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八方》【全本】马宁

《杀八方》全本 作者:马宁

内容简介

伪满时期,辽西。频频出现的针对日本人和汉奸的暗杀事件,引起了“特高科”的高度警觉。“杀此人者,杀八方”的字条成为了唯一的线索。谁是“杀八方”?是在鬼子的围剿中已经被“击毙”的传奇大土匪“杀八方”复活?是温文儒雅的“满洲国”“参议”,日本亲王的“救命恩人”张涛?是南满支部的地下抗日组织,还是复兴计潜入东北的特工!在繁华都市,在深山老林,处处都有“杀八方”的身影。军火库被炸,是杀八方;投靠日本的绺子被倒旗,是杀八方;共产党叛徒被、暗杀,还是杀八方!当真正的大胡子“杀八方”身中数枪屹立不倒;当南满支部滨海市负责人张来财慷既就义;当地下抗日队伍“辽西抗日救国军”为了掩护炸毁军火轮的志士全军覆没;当张涛等人和特别军列同归于尽之后,“杀八方”马上暗杀了警察局长。日本人终于明白,杀八方是一种捍卫尊严的信仰,是这块黑土地的图腾。是扑不灭的抗日烈火!让我们一起,走进尘封的关东传奇,回到那个血火交织的抗战时代!

正文预览

杀八方(八方传奇原著小说)
作者:马宁
内容简介
伪满时期,辽西。 频频出现的针对日本人和汉奸的暗杀事件,引起了特高科的高度警觉。 杀此人者,杀八方的字条成为了唯一的线索。 谁是杀八方? 是在鬼子的围剿中已经被击毙的传奇大土匪杀八方复活?是温文儒雅的满洲国参议,日本亲王的救命恩人张涛?是南满支部的地下抗日组织,还是复兴计潜入东北的特工! 在繁华都市,在深山老林,处处都有杀八方的身影。 军火库被炸,是杀八方;投靠日本的绺子被倒旗,是杀八方;共产党叛徒被、暗杀,还是杀八方! 当真正的大胡子杀八方身中数枪屹立不倒;当南满支部滨海市负责人张来财慷既就义;当地下抗日队伍辽西抗日救国军为了掩护炸毁军火轮的志士全军覆没;当张涛等人和特别军列同归于尽之后,杀八方马上暗杀了警察局长。日本人终于明白,杀八方是一种捍卫尊严的信仰,是这块黑土地的图腾。是扑不灭的抗日烈火! 让我们一起,走进尘封的关东传奇,回到那个血火交织的抗战时代!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1)
一、“杀八方”(1)
1
年景不好。
晌午的太阳很精神地挂在天上,奋力喷吐着丰富的热气和光芒。土路两边的高粱本来已经到了抽穗子的时候,却被晒得打了蔫,垂头丧气地卷起了宽大的叶子。自打康德皇帝在新京登上大宝,辽西的几个县已经旱了两年了。
这样的天气,谁也不愿意出来逛荡,土路静悄悄的,除了烦人的蝈蝈叫和偶尔飞起来的蚂蚱发出的啪啪声,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远远的一溜尘土飞扬过来,是一辆大马车,这要是有识马的庄家把式正好经过,非得羡慕得把眼珠子瞪出来:4匹纯种白色东洋马,一点杂毛都没有,这样的天气下居然不打蔫,奋力地拉着一辆西式豪华马车狂奔着。
这里是伪满洲帝国锦州省瑞县城郊。
这时是伪满洲康德三年夏末。
马车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色的短袖褂子,上面隐隐地能看出吉纹,这种上等的苏绣,在锦州都买不到,非得在奉天或者新京的大百货公司才能看得见。再配上白色的西裤、圆边墨镜,加上匀称的身材,无论谁见了都得夸一声,好一个摩登的富家公子!这公子长的是一副喜庆模样,可是老百姓看见他都得绕着走,为啥?他的身份可高得有点离谱,年纪轻轻居然就成了满洲国的参议。家里还做着买卖,有的是钱。再加上身边那些个别着家伙招摇过市的炮手,就更让人畏而远之了。
给张参议赶车的是一个干巴巴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下巴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还有些佝偻着腰,像是经不起一点折腾的老棺材板子了。可是老头的眼睛可有神得很,时不时闪出一丝精光。他是四叔,张参议的外管家。
四叔驾着马车过了一个弯道,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老头把车的速度放缓,微微回头问道:“少爷,咱真的进瑞县?照我说还是赶紧赶回滨海,夜长梦多呀。”
“进县城,去找黄老爷子,对了,从北门进去。”
“唉,”老头叹了口气,“少爷,你总是这么赌大运,有输的一天可咋整?”
“还能咋整,找爹妈去呗。赶紧走吧,越晚越容易出事儿。”
马车调头上了岔路,奔向不远的瑞县县城。
瑞县是辽西省一个不大的县城,黄老爷子是这个县城只手遮天的人物,他本人是前清的秀才,祖上可不得了,当过明朝的二品大官。当然,这只是黄老爷子自己这么说,谁也没有当真。
黄老爷子有钱是真的,有钱就有势。黄老爷子不是县长,自己说是没有当官的能耐,可他的威望比县长还高几分。
前清的时候,他捐过顶子,却没有补实缺。大帅在的时候,黄老爷子是东北挂号的开明绅士,据说还和大帅一起吃过饭,当然,这也是他自己说的。东北易帜,服从中央,他家又是瑞县第一个挂青天白日旗的人家。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成了精的不倒翁。
现在日本人来了,老爷子欣然就任瑞县维持会会长。
既然有钱,水就得是好水,据说是在几十里地外的圣水寺拉过来的山泉。
茶也得是好茶,明前龙井可不是谁都能喝得上的。
张涛笑着喝了一口茶水:“两月不见,老爷子这身子骨可是越来越硬朗了。”
黄老爷子其实不老,不到60岁的年纪,保养得好,看起来还是一副50岁左右的模样。一身笔挺的西装,大背头一丝不乱,上面的发蜡都能照出人影儿来。他呵呵一笑:“老了老了,张参议少年英雄,以后还得看你们的喽。”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2)
一、“杀八方”(2)
两个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黄老爷子问道:“张参议不会跑了几十里地就是为了给我这老头子灌蜜糖水儿来了吧?”
张涛笑着说:“老爷子,我这是有了难处了。您也知道,我是靠和日本人做蘑菇生意混点吃喝,可这日本人从来都是货到了日本出手了才给我结账,这马上又到了收货的时候,我这手头……”
“哈哈哈哈哈,我当是啥事叫张参议跑一趟呢。你也太客气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欠着我的钱呢。”黄老爷子一听是钱的事儿,也就放了心,“这年景不好,欠了张参议这么长时间,一共是2000大洋,加上利息是2300大洋,我这就给参议张罗去,你先坐着喝点茶。”说着就要起身往客厅外走。
张涛连忙拦着叹了口气:“唉,要是这事儿,我就叫四叔来找你的管家了,哪能惊动老爷子您呀。”看了看满脸疑惑的黄老爷子,张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就和您实话说了,没啥掖着瞒着的,我这次收货,还差5000大洋。”
“5000?”黄老爷子慢慢坐下了,沉吟了一下,“那就5000,虽说我这现在也不富裕,但是你的事儿,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凑上。你容我几天工夫,过几天我叫我那不成器的小子给你送去。”
张涛心中一动,黄老爷子有一个独子,在“九一八”以后,就送去日本留学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哦?黄公子回来了?都说黄公子是人中龙凤,我却一直无缘相见,有时间我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回来了回来了。”一提到自己的儿子,黄老爷子眉开眼笑,“要不我还想和张参议说这事儿,我这小子,非得要当兵,这不就上了边防军了。您和张旅长还有晴川太君都有交情,还得请张参议美言几句。”
张涛大方地摆了摆手:“这是小事儿,包我身上。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唉,这到了家了,不吃饭就走可不行啊。”黄老爷子挽留,“我那小崽子出去办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正好叫你们认识认识。”
张涛的心里揣着事儿,哪能留下来吃饭:“黄老爷子,有饭吃我哪还愿意走呢?这不是要事在身嘛。”看着黄老爷子面露不快,他一笑,“日本人的买卖,我敢耽误了吗?”
正说着,就听见“啪嗒”一声脆响,端茶送水的小丫头失手打碎了茶壶。这丫头张涛早就注意到了,长得这叫一个水灵,都说东北女人骨头架子大,这个丫头却是一副削肩,盈盈一握的小腰,透过粗纱裤子还能隐约看见修长笔直的大腿,饶是张涛这种自认为不花花的人,也着实多看了两眼。
“槐花,你这丫头怎么笨手笨脚的!”黄老爷子瞪起了眼睛,“这茶壶是前清的东西,要不是来了贵客,我都不舍得用。”
话是责备,张涛却看出来这老头子其实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再看老爷子的眼神,根本就没有看地下的碎片,却在小丫头的身上打量个不停,顿时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小丫头蹲在地上捡碎片,一句话也没有说,背对着张涛,那熟透了的白梨一样的曲线,看得张涛心里一阵阵地发烫。
突然,站在张涛身后的四叔轻轻碰了他一下,张涛余光向后扫过去,看见四叔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是顺着四叔的目光看向那小丫头白皙修长的后颈:梅花痣!
还真的有这种痣,张涛差点没叫出声来!
按照相书上来讲,长了梅花痣的女人命硬得很,要是梅花痣长在后脖子上,那其实就是男人的喉结。说明这个女人投错了胎,应该是个男的,这就是男命女相。张涛不是算命的,他对梅花痣感兴趣,是因为家里的炮头“大疤瘌”找一个在后颈上有梅花痣的丫头已经找了好几年了。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3)
一、“杀八方”(3)
愣了一下神,张涛转身向黄老爷子道:“一个茶杯嘛,岁岁平安,岁岁平安。”说着脸上似笑非笑,“我说黄老爷子,你打哪儿找的这么水灵的丫头,看这身段是南边的吧?”
黄老爷子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这张涛虽说是跟着日本人做事的,捞钱也是一把好手,可是从来没有传出来好女人的名声,突然问起了丫头的事儿,恐怕是入了眼了,不像是逗闷子这么简单。
“这丫头你看着水灵,其实笨得很,也不会说个话。”黄老爷子加重了语气,对着丫头喝道,“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别呀,唠几句。我说你是哪儿的人呀。”张涛上前一把抓住了丫头的胳膊。那丫头看起来也是有性子的人儿,一把把张涛的胳膊甩开了,抬脚就往外走。
张涛心里着急,四叔早从身后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丫头的去路:“张参议问你话呢。”
黄老爷子一看,心道自己是猜中了,看来这个大汉奸是动了歪心,急忙说道:“山里的女孩子,家里吃不上饭了,就带回来端茶倒水,也不会说个话。”
这会儿小丫头倒是不走了,转过了身,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张涛:“你是滨海的张涛,张参议是吧?”
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叫张涛的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呢!”丫头甜甜地笑了,“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张参议的大名呀。”
张涛回过头,对黄老爷子哈哈大笑:“老爷子好福气呀,在山沟子里都能找到这么水灵的丫头,都赶上北平的女学生了。”
黄老爷子张张嘴,还没等答话,那丫头突然脸色一寒,在手中的盘子里面捡了一块最大的茶壶碎片,利落地向张涛的颈动脉刺了过去。
张涛是有功夫的人,听到风声不对,连忙身子一矮想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关键时刻四叔伸手去拽这丫头,不料小丫头用左手的盘子往上一挡,竟然把四叔的手硬生生磕了回去。
好在张涛这一躲,四叔这一抓,女孩的右手因此失了准头,不过虽然没有把张涛捅死,还是在张涛的下巴上划出了两寸多长的血口子。
张涛得到了喘气的机会,一抬手抓住了丫头的手腕儿,四叔接着一个扫堂腿,小丫头被张涛拽着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还要还手,脑门上却被一把王八盒子顶住了。
黄老爷子玩的是心眼、是手腕、是钱财,哪见过这阵势,一时间张大了嘴傻在那里。看见张涛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短褂的领子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是咋整的你看,张参议你没事吧?”
没等张涛开口,旁边的四叔冷冷地喝道:“拿伤药!拿绳子!拿手巾!”这时候已经有几个黄老爷养的炮手冲进了屋子,黄老爷哆哆嗦嗦地吩咐着:“快,拿伤药、拿绳子、拿手巾,去,快去呀。”
不多会儿工夫,张涛的下巴上裹了一圈厚厚的纱布,里面上了云南白药。漂亮丫头槐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参议,你看这……”黄老爷子擦了擦脑门子的汗水。
“走了,天不早了。”张涛像是没事儿人似的吩咐四叔,黄老爷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张涛补了一句,“把这丫头带走!”
黄老爷子把这丫头弄到手可是费了好大劲儿,原打算是养熟了再收房小妾,眼看着半路却杀出了程咬金,“张参议,这孩子父母双亡,也挺不容易的,你就高抬贵手吧。”
张涛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黄老爷子,这丫头是南边来的,按照锦州晴川太君的命令,是应该甄别的吧。”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4)
一、“杀八方”(4)
黄老爷子没话说了,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把丫头绑了回来,却并没有向日本人报告,这下被张涛拿捏住了短处。想起张涛在辽西几个县的势力,只好咬了咬牙,“那就麻烦张参议了。”
从黄老爷子家出来的时候,太阳也往西沉了。张涛急急带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槐花走,老爷子心里发堵,又怕张涛在日本人那边告他的刁状,也不好用强。
马车一溜烟地出了城,张涛看了一眼身边手脚被捆着同时嘴被堵着的槐花,那两只漂亮的大眼睛还在恶狠狠地骂人。张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探出头对前面赶车的四叔说道:“去刘家铺子,叫‘大疤瘌’认人!”
颠簸的马车中,张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余光里槐花没有任何的动作,好像是在闭目养神,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放下来,不长的时间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魇,梦魇。
灰色的天空,宽广的马路上,混乱的欢迎人群挥舞着“日满亲善,东亚共荣”的小旗,没有任何声音。张涛混在了人群中,想要努力地挤向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可是却丝毫动不了地方。猛然间人群突然热烈起来,在土黄色日本军车护卫下,一辆敞篷汽车缓缓行驶着,汽车上肥胖的日本亲王向人群招手示意。人们好像都欢呼着,可张涛依然听不见声音。突然,张涛一直盯着的青年猛地向汽车窜了过去,手伸向了怀中。同时大路旁边的大楼中传来一声枪响,在寂静中是那么刺耳。本来应该精确击中日本亲王的子弹,阴差阳错地打中了青年。青年无力地倒了下去,刚刚掏出来的利刃也在慌乱而嘈杂的人群中失去了踪影。张涛凑过去细看,躺在地下的青年,赫然就是穿着学生装的自己!
之后的梦境纷乱起来。一会儿是燃烧的村庄、死去的父母;一会儿又是日本人到医院对自己的慰问。整个梦魇之中,张涛一动也不能动,大声叫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是在梦里,张涛汗淋淋地挣扎着,“啊——”的一声就惊醒了,此时他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心尖子一剜一剜地痛,而槐花正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可怜。
2
天色眼见已经黑了,蓝丝绒一样的天空上点缀着忽明忽暗的星光。马车在夜色之中摇摇晃晃,顺着大道驶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镇子。
刘家铺子是一个大镇,地处两大煤矿南票和北票之间,是辽西地区煤矿交易的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客商、为了养家糊口到矿上卖力气的汉子、挥金如土的矿主把这个小镇挤得满满当当的。
有人,自然就有买卖。镇上酒馆青楼林立,赌场、烟馆、戏院一应俱全。
东北人本来就有吃完了晚饭溜达消化食的习惯,虽然张涛的大马车进镇子的时候已是晚上8点多,镇子唯一的一条大街上还是灯火通明。溜达的镇民和吆喝的商贩摩肩接踵。
“唉,快买票了,二人转名角唱破天的《大西厢》快开演了,加场《马寡妇上坟》两毛钱一张,晚了就没地方了!”
“烤苞米,烤苞米,不嫩不要钱的新苞米!”
“大西瓜呀,甜掉牙的起沙大西瓜贱卖了!”
“神算知三届,铁嘴断乾坤!”
“豆沙冰果,绿豆沙冰果!”
“香烟,东洋香烟!”
张涛听着耳畔的叫卖声,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大好河山,亿万同胞……”张涛喃喃自语。
“大爷,您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一只拿着破饭碗的小黑手猛然伸进了窗帘。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5)
一、“杀八方”(5)
张涛立即伸手从怀里掏出顶上了火的手枪,却看见小黑手上隐蔽地画着一个六角形标记,下意识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碗反手一扣,一个假的碗底连同底下压着的一张小纸条掉了出来,当张涛反应过来的时候,送信的人已经跑远了。
“风紧,闹狼。”小纸条的内容非常简单。
“还是在盯着老子呀。”张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手上一用力将纸条碾成了碎屑。在张涛发明的一系列暗语中,“黑瞎子”是日军,“狼崽子”是特高科(特高科成立于1928年7月4日,专门从事特务及谍报活动),“狗”是警察和伪军,“耗子”是汉奸特务。同样的,“燕子”是南京方面的特工,“家雀儿”是抗联方面的,“老鸹”是大大小小胡子的探子。
大车不多会儿进了镇上“四海旅社”的后院,早有眼尖的伙计靠了上来,开车门的开车门,卸车的卸车。
“哎呀呀,我说大早晨的喜鹊叫唤呢,原来是东家到了!”瘦得像人干、尖嘴猴腮的中年掌柜迎了上来,“小三子,快把后院凉井里面拔着的西瓜捞上来给东家切上。”
“人精子!”张涛跳下车打过招呼,帮着四叔把槐花扶下车。
“这位是……”被叫做“人精子”的掌柜看着被捆住手脚的槐花,眼中闪出一丝警惕之色。
“我刚收的丫头。”张涛漫不经心地回答,“对了,晚饭还没吃呢,有什么好吃的没有?”把话题扯开了。
“有呀,下午刚收上来的狍子,还有野鸡崽子。您爱吃的咸野鸭蛋也出油了,本来想给您送城里去,正好您来了就先解解馋。”掌柜的连忙屁颠屁颠地吩咐下去。
“好,一会儿过去陪我喝两盅。”张涛听得馋虫大起,活动活动身子,在衣兜里掏出一盒铁盒“三五”,自己点上一支,给掌柜的递过去一支。
掌柜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烟别在自己的耳朵根子上,脸色一正低声道:“想必东家也听说了吧,晚上要起风,我得收拾收拾东西呀。”
“那也行,别风大刮跑了衣裳。”张涛点了点头,狠劲地抽了一口烟。
槐花听得一头雾水,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起个风还弄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当然不明白,两人对话的真正含义是:“晚上要出事,我准备一下!”“好,别伤了弟兄们的性命。”
“东家,我虽然说没时间,但是有人陪您喝酒。”掌柜的小眼睛故作神秘地眨了眨,“家里的炮头‘大疤瘌’回来了。”
“这么快呀。”张涛一惊,连忙道,“我正好找他,快让他到我房间。”
“好嘞,我去给您和四叔,对,还有这位姑娘弄吃的去。您就还住小洋楼吧。”掌柜嘿嘿一乐,跑去忙活了。
小洋楼是和四海旅社大院相连通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面有一间二层的小洋房。平时不接待客人,只有张涛和四叔来的时候住在这里。再有就是一些日本人来到镇里也是住小洋楼,房价不菲。
张涛带着四叔和槐花走进小洋楼,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几个小伙计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已经非常干净的卧房。张涛看伙计们都出去了,对瞪着他的槐花说:“姑娘,别误会,我把你请到这里来,是想让你认一个人,只要见了面,不管你认识不认识都来去自由。”说着给槐花松了绑。
槐花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活动活动筋骨之后,转身毫无预兆地对着张涛就是一个窝心脚,张涛连忙闪身躲过去,带翻了旁边的茶桌:“我说你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张涛左躲右挡,“我不是说了,就是让你认个人,不想把你怎么样!”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6)
一、“杀八方”(6)
槐花的攻势丝毫不减,在被张涛挡下了一掌以后,咬牙切齿地说:“汉奸就不能活着,今天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张涛被骂,心里却暗暗地高兴,越发肯定自己是找对了人,刚要张嘴说什么,房门突然“咣”地一声撞开了,冲进来一个人。这个人身高足有一米八多,浑身的横肉,穿着讲究的丝绸汗衫,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一对凶光四射的三角眼,左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面目格外狰狞。大汉极为彪悍,撞开了房门速度丝毫没有减,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张涛身前,生生受了一记重拳却连身子也没摇晃一下,一抬手就抓住了槐花的手腕,一使劲,槐花一动也动不了了。大汉一开口,声如炸雷:“你干啥的,敢和我们东家动手?”眼睛一瞪,倒是看清了面前这个姑娘的长相。“小姐,你是小姐?”他呆愣愣地站在地下,手一下子松开了,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的横肉跟着一抖一抖的。
张涛有了喘息的时机,挥手叫冲进来的几个伙计退出去,笑呵呵地说:“‘大疤瘌’,这丫头后脖子有梅花痣,是你找的人吧!”
“扑通!”叫做“大疤瘌”的大汉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跪了下去:“大小姐,我可找着你了!”一句话没说完,泣不成声。
“‘大疤瘌’,她到底是谁?”张涛疑惑地问。
“栓子叔,我爹到底是怎么了?一个团的人马,怎么一夜就没了?”槐花没理会张涛,扑通一声也跪下去,抱住一个劲儿磕头的“大疤瘌”,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大小姐,团长他,他让瘪独子汉奸给卖了,1600多弟兄呀,说没就没了呀。那天晚上……”
在“大疤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张涛知道了槐花本名叫刘战歌,在北平读书。她的父亲刘虎上校本是张大帅的贴身警卫副官,在皇姑屯事件中,因为公务没有和大帅同车返回奉天逃过一劫。刘虎拒绝了少帅的挽留,离开大帅府当了一个团长。
很快这个团就在刘虎的调教下成为了赫赫有名的老虎团,并把“杀鬼子、祭大帅、不扰民、真抗日”作为口号。张学良对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团长也是恩宠有加,“九一八”事变之前,从国外进口的军火装备都是优先配发给这个团。在“九一八”事件前夕,这个有1600人的全进口装备加强团的战斗力实际上已经接近关东军的一个联队。
“‘九一八’呀,是哪个生儿子不长**的犊子下令不抵抗。我们团不管那鸟命令,就是死死地卡住了锦州,不让鬼子南下,团长领着俺们给大帅带着孝打鬼子,那仗打了两天两宿呀,过瘾!”“大疤瘌”的思绪回到了战火纷飞的锦州,猛地擦了一把眼泪,“鬼子的枪没有咱们的枪快,那歪把子哪能和咱的捷克式比。咱们又是居高临下,整整杀了他一天,打死六七百小鬼子。第二天小鬼子就学奸了,先是上了装甲车,可是咱有意大利战防炮呀。揍趴窝狗日的五六辆就不敢上了,又换了招打毒气弹。嘿嘿,老天爷照顾咱,风向变了。”
“那怎么就败了?”张涛疑惑地问。
“大疤瘌”脸色一暗,“天擦黑的时候,一伙东北军的败兵从后面上了山,说是打散了,要加入我们打鬼子。领头的是个少将,和我们团长认识。俺们看见了自己的队伍,那是高高兴兴地把他们迎进了阵地呀。谁知道,谁知道除了那个少将是真的,后面的兵都是关东军装的呀。当时团里就乱了套了。小鬼子还在里面埋伏了忍者,6个营长,一眨眼就被劈死了5个,参谋长也成仁了。我和团长仗着功夫好撤到了二线阵地,团长让俺带着警卫连突围,我是死也不干呐。团长给了我3个任务,一是给老虎团留点种子,二是照顾大小姐,三是把团里的花名册带出来,告诉那些军属,他们的孩子死在抗日战场上,没有孬种!”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7)
一、“杀八方”(7)
“4年来,我是挨家挨户地告诉呀!今天,大小姐是最后一个,大小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就是这名册。”“大疤瘌”哆哆嗦嗦从怀里拿出一个已经卷了边的小本子,“大小姐,小黑山的老狼营就是团里剩下的弟兄起的绺子,大小姐去找他们吧,领头的是团里的副参谋长,柳应元少校。”
“我爹和团里的弟兄都走了以后,你就当了汉奸?”槐花满脸泪水,眼睛却通红通红的。
“大疤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大小姐,谁是汉奸?”
“你不是汉奸吗?”槐花伸手一指,硬生生几乎戳在“大疤瘌”脸上。
“大疤瘌”惊慌地跳起来:“大小姐,这话可不能瞎说!我啥时候是汉奸了?”
槐花冷笑着站起来,咬牙切齿逼问:“你不是汉奸,为什么要给汉奸卖命?”恶狠狠地盯着张涛,眼里喷出火来。
“大疤瘌”扭头看了眼张涛,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张口辩解,张涛走上前:“刘小姐,你说我是汉奸?”盯着槐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
槐花的眼睛里生出钩子,死死盯着张涛衣服上的日满亲善徽章:“不是汉奸为什么穿着汉奸的皮?”
张涛一把扯下胸口的徽章掷在地上:“老子脱了这身皮就是‘杀八方’!”
“杀八方”可是个传奇的人物,也是方圆百里的胡子头。3年前“杀八方”带着200多人打下了鬼子的临时野战医院,连伤员带军医杀了100多个鬼子,自己也陷入了赶来增援的日本兵的重围,日本人对外宣称击毙了“杀八方”。可是从那以后,就经常有单个儿的鬼子汉奸被暗杀,而且尸体上都有一张字条“杀此人者,‘杀八方’。”从此,“杀八方”就神了起来,有的老百姓说“杀八方”根本就没有死,突围了出来。有的说“杀八方”是杀神转世,有三头六臂九条命,说啥的都有。虽然日本人全力追捕,可是却没有“杀八方”的丝毫线索,只有鬼子汉奸死在“杀八方”的手里。
看着槐花惊奇的样子,“大疤瘌”连忙说:“大小姐,东家真的是杀鬼子的汉子,从前年开始,就报‘杀八方’的蔓了。我和几个杀鬼子的兄弟都是东家照料着,以后你留下也行呀。”
槐花不解地看着张涛:“你是胡子?”
“不是。”张涛摇了摇脑袋。
“抗联?”
“那吃树皮的苦,我可吃不了。”
槐花脸色一寒:“你怎么证明你是‘杀八方’?”
张涛二话不说拔腿向外走,三两步奔上马车拿出一个小箱子抱回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罩、一柄雪亮的匕首,还有一个纸包。张涛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日本人的证件——“瑞县县政府顾问丸山翔太”。证件下面压着的,是一个血糊糊的人耳朵。张涛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槐花:“这够了吧?我还得谢谢他,要不是我插了他之后进城躲风,也遇不到你。现在该你说说了,你怎么到了黄老爷子家里。”
槐花的眼睛迷离了起来:“华北虽大,却已经容不下一张书桌了,课是没法再上了,我一直四处奔走打听我爹的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刚刚回老家就被姓黄的绑到了他家里,才两天,正要找机会逃出去,就碰上你了。”
“小姐,以后你就有着落了,我也就放心了。”“大疤瘌”说着,把头转向了张涛,“东家,跟着你这一年半,是我王栓子最痛快的时候,跟着你打鬼子,过瘾呐!以后你可要自己注意安全,到哪儿去都带着点儿四叔。还有,能不能帮我到离这里30里的榆树屯,安葬王老太太?昨天,我去告诉老人家她孙子阵亡的消息,老太太在我走后,穿上了干净衣裳,不知道在哪里弄了点土炸药,埋在鸡蛋篮子里就进了城。城门楼子鬼子搜身检查的时候,老太太用烟袋锅子点着了炸药,老太太今年76了,呜呜呜……”“大疤瘌”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止住了抽噎,“张参议,拜托了,‘大疤瘌’给您老磕头了。”说着趴在地上“咚咚咚”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8)
一、“杀八方”(8)
张涛听他这话音儿不对,暗暗把手里的茶杯攥紧了。果然如张涛所料一般,“大疤瘌”仰天长吼一声:“团长,生死弟兄们呐,俺任务完成了,俺去找你们了,给俺领个道儿呀!”肩膀一抖,一只勃朗宁小手枪从袖口滑落在手中,“大疤瘌”毫不犹豫地把枪管伸到了自己的嘴里。
张涛抖手掷出茶杯,咣一下把手枪打飞,脸色一寒:“你要做什么?不报仇了吗?”
“报仇?对,我得报仇!”“大疤瘌”一**跌坐在地上。
“老太太都知道和小鬼子同归于尽,你一个大老爷们就想自己拿枪把自己崩死?你还是不是我爹带的兵!”槐花上前抱住“大疤瘌”,一脸泪水大声斥责着。
掌柜“人精子”手里握着手枪,一直和四叔守在门外听着动静,这时候推门进来了:“东家,吃的送上来了。”一闪身,几个小伙计拿上来粉条炖狍子肉、野鸡崽子炒咸菜条,还有清炖鲤鱼和一盘切开的还在流着油的腌野鸭蛋。主食是羊肉芹菜饺子和香喷喷的新苞米熬的稀粥。当然也少不了生菜蘸酱和张涛最喜欢的十里香小烧。
张涛和四叔中午就是啃了点干粮,槐花更是一天都没有吃饭,几个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懂事的小伙计给几个人的碗里盛了点蒜酱,又一人分了一碗粥,把酒斟上以后就退了出去。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垫垫吧。”张涛说完,夹起一个饺子蘸着蒜酱整个吞了下去,烫得自己嘴里“嘶哈”好几下才咽下去,赶紧喝了一口鱼汤顺了顺。
3
几个人围坐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张涛举起酒杯:“来来来,吃差不多了就开喝,这第一杯酒……”
话音未落,窗外枪声骤起……
“砰!”“砰!”“砰!”“吧勾!”“吧勾!”“砰!”“吧勾!”
密集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打断了张涛的祝酒词。
张涛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来拉灭了灯。
“有短枪,还有三八大盖!”“大疤瘌”仔细地分辨着枪声。
“看来是有人和鬼子接火了。”四叔拔出了腰间的双枪,“听着是往咱们这边来了。”
“‘大疤瘌’、四叔和我上天台,刘小姐在屋里千万别出来!”张涛抓起手枪,果断命令。
“东家!”掌柜的手里拿着马牌撸子冲了上来,后面跟着四五个端着三八大盖的伙计。
“‘人精子’,你和几个伙计就守着刘小姐,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儿!”张涛一手拿着左轮,一手拿着王八盒子往外走。
“大疤瘌”把自己的小勃朗宁递给槐花:“会用不?”
“勃朗宁嘛,会用,小时候少帅带着我拿它打过鸟。张涛,我也去!”槐花接过手枪跟在后面。
“别捣乱!”张涛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槐花立马停住脚,没动静了。
小楼的天台能够覆盖整个大街的火力点,就见几个穿着破烂的矿工服装的人在前面跑着,方向正是四海旅社,这几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后面追赶他们的几十个鬼子。
“给!”张涛把手中的左轮递给“大疤瘌”。
“少爷留着自己用吧,我有家伙,嘿嘿!”“大疤瘌”打开了自己的大箱子,里面赫然是一支美国黑帮的制式装备,有100发弹鼓的“芝加哥打字机”汤姆逊大口径冲锋枪。
“多亏带着这家伙,要不然拿什么招待小鬼子。张参议,打吧。”“大疤瘌”上好了弹夹,眼中杀气腾起。
“再等等,不对劲。怎么这两伙人打了这么半天一个挂花的都没有。”张涛观察了一阵,冷静地说道。

第一部分 一、“杀八方”(9)
一、“杀八方”(9)
“这伙小鬼子眼神不济呗,张参议,再不出手这几个够呛,听,有摩托车的声音,肯定是小鬼子的歪把子要到了。”“大疤瘌”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勾到了扳机上。
“你们的,逃不掉的,投降的干活,关东军优待大大的。”眼见鬼子越来越近,向那几个人喊话。
那几人跑得气喘吁吁,离小洋楼也就不到百米的距离。领头的回手冲着鬼子打了一枪之后大喊:“抗联宁死不做俘虏,关东军让我们投降,门儿都没有。”
张涛眼前一亮,微微一笑,对“大疤瘌”和四叔说道:“怪不得不死人,都是一伙的。”
“东家可别弄错了,毁了抗联的弟兄。”“大疤瘌”急得脸上的疤一跳一跳的。
“你叫那些日本兵什么?”四叔冷冷地问。
“小鬼子呗!嗯?差点把爷爷糊弄了。张参议,打哪伙?”“大疤瘌”狠狠地啐了一口,端起了机关枪。
“哪伙近就打哪伙,那个领头的别打。”张涛挑了下眉毛,瞄准了一个敌人。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芝加哥打字机欢快地响了起来,马上就撂倒了两个“抗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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