我爹,也想到我出生的地方看看。”
王厚应道:“大哥,你常说男儿志在四方,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你不用担心我爹娘。只是……你路上千万自己小心。”两只年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时一直伏在他们身边的阿呆,倏然四肢撑起,将头伸得笔直,望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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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古渡逍遥津
庐州(今合肥)傍巢湖而建,明洪武元年(1368),庐州府改属中书省;十三年(1380)直隶六部;永乐元年(1403)改隶南京。庐州素有三国故地之称,张辽威震逍遥津的故事在这里家喻户晓,逍遥津苑内,张辽塑像横刀立马竖于大门口。逍遥津苑建于城内,苑址古为淝水上的一处津渡,千年变幻,这里已是城中最为热闹之地。
傍晚时分,游人云集,观赏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苑内花园水榭悬挂各式花灯,多由细竹篾编制,或用丝绸、瓷器精制而成的花鸟虫鱼,更有将老葫芦壳削至半透,外绘各种图案,光彩夺目任人赏玩,远远望去,恍若仙境。
张辽青铜塑像前,一蓝衫青年负手而立,此人大概二十二、三岁,腰间斜插一物,虽然双眸在花灯的映照下放着光华,却难掩一身风尘。青年轻声赞叹:“张辽将军镇守合肥,当年以八百人在此袭击孙权,打退十万敌军,威震天下,就连小孩子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啼哭。一代大将名垂千古,令人佩服!”
此人正是朱自平。自边王村出来有两条路线可前往庐州,一条是乘船,水路一天可到湖对岸的巢县,再从县城走官道到庐州,这是边王村的村民常走路线。另一条是像朱志那样沿山路行走,不过山路崎岖,很少有人走这条线路。
朱自平走的是山路,用布条裹好陨阳锏,系于腰间,展开轻功飞快前行,三日后的傍晚,远远地看到庐州城,方放下速度。进了城,见人成群结队前往城东北方位,便向路人打听缘由。那人瞅了他一眼:“年轻人是乡下来的吧?每年元宵节,庐州府都会举办灯会,观灯赏月,共享太平。”
朱自平第一次出远门,暗忖左右无事,不如也去看看这场盛会,之后再寻客栈住下。于是向那人拱拱手,向前走去。
此时圆月渐上,苑内游人如织,朱自平在花灯前缓缓而行,忽听一阵喝彩:“好!”寻声望去,只见前方左侧彩灯高悬,灯阵中央竖着一根五丈高杆,上挂九莲宝灯,再用灯杆挑起无数盏各色花灯。
高杆上一彩衣男子徒手攀爬,身手敏捷,爬至三丈高处,左腿扣在杆上,右腿和双手展开,状若飞行。突然那人左腿稍松,自杆上快速滑下,只惊得众人轰的一声,离地不到半丈,那人左腿用力扣紧木杆,身体仍是平衡探出。众人怔了片刻,轰然拍手叫好,朱自平挤入人群也鼓起掌来。
彩衣男子向众人挥挥手臂,头下脚上倒立而起,双手用力身体盘旋升起,近四丈处,他用双手紧握木杆,身体平伸而出,众人再次拍起手来。朱自平却皱了一下眉头:他隐隐听到那木杆底座发出“啪”的轻响,便向台前挤去。
男子继续攀升,那木杆忽然“咔”的巨响,自底座处折断,缓缓倾倒下来。朱自平一跃而起,向前飞去,伸出双手紧紧擎住木杆,待男子沿杆滑下后,将木杆横放台上,拍手跃下。此时众人惊魂未定,彩衣男子坐在地上,待众人回过神来,不知刚才援手的人去了哪里。
朱自平悄然从人群中走出,向湖边踱去。“兄台,请留步。”朱自平闻声回望,只见一锦衣青年跟在自己身后,青年头戴软帽,脸色略白,身体瘦弱。青年拱手道:“刚才见兄台仗义出手,救了诸人却不张扬,实乃侠风义胆,在下钦佩之至。”
“一点小事,算不了什么。”朱自平转身离开。锦衣青年紧跟几步,又道:“在下看兄台风尘仆仆,可否请兄台饮上一杯?”“不用了。”朱自平并不转身,径直前走。
青年忙道:“在下敬佩兄台,又见兄台风尘仆仆,这才斗胆相邀。兄台可知此湖叫什么名字?”见朱自平停下,青年接着道,“此湖名逍遥湖,乃是淝水古津渡。逍遥湖取义庄子《逍遥游》,今日有幸在张辽身边、逍遥湖畔遇到兄台,何不赏脸与在下小饮?”
朱自平本就豪放,闻言不再推辞,点点头:“那好。”青年甚是高兴,领着朱自平来到湖边。此时湖边船只首尾相接,数里不绝,船上悬灯结彩,船内也是灯火通明,丝竹之音悠然飘荡湖面之上。
青年寻了一条小船,向船家付了三贯宝钞,相当于三两银子,船家喜滋滋地接过,功夫不大,端上一盆鱼头豆腐、一盘牛肉和一坛古井佳酿。船家燃起炉火,解开绳索,将船向湖心划去。
舱内,二人在条桌前对坐,朱自平确实有些饥饿,鱼头豆腐散发着鲜美的味道,也不客气,低头吃了起来。青年倒少动筷,数盏酒后,二人脸上渐热,话语也多了起来。原来这青年名叫颜越,西安府人氏,乃是唐朝书法大家颜真卿之后,四个月前专程自西安到南京来拜访母舅,八天前自南京返程,已在庐州盘留三日。
朱自平叹道:“颜兄弟雅人,可惜明天我就要离开庐州,要去河南固始老家。”颜越拍了一下手:“在下与朱兄实是有缘,我准备看完元宵灯会,明天就动身回家。固始是我必经之地,就和朱兄结伴同行如何?”
朱自平点头允了,两人再次把杯。颜越看着舱外波光艳影,轻叹一声:“逍遥津中逍遥湖,永为自在逍遥客。可是这世事实难逍遥,想我先祖颜公曾四次任为御史,却因清正廉洁,受权臣排斥,屡遭贬谪,遂致力书法。其书法方正平稳,雄健深厚,成为楷书典范,只是这刚正不阿之骨却又让先祖遭反贼所杀。”
朱自平一拍桌子:“先前看颜兄斯文,我心里不太喜欢。但听了刚才的话,倒合我的胃口。大丈夫当如颜公,流芳百世才是真逍遥、真自在。来,干了这杯!”两人哈哈一笑,再次杯盏相碰,一饮而尽。
此时,忽听一阵琵琶声起,舱外随之飘来歌声:“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见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歌声委婉曲折。
却听一人粗声喝断:“他奶奶的,哪个不识相的在这里唱得这样凄惨,大过年的,尽给老子添晦气!”
颜越往舱外看去,直见舱外十丈远处有两只船,一大一小,相距很近。大船船头站着一个身穿褐色缁衣的胖大和尚,叉腰骂向小船。小船内再无声息。和尚继续怒骂:“那贱人怎么不唱了?害得老子没了酒兴,还不出来赔罪!”
这时,小船船舱内走出一绿衣女子,女子向和尚弯腰一拜:“不知道佛爷在此,打扰之处请佛爷原谅。”灯光之下,可见女子容貌娇好,眼眸如波,虽然穿着棉袄却难掩窈窕,弯腰一拜尤为楚楚可怜。
胖大和尚摸了摸下巴,眼光在女子身体上下扫动,最后停在女子的胸口,嘿嘿笑道:“今个元宵节,老子心情不错,就不怪你了。过来,陪老子喝两杯。”
女子闻言一惊,就要往船舱内退去。和尚腾身而起,跃上小船,一把搂过女子,亲了一口:“还不好意思呢,嘿嘿,老子更喜欢,好香啊……走,陪老子乐乐。”女子扭头向舱内喊道:“客官,快点救我。”舱内却并无人出来。胖大和尚哈哈一笑,抱起女子跳回大船。
颜越直看得两眼冒火,冲出船尾,大声喝道:“大和尚,不得无礼,快放了那女子!”胖大和尚一愣,目光扫了过来,见是个文弱书生,眼睛一斜:“你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回去。”一抖手,一道白光向颜越飞来。
朱自平冷眼转动,掷出手中筷子,只听当的一声,飞来的白光调头落入水里。他起身走出船舱,也不说话,抬手飞出一物,和尚突然大叫一声:“哎哟……小子,你、你竟敢暗算老子。”
大船舱内随即跳出三人,皆是和尚,一瘦削和尚将那胖大和尚扶起,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直见胖大和尚左腮上赫然插着一根手指长的鱼刺。两船相距十丈,能以一根鱼刺伤人,三人皆知对手武功高深,远非自己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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