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1592》【全本】御炎

《万历1592》全本 作者:御炎

内容简介

这世上有太多的未解也注定无法解开的谜团,比如萧如薰就不知道为何自己能从末世回到五百年前的大明朝。万历二十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距离神州沦陷还有一个甲子,挽回一切的最后机遇就在眼前。征西北,征朝鲜,征蒙古,万历三大征,成就绝无仅有的大明战神。然后。新的时代开启了。

正文预览

万历1592
作者:御炎
内容简介
  这世上有太多的未解也注定无法解开的谜团,比如萧如薰就不知道为何自己能从末世回到五百年前的大明朝。
  万历二十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距离神州沦陷还有一个甲子,挽回一切的最后机遇就在眼前。
  征西北,征朝鲜,征蒙古,万历三大征,成就绝无仅有的大明战神。
  然后。
  新的时代开启了。

第一卷 威震西北

楔子 秀吉的野望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席卷了京都城的每一寸土地,冬季的日本岛之寒冷,锥心刺骨。
  当今时节,京都城内鲜有人迹,而一名行色匆匆的老者却不顾冬季的寒冷,径直向城内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所在地——太阁丰臣秀吉的府邸伏见城前行,他看都没看京都皇宫一眼,因为他知道,无论是那位傀儡天皇,还是那位新任关白丰臣秀次,都没有主宰日之本的能力。
  真正可以主宰刚刚从战乱中走向安定的日本之人,就是居住在眼前这占地广阔的伏见城之内的那个自称低矮丑陋的主人。
  由于事先已经将报告交给了丰臣秀吉,所以,老者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畅通无阻,直抵一座深色房屋之内,无论是森严的守备还是精良的装潢,无一不体现出了这间房屋的特殊性,那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精锐守卫,光是眼神,就能让老者从身体一直冷到骨髓里。
  毕竟,这座屋子的主人,是日本真正的主宰者,丰臣秀吉。
  而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天象官员而已,至高无上的太阁丰臣秀吉决议发动朝鲜之战,进而进攻明国,一如之前数十年秀吉无数次的作出重要决策之前一样,都要向这位有着数十年观测天象经验的老人咨询天象。
  秀吉一直以来都很相信天意,他相信是天意让他走到了今天,不过,近几年,伴随着秀吉统一战争的胜利越来越多,成果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强,秀吉的心逐渐膨胀起来,往日小心翼翼侍奉上天寻求意见的秀吉,已经很久没有召见过老者了,似乎秀吉已经抛弃了上天,不再相信天意。
  而就在前天夜里,入冬以来难得的晴朗夜空,老人观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昨天一早立刻致信给了秀吉,之前数年间仅仅对他的致信回复过一次的秀吉,今日一早就派人传达了要召见他的指令。
  老人不敢耽搁,接到消息之后,连早饭都没吃完,就裹着厚厚的大衣,朝秀吉的居所而来。
  这里虽然不是皇宫,但是对于秀吉而言,这里就是政事堂,而皇宫里的那个,反倒像是摆设了,专门处理一些秀吉丝毫不在意的小事,而但凡是秀吉稍微在意的,全部都会送到这里,交给秀吉处理,皇宫里的两位是想也别想。
  因此,这座城中城,这间屋子,堪称日之本最高权力核心所在地。
  而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人,高高端坐在上首的丰臣秀吉,以及卑微的跪在最下方,表达自己忠心的老者。
  “你是说,从未出现的异星于昨夜突然现于西方,大放光芒,明国之内,可能发生剧变?”秀吉紧紧皱着眉头,声音不大,动作幅度更小,但是此时此刻的秀吉的一举一动,都能给老人带来很大的心理威慑力,老人顿首在地,颤抖着说道:“正是,太阁下,异星大放光芒,现于西方,观其星位,正位于明国西部边陲。”
  秀吉眉头紧锁,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问道:“异星是何星?妖星?灾星?还是……”
  老人颤抖着动了动嘴唇,本想说的是另外一个词汇,然而不知为何,开口却道:“观其位,乃将星!其道大光!”
  “其道大光?”秀吉愣了一下,继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自吾追随先主起兵以来,二十二载,未尝不与大光者争锋相对,可如今,海内群雄尽墨,唯吾一人称霸,区区将星,又能如何?吾已向天皇发下誓言,七年之内,必请天皇移都北京,天下之大,无人可挡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秀吉疯狂的大笑着,但是此时此刻的老人,却无比的清醒,他察觉到的那颗异星,并不仅仅只是一颗将星而已,但是他不敢说,秀吉的心已经变得太大,太大,扫平群雄的业绩,使得他近乎疯狂,他不在乎任何敌人的存在,现在的丰臣秀吉,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跟在织田信长身后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秃鼠”了。
  他还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秀吉已经修书给日之本目前所知道的所有国家,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要求他们全部跟随自己讨伐明国,臣服日本,固然雄心万丈,但是,那些国家当真会跟随日本吗?他们当真会抛弃他们的宗主国大明吗?大明太大了,真的太大了,秀吉的心也太大了,困于列岛之上的日之本负担不起那么大的野心。
  但是他绝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天象官,而已。
  即使他的心里无比的寒冷,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预感。
  秀吉张狂的大笑着,面朝西方,他梦想的所在地,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日之本列岛,穿越了对马海峡,穿越了朝鲜半岛,扫遍了整片大明王朝!他贪婪的看着这一切,在他的梦里,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将成为整个世界的征服者!带着日之本,走向世界的巅峰!
  此时此刻,大明王朝西部边陲,刚刚击破叛军围城而略显慌乱的平虏城内,萧如薰看着胸口缠着白布的伤口,感受着丝丝无比真实的疼痛,一脸错愕的环视着自己所处之地,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我是在做梦吗?”

第一章 横越五百年
  坐在床上,感受着真实的疼痛与触感,萧如薰一脸茫然。
  萧如薰诞生于西元二零五七年,西元二零八零年,萧如薰二十三岁,大学历史研究系毕业,和无数年来的大学应届毕业生一样,陷入求职困局。
  是年,美利坚探索外星系所归来飞船带回外星系不明病毒,研究人员管理不慎以致病毒大规模泄露,造成大面积人群感染,该病毒最初显露特性是高传染性及高死亡率,像极曾经肆虐欧洲大陆的黑死病,但是当人类试图使用对抗黑死病的药物对抗该病毒的时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该病毒产生剧烈的抗药性,甚至完成自我升级变异,将所感染致死的人类死体变为凶残暴虐之食人丧尸,仅三月,美利坚崩溃,病毒肆虐北美南美大陆,又三月,美洲大陆全线崩溃,病毒通过飞船、飞机、邮轮等方式向全球蔓延,纵使各国已有先期准备,依然无法阻挡病毒大规模爆发和蔓延。
  三年以后,全球除少数国家和地区利用优势地形隔绝丧尸暴虐、依然维持政府状态之外,百分之八十以上地区全部沦陷,近五十亿人口沦为食人丧尸,美好人间沦为炼狱,随处可见血星杀戮,人类文明旦夕间崩溃,除少数地区维持文明之外,无法得到政府救援随政府撤退的幸存者们缓过气来以后,陆续在丧尸占领区建立一个又一个幸存者基地,以古老的屯田法为核心基础,苟延残喘。
  萧如薰便是其中一个幸存者基地的首领,历经两年炼狱生涯,磨练出高强身手和坚定的意志,并且占领川蜀地区的一块地区建立幸存者基地,先后接纳八万余幸存者,外抗丧尸,内治民生,将失落的文明从刀耕火种时期一点一点的拉扯起来,聚集一大批曾经的专家和专业者,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发展起了文明,甚至建立起了学校。
  五年以后,在人类幸存者不断的反击之下,曾经失落的土地被一点一点的夺回,各大幸存者基地之间被丧尸隔绝的联系再度恢复联系,这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也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无政府状态之下,人性的维持失去了法律的约束,失去了起码的保障,幸存者首领之中,既有像萧如薰这样坚持法治维护文明坚持人性的存在,也有残暴嗜杀,以吞并他人为乐之人。
  幸存者基地开始面临除了丧尸之外,还有人类的威胁,比起无脑丧尸,具备智慧的人类更加可怕。
  萧如薰最大的敌人是占据原汉中地区的一名幸存者首领马悍,马悍垂涎萧如薰占据的川蜀幸存者基地的富庶,一心谋夺,不仅带人攻打,更不惜引来丧尸攻击,屡次为萧如薰挫败,但是在最后一战中,马悍竟然丧心病狂到要与萧如薰同归于尽,一起命丧数千丧尸的团团包围之中,萧如薰无奈之下下令引爆炸药,与马悍还有数千丧尸一同葬身火海。
  萧如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本该失去的意识却再次复苏,一睁眼,居然又一次见到了光明。
  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锦榻,棉被,雕花木床,古式家具,以及古色古香的整个房间,低头一看,自己赤着上半身,胸口缠绕着绷带,胸口偏左位置有血色渗透,其余部位完好无损,手脚腿,完好无损,这让萧如薰万般的惊疑不定。
  文明失落的末世里,萧如薰哪里还见过这般古朴有韵味的古式住房?现代文明以极快的速度失落,而依赖现代文明的人类一旦失去现代文明,退化的速度更加惊人,几乎必须要从刀耕火种的时代缓缓起步,才能一边抗击丧尸,一边恢复文明;努力了十数年,萧如薰好不容易在基地里建立起了文明的框架,而眼前的精致古典房屋,是萧如薰在闲暇时翻阅书籍才能看到的。
  记得自己是在秦岭的山中和马悍同归于尽了,而身上只有一点点伤口的事实让萧如薰十分的不解,那般的爆炸之下,就算是钢筋铁骨也难保不受损伤,更何况是人的肉体?
  萧如薰强撑伤躯下了床,站起身子,环视着整个房间,莫名的感觉在心中不断滋生,视线向右移,萧如薰看到一个古朴的书柜,还有一张书桌,他迈动脚步走到书柜前看了看,惊讶的发现这些书籍基本上全是线装书,随便拿出来几本,《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百战奇略》等全部都是从左到右的竖向繁体字,印刷字体相当老旧,绝不是现代字体,感觉就和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老管理员的小房子里找到的那几本古书一样。
  可那几本书,是满清乾隆年间留下来的孤本,是老管理员祖传下来的珍贵孤本,和这一柜子的书几乎是一个样式。
  不说末世,就是现代社会,哪里还有人专门看这种书?而且这种书在现代也能算作是文物了吧?在末世更是被认为是文明的残影,谁还舍得看?都藏起来做传家宝了。
  但是每一本都是这样,还有诗集和一些儒家经典,愣是看不到现代书籍的影子,萧如薰越来越惊疑不定,心脏跳动愈烈,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直到他看到了书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还有些字,他连忙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起来。
  “制台钧鉴:哱拜逆贼,辜负皇恩,举贼子刘东旸为总兵,自号谋主,已连陷河西四十七堡,声势浩大,各地守将背弃皇恩,闻风而降,使贼声势愈盛,气势愈狂,河西危矣,现叛军伪左参将土文秀率军攻打平虏城,末将一族世代深受皇恩,蒙恩殄为宁夏参将,平虏城守备,断不能背弃天恩,屈膝于贼。末将决意死守平虏城,战至一兵一卒亦绝不投降,然末将兵微将寡,贼聚兵数千人轮番猛攻平虏城,末将麾下军兵不过三千,粮秣虽多,兵马却少,贼军若增兵而战,末将恐难以久战,为国家计,急盼制台速派援军以援,末将泣血下拜!万历二十年三月初三,宁夏参将平虏城守备萧如薰。”
  这是一封信,是以毛笔书写的,字体为楷体,格式为从上至下,从右至左,信件旁边还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制台魏公亲启,看起来是写完之后还没来得及放进信封派人送出去。
  萧如薰心神剧震,一把扶住桌子,颤巍巍的坐在了椅子上,拿着信件,死死的看向了这封信的落款——万历二十年三月初三,宁夏参将平虏城守备……萧如薰?我?
  作为历史系毕业生,萧如薰如果不是太喜欢历史,也不会背着家人选择了历史系这样一个在现代越来越不受重视的学系,以致陷入求职困局,然而在末世,历史系出身的萧如薰却仿佛开了外挂一般的生存下来。
  人类和丧尸的争斗,从某一天开始,已经成为了大规模冲突模式,单人孤胆英雄的模式在末世三年以后的世界已经不吃香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幸存的人类还是丧尸都已经抱团,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扭转大局,只有聚合大规模的人力物力,才能扭转局面,无论是重归文明,还是人类毁灭。
  萧如薰能在末世成为一个基地的首领,靠的不是别的,正是熟读史书深谙历史地理这一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求生之路,萧如薰开始把丧尸当作敌军,而把自己的势力当成游击队,游击队如何对抗大规模敌军的战例,萧如薰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何在劣势下歼灭大股敌军的战例,历史上也不鲜见,萧如薰正是利用熟知历史战例这一点,居然从一个狗头军师成长为了基地首领。
  靠着西部多山多峻岭的地势,萧如薰屡次利用丧尸无脑和嗜血的特点把一群一群的丧尸诱导到断崖之上,提早链接绳索到对面山顶,诱使大批丧尸坠落摔死,或者以新鲜畜肉引诱丧尸进入山谷,堵住前后出路,放火烧之,或者用沥青使大股丧尸不能行动,纵火烧之……甚至带出了一支具有极强战斗力和生存能力的猎杀部队,威震西部幸存者团体。
  所以即使在末世时代,萧如薰依然坚持读书,读史书,尤其是需要和许多幸存者团体打交道的时候,更是读书,研究人心,钻研阴谋诡计之道,免得自己落入圈套,并且多次依靠这些知识幸免于难,保护了整个基地的安全。
  所以萧如薰十分清楚这封信件代表着什么。
  哱拜,宁夏,平虏城,万历二十年——汇聚在一起,则是明代万历年间著名的三大征之一,宁夏之役,西元1592年,距离他之前所处的时代,居然是整整五百年前,而在五百年前的大明朝,却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这一刻,萧如薰突兀的想起了时空穿越这一曾经备受重视的时空理论,虽然随着末世的降临,生存才是主流,但是十几年间,人类也不至于连这些基础知识也忘掉,和幸存者战友们聊天谈心的时候,也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心智不怎么坚定的家伙说要是可以穿越回以前的时代就好了。
  说心里话,萧如薰自然也这样想过,不用备受煎熬,不用每天面对可怕的丧尸,不用每天担心吃了上顿是否还有下顿,回到原先安稳和平的生活之中,难道不好吗?
  但是这终究只是奢望,他从没指望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宁愿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是幻境,也不会相信这是真实的。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呢?
  握着信件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萧如薰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四处扫视,终于看到了一面铜镜,心神剧震之下,撑起身子,缓缓移步到铜镜面前。
  铜镜的出现,本就是一个代表,古代中国,最迟在清初,广大内地依然广泛使用铜镜而非玻璃镜,玻璃镜在清代中叶以后慢慢普及,而此时此刻,如果之前的信件无误,宁夏,西北边陲之地,铜镜的出现,已经可以代表此时的时代,不会晚于清朝,至少现代社会,铜镜,已经成为文物。
  萧如薰一步一步地走到铜镜的面前,看到那打磨光滑的微黄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并不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很熟悉,就是自己的脸,而头发……
  头顶结发髻,一圈暗红色的布围绕在额前脑后系紧,把头发包了起来。
  如果没记错,这是明代男子的典型发饰装束。
  萧如薰依然难以相信,眼光扫到一扇门,走过去,将门往外推,推不开,往里一拉,一束阳光迎面照射而来,刺的萧如薰睁不开眼睛,不得不以手遮目。
  “将军?您醒了?”
  一声轻呼,让萧如薰有些恍惚。
  微微睁开眼,见着眼前有两个模糊的黑影,直到眼睛适应了阳光,萧如薰才看清,自己的面前,站着两个戴着宽边皮帽,穿着一样的深红色棉服棉裤,胸前套着深褐色皮甲,腰间拄着腰刀的年轻男子。
  “你们……”
  萧如薰惊疑不定的刚打算询问他们是谁,两名男子立刻单膝下跪,齐声喝道:“将军威武!”
  “……”

第二章 我会珍惜这一回
  萧如薰有点疑惑……将军威武?
  左边那名男子立刻就对右边的男子说道:“你快去告诉夫人,将军醒了!”
  右边的男子立刻点头,站起来就跑走了,左边的男子站起身,看着萧如薰,那眼神,萧如薰很熟悉,那是激动且崇拜的神色。
  夫人,将军,这些古人的称谓……难不成,我真的穿越时空回到了万历二十年?还成为了宁夏战役里那个大放异彩的角色萧如薰?
  “将军,您可算是醒了,我等都非常担心您,不过您放心,将军班师后,贼军已经退去了!”
  那年轻男子张口就是一段让萧如薰摸不着头脑的话。
  班师?贼军退去?
  联系到之前的伤口,萧如薰不难推算出之前的情况,应该是这位萧如薰将军率军打败了敌军,但是自己也受了伤,所以才会躺在屋里修养,萧如薰记得很清楚,宁夏之役的平虏城号称是铁打的平虏城,河西诸堡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攻破的,明军反攻之前,是河西唯一的官军据点,吸引了大批哱拜叛军的注意力,成功为魏学曾的反攻计划减轻了压力。
  虽然记忆不是很深刻,但是萧如薰还是很快记起,如今,明朝正处于万历三大征的时代,宁夏之役、朝鲜之役、播州之役,三次大的军事行动,是明朝后期最为辉煌的三次胜利,也是明军的绝唱,随后,万历晚年的萨尔浒之役就把万历三大征积蓄起来的明军的威望和精锐打没了。
  宁夏之役是最早进行的一场战役,面对的是宁夏镇叛军,主导者是曾经投靠明朝的蒙古贵族哱拜,在致仕之后反叛大明,聚兵攻略宁夏和河西之地,造成全陕震动,宁夏之役历时不长,烈度不高,不能和朝鲜之役相比,但是对于西北边陲而言,已经是相当严重的叛乱事件了。
  大明朝九边重地,形成了围绕长城的防卫体系,宁夏镇就是其中重要一环,而现在宁夏镇几近沦陷,九边防卫体系一下子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不可谓不严重,万一哱拜勾结蒙古人南下入侵,大明的防卫体系不攻自破,蒙古骑兵会快速南下,突破九边,进入内地。
  到那个时候,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
  情况是万分危急!
  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是萧如薰很清楚,这次叛乱没有危及到明廷的大局,也远没有到举国动员的程度,所用兵力不过数万,比起朝鲜之役十数万的兵力来说,算是烈度较低,但是影响一样巨大,如果让哱拜成功联络蒙古贵族南下,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萧如薰还记得,经过嘉靖时代的混战之后,双方皆疲累不堪,到隆庆时代,明廷与蒙古贵族议和,开放互市,双方修复关系,边境已无嘉靖时代大的战役,总体来说较为平稳,如果放在嘉靖时代闹出这样大的事情,可能从一开始就会闹成举国动员的大战役,而此时,蒙古贵族已经将主要的战兵拉离了明蒙边境,避免引起大的战端,少数蒙古贵族游离附近,是为互市。
  而如今,萧如薰的境况,如果确切无误,就是孤城孤军,周边明军据点不是溃败就是投降,黄河以西明军四十七堡全部沦陷,只余平虏城一城,叛军一面筹备向南渡黄河进击,一面分出一支兵马来收拾平虏城,这支兵马的统帅,大抵是土文秀,后来土文秀被挫败,才换成了哱拜的养子哱云,哱云之前是宁夏猛将,跟随哱拜屡立战功,而萧如薰正是凭借诱杀哱云坚守孤城的战绩而进入万历帝的视野里,后被调入京营出任神机营统帅。
  而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取代了萧如薰,成为了新的萧如薰,当然自己本就是萧如薰,却不是这个萧如薰……
  顿了一会儿,萧如薰心里有了计较。
  “你……你进去,把我书桌上那封信装进信封拿出来。”
  萧如薰犹豫了一下,向眼前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士兵立刻顿首:“诺!”
  然后立刻就进入了书房,很快就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封信,萧如薰接过看了,又把信塞回信封:“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士兵闻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将军,属下不识字。”
  这回换萧如薰愣住了,然后苦笑一声,想起这是明朝,识字率有多低就不说了,但凡识字的,哪里还会是一个小兵呢?于是改口道:“你为我近卫,值得信任,你去军中选几个可靠的人,骑上快马,南渡黄河,去花马池寻找三边总督魏学曾,我要你亲眼看到魏制台,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请他速速派兵来援……对了,今日是哪一日?”
  士兵激动了一下,接过信,然后又面露疑惑之色:“三月初五,将军,贼军已经退去,为何还要援军?将军打算反攻?”
  萧如薰摇了摇头:“击败的不过是偏师,贼军势大,被挫败一阵必不甘心,定会再派大军来攻,我平虏城已是孤城,若无援军,恐怕难以抵挡贼军兵锋,这封信至关重要,定要速速交给魏制台。”
  士兵面露激动之色,狠狠点了点头,喊了声“诺”,而后便一溜烟的跑走了,萧如薰算了算日子,三月初五,此时魏学曾应该已经在调兵遣将,往黄河一线靠拢,准备阻击哱拜叛军南渡黄河了,平虏城有牵制敌军注意力,使敌军无法全力渡黄河之重要意义,必不可失。
  萧如薰握紧了拳头,而后突然一愣——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自然的下达命令?
  这里是大明,是宁夏,是平虏城,而自己,本不是大明的一员,此时此刻,是为谁而战,为谁而拼命呢?
  “我为明将,自然为大明而战!”
  耳畔突兀的响起这样的声音,萧如薰一惊,四处扫视,却未曾发现一个人。
  那刚才的声音,是幻听?
  心跳得有些快,萧如薰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
  良久,萧如薰垂下眼眸,松了口气,笑了笑。
  大抵,之前的那位,已经战死了,而自己也在同一时刻死掉,因此,才穿越了时空,附着在了这具身体之上,而方才的那句话,大抵是之前的萧如薰最后的执念吧?
  世界真的很神奇,有着太多太多的未解之谜,也有着太多太多注定无法解释的谜团,然而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人活着,活在哪里都是活着,无分活得好或者活得不好,之前的自己在和丧尸战斗的间隙,也曾遐想过有朝一日穿越时空,回到和平安宁的时代,过着普通安逸的生活,而现在虽然与和平相去甚远,但是面对的,至少是人。
  还有明天,还有希望,还有文明,还有同伴和稳定的世界,比起之前的末世,大明简直是天堂,哪怕是战场,给萧如薰的感觉也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三月里的北国边塞,入春不久,虽是午后,风吹起来依然有些寒意,可萧如薰一点也不觉得冷,强烈的喜悦快要冲破他的胸膛,使他整个人亢奋起来,比起劫后余生更加强烈的惊喜,比起死而复生更加强烈的欢乐!
  末世的人们,充满悲观与绝望的不在少数,萧如薰强行要求自己看向明天,坚定相信人类可以打败病毒夺回属于自己的文明,重新走向未来,可是,夜深人静一人独处之时,对前途的迷茫和担忧以及深深的绝望依然会席卷他的整片胸膛。
  作为首领,他必须要带给人们希望,但是作为人,他的绝望深藏在心里,不止一次,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为了八万多生灵,以及心中残存的一丝回到文明的希望使他坚持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相信人类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沉重的压力宛如十万大山,几乎要把他心里最后的支柱压垮!他几乎要患上精神分裂!
  但是这里不一样了!这里是人类的世界,是文明的时代!不用担心嗜血的丧尸与可怕的病毒,不用从头开始步履艰难,不必担心身边最亲密的战友感染病毒而不得不痛下杀手,不用担心有朝一日病毒蔓延到无法控制,辛辛苦苦十三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或许,这就是上天对自己艰苦十三年的奖励吧?
  既如此……谢了!我会好好的珍惜这一次,珍惜这一世,珍惜我所拥有的一切!
  “薰郎?怎地起来了?还不穿件衣裳?外边这么凉,这怎么可以?!”

第三章 蕙质兰心
  清脆好听的女声,带着强烈焦急和担忧的语气在萧如薰耳边响起,萧如薰回头一看,便看着一个汉服美女带着两个女子,满脸惊慌担忧之色的奔到自己面前,没等萧如薰做出反应,立刻对身边的一名女子说道:“快去把老爷的衣物拿来!”
  那名女子立刻奔入房内,而汉服美女则立刻握着萧如薰的手,将萧如薰往房内拉:“薰郎,外边凉,你受伤刚刚苏醒,怎可站在外边吹风?”
  满心的担忧溢于言表,焦急的将萧如薰往屋子里面拉,又是夫君又是夫人的,萧如薰顿时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萧如薰的妻子吧?史载萧如薰的妻子是明廷时任兵部尚书杨兆的女儿,名门之女,足智多谋,萧如薰可以守住平虏城,此女出力不小,后来也被明廷褒奖。
  眼前的女子不仅容貌清丽,一双大眼明亮透彻,姿态优雅,即使焦急担忧也不显慌乱,明显是个见过世面的女子,且受过良好的教养,堪称贤内助了。
  侍女将衣服拿来,她便将衣物为萧如薰穿起,萧如薰也不阻拦,任她服侍穿好,上下打量着她,心中多了一分喜爱——末世十三年,为了生存就要拼尽全力了,自己身为八万人的首领,为了他们的安全也要费尽心血,根本没有时间没有心思谈恋爱结婚,一直到最后也是孑然一身,此时此刻,却是多了一分对女性的向往。
  “薰郎,你怎么了?”杨氏见萧如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略有些傻傻的看着她,不由得有些奇怪:“怎么不说话儿?”
  “哦,没事。”萧如薰笑了笑,摇了摇头。
  “伤口可还疼痛?”杨氏小心翼翼的触摸了一下萧如薰的胸口伤处,似是有心疼的开口道:“虽然用了最好的金创药,但是那贼子使枪也太猛了些,薰郎也是,既然为一军主将,自当知道主将不可轻涉险境的道理,不然纵使击溃敌军,主将有失,不仅无功,反而伤了性命,却叫妾身如何是好?”
  见着杨氏眼圈红了,似是要掉泪,萧如薰心中一慌,忙说道:“我……为……为夫知道了,之后,若无必要,定不会再亲涉险境,不会再叫夫人担心了。”
  杨氏不知为何愣了一下,而后看了看身后的侍女,开口道:“你们且退下,这里自有我来照料。”
  两名侍女微微欠身:“奴婢告退。”
  两名侍女缓缓走出房内,将房门带上,萧如薰还有些奇怪,只听得杨氏的语气忽而变得有些柔软起来:“薰郎可是生气了?”
  萧如薰闻言更是奇怪,便说道:“夫人……何出此言?”
  “之前薰郎都是直唤妾身闺名彩云的。”杨氏将双手轻轻抚在萧如薰无伤的另一侧胸口上:“薰郎可是怪妾身语气不好了?”
  杨彩云一双大眼似是带着些怯意的看着萧如薰,小动物般的语气像一只羽毛,搔的萧如薰的心口痒痒的,萧如薰觉得面上有些发烧,不太自然的把脸转了个方向:“没……没有……只是,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太好这样说,感觉以夫人称呼,更加正式一点而已,但是如果彩云喜欢的话……”
  “妾身身边的丫鬟可不是外人哦……”杨彩云幽幽地说道:“那都是薰郎的通房丫鬟,虽然薰郎还没有……但是如果薰郎想要的话……”
  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酸酸的情感,杨彩云的话并未说完,萧如薰低头一看,杨彩云的眼睛里,闪亮亮的,感觉有绵绵的爱意无穷无尽的袭来。
  “咳咳咳……夫……彩云,大敌当前,还是以大局为重,其他的……暂且不论。”
  萧如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一来前世基本上没有应对女性的经验,身边全是大老爷们儿,二来对这女子虽有几分好感,但是感情尚需培养,眼下大敌当前,实在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只好将此事搁置一下,等事后再说。
  杨彩云不愧兵部尚书杨兆之女,名门大家闺秀,气度非凡,见识广博,听闻萧如薰的话,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低下头小恶魔般偷偷的笑了笑——说老实话,与薰郎成亲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第一眼见到薰郎就喜欢上了,之后相处的日子里,薰郎在外边一副大男子汉的模样,威严甚重,但是脱下战甲与自己相处时,总有些放不开的感觉,被自己小小的捉弄一下就满脸绯红,觉得,觉得特别可爱。
  这样说一个统帅大军征战沙场的将军似乎有些不太好呢……嘻嘻……
  轻舒一口气,收起小恶魔般的心思,气度非凡见识广博足智多谋的杨彩云又回来了。
  “妾身闻土文秀之军被薰郎击退,虽是退却,但妾身以为贼军势大,必不善罢甘休甘愿认输,贼军必会重整人马卷土重来,薰郎须早做准备……只是薰郎这伤……”杨彩云略微担忧的轻抚萧如薰的伤口,萧如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伤,认真的感受了一下。
  的确不算什么,听之前杨彩云的话,应该是与敌军大战的时候身先士卒,被敌将长枪击伤,所以有了伤口,但是应当是身穿甲胄,所以伤口不深,否则以现今大明朝的医疗水平,又是边陲,几乎是必死之局,既然已经止血,伤口开始愈合,就意味着没有生命危险,比起当初和十几头丧尸交战的时候,受的伤轻多了。
  倒是杨彩云一介女流,却有如此大局观,当真是家学渊源,自己那位便宜岳丈教育的真是好啊!简直是白送了一个女诸葛。
  “彩云且宽心,为夫所受的伤并不严重,而且之后的战局,为夫也并非一定要身先士卒了,一者,贼军若要再来,定是比之前军马更多,为夫手下军兵不多,已经不能继续出城作战,依托城墙固守待援才是上策,为夫只需亲临城墙激励士气即可;二者,为夫已经修书一封送往魏制台处,告知魏制台为夫困守孤城之难,请魏制台尽快发兵救援,魏制台久经沙场,深谙兵务,定会知道平虏城之重要,定会急速发兵来援。”
  这般的话语和内容,萧如薰已经相当熟络了,末世十三年,越到后来就越是需要以打仗的态度来对待丧尸大军和敌对的幸存者,势力大的幸存者基地宛如一个个诸侯国,神州大地几乎回到了春秋战国时代。
  更别说末世越久,现代社会遗留的物资就越少,而之前文明时代幸存的专家科学家都被残存政府势力带走,留给幸存者们的并不多,最初的枪械弹药用完之后,除了少数幸运的幸存者基地有一些火器方面的专家或者工匠可以以现有的条件制作土枪土炮土炸药,而大部分幸存者基地则回到冷兵器时代,大刀长矛弓弩之类的大行其道,打起来那叫一个壮观。
  萧如薰很幸运,搜罗了一批枪械方面的专家和工匠,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一点一点的从土枪土炮开始建立火力,最终成为幸存者团体里拥有最强火力的一支。
  所以萧如薰很清楚现在的大明拥有何等丰富的火器力量,那位三边总督魏学曾就是一位火器方面的大家,鬼知道他一个文科出身的进士级人物是怎么窜科去搞工科的东西,但是事实上,他就是成功了,而且还改良了子母铳,搞出了大明时代的坦克——叶公神铳。
  萧如薰打算下一步就去视察一下城中到底有多少火器,然后上城视察一下形势,再来安排如何使用火器。
  杨彩云却是目光闪闪的看着萧如薰,似是有些崇拜的样子:“薰郎果然兵略非常,已经提前做了准备,那薰郎,妾身会备好牛酒,待贼军溃败,薰郎大获全胜之时,再来犒劳将士!”
  萧如薰顿时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看着杨彩云满目的温柔和爱意,便也明白这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但是就这样说出来,却能让男人感觉到满足,即使只是小小的满足,却也比没有要好得多,无论哪个时代,聪明的女人,会知道该怎样夸奖自己的丈夫,而愚昧的女子,只知道整天数落自己的男人不中用,反之亦然。
  好一个蕙质兰心的妙女子啊!
  能有这样的妻子,当真是男人之福。
  萧如薰激动之下,伸手握住了杨彩云的手:“彩云且宽心,为夫定然击溃敌军,建功立业,不负皇恩!也为你挣一副诰命回来!”
  杨彩云双目发亮,继而温柔的笑着,小鸟依人般依偎到萧如薰身边。

第四章 进入角色
  男子渴望建功立业马上封侯,女子自然也非常渴望丈夫可以建功立业,朝廷封丈夫的官,也会赐给正妻诰命,诰命夫人的地位就相当高了,名义上拥有和丈夫齐平的地位,甚至拥有入朝觐见皇后的资格,绝非寻常女子可以得到。
  “只可惜大人与叔叔们都在外,但凡一人与薰郎在一起,也不会叫薰郎如此孤立,薰郎,若是来援的是叔叔们,那可就好了。”
  杨彩云的这番话,叫萧如薰想起自己还是出身将门世家的子弟,祖父萧汉做过凉州副总兵,父亲萧文奎是京营副将,都督同知;三个兄长萧如兰萧如蕙萧如芷都是将门子弟,勇略非常,一门四子虽是世袭,但却都是不弱的武将,这在整体衰落地位尴尬的大明将门来看,还是相当的优秀的一家。
  不过这也和边军将门子弟生存环境恶劣,自幼需要习武强身备战有关,毕竟大明九边从立国开始就没有哪一年是不打仗的,和早就被腐蚀的七七八八的京营比起来,九边边军反而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和组织度,只是战斗力最强的多为将门世家的私兵,比如著名的关宁铁骑,正规官军反而较为孱弱。
  延安萧氏一门四子,姓名表字都相当文雅,甚至有些女性化,显示出取名的老爹文化素养不低,教育孩子也挺用心,这和历史上萧如薰的记载也吻合,史载萧如薰身在将门,却能写诗,文化素养可见一斑,绝非不识字的丘八,所以很多文人墨客甭管有心还是无心都喜欢和他交往,时间久了导致交往的人情费用太多,入不敷出,萧如薰却难以推却,有识之士没有不叹息的,这就是著名的成语典故趋之若鹜,很不幸,在这个典故里,萧如薰的形象不怎么正面。
  如今一门父子却是天南地北的分离开来,父亲在京城,三哥萧如芷在南京,只有大哥萧如兰和二哥萧如蕙在陕西三边之地,但也是分开驻守,常年不得见,父子家人无法团圆,确实是憾事,若是能在行军打仗的途中遇到亲人,那该多好啊……
  不过如今的萧如薰却有点忐忑,生怕见到了亲人之后不能相识,露出些许破绽。
  小夫妻你侬我侬一会儿,就以大局为重,杨彩云请来大夫为萧如薰再次诊断,大夫惊叹萧如薰的身体素质极好,止血快,伤口愈合速度也快,照这个趋势下去,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的行动,不过若想再上战场拼杀,需得一月有余的休养才可以,在此期间,戒骄戒躁戒怒。
  之后杨彩云让侍女端来一些清粥小菜,服侍萧如薰吃下,萧如薰问她为何不吃,她还以秀色可餐来调戏萧如薰,弄得萧如薰涨红了脸感觉相当没面子,心里暗道要不是身体不适,一定要将这小妮子摆成十八般模样好好教育她做人。
  但,为丈夫减压能做到这份上,杨彩云,好一副蕙质兰心啊!
  下午时分,萧如薰让杨彩云服侍自己穿好常服,戴上网巾,正衣冠,套上轻便的皮甲,在亲兵的扶持下,勉强上马前往巡视城池。
  据说昨日上午战事结束,回来的时候萧如薰流血多,面色惨白,虽然还有意识,但是已经被很多人看到,杨彩云恐城中人心不稳,所以建议萧如薰巡视全城,安抚人心,萧如薰自己也有些打算,要去城中视察火器的情况,既然要准备守城战,各种物资也是不可少的,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务。
  萧如薰要亲兵头子王二取来了全军军官的花名册。
  底层军队也就算了,但是军官要是自己还叫不出名字不认识,也就太不对劲了。
  萧如薰如今的正式官职是宁夏参将兼平虏城守备,也就是宁夏镇其中一路的参将,兼平虏城守备官,不仅负责一路的防务,也要负责平虏城的安全,实质上就是驻防平虏城,兼管一路安危,参将是正三品武职,以萧如薰如今二十二岁的年纪就能出任正三品武职,整个历史上估计只有明代的边镇军官世袭制度可以造就这样的奇葩。
  参将手下一般有三千战兵,算上辅兵和一些征用的民夫,一个参将率军出征的话也要有四五千人的阵仗,三千战兵的体系内,分了三个千总,六个把总,三十个百总,之后的总旗小旗官不计其数,而实际上需要在意的也就是三个千总和六个把总,掌管好这些人,就能使得整支军队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不过和其他地区不同,明代的九边重镇实际上是不算在政治区划之内的,而是以军镇镇守,实际上,广大内地以文官治理,九边重镇则是以军国制度镇守,负责民政和军政的几乎都是世袭将官还有少部分的晋升军官,只有财政大权和人事大权牢牢把握在朝廷手里,放到地方上,地方总兵副总兵参将守备都有各自的职权。
  就好比在平虏城内,拿到任命诏书,朝廷调拨粮草钱货,就好了,剩下的事情,民政军政财政,都是萧如薰一个人说了算,阖城数万人口之生死,只在萧如薰一念之间;就连总兵这种正一品武职,统帅大军出征的最高武官,在九边,也大部分都是世袭军官,可以想见,一个二三十岁的正一品总兵官在九边真不算什么。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大明朝此刻重文轻武以文统武的现实。
  朝廷已经不重视军官的个人能力了,只希望他们管好自己的部下,形成战斗力,遇到战争听命于文官猛打冲锋就好了,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战略战策什么的,这些都是领兵文官的事情,但是和大宋不一样,可别小瞧明代的领兵文官,要想在明代成为领兵文官,可真不容易,明廷到后期就是把领兵文官当正统军官来看待培养的,那么多骁将是如何被一个文人统御的?那是这个文人真的有本事。
  萧如薰这样的世袭军官,在朝廷眼里不过是一个兵头子,如果不能打出威望打出成绩证明自己有领兵的才华,一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兵头子,休想走入最高统治集团的视线里,而就算你是真的有才华有能耐的超强的武将,如戚继光,在文官大佬的眼里,也只是一条呲牙裂嘴能咬死人的猎犬而已,是文官政治斗争的筹码之一,还是要听命于猎人的话。
  说的难听,但是这就是现实。
  应该说明代好歹比宋要好一点,宋那是真的把武将当成猪狗来看待,明代好歹还把某些武将看成人,边军的军饷装备粮食等等不敢随意短缺,否则人家真就撂挑子不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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