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死亡笔记》全本 作者:寒山斜竹
内容简介
你知道法医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吗?那些寻找死亡真相、为受害人申冤的法医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不一般的人生,他们会有着怎样的经历呢?本作品通过不断见识死亡、感受死亡的法医的视角,通过遭遇死亡,解析死亡,推理人生的悲欢离合,叩问我们的灵魂深处。作者希望通过一种不同寻常的职业,探讨人生、解剖人生,哪怕这种解剖看起来是那样的“血淋淋”!相对于那些死亡之迷,最复杂、最难以读懂的,其实是我们自己身上的迷!——或许,我们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含情脉脉的,但总会有温情的地方值得我们去寻找!
正文预览
书名:法医的死亡笔记
作者:寒山斜竹
内容简介:
你知道法医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吗?那些寻找死亡真相、为受害人申冤的法医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不一般的人生,他们会有着怎样的经历呢?
本作品通过不断见识死亡、感受死亡的法医的视角,通过遭遇死亡,解析死亡,推理人生的悲欢离合,叩问我们的灵魂深处。
作者希望通过一种不同寻常的职业,探讨人生、解剖人生,哪怕这种解剖看起来是那样的“血淋淋”!相对于那些死亡之迷,最复杂、最难以读懂的,其实是我们自己身上的迷!——或许,我们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含情脉脉的,但总会有温情的地方值得我们去寻找!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教·《金刚经》
我叫邓哲,33岁,是个法医,在这个城市上班4年了,此前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了7年。我的记忆力很差,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把它弄丢了。它对我很重要,麻烦您把它还给我,笔记本的首页有我的电话和联系方式,谢谢了。
前记
说实话,我以前是从不记笔记的。因为我认为,人没办法回到过去,所以无需回顾以前的日子,写笔记也成了毫无意义的事。
不怕老实说,我还认为笔记是一种在黑暗中将自己脱光了的行为!如果不慎遗失,则像祼露时突然有人开灯,让人遮掩习惯了的某些隐私暴露无遗!
直到发生了一些事情,或者说当自己被某些事情所改变,我才有了写笔记的习惯。
一直以来,有一个声音在焦灼地喊着:“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交待!”这个声音有时是男声,有时是女声,像是高原的,也像是刘嫣的,更像是陈娟的,或许还是那些我所见过的有名的、无名的,新鲜的、腐败的,那些看上去似乎早已无法蠕动的嘴巴里发出来的!但到最后,我才发现竟然是自己喊出来的,究其所以,是另一个我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焦燥不已:“你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待!”
于是我就动了笔,写给另一个我。唯有如此,内心才稍显片刻宁静。
既然是交待,当然是一些带着回忆性质的东西,因此有些事情,其实是我后来记上去的。写的时候,我从头至尾有着掩饰不住的悲悯和苦痛,那几乎如同置自己于一个黑洞里,被巨大的、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引力慢慢吸空。我不知道该不该称呼那些所经历的为大事件,因为那些事虽然让人惊骇,然而相对于时间的流逝,那不过只是琐碎的存在,终会被人遗忘,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现在,我特别害怕遗忘过去,害怕遗忘了自己!
不要问我是哪年哪月哪天的事,我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又似乎刚刚发生在昨天,因此索性按着章回式的思路一直写下去。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这几个字不时在脑海里跳将出来,撞击着敏感的神经,我竟然意外地记得刘嫣吟着李煜的这句诗时的表情:冷艳、凄迷、哀伤……,于是动笔的过程中,我也始终处在浓浓的冷艳、凄迷、哀伤的氛围中。——或许,我又是写给她的!
对于笔记里的一些事,你可以当作天方夜谭。但我要说,以下所记都是事实。我们不愿相信,是因为有时候的真相,看起来往往是那样血淋淋的!
第一章 自己的迷局
那段时间,在我的生活中,能使我忘记时间的,除了上班就是上网。脑子空闲下来时,就会想刘嫣。从开始记起她到现在,已经是4个年头了,虽然这个女孩已经在我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彻底得好像从未真实地存在过,但我还是忘不了她。闲着无聊的时候,我就会想她现在怎么样了。想她的时候特别痛苦,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脑袋炸裂开来似的痛。
所以我很少让自己的思维停止下来!
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拿一瓶白酒走到屋子的天台上,对着街上的霓虹灯喝酒,任五颜六色的眩目灯光耀花我的双眼。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那些看似热闹的人群,在我眼里仿佛只不过是一群不知所终的蝼蚁而已。
楼上是一个人的寂寞,楼下是很多人的孤单!而我会在心里喊:“你们比我寂寞!”
喝酒的时候,我会拿出一个手机来看,那个手机里是来这个城市之前的号码,我一直没有让它停过机,那是我与刘嫣唯一的联系。虽然自从刘嫣离开后它再也没有响过,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也响起来的,那时刘嫣会在电话里哭着说她有多想我,她会过来和我团聚的!
是的,一定会是这样!
刘嫣是我的未婚妻。在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们在禅市快乐地生活,无忧无虑地恋爱,整日憧憬着以后的种种美好。那时的河塘月色,那时的双栖双宿,每每想起,都留恋得让人心悸。曾经的快乐时光历历在目,她的一笑一颦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是多么地爱她呀!然而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我们的生活毫无征兆地中断了,她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再没有出现过!
对于这个女孩,我有着很深的依恋情结,强烈地渴望见到她,得到她!然而实际上,我却不能记得中断的那个时间段里,和她发生的一些事了。——四年前的一天,我遭遇了一次意外,然后就失去了部分记忆。有时恍惚会记起当时的一些情节,但又怀疑是自己虚构出来的,特别不真实!因此有些思绪中的场景,就像播放着磨损严重的碟片时的画面,模模糊糊闪烁不定,甚至会突然跳过其中的几帧,让人无法确定里面的故事。
记得当我从医院清醒过来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回忆以前的事情。甚至有一段时间别人在我面前提起刘嫣时,我都记不起她是谁了。当别人告诉我,出事的时候我是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时,我才知道这个名字和我有着特殊的关系!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是谁告诉我的了,但却能清楚地记得那个人在看到我的反应时,脸上显现出来的那种诧异神情。——这种情况在我出事之后经常发生:明明很清楚地记得某个人的表情,却记不得那个人是谁了!又或者很清晰地回忆起某一件事的情景片断,却串连不起整件事情的开始和结尾!
自从看到我迷茫的表情后,周围的人达成默契似地很少在我面前再提起那个叫刘嫣的女孩。让人很奇怪的是,越是如此,越是让我对那个女孩产生很强烈的想念!于是我特别想记起以前的事,特别想记起那个女孩的样子!那种感觉,连自己也很难解释。
和刘嫣的一些事,是在过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才渐渐回忆起来的。那些久违了的记忆,如同由远而近的波涛,层层叠叠迎面涌来,都是我们恩爱的场景!
让我沮丧的是,我依然记不起刘嫣的样子!这种听起来极其荒谬的情况,却的的确确在我身上发生了!而且对于以前的那些事,仍有不敢确定的地方,不清楚事实是否如此。
每当出现这样的问题,父亲就会站出来释疑解惑,摆出很多安慰我的理由。
“你们是很恩爱的一对。”他对我说,“这点很确定!”
“可她现在哪儿呢?”
父亲说他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出了点小意外,不会有什么问题。”父亲说。
“可是我为什么记不起一些事情了?为什么有一段记忆的空白?”
“不要着急,慢慢调理一下,就会记起来的。”
可是我怎么能不着急呢?那个我爱的女孩失去了音讯,我是多么渴望见到她!
对于出意外的事,父亲很少谈及,这却恰恰是我最急于知道的。直到有一天他拗不过我的苦苦追问,才简单地说到,我和刘嫣在一次外出游行时出了点意外,在一家旅社里中了一氧化碳的毒。刘嫣和我都失了忆,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但刘嫣中毒程度轻一些,已经治愈出院了。家人带她离开了这个城市,现在不知去了哪里。
父亲的讲述让我更担心了,刘嫣根本就没有家人!在她小的时候,父亲因为纵欲,背叛了她母亲。母亲悲愤过度,精神分裂后持刀杀了那个负心的男人,后来一直在精神病医院里面接受治疗。刘嫣是跟着自己的婶婶长大的,这也成为她心头挥之不去的痛!
因此,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觉着自己只剩下了一具躯壳,就像之前工作中遇到的那一具具僵硬的血肉一样,再没有了灵魂。
现在,我可以把自己喝得很醉,之后站到天台的边沿上,任风抚乱我的头发。那个位置,有一种让人魂离魄游的感觉,似乎自己在空气中飘了起来。——那感觉能让人上瘾!
有一次,狂风暴雨,我想刘嫣了,跑到天台喝酒。结果高原发现了我,把我拉回了屋里。他事后说差点没被我吓死,他看到我站到天台的边沿上,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像快要掉下楼去的样子。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每次喝醉酒后,我会忘掉当时的场景,甚至要花很长时间来确认发生过什么,因此我笑他:“什么啊,你以为我会自寻短见啊?!”
高原是我的同学和好哥们,他比我先到这个城市,原来在一个律师事务所上班,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弄了一个法律工作室。他的经济条件也不好,要接到了案子才有钱,按他的话说:“也是等活干的打工仔,一顿饱一顿饥的!”
住的这套房子,是高原租的,在很老的一个小区里。因为图便宜,所以租了顶楼。我到这里后,他要我搬进来做伴。我知道他是照顾兄弟,也主动替他分担了一半的房租。他没有推辞。一是我坚持在钱的问题上不能欠兄弟的,二是他的确需要人分担!——好兄弟无需多说什么。
自从在天台上发现我之后,高原隔三差五地邀我出去喝酒,我知道他工作室没什么事,也乐得有人聊天撒酒疯。喝醉的时候,高原就说老邓,你在这里就我一个兄弟,我要对你负责,不能让你毁了自己。——我在同学当中算年纪比较大的,所以他们习惯叫我“老邓”。
听了他的话,我眯着眼睛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啊就毁了自己,我是男人呢!说完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高原说你还是忘不了刘嫣。我强辩道:“谁说的!我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高原呵呵地笑了,并未争辩。这使得我有被看穿的感觉!
其实对我来说,无所事事是最痛苦的事情。脑袋空闲下来时,即使酒精、上网或者偶尔带个女人回家过夜(我是说即使),也都忘不了对刘嫣的想念。——虽然我几乎记不起她的样子了。
唯一能让我不想她的,只有工作,从这个角度来说,工作反而成了我的生活麻醉剂。想想都觉得好笑!
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是北江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一名主检法医官。在法医这个岗位上我干了十一年!
经常有人问我,法医是个怎么样的工作。我不知道从何说起。记得上法医学的第一堂课,师父钟任之介绍法医这门知识时说,在通常的感官里,世界是三维空间的,但在法医的观念里世界应该是四维式的。那个平常人感觉不到的空间,是属于法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会看到一些异乎寻常的、扭曲的事物,也会有不同寻常的体验,发现自己,或者迷失自己!……这番话当时让我产生过朦胧的恐惧,以至于联想到了恐怖电影!
当法医,首先看到的扭曲事物当然就是尸体!我对此虽然有着心理准备,然而当第一次真正解剖尸体时,那种心理震撼,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淡忘得了的!
那是刚上班不久之后的事,我们接到有人报警,说禅市的河边发现一具女尸。我和刑侦队的老法医老闵整理好法医检验所需的器材,跟随侦查人员一起去了现场。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真正意义上的尸体!——虽然上学时也曾见过师父动刀,但我们不过把他刀下的尸体当成一具标本而已,于是抱着像围观解剖一只小白鼠的心态,看着师父一刀一刀把人体上的组织割下、剖开,向我们讲解。有些同学还在旁边调侃说哪些是五花肉,哪些是瘦肉。而因为人体难得,像这样的机会也不过只有寥寥几次!
然而直到自己真实地面对尸体时,才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慌。更让我不知所措的,是面对着一具女性尸体!
老闵有意试探一下我的胆量,要我解开女尸的衣物,检查尸体表面的损伤情况。对于二十几岁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其中的意味难以言表。只觉得当时脑门上顶着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对我说着话,有鼓励!有害臊!有恐惧!有沮丧!……我也在心里和那个东西对着话,有鼓励!有害臊!有恐惧!有沮丧!……在这个过程中,我解开了死者的衣物。一具女性赤裸裸的躯体展现在了面前!
有人说人体是上天赐予的最完美事物,应该给予尊重,就像尊重造物主本身一样!然而当这样美好的事物变得毫无生机,苍白黯然地出现在你的面前时,只会让人心里产生一种徒劳的绝望。
后来有人问我,当法医在遇到解剖女尸的时候,会不会产生“邪恶”的想法?我明白他的用意,是想问法医会不会产生有关性方面的幻想。我笑笑没有回答。我想,如果告诉他不会产生联想,只会产生绝望,他一定不会相信。因为在那之前我自己也不相信!因此不说也罢!
然而那一次,我真实地感觉到了绝望!
当老闵递一把柳叶刀给我,吩咐我剖开尸体的胸腔时,我感觉手腕发软,怎么也没有剖向那苍白的皮肤。老闵看了看我,把柳叶刀要了回去,叫我看着他怎么做。
说话间,他已经落刀划开了女尸的胸膛。我看到了人体脂肪在柳叶刀下张裂开来,听到胸腔因受到挤压发出的“咕噜”声,血腥的气味向四周弥漫……最后,再也忍受不住,跑到旁边吐了出来!
旁边几个老警察偷偷地笑了。
老闵拍拍我的肩膀,说还有比这恶心的呢!以后习惯就好了。我盯着老闵那双刚解剖完尸体的手,只觉得肩膀酥麻了半晌。——此后不久,当我遇到腐败尸体的解剖时,我才明白他所说的“更恶心”指的是什么!
而那次解剖,我根本还没有看清脂肪层下面那些原本烂熟于心的结构和器官,目光甚至都一直没有在那些物体上聚焦过!虽然此后,我在案件的分析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为最后的破案立了功,但却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丝快乐。那女子的脸孔一直在我脑海里,诉说着什么,挥之不去。
那件案子,虽然是我第一次参与侦破的,但对于详细的案情,并没有追根究底地去问个究竟。听着那些关于作案动机和过程的赘述,只会让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女子无辜的脸孔!因此,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女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杀害的!
而现在,我可以毫不眨眼地剖开任何一具尸体,不动声色地翻腾里面的五脏六腑,沉溺于师父所说的第四维空间之中。——有时,那些物体还是带着温度的!
第二章 妖刀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当法医,我回答不出来。
为什么要当法医呢?我有时也问自己。然而问过之后,又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因为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有答案,尤其相对于一个人的行为而言!并不是所有的表象都能给出一个内在的理由,存在就是存在,就这么简单。很多理由,只不过是被人为地赋予,人为地一厢情愿。——当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我终于发现,现实永远超出人的想象,在有些时候,你甚至会连自身都无法想象!
总有人喜欢问我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作为一名医学院曾经的妖怪类人物,我在学校引起的争议很大。当年的教授,一部分人对我的评价很高,认为我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学生,而另一部分人认为我是一个原原全全的废才,不可救药!
正面评价的那些人中,临床学教授对我的期望最高,他甚至希望我留在大学里,做他的助理,一起搞理论研究。这件事让人感到有些可笑,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像我这样不喜欢基础理论的学生,通过考试修满学分都还是个问题,就更别谈什么更进一步,指望能在理论研究上有什么建树了!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方面表现突出,让他有这样的看法。但教授说,他不这样认为,他所看重的,是我总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想法,不拘泥于即成的定论,敢于质疑一切——质疑是历史前行中永恒不竭的动力。
的确,我不喜欢那些高高在上的说教,在我看来,那些所谓的真知灼见不过是特定条件下思维的产物,是约束人的绳索。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因为这些事物赖以存在的前题无时不刻不在发生着变化。然而正是我的这种对权威的藐视,让班主任很是伤脑筋,他坚持认为我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学生,满脑子尽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学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妖刀”。之所以为妖,是以此表示有别于寻常人,坦白说来,就是独树一帜的怪物。在学校里,我把大学数学可以只考到30分,也可以把临床医学考到100分,可以对医学概论中的问题一无所知,也可以与教授深入讨论人体解剖学,因此他们说我对成绩“为所欲为”,只要我高兴!在接受我关于“一切定论不是定论”的观点之前,他们这样的语气里不无讥讽,似乎我就是那思维古怪,自寻烦恼的堂·吉诃德。后来我证明自己,是通过对人体器脏结构的剖析。——我能通过人体的各种表现,来分析各器官的变化状态,从而抽丝剥茧,推断出该人经历过什么,有着怎样的状态。这让他们佩服不已,说我就如同游走在人身上的柳叶刀,已是人刀合一。
总之,我不喜欢刻板的规律运算,只对一切运动变化的物体感兴趣,尤其是这些物体表现出来的个体特征。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厌烦了课本,迷上了人体穴位,热衷于研究不同时间段穴位的变化情况,还经常趁同学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们的身上做实验,观察他们的反应。班主任多次点名批评了我,说学习要勤恳踏实,不要搞歪门邪道,否则只会误入歧途。倒是临床学教授很高兴:“我们培养的就不应该是哪方面都平庸无奇的学生,而应该是这样的怪才!”话虽这样说,但到邻近毕业,他还是没能说服其他老师让我那几门没修完分数的课程顺利过关。我只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拿出高考前的劲头看了一个星期的书,没有打球、没有约会,没有去校门口的影厅看成人电影。一个星期后,我把没及格的学科逐一考了一遍,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所有课程,而且统统60几分的成绩让那些为了通过考试读书读得天昏地暗的同学咋舌不已,用他们的话说:一分都没有浪费!
像我这样无法长时间去专注同一件事物的人,去搞医学研究似乎扯远了点,对此我有自知之明!但即便如此,在同学眼里,我也应该是某座著名医院里的一名前途无量的青年大夫才对。而我这个所谓的怪才毕业后的选择,着实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在禅市——我家乡公安局的特殊专业选聘中,我报考法医并获得了通过。
而后,我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城市,当了一名法医。
其实那些好奇的人并不了解,我是一个很迷茫的人,对于未来从没认真地去思考过!对我来说,未来是件预设了无数个前题的事物,有着无数种未知的可能,也许一个动作,就足可以改变这种可能,谁能预料到以后的事呢?如同我现在的职业中所遇到的一样,并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有为什么,即使是生死!因而,对于生活,我抱着跟上学时一样的态度,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禁锢在意识的框架之内。——既然如此,一切随意吧!
其实对我来说,当法医并不算是跨专业就业,因为在此前的学业中,我选修的就是法医学,是一个叫钟任之的客座教授把我领进了法医这个世界的大门的。在这个世界里,我就像是刚刚有所感知的新生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新奇,一切都让人兴奋!
后来我想,之所以选择法医这个职业,或许还和我的家族有关。我爷爷在旧社会警察署做事,而叔叔是新中国的一名警察。上辈无意中的言谈对我起着耳濡目染的作用,或许使得我的潜意识里,把这份伸张正义的职业潜移默化成生命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在这里,我特别想提一下父亲。据上一辈人说,我父亲从小就表现出了很强的从医天赋,如果不是生不逢时,他可能也是一名优秀的医生。他很小时便对爷爷珍藏的医学著作很感兴趣,很多人体知识无师自通,十几岁就能替别人分析诊状。爷爷因此对他寄予了特别的厚望。但有时候,事情并不是按着人的想法来发展的。大运动时,爷爷被视为旧社会遗毒,遭受了很大的打击。父亲也因此辍学,没有完成他的学业。但父亲凭着自己的医学天赋,自学了医学知识,在市里开了一个门诊为别人看病。所看的病症无所不包,外科、内科、儿科、妇科都是他施医的方向。据说他医术高超,赢得很多人的尊重。但是他施展的医术常异于他人,因此也有人说他是旁门左道。
我一直知道,对于因为自己职业原因影响到父亲的学业一事,爷爷有着很大的亏欠感。小时我问他,以前他在旧警察暑是做什么的。爷爷从来没有正面回答我,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羞于出口!也正因为如此,那时的爷爷,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迷!
爷爷信佛。不过,那是自母亲生下我之后才开始的。
我出生的那天,父亲正拿着柳叶刀给一个摔得内脏出血的病人做缝合手术。怀着身孕的母亲在旁边帮忙给器械消毒。这样的手术在当时很罕见,闻讯赶来的医疗监管部门官员要求父亲立即停止手术,将病人送到正规医院救治。父亲没有听从,而是当着他们的面划开了病人的腹腔。那些医疗监管人员不知所措,眼睁睁地看着他抽出内脏里溢出的血液,并使用原始的缝合方法缝合着损伤的内脏。
缝合完病人的伤口,父亲被监管部门报警后赶来的警察带走。
对于为什么没有听从医疗监管部门官员将病人送往医院的要求,我父亲后来解释说:那个伤者内出血严重,能做这种内科手术的医院距离太远,如果长途颠簸,病人将非常危险,即便送到医院,也未必能抢救过来。
经过父亲抢救的那个病人后来被送到一家大医院,活了过来。那里的医生非常惊奇父亲的缝合手法,并说如果不是父亲的缝合,那个病人很可能活不了!因为没造成严重的后果,我父亲被拘留了几天后回了家。
父亲显然没有顾念到母亲。直到回到家后他才知道,因为惊恐,还没等到瓜熟蒂落,母亲就把我生在四周堆满了医疗器械的仓库里,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我们母子俩送到医院!
母亲后来回忆说,可能是从医疗器械堆里出生的缘故,自被生下来,我就喜欢攥着一把手术刀玩。——当然只有刀柄。我没把她的话当真。我知道,母亲一直希望我正正规规地从医学院毕业,堂堂正正地做一名医生,以此完成父亲深埋在心底的心愿。她这样说,无非是想告诉我,我生来就与医学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或者说,我是为从医而生的!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因为早产,生下来时,我只有四斤六两重!而且,医院的医生让母亲做好心理准备,早产儿可能会有智力缺陷!
爷爷是那时候开始信佛的,经常会有一帮教友来家里找他,称呼他青莲居士,想必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号。教友聚会的理由,无非是哪里的庙宇需要修缮,哪里办庙会需要帮忙一类的琐事。然而爷爷干得不亦乐乎,似乎唯如此再无其他乐趣可言。
而随着我慢慢长大,似乎的确表现出了弱智的一面。比如我比同龄的孩子要迟一两年才会说话;对大人们的逗玩无动于衷,只对落在椅子上的苍蝇感兴趣;喜欢摆弄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身体的柔软位置;尿床一直尿到十二岁等等,如此种种,让家里人着实慌乱了一阵子。爷爷尤其惊慌!
自发现我的诸般不正常以后,爷爷主动承担起了照看我的任务。除了饮食起居,他做得最多的就是跟我讲那些,我后来才知道的法医知识。爷爷说那是最能锻炼思维的一种训练方式,也许能对提高智力有所帮助。因此在我后来的印象里,总能浮现是这样一副画面:父亲很少主动和爷爷说话;爷爷则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总喜欢喃喃自语,或把我抱在膝盖上,抚着他的身上的某一部分告诉我叫什么,里面是什么样子,会变成什么样子,怎样打开了去看。
母亲很反感爷爷这样,时常找借口将我抱走,不愿意让我接受这些东西。许多年后,当我知道了爷爷在旧警察署里的职业时,才明白那些东西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子里,他所说的正是自己一些不忍舍弃的东西。而在母亲的眼里,爷爷曾经从事的只不过是一份污秽不堪的职业,一种迫于无奈的谋生手段而已!
但我不这样认为,反而觉着十分好玩。曾经有几次,我拿了父亲的手术刀,将别人送给我的布娃娃剖开,想看看爷爷所说的那些神秘的东西。但结果很让人失望。倒是母亲发现了之后脸色大变,当即收缴了那些我试图用来满足好奇心的工具,把我拎到了父亲面前,对他说:“看看你的宝贝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你就这样任凭你老子灌输他那些不着调的东西?”
父亲看看被我剖得七零八落的娃娃,没有出声。
“你看他,还这么小,就整天闷声闷气地做这样的事,长大了还了得!不得变成人肉屠夫?”母亲看父亲不以为然的样子,更生气了,一只手拧住我的耳朵说道。
“自己的崽子还不了解他?”父亲突然呵呵笑了,“翻不了天,大不了还去干爷爷做过的事!”
“你就这么有信心?看你到时别因为他哭!”母亲松开手,叹了声气说,“你们都不管他,我还管个什么劲!”
那时的父亲,已经很少给别人看病。我更多的时候看到的,是他拿着一本关于人体的书,斜靠在家中的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看着。
爷爷和父亲之间难以调和的真正原因,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八岁生日的那天,家里做了一桌饭菜庆生。爷爷和父亲喝了点酒,两人说起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我知道,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爷爷满嘴酒气,红着脸对父亲说,“你老爹这一辈子只对得起自己,对不起你们!”
父亲低头喝了一口酒,沉默良久后抬起头来:“你知道的,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世上没有父亲对不起儿子的道理,我们也无法和您平等探究是谁对不起谁,因为父亲就是父亲,无法选择!但是有些人,我们不应忽视。你越想忘记,她就越是在心里挥之不去,那怕你从未再提起她!”
母亲坐在旁边,愕然地看着他们。
“你说得没错,我最亏欠的,是你的母亲!”爷爷将肘部抵住桌子,端杯的手支在额头上,定了一会儿神,再抬头时,眼里已含着亮晶晶的东西:“……她离开的那年,你也如哲儿现在一样大小,刚好八岁!那天你哭得很绝望,竭斯底里地,让人心碎!从那时起,我就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爱恨情仇,正如你所说,有些事我们无法选择,尤其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之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谁能改变呢?”
“别把国恨家仇挂在嘴上,那不是可以不负责的借口!”父亲低着头说。
“我从来没有撇开自己的责任,那怕是你母亲后来不再认识我,我也从没想到过要抛弃她!”爷爷已经很醉了,“非但如此,我也从没有想过她会抛弃我们。想当年,即使是闻到附着在我气息中的腐臭——那可是从遇到过的尸体上带来的,她也一样是那样的爱我!以致于我时常在想,后来的她,是真的不认识我了,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家!”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坚决要回她的心,这是你的懦弱!”父亲也醉了,语气有些颤抖,“你老是前后矛盾,无故猜疑,把一些不存在的事实拿出来反复推敲,刺痛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母亲的出走,不是你的责任吗?而你有没有真心实意地让她回来?”
我母亲用手拉了拉父亲,想制止他说下去。
“而从我懂事开始,你们就在吵架,从我三岁吵到八岁,吵到母亲离家出走!现在你说爱,叫我如何相信?”父亲没有顾上母亲的阻止,继续冲爷爷说。
“其实,那样并非我所愿!但受过伤,就会有伤疤;玻璃裂了,无法复原。再怎样掩饰,伤疤和裂缝依然在那里,还会时不时地刺痛自己,让人失去理智!”爷爷有些答非所问。
“那是你的职业毛病!”父亲终于有些激动了,“是你的职业让你受的伤,不是别人!当你划开别人皮肉的时候,你早已失去了情感,变得冷漠,不再有爱!以致你后来看到精神失常的母亲时,居然没让她回来!”
“她那时已经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而且,她已经记不起我来了!”爷爷说。
“那不过是你的借口,你完全可以要她回来的!没那么做,是因为别人的生死,在你的眼里早已经不重要了!”
爷爷有些伤感,沉默良久后叹了声气说道:“这的确是我的错!在她去世前,我一直认为她是幸福的,认为是我们的缘份只能如此。……看来,人最容易陷入自己设下假设条件的局,没去换位思考,忽视了别人的感受!其实,活着是一门哲学,是一种禅修,悟不到的,就会失去!死远比活简单。”
他们二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默默地喝着酒。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还应该有一个称呼为奶奶的人的存在,而这个人的消失,似乎和爷爷的职业有关!
如果能影响到一个人的存在,应该是怎样的一份职业呢?当我后来得知爷爷是旧警察署里的验尸官时,不禁很是好奇。
可以确定一点的是,爷爷讲授给我的那些东西,仿佛激活了我的大脑神经,使我整个人灵性了起来!最直接的效果,就体现在我的学习上。
进入学校后,我对所谓的语数主科不感兴趣,倒是很喜欢“上不了正席”的生理卫生课,每次测试都能考全班第一,还可以闭着眼睛画出整个人体的结构图。——“上不了正席”是班主任老师的说法,他对我偏科能偏到生理卫生这类不计入学习成绩的课程上来很是诧异,多次意有所指地在班上说:学习要务求正业,以后考学看的是主课的总体分数,而不是看其他没参与考试的课学得多好!不能像有的同学,把生理卫生课的成绩考得很好,主课成绩却排名在后面,有什么用?!上学还是研究人体构造?
我一直没弄明白上学与研究人体构造有什么矛盾之处,于是也就没有去理会老师所说,依然我行我素地画自己的人体结构图。班主任在我的期末批语上写了这样一句:聪明,但不务正业!我没把批语给父母看,只是把那几个字用笔描成了一副男性的裸体图,然后叠成纸飞机扔上了天空。那飞机带着被我改成男性胯下那什物的感叹号,不屑地扬扬头,然后飞向远处。
在别人眼里浑浑噩噩地上了几年中学,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只有在考试时专心来看一下书,这一点高原和我相似。——他那时正迷恋政治课,立志说要阅清天下大事,当一名政治家。但他似乎忘了,我们读的是理科。这是父母帮他选择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们认为读文科出来的学生空口说白话,远没有踏踏实实能找一个稳定工作的计算实在。高原在批驳父母的观点时说:“他们是老思想了,计算哪有‘算计’吃香?!”在这个问题上,父母倒是没有干涉我,他们说只要我喜好,文理科都行。高原很羡慕我,不过他很不理解我的爱好,一次他一边看我在数字课本上画画一边问:“你小子老把人体描画得那样写实,是准备以后当变态杀手还是帮别人收殓?”直到高考的那一年,高原开始埋头苦读,一连几个月整天整天地呆在教室,他为此还拒绝和女同学约会,毅力让我敬佩不已。受他影响,我也埋头学习了几个月。——毕竟,无论如何得先弄到一张大学的门票才行!高考完毕后,老师和同学公认我和高原俩人考试临场发挥得最好,因为我们的分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料想。高原很不屑这种说法:“我们不过是平常不认真学罢了!还真别认为我们比你们差!”他直到后来看到我报了医学院的志愿,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小子的爱好在这里!”
考上医学院后,母亲反复问我报的是什么专业,她从别人那里知道大学里有法医专业,生怕我学习那些她认为毫无出路的东西。父亲那次也很坚决地维护了母亲的意见:“听你妈的,学临床医学专业。”但他随后的一句话,又让母亲生了气:“无论将来干什么,这个专业是真正打医学基础的!”——于是我就学了临床医学。
其实母亲在我将来从事的职业上,显得很是纠结和矛盾,似有预感但又并没有意志顽强地坚持己见。因此,当后来我把禅市公安局的录取通知递给她看时,她的神情难以描述。
“法医终竟也是医!”她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而那时,爷爷已经离开我们三年了。
后来想想,或许我的医学天赋,是来自于祖辈的遗传基因。
遗憾的是,关于爷爷的迷,我一直没有解开。父亲他们那时还小,无法准确地说出当时的情景,因此关于他和奶奶的一些事,就失去了分析的客观依据,脱离现实主观臆断是分析推理中的大忌!有些事情,不得不随着被时间遗弃,永沉于历史的长河中了!
其实,岁月才是一把妖刀,决然无情地斩断一切恩怨情仇,谁都无法抵挡。正如爷爷说的,活着是一种禅修,悟不到的就会失去,没有谁能在时间面前投机取巧!
现在,我越来越痴迷于法医工作,这是一份把医学置于迷局推理中的职业。谁都会处在一个迷局当中,当我们置身其中时,会发现很多曲折的出口,那里大多是虚幻的、由心而生的,虚虚实实,遮遮掩掩,步步玄机,真实的结论只有一个,只有静下心来,排除杂念,不断地假设——推理——排除——认定,真正的答案才会被发现!而每发现一次真相,就会有一次恍然大悟的豁然,犹如一次新的破茧成蝶,那感觉让人上瘾!而现在,通过别人的身体去寻求答案,那种感觉更让人着迷。——虽然有时是血淋淋的真相!
有人说过,人热衷于解迷,是因为每个人本身都有属于自己的迷。——而我们每个人,都渴望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相。
第三章 高原的“节目”
今年的这个春天好像来得特别早,稍不留神,街道两旁的榆树就萌出了绿芽。风却还是很寒冷,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住的房子的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榆树,高大得在这个住宅区里有些不太协调。但我很喜欢这棵树,它挡住了我的窗口,让人有一种安全感。树丫上筑着一个鸟窝,一对黄鹂不时在那里跳来跳去,一只尾巴长,一只尾巴短,互相缠绵着发出悦耳的脆鸣。我喜欢坐在窗台上,看着它们卿卿我我,比翼双飞。
大树的两根树枝一直朝窗户探了过来。从到这个城市开始,每年树枝开始发芽的时候,我就会在上面缠绕一道红色的丝带,那是从我喝过的酒瓶上解下来的。算上今年缠绕的丝带,已经有四根了!
四年的时间,让人过得不知不觉。
星期六的下午,我一个人抓着酒瓶,坐在窗前对着迎风飘舞的丝带喝酒。——为了不知不觉逝去的四年干杯!
这时高原来了电话,要我出去吃饭。
“快点来,在望江楼!”高原在电话里说,“有节目。”
“节目”是高原的暗号,表示女孩子。每次他找女人时,就会对我说他有“节目”。
前一段时间,高原显得很闲,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很迟才去上班,早早就下了班,偶尔夜不归宿,必定会说是跟哪个女人约会去了!
有一次我对他说:“你最近倒是挺闲的。”
“看到了没有?”高原把裤管挽了起来,露出小腿。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活干,愁得连腿毛都打了结!”他说。
“不会吧,看你最近心境不错,还爱上登山锻炼!这可是很奇怪,之前你这个家伙可是火烧到屁股也懒得挪一下窝的!”
“那是因为有一次……”他表情神神秘秘,“我闲得无聊的时候,站在窗台前拿望远镜看风景。”他指了指窗台,那里正对着后面的山坡。
“猜我看到了什么?”他问。
“没法猜。”我摇摇头。
“看到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他摆出一副说书的神态,“虽然没看清他们在干什么!不过,你说他们除了男女之事还能干什么呢?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断,于是我就天天早上去登山,想在那个地方找到他们遗留下来的证据!……”
“你神经病呀!”我笑着打断他的话说道,“那个男的就是你吧!”
“你不信呀?”他有些失望,“为什么不管我怎样认真,都不会有人相信呢?陈娟也是这样!”
陈娟是高原的“正宗女朋友”。——这是我私下对高原说的,因为他四处留情的女朋友很多。她是我们的同班同学,高中三年与高原同桌,俩人是班里公认的一对。高原是住校生,陈娟天天带早餐给他吃。那家伙也是毫不客气,经常吃得两腮胀鼓还厚颜无耻地说味道不够好!两人天天打情骂俏,高原从不谦让陈娟,还居然朝她头上吐过口水。陈娟毫不在意,依然天天粘着高原。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毕业后,班里秘密或半公开的情侣都鸳鸯成双了,高原和陈娟却还只是保持着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无聊与女人一样恶毒,需要以毒攻毒。这是高原常说的一句话,因此当高原说他有节目时,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有没有节目与我无关,我此时正在想着刘嫣!只是又有酒喝了,这才是吸引我的理由。
望江楼是江边的一家湘菜馆,环境僻静,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第一次去这个地方是高原带我去的,当时陈娟来这个城市看他,就叫上我一起吃了晚饭。
赶到望江楼时,果然看见高原带着一个女孩子坐在那里。
那个女孩子烫了一头卷发,脸蛋靓丽,衣着时尚,身材也相当不错。
高原那小子,向来对漂亮女孩子很有一手!
“张贝贝。”高原向我介绍那个女孩子。
“你好!”我对她说。
那个叫张贝贝的女孩子冲我微笑着点点头:“你好!”
“这是我的哥们邓哲,叫他老邓就行了!”高原笑着向她介绍道,“在公安局上班,我们市第一男警!”
我有些不自在。很多时候,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职业。当然不是对自己的职业自卑,只是我怕别人介意而已!
听了高原的介绍,张贝贝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真的?!我最崇拜警察了!以前还梦想男朋友是个警察呢。”她看着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我告诉你,老邓还没女朋友。要不要将就一下?”高原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好啊!”张贝贝也笑着说。
我笑了笑没作声。
“不会啦,老邓那么帅会没女朋友?”张贝贝见我不吭声,笑着打圆场。
“这是真的!”高原笑着说,“他太害羞!”
张贝贝问我:“老邓在公安局干什么工作呀?”
我想了想还是讲了出来:“法医。”说完看了看她,心里猜度她会有什么反应。
“法医!”张贝贝失声叫了出来,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朝我们看了过来。
旁边的服务生正在上茶,也斜着眼看了我一下。
高原这时却不作声了,抱着双臂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当法医一定很刺激吧?”但张贝贝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恐惧,反而以一种兴奋不已的神态,不依不饶追问起来,“你们的工作是不是天天肢解尸体啊?”
“当然不是。”我有些尴尬,朝她笑了笑说道:“你说的肢解,那是恐怖电影!真正的法医工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好意思,我只是感到好奇。可能表达的方式不恰当!”张贝贝说道,“那你们法医应该是什么样的工作?”
“它是一名严谨的科学,涉及到医学、解剖学、逻辑学等等多门学科,不只是天天解剖尸体那么简单。”我笑笑,末了补充一句:“而且,它也不是你讲的那样让人兴奋。”
“按你所说的,法医是不是也能像福尔摩斯一样破案?”张贝贝看着我问。
“当然不可能那样神奇!法医也是凡人,能力毕竟有限,不可能像经过艺术加工过的人物那样厉害。”我说,“但是对于一些推理还是有点理论基础吧!主要是与常人的观察角度不一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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