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地下之大陆小岛》【全本】石钟山

《地上地下之大陆小岛》全本 作者:石钟山

内容简介

地上:大陆。重庆。任潜入敌人内部多年,即将同到组织怀抱之时,情报人员“蜂王”被捕。毛人凤放虎归山,设下圈套。被掐住脖予的“蜂王”喘不过气来地下:小岛。台湾。由中央发展的内线“母后”移战小岛,继续潜伏,与敌斗争。保密局内,一双眼睛在密切关注“母后”的一举一动纠结的卧底,孤独的潜伏。谍影重重。步步惊心。

正文预览

地上地下之大陆小岛
作者:石钟山
内容简介
地上:大陆。重庆。任潜入敌人内部多年,即将同到组织怀抱之时,情报人员蜂王被捕。毛人凤放虎归山,设下圈套。被掐住脖予的蜂王喘不过气来地下:小岛。台湾。由中央发展的内线母后移战小岛,继续潜伏,与敌斗争。保密局内,一双眼睛在密切关注母后的一举一动纠结的卧底,孤独的潜伏。谍影重重。步步惊心。

第一章 生死攸关
1949年秋,陪都重庆,沙坪坝军用机场。一架又一架飞机,起起落落,国民党高级将领、达官贵人纷纷拥向机场,他们要乘上飞机,逃往台湾。
晴朗的天空是他们逃命的通道,解放军解放大西南的百万大军已经逼近成都和重庆,隐约间已能听见炮声了,夹杂着百万大军的吼杀和马嘶之声。
保密局重庆站情报科长秦天亮被捕了,理由是他在重庆、成都解放前夕,把重庆和成都的军事布防图,通过地下交通站,送到了解放军前线指挥所。
解放前夕的陪都重庆很乱,但保密局的工作仍有条不紊严密有序地进行着。秦天亮的工作百密一疏,也许是他在重庆解放前夕放松了自己的警惕,也许是保密局的人早就注意到了他。他把重庆和成都的军事布防图交给妻子梁晴。梁晴的身份是地下交通员,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叫秦小天,刚满两周岁。
送情报那天,梁晴抱着两岁的小天,和往常一样走进了我方交通站,站长老邱的身份是杂货店的老板。
老邱一见到梁晴就笑着说:是买火呀还是买烟?
老邱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他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国民党溃败了,解放军就要解放陪都重庆了,他们早就盼望这一天的到来了。他们没有理由不高兴。
梁晴也是笑着的,她把孩子从右手挪到左手,仍那么紧紧地抱着儿子小天。她笑着说:今天只买火。
老邱低下头,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火柴放到柜台上,梁晴把一些零钱递给老邱。解放前的重庆,物价飞涨,一天一个价,好大一沓钞票也买不了什么东西。梁晴塞给老邱的是一沓钱,钱里面就夹着那张微缩的城防图。老邱把钱接过来了,狠狠地攥在手里。梁晴又给小天买了几颗水果糖,然后笑着离开了老邱那间杂货店。
梁晴刚一离开,老邱闪身走进了后屋。小三已经等在屋里了,他接过老邱递给他的东西,翻窗就跳到了外面,然后他转了一个胡同,又上了一次房顶,踩着房瓦,绕进了另外一条胡同,这才跳到地面上,融进了纷乱的人群中。那些日子,大街上很乱,有的百姓在往城外逃,有的在拥向城里,老百姓这种漫无目的的折腾,使陪都重庆越发乱了。
老邱送走小三,刚站到杂货店门口,便被两个便衣逮捕了。
梁晴是在回去的路上被请上一辆吉普车的,然后又被秘密地关进了一间黑屋子。直到那一刻,梁晴才意识到,自己被捕了。她马上想到秦天亮。此时的秦天亮,正在上班。
秦天亮是被重庆站行政主任江水舟带人带离办公室的,他的枪被下了,领章帽徽也被扯了下来,然后被蒙上了眼睛。在这一过程中,秦天亮一句话也没有说,听凭着江水舟一干人等的摆布。他首先想到的是夫人梁晴,还有那份情报,他不知道那份情报送没送出去。他心里有些乱,但动作仍那么沉稳。潜进敌人内部这么多年,最好的和最坏的结果他都想到了,可他就没有想到重庆解放前夕,他被捕了。这些天来,他无数次幻想过重庆解放后的情景,他重又投入组织的怀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人民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和梁晴以及他们的儿子小天,可以自由顺畅地呼吸解放后重庆的空气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伪装的生活了,那时候,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
在幻想还没有实现之时,他被捕了。最光荣的结果就是成为烈士。想到这,他咧嘴笑了笑。
江水舟就说:秦天亮你笑什么?
秦天亮看了眼江水舟没有说话。
江水舟挥了一下手,有两名士兵就把他的眼睛蒙上了,然后他被推推搡搡地带离了办公室。
秦天亮见到副站长老都时,老都正在一个类似于仓库的地下室里忙碌着。站长已先行飞往台湾了,副站长老都在站最后一班岗,他在仓库里正在指挥人分拣文件,有用的带上,没用的就地销毁,他就是在地下室里指挥人马完成这次对秦天亮的抓捕的。
秦天亮被带到副站长老都面前时,才被人取下头套,秦天亮眨了几次眼睛,才看清眼前的老都。老都身为少将副站长,平日里就很威严,此时的老都正威严地望着秦天亮。
副站长老都背着手认真地又看了眼秦天亮,踱了几步,才说:秦天亮,你是地下党,这一点我没有想到,你骗了我们快四年。
秦天亮之所以打进敌人的内部,还得从头说起。那时秦天亮是长沙一名地下党员,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学生运动。梁晴当时是长沙女子师范学院一名学生,闹学潮、撒传单宣传抗日等活动,都可以看到她年轻的充满激情的身影。秦天亮自然和梁晴熟悉起来,一起组织学潮、宣传抗日等活动。梁晴毕业前夕,在秦天亮的介绍下加入了地下党。
梁晴的身份有些特殊,她的姑父在南京军统供职,是戴笠身边的红人,兼任副主任秘书,也是湖南人,地位仅次于主任秘书毛人凤。地下组织根据梁晴的特殊身份和关系作出决定,准备让秦天亮和梁晴打入敌人内部。这时是日本人投降前夕,国内外形势瞬息万变。梁晴以毕业找工作为名,带着秦天亮去了南京。秦天亮和梁晴的身份是恋人,他们的确也在相恋,地下工作让这对青年男女产生了爱情,又是爱情更好地掩护了他们的身份。
梁晴的姑父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为秦天亮安排了一份差事,就是在军统局内部安排秦天亮为文案秘书,职务是中尉。秦天亮于是就干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虽然在军统局工作,其实就是一般工作人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他把这一结果报告给了地下组织,组织让他继续潜伏,以观未来的变化。
不久,日本人投降了。但秦天亮在军统局仍干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他命运的变化还是缘于梁晴的姑父。那时内战已经全面爆发,梁晴的姑父随军统局长戴笠在1946年3月一次执行公务中,飞机坠毁,一同遇难。
随后时任主任秘书的毛人凤接任了戴笠局长一职,军统局的名称改为了保密局,职权比以前的军统局大大缩减了。
梁晴的姑父死后,只剩下了姑姑一人,她把自己的指望放到了秦天亮和梁晴身上。于是她找到了毛人凤哭诉自己的难处,让毛人凤为秦天亮谋一份更好的差事。
姑父是毛人凤的同事,虽然级别不如毛人凤,都是同僚,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已为党国殉难,家里的一些难处让毛人凤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毛人凤大笔一挥,破格提拔秦天亮为少校副科长,派往重庆保密局工作站。秦天亮和梁晴真正打入敌人内部应该说是毛人凤一手创造的。在离开南京前夕,经组织批准,秦天亮和梁晴结婚了。
秦天亮因为有毛人凤这一层关系,到了重庆工作站之后,很快得到了重用,先是情报科副科长,最后成为科长。级衔也由原来的少校变成了中校。
重庆方面的情报屡屡遭窃,站长副站长怀疑过很多人,也曾清查过内部,有人被枪决,有人入狱,但谁也没怀疑过秦天亮,这一切都是缘于梁晴姑父和毛人凤这层关系。在重庆工作这三年中,秦天亮和梁晴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重庆站在几经失败之后,即将撤离前夕,撒下了一张大网,他们知道这时候的地下党活动肯定会愈加激烈,这也容易露出尾巴。
副站长老都亲自指挥这场收网的工作,每一件机密工作,他都派专人负责,他并不信任任何人,又暗中派出另外的人专门盯着这些人。做到了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连环套之中,如果两个人不联手的话,休想逃过他的眼睛。安排完这一切之后,他就躲到地下室里静候佳音了。
结果就是这一次秦天亮露出了马脚,当他被带到老都面前时,老都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长气。
此时,他平静地冲老都说:你们既然把我抓住了,任杀任剐由你们。
秦天亮说完这句话时,便把头别了过去。
副站长老都说:秦天亮,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是地下党。
秦天亮不想多说什么,他抬起头望着天棚。他看见角落里有一张蜘蛛网,一只小蜘蛛在网上挣扎着。
老都又说:我们是溃退了,重庆的天下马上就是你们的了,可惜你看不到这一天了。
秦天亮突然说:梁晴和孩子在哪里?
老都笑了笑:他们自然在我手里。
秦天亮盯着他问道:你们想把他们怎么样?这事是我自己干的,和他们没有关系,求你放过他们。
老都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透过烟雾他望着秦天亮说:我以为共产党人什么都不怕,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原来你也有担心和害怕的呀。
秦天亮望着老都:看在她姑父的分上,你们放了梁晴和孩子吧。
老都笑了:秦天亮,你夫人可是和你同伙,她是你的交通员。是她亲手把你的机密文件传到你们的交通站的。现在你传出去的机密可能已经落到游击队手里了。我估计不出两天就会落到你们大部队高层手里,这回你满意了吧。
秦天亮一直担心那份情报是否成功送了出去,听老都这么说,他烦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吁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老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秦天亮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老都。
老都又说:你以为我就那么傻么?大敌当前,我谁也不相信,你送走的那份情报是假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的交通员溜掉,让他送一份假情报,也算为我们作贡献了。
秦天亮顿时傻了,他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都咬着牙说:毛局长已经说了,重庆就是落到共产党的手里也要让他们付出高昂的代价。
秦天亮怅然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抱着头深深地为自己送出的假情报而感到担心了。
老都则站起来,挥了一下手,两名士兵过来架起了秦天亮。
秦天亮站了起来。
江水舟走过来问老都:站长,什么时候解决?
老都略思片刻道:既然他是毛局长的人,等我请示过局长再做处决。
江水舟应了声:是!
老都一挥手,秦天亮就被带了下去。

第二章 峰回路转
秦天亮被蒙住头,七扭八绕地被带到一间黑屋子里。在重庆站工作三年了,对这里的地形地势早就烂熟于心,但头被蒙上了,刚开始他还能分清东南西北,走了几圈之后,他自己也迷糊了。既然被抓到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打入敌人内部那一天,组织上曾经找他谈过话,他举着拳头,在党旗面前宣过誓:愿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出自己的一切。这里的一切,当然包括生命。想到这些,他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但他很快还是想到了梁晴和儿子小天,他们怎么样了?既然自己被捕了,他们会安全么?他开始有了一种隐隐的担心。
带着他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有人在开锁,一道门被打开了,又进了一道门,他被推了进去,身后是两道门落锁的声音。
秦天亮站在那里,茫然得一时不知自己在哪。他停顿了片刻,伸出手把头上的布扯下去,眼前是一片昏暗。突然,他听到一声:爸爸——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梁晴和小天,靠里位置有一张床,梁晴抱着孩子紧张地坐在床上。他看到了梁晴和孩子,起初那一瞬,他错愕地站在那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梦里。儿子小天又叫了一声:爸爸——
他奔过去,一把抱住孩子,问了一句:你们怎么在这里?
梁晴说:我们被捕了,地下交通站被他们发现了——
他抱着小天,一家三口人突然而至的相见,让他们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小天紧紧地搂住秦天亮的脖子,哭着说:爸爸,我害怕,我要回家。
秦天亮紧紧搂住孩子,似乎这样是对儿子的最好保护,他安慰着儿子说:小天,别怕,一会爸爸就带你回家。
说完这话,秦天亮看着梁晴说:我们上当了,传出去的情报是假的,他们还有A计划,那才是真的。
梁晴一下子站了起来,在阴暗中望着秦天亮,半晌才说:那我们该怎么办?假情报已经送出去了。
秦天亮无奈地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屋内的某个角落,低声道:我们被捕了,看样子出不去了,我们成了人民的罪人。
两人不再说话了,小天躺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睡着了。
半晌又是半晌之后,梁晴梦呓般地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了,秦天亮在她心里既是领导又是丈夫,所有的主意和主张都是秦天亮来定,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可他们被捕了,在重庆解放前夕。
秦天亮慢慢伸出手,拉住了梁晴的一只手,两只手就那么用力地握在一起,四目相视,秦天亮小声地说:咱们怕是出不去了,老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毛人凤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最后两人的目光落到了孩子小天的身上,不谙世故的孩子,在梦中仍然抽泣着。
梁晴突然说:我要见一下毛人凤。
秦天亮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梁晴。
梁晴镇定地说:我求他一件事,让他看在我姑父的面子上,把孩子放了。
秦天亮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轻轻地把梁晴搂在怀里,他拥抱着妻子,生离死别的情境,一漾一漾地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播着。
他轻轻地问怀里的梁晴:你怕死么?
梁晴摇了摇头。
他微笑着,耳畔似乎响起他当初对着党旗宣誓的声音:我愿为共产主义事业献出自己的一切。
他发现梁晴眼里流下了泪水,他伸出手把梁晴的泪水拭去了。
副站长老都走进毛人凤办公室时,昔日保密局最高指挥部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了。到处都是纸张、散乱的文件,那两部电话似乎也沉默了,静默在一片灰尘之中。
毛人凤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后他把文件在一支燃着的蜡烛上点燃了,一直看着那份文件在手里燃尽。
老都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直到毛人凤在椅子上直起腰来,把目光定在他的脸上,他才上前一步道:局座,秦天亮果然是共产党的人,他送了一份情报,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被我关了起来。
毛人凤听了这话,目光只是跳了跳,他没显得吃惊,也没有更多的镇定,还是刚才那副表情望着老都。
副站长老都又说:秦天亮是那边的人。
毛人凤伸出手在掐自己的太阳穴,他似乎很头疼的样子,然后又把手落下来,一下下敲着桌子。
老都说:局座,秦天亮的事您来裁定。
半晌,毛人凤说:你说呢?
老都说:按规矩——
老都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毛人凤没有说话站了起来,背着手看着墙上的重庆市地图。他伸出手抚摸着地图,似乎在抚摸着重庆的山山水水。
毛人凤头也不回地说:重庆是个好地方,可惜是咱们最后一站了。
老都被毛人凤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怔在那里,这句话他接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就那么六神无主地望着毛人凤的背影。
半晌,毛人凤转过身来,冲老都说:党国的大业,都是被你们这些没有头脑的人搞砸的。
老都低下头,他身子颤了一下,大声地说:请局座多栽培,学生无能。
毛人凤又坐了下来,依旧用手敲着桌面,微皱着眉头,突然抬起头道:秦天亮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老都忙说:事发得突然,我安排江水舟一直在盯着秦天亮。到目前为止,只有我和江水舟,以及手下几个人知道。
毛人凤站起来,厉声道:马上把人放了。
老都不解地望着毛人凤。
毛人凤用手指着老都说:你怎么不动动脑子,秦天亮这个人以后对我们有大用处。
副站长老都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但仍坚定地答道:是!
毛人凤又说:封锁消息,马上让秦天亮一家三口回家,你和下面知道内情的人解释,完全是一场误会。
老都直到这时才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毕竟干特工这么多年了,计谋是特工的天性。这时的老都两眼放着光,挺胸抬头地说:局座,学生明白,一定把这事办好!
说完就走了出去。
老都从毛人凤办公室出来,他让人叫上江水舟,一路来到关押秦天亮的地方,他亲手用钥匙打开门,灰暗中他看见冷静的秦天亮拥着梁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老都一边笑着,一边走进来,接着捉住秦天亮的手摇晃着道:天亮老弟,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快回家吧。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秦天亮和梁晴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江水舟顺水推舟地推着秦天亮道:秦科长还愣着干什么?一切都是误会,回家吧。
两个人热络地把秦天亮一家三口人推出关押室,外面一辆车早就安排好了,他们上了车,果然一路向家属院驶去。
秦天亮和梁晴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家还是刚出门的样子。仿佛白天的一切,只是他们做过的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两个人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小天,半晌,梁晴才说:他们在耍什么圈套?
秦天亮一路上一直在想着这事,对眼前急转直下的形势,他也是始料未及,刚被捕的一瞬间,他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有些后悔没有及时地把梁晴和孩子转移走,如果那样的话,他一个人面对着眼前的危险,他会一身轻松。
这时,他机敏地把灯光灭掉,拉开窗帘向外面望过去,街角暗影里,有两个黑影一闪而过。接着,他把窗帘合上,对梁晴说:外面有暗哨,他们并没放过我们。
梁晴又说:那他们为什么又把我们放回来?
秦天亮摇摇头,他扶着梁晴的肩膀道: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样。重庆马上就解放了,我想办法和川东游击队联系上,先把你和孩子送出去。
梁晴:我们会出去么?
秦天亮坚定地说:川东游击队会有办法的。
梁晴贴过来,抱住秦天亮的腰说:天亮,这时我不能离开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别忘了,我是你的同志。
秦天亮看着梁晴一字一顿地说:你出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情报,一定要把那份假情报告诉前指的首长。
梁晴点了点头。
秦天亮第二天还像往常一样去保密局上班,所有的人都和往常一样,一路上和他打着招呼,匆匆地走进保密局。
秦天亮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有坐定,江水舟就过来通知他:天亮,马上去会议室开会。
昨天的一切真像一场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秦天亮拍了拍脑袋,应了一声:我马上过去。
会议室里人们都坐好了,秦天亮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
都副站长用目光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重地说:眼前的局势大家都清楚了,西南保不住了,重庆也危在旦夕,我们的后路就是台湾,奉局座之命,我宣布第一批撤退名单。
这批撤退名单中没有秦天亮的名字,主要是一些家眷和女人。第一批带队的是保密室主任郑桐,还有电报组组长汪兰。只有这两名军人,剩下的都是家属了,自然也包括梁晴和儿子小天。
秦天亮脑子里快速计算着时间,只要他和川东游击队联系上,立马就把梁晴和孩子送走。
这时老都站了起来,威严地扫了大伙一眼道:郑桐、汪兰,你们可以去准备了,剩下的人都不要动,就在这里待着,你们的家属由我们专人接送。
众人惊愕地望着都副站长。
老都又说:我们会让你们见上一面的,等他们上了飞机,我们集体为家属送行。
秦天亮怔在那里,他欠了下身子,老都立马把目光投了过来道:天亮,你放心,你的夫人和孩子会有人照顾好的。
老都又把目光投向大家道:希望同仁能理解,特殊时期,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只能静候在会议室里了。

第三章 离别
飞机起飞前,秦天亮见到了梁晴和儿子小天。
沙坪坝机场像集市一样混乱,奔跑的人群,散落的箱子,飞机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机场像一场灾难。
梁晴抱着儿子小天,倚在飞机的舱门口,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就在这时,重庆站的人来到了机场,他们在举手为家属们送行。
秦天亮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舱门口的梁晴,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从梁晴在长沙女子师范学院上学开始,当时他在长沙搞地下工作,他们就在一起了;直到后来他又被组织安排进了南京的军统局,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革命的烽火铸就了他们的爱情,也奠定了他们相互的信任以及相濡以沫。他们的爱情就像是在走钢丝,随时和危险联系在一起,他们无数次想过生与死,但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境下分别。
梁晴喊了一声:天亮——
他抬起了一只手冲梁晴挥舞着。
儿子小天在母亲的怀里喊着:爸爸,我要爸爸,爸爸和我们一起走——
他听着儿子的呼喊,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一股热热的东西哽在喉头。
梁晴也冲他挥了一下手,那手就停在半空不动了。这对革命的侣人知道此刻的分离意味着什么。
周围的人也在大声地和家眷们告着别,他们的情境又是另外一种样子了。重庆即将落到共产党的手中,他们的家眷被安全地送到台湾,他们就一身轻松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命令下来,他们也会乘上飞机到台湾去寻找他们的亲人,于是这种告别便充满了轻松的味道。有的人还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道:站长英明,我们一身轻松了,可以和共产党决一死战了。
副站长老都的家眷也在这架飞机上,他站在人群后,没有挥手也没有叫喊,他甚至都没有用目光在飞机上寻找老婆和孩子的身影,他点了支烟,目光透过烟雾看着这些送行的人们,他的目光冷静中透着严峻。他看到了秦天亮,也看到了飞机舱门口的梁晴,他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毛局长这一步棋的高明之处。
老都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招棋,他抓到秦天亮一家三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速处决。他不能再忍受身边隐藏着这种人;这么长时间了,有多少秘密情报就是这样被共产党偷走了,然后让他们的部队节节败退。身为保密局工作的党国军人,这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罪过。他要用血洗来减轻他心灵的失败感。然而局长毛人凤却技高一筹,杀死一个秦天亮有什么用?他们要把秦天亮变成一颗钉子,埋在共产党的内部,让它发烂,最后直刺共产党的心脏部位。他想到这里时,目光中露出一丝欣喜,嘴角不由抽动着。
梁晴一直站在舱门口,她用目光和秦天亮做着无声的交流,她用目光说:天亮,保重。
秦天亮的目光说:保重,我的爱人;保重,我的孩子——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凝固了,他们亘古洪天地用目光交流着,一瞬便成了永恒。飞机启动了,向前滑行了一下。
保密室主任郑桐和电报组组长汪兰把梁晴和孩子扶进了舱内。
秦天亮冲即将关闭的舱门大叫了一声:梁晴——
汪兰停了一下,她回了一下头,目光一下子捕捉到了秦天亮的目光。她大声地喊了一句:秦科长,嫂子你就放心吧,有我呢。
秦天亮双手合十,冲汪兰拱了拱手,他也大声地喊:汪组长拜托了。
舱门就在这一瞬间关上了,秦天亮的身边似乎还回响着儿子小天的喊声: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着,最后越滑越快,终于飞上了天空。飞机低低地在机场上空盘绕了半圈,歪着身子向高空飞去,先是一片模糊的影子,而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完全融到了天空中,再也看不见了。
秦天亮的目光也融入了天空中,最后就化在那里,久久,久久……
副站长老都集合的声音连喊了三遍,秦天亮才回过头来。他看见江水舟的目光正冷冷地望着自己。江水舟阴阳怪气地说:秦科长,莫不是你的心也跟着飞走了?
秦天亮没说什么,他站在了队伍中。
副站长老都谁也没看,他的目光透过众人的头顶,不缓不急地说:弟兄们,党国为我们做了一切能做的,飞机这么紧张,我们还有好多物资,还有好多长官都没走,让出了宝贵的飞机,安排我们的家眷先撤到台湾,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他的目光落下来,依次地在每个人脸上掠过。当他的目光和秦天亮的目光对视时,有意或无意地停了一下,他还似乎露出了一点微笑,然后又说:弟兄们,我们现在身后无忧了,为党国献身的时刻到了。大家都知道,重庆就要落到共产党手中了,我们能心甘情愿把这么大的礼物送给共产党么?我们还有重要任务,我们要用自己的热血和生命来捍卫我们的党国。
讲到这,老都就把一张脸严峻了起来,又严肃地扫了众人一遍,然后挥了一下手说:回站里,我们的战场在重庆。
老都讲完率先上了车,他的车开走了,众人才纷纷上车。
秦天亮头重脚轻地上了来时的车,和他同行的是江水舟。他从这个车门上去,江水舟已经打开了另外一扇车门,两个人几乎同时关上了车门,车就开走了。
秦天亮望着窗外,看着纷乱的机场,他恍然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这个梦有头无尾,冗长无比。
江水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看了一眼江水舟。
江水舟问道:天亮,想什么呢?
秦天亮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江水舟又问:老婆孩子去了台湾,有什么想法呀?
秦天亮没有说话,目光一直透过车窗望着前方。
江水舟抓过他一只手,就那么不松不紧地握着,似乎在安慰他。
江水舟就自言自语地说:秦科长,党国对咱们不薄,你我都是党国军人。
说到这,他咧嘴笑了笑,然后又说:咱们到了该为党国效力的时候了,以后你会比我有用,会有大用处的。
说完,用力地握了握秦天亮的手。
车一直行驶到重庆站,此时昔日威严的重庆站到处都是一派狼藉的景象,从院子里再到走廊,又到办公室,箱倒纸舞,有些人在院子里焚烧文件,纸烟在空气中飘荡着。
秦天亮回到办公室,望着空空如也的文件柜,还有掏空的抽屉,他的心也空了,无着无落无依无靠的感觉。他颓然地坐在那里。下一步又将如何呢?传出去的错误情报还没有更正,应该立马启动第二方案和川东游击队联系上。交通站已经被破坏了,他只能亲自一试了。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江水舟一刻不停地监视着他。
想到江水舟,江水舟就来了,他提了一瓶酒,还有一些小菜,进门后他就坐在秦天亮对面,把酒打开,给秦天亮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着杯子说:来,秦科长,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秦天亮不解地望着江水舟,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江主任,我们这是庆贺什么呢?庆贺重庆即将解放?
江水舟说:这会儿我们老婆孩子该到台湾海峡上空了。他们安全撤到台湾,这不该庆祝么?
秦天亮抓过杯子和江水舟碰了一下,他喝了一口酒,酒的滋味让他清醒过来,纠正错误情报这一想法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他开始想办法脱身。
他很配合地和江水舟喝酒,江水舟只说一个话题,那就是老婆孩子,似乎他想用这种方式时时提醒着秦天亮老婆孩子的存在。
喝了一会,江水舟就又道:秦科长,飞机落地了,咱们的老婆孩子党国会安置好的,你就放心吧。
直到这时,秦天亮才意识到,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梁晴和儿子已经成了他们的人质,人质又意味着什么?眼前的江水舟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找他喝酒,江水舟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庆祝飞往台湾的飞机平安落地?一连串的疑问和想法涌进秦天亮的大脑。此时的他身在明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他被捕了,又被奇迹般地放了出来,然后是梁晴被送往台湾,他知道,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等待着他。
此时他已经没心思再琢磨这场阴谋了,他现在十万火急的任务就是,把真实的情报送出去。他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今夜就要行动,否则,明天就来不及了。眼前,他的首要任务就是甩开江水舟的纠缠,趁着天黑找到川东游击队。
他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然后亮了亮杯底说:江主任,酒就喝到这吧,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江水舟也站起来,扶着秦天亮的肩膀道:好,咱们回去休息。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到院子里,再向后转,通过一个月亮门就是他们位于重庆站的家属宿舍了。以前他们住在一个楼里,但不是一个楼门洞,一直走到楼下江水舟仍没有要和秦天亮分手的意思。
秦天亮说:江主任,你住在这个单元。
江水舟说:老婆孩子都走了,我还有些不适应,我今天陪你,咱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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