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之影[全三卷]》全本 作者:[英]安东尼·雷恩
内容简介
渡鸦之影1:血歌他第一次遇见它,是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他再次闻听它的呼唤,是在刺客冰冷的剑下;第三次,他回头瞥见,却见它高傲昂首悄然离去“忠于信仰,忠于国王”——自幼年被送入战士修道会“第六宗”以来,维林的信念从未动摇。然而,自从神秘的银狼数次救他于生死劫难,他开始听到一支持续不断的歌曲。那歌声时而低回婉转,时而高亢嘹亮,穿透岁月与记忆,为他打开一片全新的天地。迄今所坚持的、信仰的、对抗的所有,在追逐歌声的路上日渐模糊。维林开始迷惑,是该停下脚步守护眼前的生活,还是继续前行探求未知的真相?而真相,往往会摧毁一切渡鸦之影2:北塔之主血歌奏响之时,他无法遏制地看到那些幻象:失踪的爱人,逝去的过往;火焰聚合盘绕,伤者四散奔逃;鹰羽蔽日,无尽冰原之上阵阵金铁哀鸣疆国盛夏,新国王一纸诏令,命维林前往北疆极寒秘境,成为守塔重臣。他有心拒绝,又最终赴任,只因血歌做出了同样的指引。血歌之力日益增强,助维林寻得昔日同袍,封疆拓土,预警未来他踏出的每一步背后,歌声如影随形。在率领北疆军士披荆斩棘之际,他邂逅了同样神秘的冰原人。力量本源的真相近在咫尺,然而血歌,却渐渐失控维林进入前所未见、步步惊心的幻境,萦绕耳畔的曲调变得刺耳尖利。引导他成为英雄的力量,难道终将反噬维林自身?渡鸦之影3:火焰女王因黑巫术重展旧颜的莱娜公主,召集群臣,振臂一呼,率军夺回都城瓦林斯堡。此后,她又马不停蹄地打造舰队,举国征兵远征倭拉帝国,为惨死的王兄及蒙难的疆国人民讨还公道。而真正拯救世界的重任落在维林肩头,他远涉冰原,于神话传说中搜寻真相,希冀从永生之人处获得彻底消灭盟友及其爪牙的办法。失去血歌的引导,维林面临的危险前所未有。与此同时,维林的好兄弟弗伦提斯高举自由的大旗,在倭拉帝国掀起一股解放奴隶的洪流。但身处敌人腹地,弗伦提斯纵然天赋异禀,能坚持多久也是未知数。三股力量汇集于一处,终于迎来善与恶的终极对决
正文预览
《渡鸦之影》
作者:[英]安东尼·雷恩Anthony Ryan
【内容简介】
渡鸦之影1:血歌
他第一次遇见它,是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他再次闻听它的呼唤,是在刺客冰冷的剑下;第三次,他回头瞥见,却见它高傲昂首悄然离去……“
忠于信仰,忠于国王”——
自幼年被送入战士修道会“第六宗”以来,维林的信念从未动摇。然而,自从神秘的银狼数次救他于生死劫难,他开始听到一支持续不断的歌曲。
那歌声时而低回婉转,时而高亢嘹亮,穿透岁月与记忆,为他打开一片全新的天地。迄今所坚持的、信仰的、对抗的所有,在追逐歌声的路上日渐模糊。
维林开始迷惑,是该停下脚步守护眼前的生活,还是继续前行探求未知的真相?而真相,往往会摧毁一切……
渡鸦之影2:北塔之主
血歌奏响之时,他无法遏制地看到那些幻象:失踪的爱人,逝去的过往;火焰聚合盘绕,伤者四散奔逃;鹰羽蔽日,无尽冰原之上阵阵金铁哀鸣……
疆国盛夏,新国王一纸诏令,命维林前往北疆极寒秘境,成为守塔重臣。
他有心拒绝,又最终赴任,只因血歌做出了同样的指引。血歌之力日益增强,助维林寻得昔日同袍,封疆拓土,预警未来……
他踏出的每一步背后,歌声如影随形。在率领北疆军士披荆斩棘之际,他邂逅了同样神秘的冰原人。
力量本源的真相近在咫尺,然而血歌,却渐渐失控……维林进入前所未见、步步惊心的幻境,萦绕耳畔的曲调变得刺耳尖利。
引导他成为英雄的力量,难道终将反噬维林自身?
渡鸦之影3:火焰女王
因黑巫术重展旧颜的莱娜公主,召集群臣,振臂一呼,率军夺回都城瓦林斯堡。
此后,她又马不停蹄地打造舰队,举国征兵远征倭拉帝国,为惨死的王兄及蒙难的疆国人民讨还公道。
而真正拯救世界的重任落在维林肩头,他远涉冰原,于神话传说中搜寻真相,希冀从永生之人处获得彻底消灭盟友及其爪牙的办法。
失去血歌的引导,维林面临的危险前所未有。
与此同时,维林的好兄弟弗伦提斯高举自由的大旗,在倭拉帝国掀起一股解放奴隶的洪流。
但身处敌人腹地,弗伦提斯纵然天赋异禀,能坚持多久也是未知数。
三股力量汇集于一处,终于迎来善与恶的终极对决……
总目录
渡鸦之影1:血歌(上下册)
渡鸦之影2:北塔之主(上下册)
渡鸦之影3:火焰女王(上下册)
渡鸦之影1:血歌(上下册)
目录
第一部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二部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三部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四部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
第33章
第34章
第五部
终章
第一部
渡鸦之影,涤荡我心,
泪如奔流,冻如霜冰。
——瑟奥达诗歌,佚名
佛尼尔斯的记述
他有很多称号。虽然还不足而立,他的历练已得到岁月的认同,积攒下数不清的头衔:派他来戕害我们的疯子国王称他为疆国之剑,与他一同历经战场沉浮的追随者称他是雏鹰,和他为敌的库姆布莱人叫他黑刃,还有——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北大森里谜一般的部落民称他为伯纳尔·沙克·乌尔——渡鸦之影。
但在我和国人的眼里,他只有一个称号,正是那个称号,在那个早晨,当他被带上船舷时,不断在我脑海中回响:希望杀手。你的死期将至,我会见证。希望杀手。
令我意外的是,与我听过的传闻相反,他并不十分魁梧——虽然还是比大部分人要高;五官挺拔,但远远算不得俊俏。他的肌肉相当发达,却也不像说书人绘声绘色形容的那么夸张。唯一和传说相符的外貌特征是眼睛:黑如玉、锐如鹰。据说,他的眼睛能让人的灵魂无所遁形,只要和他四目相对,你就不可能守住任何秘密。这种话我向来不信,但见了他之后,我明白了别人相信的原因。
一整队帝国骑卫排成密集队形押送这名囚犯,长枪在手,冷峻的视线在人群中梭巡,预防骚动的苗头。但周围安静得很,根本无需操心。人们停在两旁,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马儿驮着他经过。没有叫嚷、没有唾骂,也没有石块和鸡蛋。我想起来了,他们认识他。他曾短暂地统治这座城市,率领一支异族的军队在城内驻扎,可我在他们脸上看不到恨意,看不到复仇的渴望。大部分人显示出的是好奇。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还活着?
队伍在码头止步,犯人被喝令下马,准备登上押送的船只。我已在码头等候多时,见他们出现,赶紧放下记事本,从一口装香料的桶上站起身来,向队长点头致意:“愿荣誉与你相伴。”
队长是一名老资格的卫队长官,一条淡淡的伤疤划过下颌,皮肤黑如乌木,是南方帝国特有的肤色。他点头回礼,动作熟稔而标准:“佛尼尔斯大人。”
“这一程还算安泰?”
队长耸耸肩膀:“碰上几次麻烦。在耶瑟里亚,我们不得不敲碎几颗脑袋,因为当地人想把‘希望杀手’吊到神庙的尖顶上暴尸。”
这等忤逆行径令我怒从中来。在犯人途经的城镇都宣读过陛下的敕令,公文里说得清清楚楚:不得碰“希望杀手”一根寒毛。“我会向陛下禀告此事。”我说。
“当然,不过这是小事。”他转身面对犯人,“佛尼尔斯大人,我向您转交御下重囚一名,囚犯姓名:维林·艾尔·索纳。”
我向这名高大的男子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始终萦绕在我脑海中的名字。希望杀手、希望杀手……“愿荣誉与你相伴。”我强迫自己向他致礼。
他那黑色的眼眸与我对视了一秒,刺痛我、拷问我。那一瞬间,我简直要相信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怀疑这蛮族的凝视中当真蕴藏着某种魔法。他真能剥开人的灵魂么?开战至今,到处充斥着关于他的传闻,诉说他神秘的力量:他能通兽语,能对无名者发号施令,还能随心所欲地操纵天候。他的钢刃用剑下亡魂的血淬火,在战场上无坚不摧。最可怕的是,他和他的族人崇拜死亡,与先祖通灵,召唤出千奇百怪的妖灵邪异。我对这种蠢话嗤之以鼻,如果这些北方人的魔法如此强大,又怎会在我们手中承受如此惨烈的失败?
“阁下。”维林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他的阿尔比兰语是在地牢里学的,嘶哑的嗓音来自经年的呐喊——为了盖过战场的金铁交鸣和惨叫、赢下上百场胜利。而其中的一场,令我失去了最亲密的友人,也让这个帝国痛失未来。
我转向队长:“为什么给他戴镣铐?皇帝陛下有令,不得对他无礼。”
“没人喜欢看着他自由自在地骑马。”队长解释道,“犯人要求戴上镣铐,以免麻烦。”他走到艾尔·索纳身边,解开镣铐。这名高大的男子用满是疤痕的手揉揉手腕。
“大人!”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我一转身,见一名矮胖的白袍男子快步走来,脸上汗水涔涔,想是不擅如此劳顿。“请留步!”
队长的手伸向佩刀,但艾尔·索纳浑不在意,还朝那胖子露出笑容:“阿茹安总督。”
胖子停下脚步,掏出一块蕾丝手巾抹抹脸上的汗。他的左手提着一柄长物,裹在布里。他朝队长和我点点头,但开口的对象是犯人:“阁下,没想到还能见面。您还好吗?”
“我很好,总督阁下。您怎么样?”
胖男子摊开右手,蕾丝巾从拇指边垂下,露出一手的指环:“再也不是什么总督了,只是个蹩脚的商人。生意没以前景气,但总算熬过来了。”
“佛尼尔斯大人,”维林·艾尔·索纳对我说道,“这位是霍卢斯·内斯特·阿茹安,尼莱什城前总督。”
“幸会。”阿茹安略一欠身,向我致敬。
“幸会。”我郑重回礼。希望杀手就是从他手里夺走了这座城市。守城失败后,阿茹安没有自尽,这种不名誉的做法在战后饱受指摘。但皇帝陛下(诸神佑护陛下的睿智和仁慈)考虑到城市被希望杀手所占,情况特殊,便网开一面。不过仁慈不代表他可以继续担任总督。
阿茹安转向维林:“看来您气色不错,我很高兴。我已修书一封,乞求陛下开恩。”
“我知道,受审时,他们念了你的信。”
我从庭审记录中得知,阿茹安冒着生命危险所写的信函成了一份证据,连同若干其他证据一起,表明“希望杀手”在战争期间有过耐人寻味,也不合其本性的宽悯之行。此函蒙皇帝陛下圣听,随后,陛下如此定夺:治其罪,不问其德。
“您女儿可好?”犯人问阿茹安。
“她很好,今年夏天刚成婚。对方是船工的儿子,不靠谱,但我这不中用的爹又能奈何?托您的福,至少她还有这条命来伤我的心。”
“我为你们高兴。是为婚事,不是您的苦恼。向你们致以最美好的祝愿,我给不了别的。”
“阁下,我倒是带了一件礼物来。”
阿茹安用双手托起那柄裹布的长物,递到希望杀手跟前,面色凝重得古怪:“听说您很快就用得上此物。”
这个北方的蛮族明显露出迟疑的神色,接过物件,用伤痕累累的手解开扎绳。布块抖落,亮出一把式样罕见的长剑,剑身含在鞘内,长约一码,锻得笔直,不像阿尔比兰士兵爱用的弯刀。剑柄周围有一块弧形的护手,顶端的一颗质朴的钢球是这把兵器唯一的装饰。剑柄和剑鞘满是刻痕、划痕,诉说着此剑经年的沧桑。这不是什么礼仪性的装饰品,我突然明白了,心头一阵翻江倒海:这是他的剑。他带着这把剑踏上我们的海岸。他凭着这把剑成为希望杀手。
“你一直留着?”我又惊又怒,冲阿茹安大喊。
胖商人转向我,表情变得冰冷:“荣誉心使然,大人。”
“多谢。”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发作,艾尔·索纳便接口说道。他掂了掂剑的分量,拔出寸许刀身,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此时,我看到卫队长身躯一震。“锋锐如昔。”
“一直都用心打理着。定期上油、砥磨。我还带来一件小小的纪念品。”阿茹安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红宝石,中等大小,切割精良,无疑是他家族收藏中的上品。我知道,阿茹安的慷慨是有原因的,可如此明目张胆地抬高一个蛮族,再加上这把血腥的剑,还是让我很不愉快。
艾尔·索纳有些不知所措,不停摇头:“总督,我不能……”
我凑上前,轻声道:“北方人,这是你的荣幸,你配不上的荣幸。不要拒绝,否则就是对他的侮辱,也会令你更不名誉。”
他冲我眨眨黑色的双眸,旋即对阿茹安笑道:“我无法拒绝如此好意。”说罢接过宝石,“我会一直留着它。”
“但愿您别留着,”阿茹安笑答,“只有不用卖掉珠宝的人才会把珠宝留在身边。”
“说你们呢!”不远处,一艘靠港的船上传来一声呼喊,那是一艘梅迪尼安大帆船,船桨的数量和船身的宽度表明它是货船,而非传说中的梅迪尼安战舰。一名个子不高的黑胡子壮汉在船头招手,从头上所系的红头巾可知他便是船长。“你们这些阿尔比兰狗,把希望杀手带上船来!”他用典型的梅迪尼安社交辞令大喊,“别磨磨蹭蹭的,我们要错过潮汐了!”
“这艘船会带我们去岛上,正等我们上船。”我招呼犯人,开始收拾东西,“还是别惹船长生气为好。”
“看来那是真的。”阿茹安说,“你要到群岛去,为那位女夫人而战?”我不喜欢这句话的语调,满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敬畏之情。
“是的。”犯人握了握阿茹安的手,向队长点点头,然后对我说:“大人,可以走了吗?”
“在给你们皇帝舔脚丫子的人里头,你大概算排得上号的,抄书人。”船长一边用指头戳我的胸口,一边说,“但这艘船是我的地盘。你们就睡这儿,要不就把你们绑桅杆上。”
他领我们看了落脚处——在船首的货舱里,用帘子隔出的一块地方。货舱里臭气熏天,舱底的陈年污水带着咸味,各种货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还有水果、鱼干和数不清的香料——这是帝国有名的特产,混合出令人作呕的怪味。能不吐出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是堂堂的佛尼尔斯·阿利希·苏梅伦,御前史官、第一学士、皇帝陛下光荣的仆人。”我捂着嘴回答,捂嘴的手帕多少模糊了我的言辞,“我是护送御下重囚的特使,可差遣各地船主。海贼,对我放尊重点,否则我叫二十个卫兵登船,把你在全体船员面前吊起来抽鞭子。”
船长凑得更近了,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吐出的气息比货舱的味道更可怕:“试试看。出港后,我就有二十一具用来喂杀人鲸的尸体了,抄书人。”
艾尔·索纳伸脚探探舱板的一个铺位,略作环顾:“能住。我们需要食物和水。”
我怒不可遏:“你真想住这种老鼠窝?太恶心了。”
“你应该尝尝地牢的滋味,那里也有很多老鼠。”他转向船长,“水桶是在前甲板吗?”
船长用又短又粗的手指捋捋蓬乱的胡须,打量起眼前的高个子。他大概是在寻思,这些话是不是对他的嘲弄;又或者在估量,必要时能不能把这个男人杀掉。阿尔比兰沿海一带有一句俗语:宁可背对眼镜蛇,也不要背对梅迪尼安人。“要和海盾斗剑的人就是你?在伊尔黛拉,你的赔率是二十比一。我是不是应该投个铜板在你身上?海盾是那座岛上最厉害的刀手,可以把空中的苍蝇一刀两断。”
“他配得上这样的盛名。”维林·艾尔·索纳笑道,“水桶究竟在哪儿?”
“是在前甲板。每天一瓢,不准过量。我不会让船员因为你们这两个家伙缺水。食物可以到厨房取,和我们吃一样的垃圾,你们不介意吧?”
“我当然吃过更差的。如果你需要划桨手,我随时听候差遣。”
“以前干过?”
“一次。”
船长咕哝道:“会安排的。”他转身离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一个小时内起帆,别跑出来妨碍我们清理甲板。”
“野蛮的岛民!”我怒气冲冲地打开行囊,摆好鹅毛笔和墨水,确认床铺下没有潜伏的老鼠,然后坐下给皇帝陛下撰函。我希望陛下了解这场无礼闹剧的全部细节。“他以后别想在阿尔比兰任何港口靠岸,我保证。”
维林·艾尔·索纳背靠船壳坐下。“你懂我的语言?”他换成北方语问道。
“我研究的就是语言,”我同样以北方语回答,“我可以流利使用帝国的七种主要通用语,还能用另外五种进行交流。”
“了不起。你会瑟奥达语吗?”
我把视线从羊皮纸上挪开,抬起头:“瑟奥达?”
“北大森的瑟奥达部落。可曾听说?”
“我对北方蛮族所知甚少,也想不到需要补足的理由。”
“作为一名学者,你对自己的无知还挺受用的。”
“我可以代表整个帝国表态,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对你们一无所知。”
他歪歪头,打量着我:“你的语气带着恨意。”
我不理他,鹅毛笔在羊皮纸上飞舞,拟出呈给皇帝的信函应有的标准开场白。
“你认识他,对吗?”维林·艾尔·索纳接着说。
我的笔停住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认识‘希望’。”
我把鹅毛笔一搁,站起身来。货舱的臭味、与这个蛮族近在咫尺的现实,突然变得令我无法忍受。“对,我认识他。”我承认,“我知道他是最杰出的人。我知道他将成为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但我的恨不是因为这个,北方人。我恨你,因为‘希望’是我的朋友,而你杀了他。”
我挺起胸膛大步离去,登上舱梯,来到主甲板。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希望自己是个战士,希望有粗壮的胳膊、发达的肌肉、坚如磐石的心,可以手起刀落,来一场血腥的复仇。但这一切与我无缘:我的体形还算标准,但不强壮;我的头脑虽然敏锐,但不残忍;我不是战士。所以不会有我个人的复仇。我能为朋友做的,就是见证凶手的死期,为他的故事写下正式的结局,以悦圣心,以明史撰。
我在甲板上待了几个小时,凭栏眺望。伴着甲板长敲出的鼓声,看着阿尔比兰北岸的碧水渐变成艾瑞尼安内海的蓝波,我们的旅程开始了。离岸后,船长下令展开主帆。船开始加速,锐利的船头劈波斩浪。船首像是梅迪尼安传说中的腾蛇,也是他们无数海神中的一位,有很多长着尖牙的蛇头。满嘴利齿的蛇头随着船身起伏,被一片细浪腾起的薄雾笼罩。连续划了两个小时后,甲板长下令休息。划桨手们收起桨,结队前去用餐。当班的水手留在甲板上,操纵器械,干那些船上讨生活的人永远也干不完的杂务。有几个水手瞟了我几眼,但没人上来搭话,真是谢天谢地。
距港口还有几里格时,它们出现了。黑鳍如刀,划破海面,引来水手们欢快的呼唤:“杀人鲸!”
我没法数清数量,它们游得飞快,在海里极为自如,不时跃上海面,喷出一柱水汽,复又下潜。靠得更近一点后,我才看清它们的个头有多大——全长超过二十英尺。我在南部海域见过海豚,那些银色生灵性情活泼,能学会一些小把戏。而杀人鲸不一样,这些在水下穿梭的巨大黑影令我不安,就像自然界的冷漠和残酷的化身。船员的感受显然不太一样,他们挤在船舷边欢呼雀跃,仿佛在招呼老朋友,连船长惯常的阴沉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一条杀人鲸跃出水面,泛起一大片水沫,在半空扭了扭腰后轰然入水,船身为之撼动。那些梅迪尼安人一阵喝彩。噢,塞利森,我心想,看到这种景象,你应该会诗兴大发吧。
“在他们眼里,杀人鲸是神圣的。”我转过身,见希望杀手来到身旁,“他们相信,当梅迪尼安人死在海上,杀人鲸会驮着他们的灵魂游向世界尽头之外的无尽大洋。”
“怪力乱神。”我嗤之以鼻。
“你们也有信奉的神吧?”
“我的同胞信,我不信。神是虚构的,用来哄孩子的。”
“我故乡的人爱听你这种话。”
“这里不是你的故乡,北方人。我也永远不想去那个地方。”
又一条杀人鲸跃出海面,腾空足有十英尺,然后扎进水里。“奇怪,”艾尔·索纳若有所思,“当我们的船经过这片海域时,杀人鲸并不理会,它们只为梅迪尼安人现身。也许它们和梅迪尼安人有共同的信仰。”
“也许吧,”我说,“又或许是因为它们喜欢免费的午餐。”我朝一边努努嘴。船长正往海里抛鲑鱼,杀人鲸蜂拥而至,快得我的眼神都跟不上。
“为什么是你,佛尼尔斯阁下?”艾尔·索纳问,“为什么皇帝派你来?看管囚犯并不是你的职责。”
“是我要求来亲眼见证你将面临的决斗,皇帝陛下体恤臣心,同意了我的请求。当然,我还要护送艾梅伦夫人回去。”
“你是来看我死的。”
“我是来为皇室卷宗撰史的。我的身份是御前史官,别忘了。”
“我听说了。我的看守叫格里希,他非常钦佩你为这场战争所著的史书,认为那是阿尔比兰文学的无上瑰宝。作为一个在地牢里度过一生的人,他懂得很多。他会坐在牢房外,为我读上几个小时的书,一页接着一页,尤其是战役部分,他喜欢那些内容。”
“准确的研究是治史的关键。”
“那很遗憾,因为那本书里有太多的错误。”
我再一次渴望拥有战士的力量:“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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