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封神》【全本】张德坤

《逆封神》全本 作者:张德坤

内容简介

继承了纣王血统的私生子朱海,不仅偷梁换柱,改变天下,面对妖媚动人的妲己,他又巧妙运筹帷幄,正直是错,阴险有理!斗力不如斗智,斗智不如斗势!

正文预览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继承了纣王血统的私生子朱海,不仅偷梁换柱,改变天下,面对妖媚动人的妲己,他又巧妙运筹帷幄,正直是错,阴险有理!斗力不如斗智,斗智不如斗势!
  』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第一章精卫
  (修仙得道情节,在三十二章展开,若没有耐心的朋友,可以从三十二章看起)
  八月。
  在莽莽的森林里,正是闷热得似蒸笼一般的季节。
  一个瘦小的身影便在这几乎没有路的森林里行进着。他行路的方式很简单,但也十分灵动,仿佛在极快速的行进里,也能分辨出那些荆棘树从中的空隙灵巧的钻过去。
  这少年上身**,背上背了把自制的弓箭,脖子上系了一条苍黄色的草绳子,腰间围了块兽皮,手里持着条黑中泛泛灰的木棍。
  那条草绳乃是用罕草结成,再请部族中的巫师浸以药汁,系在身上,那些恶蚊毒虫都不敢近身,而这少年手中的木棍顶端,嵌着新打磨好的半截石镰,看上去也是颇为锐利。
  这少年的打扮,正是犬戎中出门猎兽的标准打扮。只是他向前凝视的目光冰冷而呆滞,看上去竟似对任何事情都麻木不仁,漠不关心一般。
  在这密林中行进,路是没有的,通常只能沿着时断时续的兽迹前行着,若有经验的,还得注意空气中的兽味,在这山中,也是有着大型凶猛的恶兽出没,就算是成年人行到这里狩猎,也通常是三五人结伴而行,只不知为何这少年会独自前往,只是他肤色甚是拗黑,嘴也是紧紧的抿着,年岁看起来虽小,身上却已有一种坚毅的气质呼之欲出。
  忽然,他在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前停住了脚步。这树看起来似与周围树木别无二至,但那少年却在树前站定,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大树躯干虽然光滑笔直,但他还是三下五除二的便爬到了树顶,用手中的石镰轻轻的在上面的各处分枝上敲打着,仔细聆听发出的响声。
  很快的,这少年便选定了一处位置,取下腰间结实的草绳,将自己绑在了树上,然后用力的挖了起来。
  这树的树皮很是软薄,一挖之下,便簌簌落下,只是里面却还有一层淡绿色的内皮,那就十分的坚韧了,少年手中工具太过简陋,只能用磨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消除着这大自然的防范,不过他的耐性似乎十分之好,一直不快不慢的持续着手边的工作,既不急噪,也不气馁,整整耗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这坚韧的树干上磨开了一个凹洞。
  少年轻吁了一口气,甩了甩酸麻的小手歇了歇气,那磨出来的凹洞里面已经充满了青色树汁,看起来在清澈里透出一股幽幽的碧意。等到这汁水有些满盈的时候,便凑嘴上去吮吸,这汁水甘甜清冽,迅速的缓解着人身体的疲乏。
  接着这少年朝凹坑里看了看,再在附近轻敲了敲,又拿石镰好一阵切割,接着以食指和中指插进凹坑里,费力的夹扯了一阵,从中掏出一块雪白的树心,便迅速溜下树来,在旁边扯了一张宽大的树叶将那段树心包裹住,顺手埋在了地下,又到处寻了些干柴枯枝将火石打着了,于其上生起火来。
  这时候树上忽然传来“啪不,啪不”的清脆叫声,少年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先前在树上磨出来的凹坑旁,有一只黄白相间的小鸟,小小的鸟头上还有一块白点,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鸟儿一停住脚以后,便欢快的鸣叫着,这每叫一声,便埋头下去啄一口新涌出来的树汁。等到将树汁啄干,就飞到他的身边较近的树枝上,扑扑翼,理理羽毛,竟是一些都不怕人。
  少年望了鸟儿半晌,眼里的那丝冰冷之意终于溶解,流淌出一丝暖意,口中却冷漠道:
  “你又来了,可知道这株三闾树被你这么一啄一吸,又活不长久。”
  那鸟儿似通人性,拍拍翅膀歪歪头,竟然做出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原来这鸟叫做小精卫,传说是凤凰近亲,数量颇多,痴痴蠢蠢的,是众多飞禽捕食的对象,依靠的是多繁殖后代来维系种族的繁衍,但这种鸟儿毕竟是凤凰的旁系,若是出生之时额上多生一点白斑的,那便与同类不同,机智狡黠无比。
  这少年所说的这树会枯死,便是因为这只小精卫吸吸啄啄以后,已经留下了自身的气息,一天以内,它的同类便都会聚集于此,这株三闾木纵然巍峨高大,也禁不住成百上千只鸟儿的掠吸。
  这少年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只小鸟了,他看看面前火势已小,便将之踩熄,接着就以手脱腮,木然的望向前方的固定一处,似在出神。那小精卫却不飞走,就立在原地剔剔脚爪,理理羽毛,竟似在为他警戒。
  过了一会儿少年回过神来,从地下将已被烘烤得发黄发黑的树叶包拿出来,轻轻撕去外皮,露出里面被烧熟了的雪白树心,顿时一股清香扑出。小鸟也拍打着翅膀急切的鸣叫,看那模样,似是急不可待了。少年冷冷看了一眼,切了小半抛到它面前,一人一鸟便开吃起来。
  吃好以后,少年站起身来,抚摸了一下还在啄食的小鸟,便想离开了,他这时候又恢复到了那副坚忍淡漠的表情,一步一步的向着丛林深处走去。但这时身后猛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叫,那只小精卫一下子疾飞而至,剧烈拍打着的翅膀将地上的枯叶都扇得四处乱飞。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瞳孔收缩向后一望,却没看见什么,但鸟儿的叫声忽然断了,飞速向前方飞去,少年更不迟疑,立即发足随着疾奔。他的身世凄凉,早早的就得自食其力,这只小鸟在之前已经用这种事先预警的方法救过他数次,相信这一次也绝非是无的放矢。
  最关键的,是他也闻到了空气了传来的那种淡淡香味!
  致命的芬芳!
  紧接着,耳中便有着低沉的声响,这声音十分压抑,仿佛是一把无形的锉刀,在人的肺腑里来回交错摩擦,震得心中十分的难过!
  少年目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立即发足狂奔,在这茂密的林中弯腰奔跑,只觉得眼前无数斑斓的景色激烈的直逼过来,而浑身上下也被那些藤条枝叶割得鲜血淋漓,这些体表上的疼痛此时却已完全感受不到。
  但他这样竭力的奔跑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的后遗症已强势的体现了出来,竭尽干涸的身体器官在贪婪的求索着宝贵的氧气,眼前的一阵阵发黑充分说明了再不住足的后果!
  可是身后的低沉声音在无情的追逐着他.
  后方那荡人心魄的呼啸之声仿佛急急逼来的箭一般,再一次穿透过空气震荡着这少年的神经.不管心中的畏惧如何悸动,他却还是只能向前逃.
  --------也惟有向前逃!
  在他的眼里,小精卫那一点黄白相间的模糊形象,就仿佛是一盏令他还能竭力支撑下去的明灯。
  猛然,少年一个踉跄,脚下啪啦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枝,那声憋在喉咙中的惊呼还没来得及窜出来,他整个人就已经向空中完全的扑了出去,要知道,前方正是下坡,若是在落地的时候撞中一块岩石或者树干,那么自然不必多说,至少也是重伤。而独自一人在这茫茫的森林里失去了行动自主的能力,应该就只有一个死字在等待着了。
  好在他的运气似乎不错,迎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深黑色藤蔓,这些植物不知道在此处生长了多久,只是看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模样,就仿佛是一张垫子,巧妙的将少年下冲的冲势承受了大半,但饶是如此,少年也是将这藤蔓生生冲破,撞在了下面的树干上,翻滚了几下昏了过去。
  因为并没有撞到头部的原因,少年的昏迷是因为身体对撞击时产生的剧痛后,发出的本能保护性措施。所以,当疼痛缓解以后,他便徐徐醒来,不顾胳膊上的大片血肉模糊,少年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摸脖子上的那条草绳,虽然他的脖子因为疼痛而僵硬,但手指的触觉告诉他,
  那东西,还在。
  那东西是一块很小的玉石,上面刻了两个字“朱海”,这玉的质量极差,甚至大半都混合着石头,应该是取那些匠师所丢弃的边角料,雕工也非常简陋,只是这东西是母亲送给少年的唯一一件东西,朱海一直都非常珍惜。
  ----------在他渐渐领悟到世事的雏嫩心中,甚至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为了这东西,为着自己不受那些脖子里悬着兽牙,银箍,玉觖的同伴所嘲笑,母亲付出了多少代价!
  事实上,对一个没有男人长达十四年的女人来说,想要在这残酷的犬戎部落中生存下去,她所唯一能出售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了。并且因为那个特殊的原因,几乎还遭受了大部分人的敌视,在这样的环境下把儿子拉扯到现在,她所受的磨难可想而知!
  朱海甩甩头,将这些令人烦躁的东西抛出脑海里去,贯穿童年的经历早已令他深深的认识到,哭泣与后悔只是在浪费时间,他面无表情的检查起自己的胳膊,几乎小半只臂的皮肤都被重重的刮擦掉,一片血肉模糊里,被尖锐的石子生生犁出道道沟壑,鲜血不住的渗出,慢慢的融汇为一条暗红色的小河,似蛇一般蜿蜒顺着指尖滴下。万幸的是,这样看起来的严重的伤势,其实并没有伤到筋骨,活动并不受限制。
  这时候,朱海的耳中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他下意识的去抓手边的矛,却拿了个空,一转头,只见前方被撞破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逼近了来,在地上缓慢的弯弯绕绕着,似一条条诡异的黑蛇,这时候他才发觉,这些墨黑色的蔓藤上原来生有倒刺,还有亮闪闪的恶心黏液,它们延伸到自己流淌出来的血液旁,贪婪的吮吸了起来!
  尽管此时面对这样可怕的情形,朱海却已经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他从八岁起就开始进山,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年了,这些年来他看惯了生死,也明白了要学会利用身边一切东西的道理……哪怕,这东西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朱海蹲下身去,面无表情的将还流淌着血的狼籍伤处放到了那些蔓藤上!
  血肉被腐蚀的感觉自然是疼痛,不过很快就被分泌的毒素所麻痹,只是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但朱海的手臂却是纹丝不动,完全看不出他还是一个孩童,他的眼睛却透过茂密的树木然的望向了空中。黑色的小小瞳孔里映出一团狰狞的影象,这东西就是逼他一路狂奔至此的罪魁货首。
  玄蜂。
  这东西名为蜂,其实比寻常的野兽都大,滚圆的肚子占据了身体的大半,以至于常常会忽略掉那六条五彩斑斓的脚爪,这脚爪当中隐藏着乌黑的毒针,一旦遇到猎物,便会立即标射而出,中者立即倒地痛苦翻滚,浑身血肉在短时间内被化为液体,这时候它再扑上来慢慢吮吸,大快朵颐。
  这种玄蜂唯一的弱点,那便是视力很差,但在寻找到猎物以前,通常都会悄悄的放出一种香味沾染在其身上,之后便如附骨之蛆,死咬不放,这味道虽然很淡,却很难被其他的气息所掩盖,因此通常被这恶物盯上的,都绝难幸免。
  然而朱海也曾经听人无意中说起过,山中在背阴处,有一种叫做尸鞭的藤蔓,秉阴气而生,喜生长成网状,靠捕食小型鸟兽为食,它外型很普通,但倚赖于能发出一种小鸟小兽昆虫等喜好的气味,引诱它们上勾。于是朱海便不禁联想到,自己明明已经中了玄蜂的印记,方才昏迷了那许久,为什么未遭毒手?
  显然,便是这尸鞭的功劳了,它嗅到鲜血的味道,自然那股诱食的气味格外蓬勃,覆盖住了玄蜂留下的气息,而朱海之所以将伤处凑上去让它吸食,却一来是玄蜂距离已经很近,要刺激尸鞭分泌的气味更加强烈以掩盖住自己身上的气息,二来则是借助它的恶心消化液对伤口的血腥味进行清理,要知道,在这深深山岭中,凶禽异兽不知凡己,若不迅速将这刺鼻的血腥消除,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有无数麻烦找上来。
  过了一会儿,那玄蜂终于泱泱飞去,朱海已经面色苍白,纵然竭力强撑,浑身上下都在因为失血过多而不停的颤抖着,他心中却是一片坦然,自从七日前下定决心来山中以后,这少年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又隔了一会儿,才将胳膊拿开,伤处已是可怕异常,那大片的擦伤中还嵌了许多细碎的砂石,因为尸鞭腐蚀液的关系,伤口内外尽是一片死白色,看起来异常的惊心动魄,倘若有人在旁边看到,哪怕他是铁石心肠,也要为这还算得上是孩童的少年,要承受这样的巨大苦痛而觉出加倍的同情。
  然而少年只是甩了甩手,表情依然是一片茫然。从他紧皱的眉头里,可以看得出痛苦依然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身体上的苦痛竟似毫不放在他的心上。却是他眼神中那种空洞之色,加倍的令人觉得这孩子心上的创伤,只怕比身上的痛楚要剧烈一百倍!
  空中忽又传来“啪不,啪不”的清脆叫声,黄白色的绒团飞了过来,停在他面前的树枝上,歪着头看了他一下,便拍拍翅膀缓缓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朱海知道这只小精卫是要自己跟着它走了,他环顾四周,山峦起伏徘徊,入眼之处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便明白因为先前的一阵夺命狂奔,已是彻底的迷失了方向。他冷冷的望了望自己的手臂,再垂头看了看藏在胸前草绳中的玉佩,蹒跚而坚决的随着小精卫行去。
第二章奂鱼
  一人一鸟这一走,便是整整小半天,直到天色将黑,小精卫才在前面的一处高树上拍着翅膀停了下来。
  朱海此时已经是脸色惨白,眼前金星直冒,若不是他自小就经历了许多挫折磨练,仅仅凭着心中的一股不屈倔强之气,那是断然无法耗到这里的。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小精卫的路领得好,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他咬着牙,用力拉着一株灌木攀上了面前险峻的大石,因为这一下使力实在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头脑里嗡的一声,暂停的出现了一阵空白,人也脱了力,扑倒在了地面上。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岩石熨得他十分舒服,胸腹间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干燥的温暖。朱海闭上眼,喘息良久,等眼前的金星徐徐散去,再慢慢的睁开来,立即感觉到一种窒息的感觉。
  眼前,是一个浩淼的大湖!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云色被焚得鲜红光润,万道灿烂的光芒在湖泊的波面上来回穿插,反射,每一个波涛都是在述说着强烈的瑰丽。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山颠上会有如许大的一个湖泊,而这样华美静谧的情景,也是朱海平生第一次所仅见。
  失血过多的直接后遗症便是极度的干渴,何况这孩子还长途跋涉了这么久,他挣扎着行到湖边,掬起一捧水倒在口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湖水竟是奇寒无比,一喝下去,只觉得一根冰线连绵不绝的牵入腹中,久久不散,浑身上下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好在此时正是仲夏,还不至于有被冻僵的感觉,强忍着喝了些以后,就在旁边扯些草药,细细的将手上的伤处擦洗干净。
  朱海一路到此,弄好这些以后,实在已是强弩之末,四处环顾望了望,寻了一株高树,艰难的攀了上去,用绳子将自己绑住以后,只觉实在是心神涣散,难以为继,头一歪,死死的昏迷了过去。但哪怕是此时,他的口中依然在喃喃呓语:
  “报仇……我要报仇…….”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猛然间,有一颗星光芒大盛,从苍穹中点落下来,似苍白的纱衣,温柔的披在了朱海的身上,似乎朦朦胧胧的渗透了进去。
  ………………………
  这一场大睡中,朱海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自己快活的同母亲生活在一起,平等的与同龄人玩耍着,四下里的景色与这山岭中迥然不同,有许多若崇山峻岭般高巨的楼阁,有无数铁皮制造的四方盒子在宽阔的大道上移动……最后,他被母亲携着手,进入了一个能够自动上升下降的房间中,到了一处高楼的顶端俯瞰着万家***,品尝着一道道闻所未闻的美味食物,这一刻,他只觉得从未这样轻松过。
  忽然,他觉得心里越来越闷,越来越难过,很是想喝水,好容易寻到了缸子倒了杯水一口饮下去,却惊然发觉杯子里竟是熊熊的火!
  这一惊之下,人立即醒了。
  此时正是繁星满天。
  无月。
  朱海只觉得梦里的情形历历在目,仿佛是作为本来就存在的回忆一般,他呆呆的坐了半晌,脸上忽有些痒,抬起手一擦,这才发觉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少年怔怔的望着眼前银光浩淼的湖泊,只觉得身体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但细细查看,却是无所得,他这时候才发觉,原来自己还会哭-------虽然是在梦中的时候。
  他在树枝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口里实在渴得厉害,便利索的爬下树走到湖边,将那寒冷无比的湖水含了一小口,在嘴里暖热了,再咽下去,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渴是解了,人却打起哆嗦来。又只得四下里寻些枯枝败叶聚在一起,燃起来做成一堆篝火,就着火烤了会儿方才缓过气来。
  这时候,湖泊里忽然传来“泊刺”一声轻响,朱海保持着烤火的姿势不动,眼角的余光却已经看到在左侧的湖中,有一道黑影迅捷无比的穿梭在水中,这时候虽然无月,星光倒也璀璨,湖面上银辉粼粼,十分的幽静美丽。
  朱海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鱼之所以如此兴奋,想来是身前这堆篝火的缘故,世间飞蛾小虫,均多趋光之性,虽被燃成一抹清烟,也不肯稍稍犹豫。
  某些鱼类也如此,朱海还记得,早些年在冬天的时候,集子里唯一对自己好的猛大叔就会凿开河上一块冰,在冰洞前燃起一团火,一网下去就是满满的一网子鱼,拿仅存的左臂吃力的拉起来,那时候,自己就会兴高采烈的拉着猛大叔另外那只空荡荡的袖子欢喜得又叫又跳。
  只可惜,猛大叔前年就死了。
  这个曾经的部落勇士,吃了只有单臂的亏,死在了挑衅的苏的木棒下,据说,苏也是被犬乙所指使的。
  “犬乙!”少年一想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便刻毒的抽搐了一下,握着柴棒的手指关节也已经发白。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一个宛如幼童的少年身上。这时候,湖水里的漾动越发剧烈,仿佛这汪如银的灿烂正在被一根无形的棒子搅动似的,由此也可以想像得出来里面那条鱼是如何激动兴奋。
  火光熊熊,不时发出一声“筚拨”枯枝炸裂的轻声,除掉不住传来的水声,四下里完全的安静了下来,朱海默默的坐在旁边,像是黑夜里的一头伏兽,连呼吸也放得极轻极缓,看上去仿佛是一块石雕。长年来的艰辛早就将他的耐心锻炼了出来,与冬天在雪地里潜伏整夜猎兔的时候相比较,此时的等待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没有添加柴枝的火堆渐渐熄灭,在深黑的夜里,余烬泛出浓重的深红色,随着风的吹拂明暗起伏,就在这时候,水面忽然哗啦一声,那条狡猾的鱼终于忍耐不住,跃出星光粼粼的水面。
  朱海的眼里猛然绽出两点绿芒!猛然和身扑了上去!
  他手臂上的伤处被汗水流入,不仅是痛,更是麻痒,这静静等待的时间简直就是一种可怕的煎熬,现在,终于不必再等了!
  湖水极寒,朱海在火边保持这个姿势坐了这许久,早已是大汗淋漓,连身下的石也被浸了一层湿。可此时身一入水,立即仿佛在数九寒天身入冰窖,连呼出来的气息似乎也被马上凝结,牙关更是情不自禁的上下相击,发出“得得得”的清脆响声。
  可是他的手却死死的掐住了那鱼的鳃!
  无论身体如何颤抖,那鱼如何挣扎,水怎么呛入咽喉,朱海的右手却似被镶嵌在了那鱼的鳃上,一丝一毫也没有松动的意思!直到他被冻得眼前发黑,神智几乎都要丧失的时候,右手上的那股巨大的挣动之力终于停止了。朱海连滚带爬的上了岸,抱着火堆烤了一会儿,哆嗦得似一支风里的残烛。
  很快的,肚中的饥饿便驱使着朱海动手对这条鱼进行加工。奇怪的是这条鱼虽然因为离水后已经无法动弹,但其皮却是异常坚韧,连上面的鳞片都刮不掉,朱海一怒之下直接将它拿到火上去烤,谁知烤着烤着,火越来越小,鱼反而又蹦达起来。
  又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天渐渐的亮了,朱海才发觉这条鱼与以往所见的确不大一样,浑身上下通红,在身体的后部却还有两条小腿,鳞片亮闪闪的在晨光中十分触目。
  这时候远处“啪不,啪不”的叫声又遥遥的传来,没过多久,那只机灵的小精卫便又飞了转来,它直接停在朱海的肩膀上,啄啄羽毛,剔剔爪子,接着甩甩脑袋,见朱海望着面前这鱼似是一筹莫展,马上飞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喙里已衔着一只小小的黑果。
  不知怎的,当小精卫再次飞下来驻足在朱海肩头的时候,那条红鱼猛然剧烈的挣动起来,朱海一不小心,那鱼就脱了手,在地上死命的跳腾,直蹦起数尺高,他立即扑上去再次将鱼鳃掐住,这时便是再笨的人也知道那小黑果是这鱼的克星了,朱海顺手拿过那粒黑果塞进鱼嘴里,那鱼立即若触电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没过一会儿,身上的亮红色鳞片层层脱落,露出里面油黑的鱼皮。
  原来这鱼叫做奂鱼,相传乃是由地气所化,水煮不死,刀刮不伤,生长到三百年的时候,就能化鸟而去,归于大海当中。此鱼唯一惧怕的就是弱桑的果子,而眼前这只小精卫天生异种,横骨已化,善能辨识万物,恰好就是此鱼的克星。
  这时候朱海再将鱼拿起来切剖,去杂,很快的就料理干净了。不过这鱼的胆色呈鲜红,几乎有人的拳头大小,外面看起来亮晶晶的十分好看。朱海有些惊异的轻轻一触,便破裂开来,里面透明的液汁便流淌进那湖中去。
  接着他以火去烧烤,很快的便不似先前那样毫无反应了,鱼皮很快起皱,破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肉来,这鱼体内油脂颇重,在火苗的吞吐下流滴了出来,不时被火所燃着,下面的火苗便是色呈幽蓝,轰的腾扑上来,朱海初时没有防备,还被撩去了前额的几根头发,很是吃了一惊。
  再烤了一会儿,鱼的表面绽出几条裂口,脂香四溢,异常诱人,那只小精卫已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就在火堆旁边跳过来蹦过去,翅膀将火堆旁边的灰扇得到处都是。后面实在等不及了,干脆飞上朱海的肩膀,直接啄着他的耳朵将之当成出气筒甩来甩去。
  终于,小精卫终于等待到了鱼儿烤熟的那一刻,一人一鸟大快朵颐起来,这鱼肉质细腻无比,吃起来加倍的美味,尤其是那表面的鱼皮,看起来黑漆漆的卷曲起来,卖相十分的不好,一咬上去却是满口焦香,绵里带脆,当真是回味无穷。
  很快的,朱海便将这条鱼吃了个干干净净,他将火堆踩灭,鱼骨头也埋入了土里-------这些东西很容易引来一些嗅觉灵敏的野兽,召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然后,他便怔住了。
  寒湖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白色在飘荡着。
  朱海记得很清楚,就在片刻之前,湖面上还是波光粼粼,平滑如镜,此时这一点多出来的白色突兀非常,若一直存在的话,自己一定可以注意得到。不过这些事情此时在他冰冷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再回头冷冷的望了一眼,就想转身离去。
  但这一眼望了以后,便似被磁石吸附住了一般,再也离不开来!
  湖心的波涛中,正有两点,三点,四点的白色,陆续飘荡升出,渐渐的随着波涛飘荡到岸边,朱海一下子便看清,这些白色都是鱼!一点白色代表着一条鱼,它们都是肚腹朝上随波荡漾着,看起来竟是陆续失去了生命!
  看着这诡异的景象,朱海不禁有些浑身发冷,他迅速的躲到一块大石后面,作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然后目不转睛的盯住湖泊,这里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而心中却还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在这茫茫丛林中跋涉数百里所要寻找的东西,很可能就会在此得到答案!
  在湖面上漂浮出了数百条死鱼以后,水面开始剧烈的荡漾起来,看上去就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迅速的搅拌,紧接着,空气里多了一种沉闷的声音,就仿佛是一个人被捏着鼻子用力呐喊!
  慢慢的。一支灰色的触须伸出了水面,在朝阳的光芒下闪着亮光,那触须上竟是筋肉虬结,鼓起了无数的包块吸盘,青色的血管也暴突了出来,看上去不仅凶厉,还流露出一种残暴的气息。
  “这……难道是?”朱海的瞳孔收缩了起来,对于自小就生长于这穷山恶水中的他来说,也很是见识了不少奇禽怪兽。这一只触手生得实在太过怪异,给他以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三章归去
  很快的,触手下端的躯体便浮出了水面,果然不出朱海的猜测,那触手其实是一条尾巴!这只异兽庞大的身体呈纺锤形状,前尖后圆,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老鼠,寒水自它的皮毛上如珠一般的滑落,看上去丝毫都不能浸染入去。
  在三年之前,部落里也曾经捕捉到过这么一只叫做奚鼠的野兽,肉吃了整整三天,背上的皮毛被做成了一件大衣,奉献给了犬祝大巫师,剩余的皮被蒙在了黄妖木做成的鼓上,其声可以传千里,只可惜两月后,便被来袭的商朝军队给缴获了去,而它的毛发更是神奇,现在还珍藏在族长那里,在每年的九月老鼠最肥的时候,利用这奚鼠的毛发,部落能轻松将老鼠聚集在一起捕杀,获得近半个月的口粮。
  当然,朱海也没有忘记,为了捕杀那头奚鼠,族长乃是联合了旁边狨,奂两个大部落,再请动了犬戎大巫身边的四大巫祭:犬乙,犬丁,犬辛,犬戊,耗时四天,牺牲了十七个勇士才达成目的。而朱海记得更加清楚的是,四年前的那头奚鼠,体积顶多只有眼前的一半大小。
  浮出水面的奚鼠并没有任何动作,反而就那么趴在水面上不动了,看着它闭着眼睛的模样,朱海的心里冒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想法,
  它在睡觉!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朱海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寒池边,瞅准了一条翻着白肚子的红色怪鱼,先拿枯枝将其拨了过来。
  不动。
  那鱼鼓着肚子,瞪着死白色的眼,对这种可能危害到自己生命的行为没有表示出任何反抗。
  接着朱海就将小精卫衔来的那粒小黑果子塞进了面前这条鱼的嘴里。
  后者一下子就疯狂的扭跳起来,有力的鱼尾甚至啪的一声抽到了朱海避之不及的面颊,留下似被掴过的红印,以及火辣辣的疼。可是朱海死气沉沉的瞳孔里,却忽然多了一丝生机!只是那生机中似乎还潜伏着许多东西:恶毒,兴奋,残忍
  ……惟独没有喜悦。
  -------这两个字,似乎已经彻底的从这个少年的人生中给剥夺了去。
  很难想象这么一张雏嫩的小脸上,会现出这样一种看破一切,对任何事物都绝望了的神情,那只可能是在饱受风霜的奴隶或是苦力脸上才发现得到,因此当人看到这少年的时候,就会生出一种异常矛盾的感觉来。
  朱海凝望着湖面,他在眉心正中打了个交错的结。
  这整湖的生物,竟似在方才那一小会,完全的昏睡了过去!这其中还包含了一头连精炼蝎子毒都不怕的奚鼠!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否则自己在这里呆了整个晚上,早不睡晚不睡,偏偏把烤鱼吃完了以后,就出现了这种怪事!
  朱海闭上眼睛,开始将捕到鱼以后的过程回放出来,渐渐的,一样东西反复在他的脑海里出现,那个奇大无比得和鱼身完全不成比例的红色球体,
  那个鱼胆!
  朱海记得自己将之弄破以后,顺手一抛,便把它抛到了岸边,湖水泊泊荡荡,自然就将里面那透明的汁液融了进去!
  “那么…….“朱海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不到半刻以后,手中那条红鱼又遭受了剖腹之厄,那粒颤微微的胆囊在充满热力的太阳光下,闪现出一种妖异的光芒。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很快的,一头河浅兽被巧妙编织的绳套倒吊了起来,在空中无助的踢打着四蹄,惊恐的叫声回荡在原林中。这种胆小而无害的麋鹿近亲体重和人仿佛,算得上是测试的最佳蓝本。
  朱海刺破鱼胆外部那层薄薄的束缚,清亮的液体涌在了早已预备好的树叶上。他将一小滴液体对准河浅兽的三瓣嘴滴了下去,仿佛是被一根无形的棍棒用力敲了一下,河浅兽的挣扎立即缓慢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敏捷有力的动作慢慢的变的呆滞缓慢,最后终于抽搐了几下,静止在空中。
  “十五息。”朱海在心中得出了这么一个概念。一小滴怪鱼的胆汁,可以让体重与人类相差无几的河浅兽在十五次呼吸的时间里完全失去抵抗力。他接下来开始做的工作便是用手边的石镰费力的伤害这只可怜的动物,一直到他面无表情的将河浅兽的左蹄生生剁下来之后,这只动物才从深度的沉睡/昏迷里醒觉过来,发出一声绝望到了极限的凄厉长嘶!
  朱海接下来要做的实验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他得事先做一些准备再说。这鱼的胆汁究竟在自己的计划里能不能用,或者说用了以后会不会有效,这都完全取决于下一步实验后所得出的判断。
  他的心中深深的知道,自己回返部集后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的凶险,那不仅要有着舍命的决心,更得要有着极其精确的计算和运气,机会很有可能只得那么一次……或者根本没有。但他赌的,就是那可能会出现的一丝希望!
  接下来,朱海寻找到了一处空旷,开阔的地方,这里的地势很高,将周围的环境一览无遗,因此也将可能潜藏着的危险降低到最小。他寻了些枯枝,做了个火堆的形状,然后将周围的败叶乱草尽数除去,然后将火堆点着,自己躺倒在地上,将一滴奂鱼的胆汁滴进了自己的口里。
  “这味道……并不苦涩,下在酒里,应该不会被人发觉。“这是朱海失去意识以前,脑海里迅速总结出来的要点,然后他便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火堆熊熊的燃烧着,很快便顺着朱海事前洒在地上的柴火烧了过去,而柴堆的尽头,便是朱海那只已经受伤的手。这种情况早已在朱海的意料之中,因为昏睡以后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刺激来将人唤醒,于是燃烧着的火焰就肩负起了这个使命。
  对朱海来说,这实在也是无奈之举,若是想用这完全陌生的胆汁来达到某些隐秘的目的。那么首先自己就应该对其有一定的了解,比如它的味道,使用的剂量等等。而在这荒山野岭里没有任何实验品的情况下,自己便成为了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
  火焰扑上了昏睡过去的朱海的手臂,皮肤开始发红,空气里泛出一种难闻的焦味,脂肪被烧灼了出来,一点一点的滴入了火中,接着表层渐渐发黑,最后终于碳化。
  朱海瘦小羸弱的身躯终于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然后睁了开眼来,痛楚的表情在他脸上一掠而过,然后便像一滴水消失在沙漠中一样,迅速溶解在了那古井不波的容颜中。
  在方才昏去的刹那,朱海清晰的听到耳边有急切的呼唤声,就好似身体里多出了一个…….灵魂。并且没有什么恶意。
  此时他已是心若死灰,这等邪异的事发生,却并不能动摇朱海的心志。他将火堆踩熄,草草包扎手上的伤处的时候,丝毫不顾这种程度的烧伤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很快就会溃烂,危及生命,反而显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来。
  “这东西没有味道,大概只需要露水那么大的一小滴,便足以令人在十息的时间里晕厥,要令他在短时间内醒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强烈的疼痛。”朱海默默的坐在岩石上,以还完好的那只手托腮,努力的思考着自己用亲身惨痛的经历换来的这些要点。
  他一面想着,一面开始向嘴里塞进一些食物,努力的吞咽着。看得出来这个进食的过程是痛苦的,从胃中不断涌现出的恶心令朱海实在无法吃下一丁点食物,但是意志却在强迫着身体。本来有些茫然的朱海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仿佛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鼓励他,更是清晰无比的左右着他的思绪,完善着他本来漏洞百出的计划。
  “我的身体……不能垮。”朱海坚毅的意志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龄,仇恨是人类最强大的感情之一。“至少,在做完那件事之前。”
  远处的云和森林,都在阳光下分外的清晰,而朱海的冷漠的眸子对立着炽热的太阳,加倍的令人觉得暖的更暖,凉的更凉,在生和死之间只是浅浅的横断着一条线,更是让人无由的觉得,这孩子的心中,早已被固定在了寒风肆掠的深冬。
第四章混入
  八天以后。
  洞黎坝。
  自从十四年前,犬戎十三部中最繁华的集子固被商人的大军袭破以后,这大山中的集子便一个一个陆续遭劫,几乎每隔两三年,为了建立自己的武勋以争夺王位,商的第三殿下微子寿便会挥军前来攻袭一番。据说商王已经应承那微子寿易名为纣,若是再过得数年大商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军势,便允许他承袭王位!
  如今位于洞黎坝中的莞寨,已是犬戎中仅存的两处大的集市之一了。
  暮晚的天色由蓝转黑,特别快,特别静,杂夹上野兽凄厉的嘶嗥,自然便带上了些微不着痕迹的安静杀意。
  山中的天黑得并不早,只是由于前几天下了半日绵雨,每到日落之前,自然就有瘴气升腾起来,遮天蔽日的令天地间都昏暗了下来。于是各种山精毒虫纷纷出洞,把握这难得的机会修炼吞吐,因此在这段时间中,几乎没有人会在凶险的傍晚进出。
  所以在寨子门口看守的那十来名蛮兵,也就适时的把握住了这难得的机会,回家的回家,喝酒的喝酒,一直到夜深时候,才重新打起精神履行自己的职责。
  朱海便把握住了这个良好的机会,顺着平日里那些犬獒在寨墙上进出所钻出的洞,爬进了这个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
  狗洞里很潮湿很阴暗,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朱海的胳膊先是在摔倒后被大面积擦伤,接着还被尸鞭所腐,最后为烈火所焚,纵然一路行来,有小精卫在前方引路,避开了大多数凶险,但那伤口也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早已经溃烂得不成人样。
  可是朱海却面无表情的在狗洞里匍匐着爬行,以伤臂支撑起身体,溃烂之处被地上的砂石磨得浓血四溢,有的地方甚至已被磨得现出了森森白骨,而伤口上上面更是糊了许多稀烂的狗屎,可是他恍无所觉,完好的右臂却是死死护在胸前,不肯让胸口那被树叶包裹的奂鱼胆囊受到丝毫的碰撞!
  …………
  狗洞的出口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是必须经过养犬的畜舍。犬戎部落以犬为图腾,自然对这种动物关爱有加,饲养犬的房屋甚至比寻常住民还好上许多。
  朱海往前走了两步,耳中便听到了那凶猛的獒犬从鼻子中发出的威胁性“呼噜呼噜”声,这种巨犬习性凶残,一感觉到威胁绝不是高声大叫,而是潜伏起来浑身蓄力,只待敌人出现便奋力一搏,用牙齿和爪子给他们留下毕生难忘的教训,朱海却是面无表情的轻咳了一声,十余条庞大的獒犬却是立即安静下来,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它们的尾巴已经欢乐的摇了起来。
  在过去的岁月里,朱海从记事时候便是被族人排挤,驱赶到这臭气熏天的犬舍旁,同母亲相依为命。与这些獒犬的友谊便是从那时建立起来的。这十余年来,商人给犬戎十三部带来了太多的伤痛,母亲仅仅是因为被商人所侵犯后,不能反抗或者自杀,便在族人的鄙夷与唾弃里整整活了十四年!到头来却还是逃不过那悲惨的命运!
  然而也正是如此,孤独而瘦弱的朱海也就与这些可怕的獒犬建立起了友谊,今日才能顺利的潜入寨中。
  小心翼翼的朱海在黑暗中耐心的潜伏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来记忆中的那两名巡哨,虽然这两人的主要目的只是看顾凶猛的獒犬,而并不是巡逻以防御外敌侵入,但是朱海知道自己此行实在凶险重重,固然年仅十四岁的他已经在面对太多的艰难困苦,辱骂歧视里淡看生死,但是在那之前,在仇恨没有得到发泄之前,
  ----------他不想死,不愿死!自己的死亡,也定要建立在那人巨大的痛苦之上!
  忽然,有一丝鼓声传进朱海的警惕的耳朵里。
  这声音初时只是极轻微的一响,若风过叶落,若不仔细,根本觉察不到那一丝声音,然而鼓声渐起,每一击每一鸣中,似乎都伏潜了极大的力量,嗡嗡的共鸣着闻者的心魄。朱海一路跋涉过来,伤口溃烂,自身也发着高烧,先听了几声也罢了,后面只觉这远处的鼓声每一响,都仿佛是一柄炽热的大铁锤砸在了自己的心上,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口血。
  呕血过后的朱海似好了些,但还是觉得额头上似火一般的烫,他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东西了。情知这鼓声应该由那口銮蛇皮鼓所击,这尊贵的战鼓素不轻奏,通常只是在年关前的挝厘会上才敲上一回,而现在正是夏末,只怕自己是适逢其会,这里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平日里的守卫都被调走了。
  朱海蜷缩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恢复了些力气。便从潮湿处糊了些烂泥在脸上,他只觉鼻中一股恶臭传来,心中却大是欢喜,这时候他穿得本就褴褛,在外面跋涉逃奔了这十来天,更是狼狈,现在加上身上的这股臭气,只怕是寨子里的奴隶都不愿意接近他,于是便更加减少了被识破的几率。
  很快的,朱海便循着小路往寨子正中的几处大棚行去,一路上,纵然有人与他擦肩而过,也多是唾骂两句,急急而行。果然没有人愿意搭理这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瘦小少年。
  在寨子正中用来晾晒猎物,草食的空旷坝子上,朱海远远的望见了一个浑身都被包裹在黑布中的老者,这老人佝偻着身躯,露在外面的一只手皮包骨头,似枯竹枝一般。他就以一种缩在椅子上的方式大刺刺的团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很是特别,就仿佛是一头穷凶极恶的野兽,在自己的巢穴中小憩。
  这老人当然不简单。
  朱海推断出这一点,也不是凭着自己的感觉,他虽然不认识这老头子是何方神圣,但台子上有两个人却是认识的,
  一人精赤着上身,浑身上下突起的筋肉看起来像一头懒洋洋的豹子,双眼却是黑多白色,看人仿佛就在傲慢的翻着白眼,他便是素日里这寨子里发号施令的人之一,犬戎十三部中魑部的族长,
  启。
  另外的一人却是阴森森的,这大热的天气,身上不仅着了四层衣物,肩头上还搭着一件漭狸皮所做的披肩,这一身穿着便是在呵气凝冰的三九天气里,也足以暖得额头见汗,何况是眼下这挥汗如雨的夏季?
  然而这人的额头上,却是不见丝毫的汗水,纵然身体极其肥壮,脸色也显得青白,据说这他在十四年前,同商朝的太师闻仲交手后所遗留下来的代价。也正因为此,他才能担任实际上掌握魑部大权的巫祭,对部中的人,握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利!
  这人的名字,却已不知道在朱海的心中盘旋萦回过多少次!
  犬乙!
  这么两个人,却是垂手站在那台子的下首,甚至连随侍在那老人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正当朱海此刻心中恨意蓬勃,戾气翻涌之际,那个枯瘦老头子却微咦一声,双目睁开,四处望了一下,这时候,众人的感觉又变,仿佛这老头子忽然就化作飘渺无形,坐在那里仿佛一个立体的影子,但形体却是不断的在膨胀,缩减。
  就似夏日里一朵将雨而未雨之前的乌云。
  铅云。
  朱海的心中却是大骇,就在这一刹那,他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冰凉透了,仿佛是骤然被一桶冰水自头上直淋到了脚心,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那台上的瘦老头子会转头望向自己,因着这样一个惊疑而突兀的预感,他连忙弓下身子,趁周围的人都如痴如醉的望向台上的时候,连滚带爬的藏入了最靠近坝子的一处房屋墙后。
  就在他身形隐没入墙壁的那一刹那,台上那阴冷老者耷拉着的皱眼皮也颤了一下,只是这动作极轻微,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朱海喘息了一会儿------他臂上的伤口已是完全麻木,腐烂衍生出的毒素正在不停的蚕食着他的体力------发觉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定了定神,立即意识到,趁现在寨子里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一起的时候,正是自己行动的一个大好机会,便马上转身向坝子里最高大的那幢屋子里行去
  --------那里,也是巫祭犬乙的住所。
第五章异状
  四下里一片黑暗。只有大门上插着的两只火把不住跳跃,洒出并不明亮的火光,因此站在台阶上的两名犬卫的魁梧身影就分外显眼。犬戎人以犬为荣,能够成为犬兵的,无一不是部落中百里挑一的勇士。表情木然的两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条细长的白色犬齿,朱海知道那东西绝不仅仅是装饰-------在一年前的战争里,躲藏在一旁的朱海亲眼见到整整五名浑身甲胄,手持锐利无比的青铜钺的商朝甲士,被这族中巫祭治炼过的一枚妖齿锐利尖啸着射穿心脏而死。
  正门,显然是走不通的了。朱海也并不气馁,绕了个大圈,蹑手蹑脚的行到了这大棚的背后,这里因为是巫祭的住处,所以周围其他的住棚都隔得远远的,倒也没有什么被人发现的风险。而朱海对此处地形也相当的熟悉,因此很顺利的就寻到了一处低矮的围墙,麻利的钻了进去。
  巫祭所住的棚屋也是相当的宽阔了,算得上是一个四合院的形式,正门所对处便是正屋,屋中有一个火塘,火苗常年不灭,通常巫祭会客,治病,都在这里,而正屋的左侧的房屋,则是巫祭的居处,右面为其炼法,养魄的静居之地。
  看到这熟悉的地方,朱海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痛。上一次来这里,便是这巫祭身边的侍卫强掠母亲而入…….这些畜生!他们逞完兽欲以后,自己想扶母亲回家,可这时又撞见了犬乙!素来阴冷的他径直便将母亲截入了房中。
  三天后,在前面那扇已是刻骨铭心的门前,苦苦等候的朱海终于等到了母亲
  --------的一只手臂。
  巫祭杀一个人,何必需要理由。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一个被寨子里整整唾弃了十四年的女人!他们将对商人的仇恨宣泄在了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却浑然忘记,后者也不过是一个受害者而已。至于朱海的父亲,说来更是耻辱,连他的母亲也不知道,这只因为十四年前,在那个强大的商人将领以征服者的姿态将她侵犯以后,紧接着就将她抛给了其他的男人,而在商人撤退以后,犬戎的男人又带着战败的耻辱在她身上疯狂宣泄!
  那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被多少人糟蹋过,又怎么能知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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