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梦幻录》【全本】若兮酱

《烟云梦幻录》全本 作者:若兮酱

内容简介

本书又名《逆鳞》。韩惜落生性飞扬跳脱,不喜拘束,因不愿接受仙霞派的掌门之位,私自下山。在扬州遇到了少女悠悠,两人决定同往云梦泽观看麒麟榜。韩惜落在麒麟阁中得到了易先生所赐的《玄阴图录》。当他与悠悠正要回扬州时,却意外得知萧沐怀的死讯,一场阴谋正等待着他……

正文预览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本书又名《逆鳞》。
  韩惜落生性飞扬跳脱,不喜拘束,因不愿接受仙霞派的掌门之位,私自下山。在扬州遇到了少女悠悠,两人决定同往云梦泽观看麒麟榜。韩惜落在麒麟阁中得到了易先生所赐的《玄阴图录》。当他与悠悠正要回扬州时,却意外得知萧沐怀的死讯,一场阴谋正等待着他……
  』

——章节内容开始——-
序言
  诗曰:
  争名逐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
  骑着骡子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自来都道作者痴,我笑他人看不透。
  时人苦把功名恋,只怕功名不到头。
  这首诗是说世人贪功恋势,皆看不穿那些不过如同过眼烟云,梦幻泡影的名利。一个个贪得无厌,挖空心思去追逐那些镜花水月的美丽。
  本书中的故事不属于中国的任何一朝任何一代,却可能发生中国的历朝历代。望能借此书规劝世人舍弃争名逐利之心。
  自古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太平自有乱离,所以本作中的故事没有历史背景,只是发生在一个世道动荡的年代,可能是五胡十六国,也可能是五代十国,并没有特别指定。
  故事中人物可能会有千百年来中国历代帝王将相的身影,但并非影射中国的某一段时期,主旨还是刻画人性。世人可在此书中见到隐士、忠臣、贪官、昏君、野心家等等人物。这些大千世界中的芸芸众生,在中国每一朝每一代都有曾出现过。
  在书中那些令人为之扼腕叹息的恩怨纠葛中,许多智士所使用的手段,那些阴谋诡计在中国的过去、现在,甚至未来都有可能出现。
  余尝谓读此书后,对天下苍生生怜悯之心者,谓之菩萨;对贪官污吏生憎恶之心者,谓之君子;对山林名士生追随之心者,谓之隐士。
  对帝王霸业生图谋之心者,屠夫也;对纸醉金迷生欢喜之心者,小人也;对杀人yin乱生效法之心者,禽shou耳!
  最后奉劝世人,有朝一日,身居高位,权倾在手,切以天下百姓为念,勿生贪淫享乐之心。一旦沉溺声色犬马之中,轻则身败名裂,重则国破家第一回受罚
  青山削翠,碧岫堆云,时有几只仙鹤长鸣飞过。山上一座雄峙殿宇,匾额上书“紫霄大殿”四个大字。殿上一个少年正跪倒在地,听候发落。
  大殿主位上坐着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但见其双眼紧闭,轻抚颏下一部白须。这位老人正是仙霞派掌门萧沐怀。他下首一人满脸戾气,紫胀了面皮,怒斥道:“韩惜落!你未经师门允许,私自下山,残害正派同道,你可知罪?”韩惜落冷冷一笑,不屑道:“广寒子师伯,你此言差矣!”一个面皮焦黄,像似生了黄胆病的人喝道:“被你打伤的正教弟子连同十数位亲眼目睹此事的人都可作证,你还出言狡辩?”这个人却是点苍派掌门燕鹏举。
  韩惜落淡淡一笑,道:“我对付昆仑、点苍两派弟子只使了一招,都是点到为止,并未伤其性命,何来残害之说?”此言一出,大殿上众弟子尽皆哗然,人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你听见了吗?”“听见了。”“他说他一招就击败了师兄,真的假的?”“鬼知道,我看八成吹牛。”
  广寒子与燕鹏举见这韩惜落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年纪轻轻如何能在一招之内击败自己门下弟子。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嘀咕:“此子年纪尚幼,竟敢如此大言炎炎,把我们门下弟子都看得小了。”两人异口同声道:“满口胡言,你个黄毛小儿如何能被你一招击败我们门下弟子?”
  韩惜落见他们脸上神色,心知他们是觉得自己年幼不可能一招击败那些入门时久的师兄,不禁暗暗好笑,说道:“入门久的未必武功高,武功高的未必入门久。如果一个人年纪大武功就高,那他也就不用练武,只顾活到九十岁,岂不是天下无敌了?两位掌门比我师父年长,我看武功却未必及得上我师父。”广寒子、燕鹏举大怒,心道:“这小子道是我们功夫不如你师父,仗着萧沐怀平日里对你疼爱有加,就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二人正欲发作。
  大殿上仙霞派大弟子齐敬宁忙进前道:“二位师伯息怒,小师弟他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二位师伯都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不要和小师弟一般见识。”两人见这位仙霞派大弟子,谈吐有礼,气度从容,均觉他这话不无道理,一时间倒把这口气压了下去。
  萧沐怀闭目良久,此刻睁开眼来,说道:“惜落,不得胡言。”向广寒子、燕鹏举说道:“小徒顽劣,是老朽管教无方,还请二位掌门息怒。”暗地里向韩惜落使个眼色,问道:“对于此事,你有何话说?”韩惜落微微一笑,道:“不如劳烦齐师兄请出众位被我所伤的师兄,咱们当面对质。”燕鹏举道:“如此也好,叫你无话可说。”说着右手一招,背后转出几名弟子来,只见诸弟子个个眉青目肿,神情愤怒,都迫不及待要讨个说法。
  燕鹏举喝道:“韩惜落!你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整日里横行无忌,恃艺欺人,现在人证俱在,不承认也不行了!”萧沐怀道:“惜落,其中原委,你不妨直言。”韩惜落应道:“禀师父,这几位师兄确是弟子打伤的不假。”众人哦了一声,听他直承其事,毫不狡辩,心中微感惊讶。又听他继续说道:“不过嘛,众位前辈不妨听听他们为何被弟子所伤。”说着站起身,向众位师兄一拱手,道:“还请众位师兄说明情由,还惜落一个清白。”广寒子哼了一声,道:“你们尽管说,万事有师父替你们做主。”却见大殿上六名弟子突然神色惶恐,说话嗫嗫嚅嚅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先答话。
  广寒子性子急躁,见他们谁也不先开口,喝道:“马友!你为何被韩惜落打伤?”马友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是路过小巷子被狗子咬的。”大殿上众弟子一听之下,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广寒子、燕鹏举登时脸色一沉,其中燕鹏举本来就面色焦黄,此刻铁青着脸,更是说不出的怪异难看。
  二人心知这马友分明是在信口胡诌,当下燕鹏举喝问道:“刘金城,你的伤从何而来?”刘金城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道:“我……我……我……是……是……是……”他连说了六个字,其中三个“我”,三个“是”,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由,好不容易憋出了后半句“我是走路时一不留神,掉进了水沟。”众人又是一阵好笑。
  韩惜落向余下众人道:“你们呢,又怎么说?”余下四名众弟子纷纷道:“我是练功时,不小心走火入魔。”“我是练剑时,被自己剑气所伤。”“我是走路不小心自己摔的。”“我只是和师父开个玩笑,韩师弟你别当真。”理由当真是千奇百怪,不知所云。广寒子听到他们几个胡言乱语,大怒道:“放屁!放屁!胡说八道,简直不知所谓,都给我滚下去!”众弟子唯诺称是,恨不得拔腿便走。
  韩惜落陡然踏上一步,一把拉过一个道:“你,昆仑派刘金城,在**狎妓不肯给皮肉钱,被我打伤的。”左手疾探,又拉过一个道:“你,点苍派马友勾结官府,欺男霸女,被我打伤的,是也不是?”这两人原本就吃过韩惜落的苦头,自知武功有所不及,哪敢反抗?韩惜落左足飞起,砰的一声,将马友踢飞出殿外。跟着右足一起,砰的一声,又将刘金城踢出大殿。余下那四名弟子心知韩惜落了得,直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殿外。
  仙霞派弟子见他出手不凡,身手矫捷,却无人喝彩,反而一个个木无表情,似僵尸一般。只有素来和韩惜落交好的段韶叫道:“小师弟,好身手!”话声未毕,萧沐怀一声怒喝:“放肆!大殿之上两位前辈耆宿在此,安敢造次?”韩惜落慌忙跪下,道:“弟子知错。”段韶也慌忙闭了嘴。
  萧沐怀站起身来,向广寒子、燕鹏举深深一揖,歉仄道:“所谓:‘树大有枯枝’,本门中逆徒顽劣不堪,老夫自会重加惩处,还望二位海涵。”
  原来那几个无耻弟子皆因仗着自己是名门大派,整日里做些欺民霸女,败坏门规的事。是以被韩惜落路见不平,拔拳相助,以作惩戒。众人无端端挨了一个小门小派中弟子的一顿拳脚,自然心有不甘。诸人相商之后,凭空捏造,状告师门,谎称韩惜落横行无忌,恣意伤人。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广寒子、燕鹏举也是两个草包,仗着自己是名门大派掌门人,不问缘由,便一齐上山来弹劾韩惜落。不想被韩惜落这一对质,登时真相大白。
  这件事:一来,曲在己方,无理可讲;二则,弟子不济,技不如人;三乃,弟子品行败坏,丢人现眼,萧沐怀的那句“树大有枯枝”恐怕指的并非韩惜落,而是他们门下弟子。
  广寒子、燕鹏举心下愧怒交加,脸色又转为通红,暗自担心萧沐怀追责。但见他似乎并不想追究此事,已经给了自己台阶,如何不下?只说道:“萧掌门,我们为门下弟子欺瞒,好生鲁莽,险些错怪了贤侄,当真惭愧的紧啊。现下已云开日朗,我们也不敢再多加打扰,就此告辞。”萧沐怀温言道:“二位说哪里话,晚辈之间偶有误会,在所难免。现在既然已经解释清了,此事不必再提。”当下亲自送二人到山下作别。
  萧沐怀回入大殿,脸上神色甚是严峻,说道:“惜落,你可知错?”韩惜落兀自跪倒在地,怔怔瞧着师傅,心中一个念头不住盘旋:“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此不正是师父一直教道的侠义道所为。但现在师父却怪我败坏门规,有损仙霞派令名,自己却又确实私自下山坏了门规。”一时间,当真是中心栗六,其乱如丝。转念又想:“不错,我的确犯了门规,但大丈夫行事讲究光明磊落,但求无愧于心,又何必拘泥小节。我帮助那些被别派弟子欺凌的人,自然是对的。”想通此节,心中大畅,昂然道:“弟子问心无愧,但私自下山,触犯门规,请师父责罚。”萧沐怀捋了捋长须,沉吟半晌,叹道:“正教弟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是侠义道义所当为。但是你行事作风忒也放纵,锋芒毕露。这样一来你可结下了不少仇家,对你有害无益。”
  韩惜落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如何听得进这些老生常谈,自是左耳进,右耳出。又听萧沐怀续道:“你做事应知收敛才对,常言道:‘眼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以后千万不可像今日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上削人面子。”韩惜落心中傲气登生,凛然道:“大丈夫行事,是则是,非则非,所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弟子所行既然是对,何必顾及那些德行败坏的人有没有面子,又怕什么日后和他们相见?况且他们做的那些事本来就不要脸,何来面子之说?”
  萧沐怀被他这么一说,登时哑口无言,睁大双眼在他身上骨碌碌转了两转,过了半晌才道:“你所言是没错,只是行事未免偏激。唉,也罢,怪为师平日里把你给宠坏了。”长叹了一口气,又道:“按本门规矩,你私自下山,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为师罚你面壁一年,不得下山一步,如有再犯加倍惩处。可有异议?”韩惜落躬身道:“是,弟子恭领责罚。”萧沐怀知他虽然性子顽劣,但向来对自己恭敬孝顺,随即温言道:“这一年时间,你不妨把这件事好好想一想,静思己过。”韩惜落答道:“是。”当夜韩惜落回入房中。
  这一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无数个念头在他心头萦绕:“自己行侠仗义,为何却会被名门大派围攻?师傅说我不该锋芒太露,树敌过多。唉……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弟子胡作非为,欺凌弱小,才出手相助。或许……或许师父是对的,我不该大庭广众之上不顾他人颜面。”想起萧沐怀的谆谆告诫,心乱如麻,但又觉得自己受罚未免有些冤枉。愈想愈是心中郁郁不乐,只觉自己并无过错,既然没错,又何来思过,却不知从何思起。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过了良久,索性不睡,翻身下床,点了盏灯,读起书来。原来他平日里除练功之余,喜读诗书,所以萧沐怀常笑称他身为武夫,却有一颗状元之心。这晚,他正读《晋书》,直读到嵇康。见到书上说他有当时之才,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凤仪,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又闻其论曰:“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韩惜落读之大喜,喃喃道:“越名教而任自然,越名教而任自然,嘿嘿,这位中散大夫当真放任的紧啊!”忽听门外一个声音道:“嵇中散确是人中龙凤,当世奇才。”韩惜落吃了一惊,慌忙收起书,打开房门,一见之下,诧异道:“师父!”来人正是萧沐怀。
  韩惜落躬身行礼,问道:“师父夤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萧沐怀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却问道:“嵇中散的结局,你可知晓?”韩惜落听他答非所问,心中好生奇怪,只摇了摇头,答道:“弟子不知,此书也只读了一半,尚未读完。”萧沐怀走进房里,坐了下来,叹道:“后来颍川有位公子,姓钟,单名一个会字。此人去拜访嵇康,嵇康素来鄙视权贵,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只管自己在树下打铁。钟会看了许久他也不理,直到钟会要离开时,嵇康才道:‘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那钟会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嘿嘿,钟会也算得上是一位才貌双全的人才。只可惜心胸匾窄,容不下人。从此怀恨在心,乘机在晋文帝面前谮毁嵇康,说他言论放荡,非毁典谟,为帝王者所不容。于是司马昭便下令把他杀了。”
  韩惜落听了萧沐怀一席话,感慨万千,怒道:“这钟会肚量恁地狭隘,嵇中散死得冤枉。”萧沐怀道:“这世上太多人嫉贤妒能,心胸匾窄的又岂只有钟会一个,那是遍地开花,数不胜数。惜落,为师素来疼你,你可知今日为何罚你?”韩惜落略一思索,这才幡然醒悟,道:“弟子并非因任气任侠被罚,而是因为骄傲自大,得罪同道。师父怕弟子长此以往遭人记恨,所以便罚弟子面壁思过,收敛锋芒。”萧沐怀听他已经明白自己用意,颇感欣慰,喜道:“不错,你要切记才不可露尽,所谓树大招风,一个人太过骄傲难免会沦为众矢之的。”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只是小过错,只是为师罚你的原因之一,原并不该罚得这么重。”韩惜落心中一愕,寻思:“难道师父另有深意?”只听萧沐怀道:“老夫众弟子中属你资质最高,为师打算传授你‘游龙残月剑’,这一年时间,也正可以让你静下心来修习这门剑法。”韩惜落一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煞费苦心,要自己面壁一年专心习练这本门至高剑法。这不但不是对自己的惩罚,却实是对自己莫大的奖赏。想到这里,心下感激不已,拜倒在地,“咚咚咚”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呜咽道:“师父授业之恩,弟子无以为报。”萧沐怀伸手将他扶起,喜道:“好孩子,好孩子!你用心学剑,等到将来当上……”他这话说到一半,蓦地惊觉,突然住口。只说道:“用心学剑便是,用心学剑便是。还有一事你要切记,我每晚子时,来传你剑法,你须三缄其口,无论是谁,绝不可吐露片言只字。”
  本来师父要教徒弟什么武功,何时传授,自然由师父来决定,并不奇怪。但韩惜落听了萧沐怀这番叮嘱,却暗暗疑惑:“为何学这‘游龙残月剑’不可告人?还要偷偷摸摸到子时来传我剑法?”不过他素知师父为人高深莫测,行事出人意表,如此说肯定自有他的道理,也不便多问缘由,只说:“弟子领命,人前绝不提及此事半字。”萧沐怀脸现笑容,道:“好,好。”
  当夜,萧沐怀将游龙残月剑第一式“龙战于野”传授与韩惜落。韩惜落用心记录口诀,萧沐怀从旁指点,若有漏记差错则详加解释便于记忆。每一招萧沐怀都亲身反复演示,说道细节关键处连讲带比,细加指点。韩惜落只觉每一刻都能领悟到这剑法中的精微奥妙,每一刻自己的武学造诣更进一步。
  此后数月,萧沐怀便每晚子时来传授韩惜这落游龙残月剑,一剑一式阐演周详,并说道:“此剑法剑意讲究如同行云流水,任意而至,切不可木然僵化,刻板不变。使剑时应如身使臂,如臂使指般随心所欲。”韩惜落生性飞扬洒脱,习此剑法更是有如神助。他和萧沐怀两个人,一老一少,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堪堪剑法中的的一十三式尽数授完,两人都甚是欢喜。
  一夜,萧沐怀偷偷带了韩惜落出屋去后山练剑。月华如水,花香醉人,韩惜落在这月色之下,一把剑使的翩跹飞舞。此时正值初春,百花盛放,剑风过处,吹的花树落英缤纷,恰似下起了一场香雪,这美景直令人神驰目眩。他一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将五片花瓣都收于剑上,向萧沐怀微微一笑,甚是得意。
  萧沐怀也报以一笑,一时兴起,走到桃花树下折了一根枝条,以枝代剑,蓦地里飞身来与韩惜落过招,所使正是一招“飞龙在天”,刺向韩惜落咽喉。韩惜落见师父有意试探自己武功究竟精进如何,不敢怠慢,当下深深吸了口气,凝神接战。他反剑刺出,剑尖指向萧沐怀肚脐,这招便是寓防于攻了,逼迫萧沐怀不得不撤剑自守。
  萧沐怀急忙横过树枝,在韩惜落剑背上轻轻一拍,这一借力,便轻轻巧巧落在地下。站立未定,登时刷刷刷刷连攻四剑,一剑快似一剑,剑尖所指,分攻韩惜落的头、胸、腹、肩四处。韩惜落顺势出招,剑随心动,挥洒自如,正合这游龙残月剑任意而至的妙义。不论萧沐怀怎样快攻急刺,他左遮右挡,后架前迎,总能拆解有方。怎生一场好斗: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棋逢对手难藏幸,将遇良才好用功。翻翻覆覆,有千般解数;来来往往,无半点放闲。一柄剑,向心坎只隔一尺;一根枝,离腮边却差三寸。剑风过处落花雨,枝条来时飘香雪。
  堪堪一十三路剑法演示将完,两人所使的一剑一枝,却始终没有相碰。试炼已毕,萧沐怀纵身后跃,倒转枝条。
  他见韩惜落这些日子辛苦习练果然没有白费,剑术突飞猛进,心下欢喜,说道:“大功告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资质奇佳。我原以为一年之期尚且太短,没想到你只用了十个月便已学成。”韩惜落倒转剑柄,躬身道:“全赖师父教导有方。”萧沐怀道:“你不必过谦,你的资质本就是百年难得一见,不用说是在本门,便是在整个武林中,那也是出类拔萃的。”韩惜落听师父夸奖自己,心中有些欣欣然,飘飘然起来,喜悦道:“承蒙师父厚爱,授以绝技,弟子感激不尽。”
  萧沐怀盯着自己这个得意弟子看了半晌,越看越是欢喜,笑道:“假以时日,你必定青出于蓝,带领仙霞派成为武林大派,令本门在武林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说着从右手拇指上脱下一枚扳指,要给韩惜落戴上。
  那枚扳指玉质细腻,色白闪青,侧边浮雕两条螭龙,虬曲婉转,游走翱翔。雕工甚是精湛,线条纤细流畅,姿态优雅飘逸。
  韩惜落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缩手,失声叫道:“师父,你……这是……”萧沐怀正色道:“不错,这是本派掌门人的信物‘螭龙玉扳指’。从今而后,你就是仙霞派的掌门人。”
  这件事情来的突兀之极,韩惜落心念电转,登时省悟,终于知道师父为何要在子时传剑与他,却又不肯让他吐露半字,原来是不想让师兄们知晓,暗地里要传他掌门之位。
  韩惜落哪里敢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慌道:“弟子才疏学浅,只怕难堪大任,何况师父身子康健,精神矍铄,再担大位十年也无不可,望师父收回成命。”萧沐怀捋了捋髯须,道:“老夫已是迟暮之年,只怕也活不了几年。若再不择定人选继位,只怕来日你那些师兄们你争我夺,闹得不可收拾,将本门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韩惜落急道:“师父身子健朗,必定长命百岁。掌门之位,弟子万不敢受。”萧沐怀见他推三阻四,脸色微变,道:“怎么?你不愿接任掌门人之位吗?这个位子可是你众位师兄挖空心思也求之不得的。”韩惜落道:“弟子尚自年幼,性心未定,只怕有负师父所托。以弟子愚见,大师兄齐敬宁武艺高强,为人沉稳,在众弟子中也是出类拔萃,乃是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
  萧沐怀听他果真不愿接任掌门人之位,还将此大位推给齐敬宁,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不定,踌躇半晌,说道:“你大师兄却也算是个人才,可惜他为人阴鸷,城府太深,若将本门托付于他,我如何能放得下心?”说到这里,长叹一声,续道:“当今武林,魔教虽是四分五裂,但奇才辈出。正派之中却是人才凋零。南京司马家又野心勃勃,已夺得武林盟主的大位,却人心不足,妄图一并正派。我只盼你能执掌本门,将来当上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将魔教连根拔起,一统武林。”韩惜落心中暗暗一惊,原来师父对自己期望如此之大,竟然希望自己能一统武林,他自知自己生性放诞落拓,不喜拘束,禀道:“承师父抬爱,弟子生性疏狂,没有兴趣去做那什么武林盟主,更加不会领导群雄,望乞恕罪。”萧沐怀不禁微微有气,道:“你空有一身好武艺,却不愿杀尽妖人,除魔卫道,那你学武何用?”顿了一顿,叹了口长气,哽咽道:“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栽培你,就这……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肯答应我?”说这几句话时,语气已是十分悲伤。
  韩惜落抬起头看见他目光中哀怜祈求的神情,又念在师父多年的养育授业之恩,不忍拂他的意,心肠一软,只好勉强点头答应。萧沐怀见他答应收下螭龙玉扳指,当真是大喜过望,伸手扶起他,欣慰道:“好孩子,好孩子!”亲手把扳指套在他手指上,两人并肩离开后山。
  这一夜极是漫长,韩惜落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怔怔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这枚螭龙玉扳指,回想起自己幼年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幸得师父不弃,收留左右,抚养长大。师父更是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无所保留,实是对自己恩重如山。转念又想,自己生平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根本对掌门之位毫无兴趣,至于武林盟主更是连做梦也没有想过。
  他生性淡泊,俗世间的功名利禄对他来说犹如浮云,重位高权对他来说更是一种累赘羁绊。他本是想勉强答应下来,以后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再行推辞,但谁想萧沐怀却说明日就会将授予他掌门之事公布于众,这一下该如何是好?急得他一颗心如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响。
  韩惜落思之良久,终于心意已决,坐起身来,点了一盏油灯,磨墨蘸笔,在纸上写道:
  弟子韩惜落沐手百拜奉书
  恩师座前:弟子年幼拜入门墙,不觉已有十七载矣。蒙师父不弃,授以艺业,更欲令弟子执掌门户,委以重任。弟子愚鲁,思之再三,自忖非大将之才,殊无自信引领本门称雄江湖。只怕百年基业毁于己手,九泉之下亦无颜面面对本派列代先辈。
  继位之事牵连过巨,祈三思之。弟子诚惶诚恐,今唯有不告而别,望师父能心回意转,收回成命。他日弟子定当回山谢罪,甘领责罚。
  惜落再拜奉上
  韩惜落写完书信,摘下螭龙玉扳指压在书信之上,呆了良久,念及恩师,怔怔垂下泪来。伸袖拭干眼泪,心想:“事不宜迟,若等天明时分被人发觉,那可走不了了。可是天大地大,我又该去哪里好呢?”沉吟片刻,忽然想到:“我原本也是一个呆不住的人,面壁一年真是闷煞我也!现在受罚之期将届,我何不去游览名山大川,以遣胸怀。听闻扬州景致优美,现在正是初春时分,李太白有言:‘烟花三月下扬州。’我此去不是正合适?哈哈,哈哈!”他终究是小孩子心性,一想到去扬州游山玩水,自然开怀,所有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心下打定了主意,收拾行装,拿了把剑,悄声出门,只见夜空中繁星密布,残月如钩,四下里阒无人声,没有半个人影。于是拽开脚步,直奔下第二回悭郎
  韩惜落这一下得山来,那真是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再也无拘无束了。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来到扬州。
  烟花三月,柳絮纷飞,江南水乡风姿自是清秀婉丽,神驰醉人。扬州水道纵横交错,蜿蜒曲折。每泓流水宛似锦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沿岸美景纷至沓来,韩惜落尽收眼底,应接不暇。
  他偷偷下得山来,也不知何去何从,该干些什么。在扬州整日欣赏四周如画景致,只觉这扬州城当真是五步一柳,十步一景,那垂柳拂水,犹如少女戏水般妩媚多姿。微风之中夹杂着春日花香,忽浓忽淡,每呼吸一口,胸中便说不出的畅快舒服,口中喝彩不迭,果然好个扬州城,观之不足,玩之有余。
  这一日,韩惜落正坐在一家茶馆喝茶。忽听得外头喧闹,抬眼看时,却见几个泼皮无赖对着一个老汉拳打脚踢。那老汉被打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眉青目肿,满口鲜血。其中一个泼皮恶狠狠地道:“他奶奶的,胆子不小,将老爷的钱你也敢欠。再宽限你三天,三日之后若还不交地租,把你老婆女儿卖到窑子里去抵债。”说完,吐了口唾沫在老汉脸上,一招手带着一群人转身离开。
  韩惜落寻思:“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群泼皮怎敢如此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心中火起,一拍桌子,要去找那群泼皮算账。这一声巨响,惊动了茶馆里所有人,人人眼光都朝他射来。一个茶博士见他怒气冲冲,知道他要去找那群泼皮理论,急忙奔将过来,拦住韩惜落,叫道:“客官,使不得,使不得呀!”韩惜落愕然道:“怎么使不得?”那茶博士向四周瞧瞧,低声道:“他们可是将府的打手。”韩惜落觉得莫名其妙,喝道:“管他将府、帅府,我还怕他们不成?”茶博士叹了口气,道:“客官,你是外乡人吧。你有所不知,这将府上有位员外郎,他可是有来头的。”韩惜落问道:“什么来头?”茶博士道:“唉,当今天下皇帝轮流做,人无定主,世道混乱。这将员外因为和新皇帝的宠妃沾亲带故,成了这里最大的地主,坐拥良田万顷,富可敌国。却依旧贪婪成性,在这扬州城里四处搜刮民脂膏血,挖空心思剥削佃农钱财。这老汉也是因为交不起地租,才欠了他许多银两被打成这样。”
  韩惜落心下愤懑,捏紧了茶杯,怒道:“岂有此理,如此为富不仁!”茶博士道:“这将员外性至悭吝。他自称平生有‘三大恨、三大愿’。”韩惜落“哦”了一声,奇道:“什么‘三大恨、三大愿’,却是怎么个说法?”那茶博士嘿嘿一笑,道:“这‘三大恨’便是恨天,恨地,恨自己。”韩惜落心中好奇,说道:“但闻其详。”
  只听茶博士解释道:“这一恨天,是恨天有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他最好这天常是六月三伏,还要省去冬雪秋霜,免得寒冬腊月要费钱使财添置衣服。二恨地,是恨这庄家田地只能一年两熟,收成有限,最好四季四收,五谷丰登。三恨自己,是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一日不吃米粮,就肚饥难忍,不免要浪费金银买粮食来吃。”
  韩惜落听茶博士这一番闻所未闻,令人咋舌的说话,当真是觉得此人吝啬的不可理喻,就连自己吃饭也嫌浪费银两。如果他不用钱钞去换取所需东西,那又要银两何用?摆在家里观赏吗?想到此处,不禁莞尔。
  韩惜落又问道:“那三大愿许下的又是何等愿望?”茶博士继续解释道:“这三大愿嘛,说的是他一愿得邓氏铜山,二愿得沈万三的聚宝盆,三愿得吕纯阳点石成金的手指头。”韩惜落哈哈大笑,说道:“天下竟有如此贪财,如此荒唐之人,如果取他钱财,可不比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拆他的骨吗?”
  茶博士笑道:“客官所言极是。此人视财如命,只进不出,活脱脱的貔貅降世,因此这里的百姓私底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唤他做‘悭朗将’。”
  韩惜落赞道:“妙极,妙极!这个名字取得极为贴切。”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茶罢,韩惜落算还钱钞,走出茶馆,一路上心中盘算:“天下间竟有如此荒唐之人。吾等身为侠义道中人,理应替天行道,治他一治。”心中打定主意,于路上询问路人这将府的所在,众人都道:“这扬州城北,最大的那座府邸便是。”他问明路径,便回客店休憩。
  等到三更时分,韩惜落脸上蒙了张黑布,偷偷出得客店,一路北行。他脚步甚快,一盏茶时分,便已行处数里。远远地望见一座赫赫大宅。
  这夜,星月明朗,走近看时,瞧得分明,一扇朱漆大门,门上两个铜环,擦得金光发亮。一块匾额上写着“将府”两个金漆大字,府邸富贵豪奢,一看就是大户显族。
  韩惜落走到墙角阴暗之处耳听得大宅中寂静无声,提一口气,纵身跃起,翻入了墙院。他悄步疾行,见宅邸偌大,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心下踌躇:“糟糕,这里屋舍众多,不知悭朗将把金银珠宝藏在哪间了。”
  正不知从何处入手,一瞥眼间,见到一个黑影迅捷异常的一闪而过,身法奇怪,鲜有所见。韩惜落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哈哈!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将老儿为富不仁,看来觊觎他财货的大有人在,不止我一个。既然有人引路,自是再好不过。”当下认清黑影的去向,一路悄随其后,只见那个黑影东一晃,西一闪地摸入一个房间。
  远远地见到那个黑衣人进屋之后,小心翼翼带上房门。韩惜落提气悄步欺近,矮身伏在窗下,舐破窗纸,张眼望去,只见房中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象管,蛮笺,龙墨,端砚,左首边有两座书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韩惜落大感奇怪,听闻这悭朗将生平最是吝啬,怎么使用的文房四宝如此名贵?其中定有蹊跷。只见那黑衣人东摸西找,突然间似乎是摸到了什么物事,仔细瞧去,是那书桌上的笔架。他用力提了提,发觉这个笔架竟然纹丝不动,大非寻常,嘻嘻一笑,轻声道:“可算被我找到了。”话声甚是娇柔动听。他用力向左旋转,依然全无动静,向右转了转,忽听得喀剌剌一声响,两座书架竟是向两边移开了,露出许多金珠宝贝。房间中虽然只有些许月光,仍是照耀得那些珠宝璀璨夺目。韩惜落登时省悟:“原来悭朗将这文房四宝中暗藏机关。想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才特别选用了这些精贵的笔墨纸砚,好使人觉得这间书房甚是奢华,他真是有心在这书房中读书写字。谁想他悭吝之名远播,这样做反是欲盖弥彰。”
  韩惜落暗自偷笑,当即推门入室。那黑衣人回过头见到有人,吃了一惊,慌道:“你是谁?”韩惜落反问道:“你又是谁?”
  他们两个人都蒙了面,黑夜之下只见得两只眼睛,谁也瞧不见谁。
  黑衣人道:“看你这身打扮不像好人,约莫也是来取这些不义之财的吧?”
  韩惜落道:“看你样子也非善类,和我一样,正是来取这些不义之财的吧?”
  黑衣人嘿嘿一笑,拱手道:“在下江湖人称‘飞天小狐狸’,专行那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之举。”
  韩惜落心中暗暗好笑:“此人自称‘飞天小狐狸’,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嘿嘿,好响亮的名号啊。也不害臊,我且逗他一逗。”当下信口说道:“原来是‘狐狸’兄弟,久仰大名。在下人称‘怪侠一枝梅’,恰巧也专爱做那替天行道,博施济众之事,你我正是同路。”
  黑衣人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在他身上转了几转,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梅兄来的正好,这里许多财货,我一个人也拿不了多少,你请自便。”说着,拿了一个塞满了金银的包裹,闪身出门。刚踏出门口半步,只见四个宅院的护卫从拐角处转将出来。
  那四个护卫见到了飞贼,吃了一惊,其中一人大叫:“大胆毛贼,竟敢来行窃,拿下他!”四人都手持长刀,气势汹汹上来拿捕。黑衣人情知不妙,掣出两把短剑,来迎四人。五个人搅做一团,扭成一块,斗得不可开交。
  韩惜落在房中听得外边呼叱之声大作,兵刃撞击之声不断,心知已经被府上的人发现。急忙带上一包金银出得书房,只见黑衣人和四名护卫翻翻滚滚,斗在一起。又听得府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抓贼!”的叫声。不远处脚步声匆忙杂沓,情知是惊动了府上所有人,院中所有的护卫都来拿捕窃贼了。
  韩惜落心道:“此地不宜久留,须速战速决,不伤他们性命便是。”那黑衣人以一敌四,有些左支右绌,抵挡不住。陡然间见到韩惜落斜刺里挡在自己身前,也不拔剑,只连剑带鞘使动,认准穴道,在剑鞘上附以浑厚内力,一剑既出,口里叫声“倒!”。那四个护卫被剑鞘点中穴道,只觉脚下无力,双膝如灌满黑醋一般酸软,禁受不住,登时一跤坐倒。他一连出了四剑,口中叫了四声,转瞬间,四名护卫便东倒西歪软瘫在地。那黑衣人见他身手恁般了得,在一旁鼓掌喝彩道:“好功夫!”
  与此同时,脚步声已近,二三十人大声喝道:“大胆毛贼,不要跑,站住!”可天下间又有哪一个毛贼会听这等废话?
  韩惜落向黑衣人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鼓掌?”右手拉着那个黑衣人左手转身就跑。二人直奔到宅院外墙,韩惜落一把搂过黑衣人身子,提一口真气,纵身跃出墙外。
  二三十名护卫急忙追出大门。四下里望去,哪里还有那两个“毛贼”的身影?一个个捶胸顿足,只能恨恨作罢。
  那个黑衣人体形矮小,身子甚轻,韩惜落右手提着他展开轻功,一路疾奔。只觉耳旁生风,两边屋舍不住倒退,当真是如同足不点地一般,片刻间,便已行出四五里远。
  正行之间,忽听得一个声音“喂!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下来?”
  韩惜落一怔,他只想要趁早脱出险境,一路只顾疾奔,没想到这“飞天小狐狸”突然要求他放下自己。听她这么说,当即把手一松,只听“哎唷”一声,那黑衣人摔在了地上。他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灰尘,嗔道:“你……你……岂有此理……竟然敢把本小姐摔在地上!”韩惜落听她自称小姐,又想到她话声娇柔,身子甚轻,猛省道:“难怪她话声如此清脆娇嫩,原来是只母狐狸。”当下躬身赔礼道:“在下不知你是女子,多有冒犯,望乞恕罪。”那姑娘听她道歉甚诚,怒气稍平,问道:“你一个人带着我瞎跑什么?”韩惜落笑道:“我若不救你,你能跑得掉吗?”那姑娘啐了一口,娇嗔道:“本小姐还有好些本事没有使出来呢,哪里需要你救?多管闲事。”韩惜落素性高傲,听她不承自己的情,只淡淡的道:“好,那就当在下多此一举,姑娘既然已经无碍,咱们就此别过。”
  那姑娘听他要走,慌忙道:“喂!好啦,好啦!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一般计较。”韩惜落道:“多谢。”说着转身便欲离开,还未走出几步。那姑娘叫道:“一个大男人怎么恁地小气,你要去哪里?”韩惜落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心中一片迷茫,心想自己这次偷偷下得山来,说是要去游览名山大川,其实也就是漫无目的,随处闲游。真的要说要去哪里,自己也是不知道,口中自言自语道:“我要去那里?我要去那里?”那姑娘看他脸上一副迷惘之色,笑问:“你连你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吗?”韩惜落摇头道:“不知道,但天下之大,哪里都好,我随遇而安便是。”
  那姑娘用奇异的眼光看了看他,问道:“你也不回家吗?”韩惜落想起自幼孤苦,父母早亡,只有师父收留在侧,现在根本无家可归,不禁胸口一酸,凄然道:“我没有家,师父……师父那边也是不能回去的了。”那姑娘听他说的凄苦,心中有些同情。不过听他说自己无处可去,却是心头一喜,当下将蒙面的黑布解下,说道:“原来你和我一样也无家可归,本小姐看你身手不错,不如以后你就跟着我,和我同行吧。”
  她一解下黑布,一张秀美绝俗的脸蛋映在韩惜落眼底,星光之下肤色白腻如脂,肌光胜雪,衬得她分外美丽。韩惜落不禁看得痴了,呆呆出神。那姑娘见他呆立不动,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见到他俊朗都丽,丰神如玉,心下倒也有三分喜欢,笑道:“想不到你还生的挺俊的嘛。我叫司马悠悠,你叫什么?”
  韩惜落定了定神,回答道:“我……我叫韩惜落。”悠悠道:“我看你功夫不错,又和我志同道合,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韩惜落听她言下之意,竟是要收自己做她的随从,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道:“姑娘武艺高强,何须小人跟在身边碍手碍脚,还是另请高明吧。”悠悠娇笑道:“虽然吧,你武功跟我比起来是差了那么一点,但本小姐今天心情甚佳,不介意。以后我们俩可以一起劫富济贫,锄强扶弱。”韩惜落心忖:“这位姑娘十足的小姐脾气,想是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明明是想要我帮她,嘴上却不服软。”并不理会,转身便走。
  悠悠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角,顿足道:“喂,喂!你就这么不屑理睬本小姐吗?”韩惜落冷冷的道:“韩某虽然不才,却还没沦落到要屈居人下,当你随从的地步。”悠悠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道:“男子汉大丈夫,气量怎么恁地狭隘,我何时说过你是我的随从了?”韩惜落被这么一问,想到她的确没有明言要自己做她的随从,竟无言以对。
  正自犹豫,悠悠一把拉过他的手,笑道:“好啦,好啦!以后我们就一起结伴同行,闯荡江湖。”韩惜落只觉触手柔腻温软,不由得心神飘荡,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悠悠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韩惜落正值青春年少,于男女之事不甚了解,是以被一位少女突然抓住了手,觉得说不尽的温柔,却又觉羞赧,竟而一时语塞。
  诗经有云:“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又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两句都是道男女情爱中的简单美好,前一句是说少女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便会有英俊的男子去引诱她。后一句则是说一个君子见到了淑女后便生爱慕之情。男女情爱中最美好的莫过于两人一见钟情,彼此倾心。韩惜落与悠悠的感情正如这般。
  韩惜落就这样半推半就和这位“飞天小狐狸”一起把从“悭朗将”那边取来的财物,分作三份,其中一份散给了扬州城内的贫苦百姓。
  次日,韩惜落和悠悠走在街上听众人议论得知,扬州百姓的了这些金银财物,当真是欢天喜地,都道是老天开眼,财从天降,个个跪天拜地叩谢老天爷如此厚恩大德。可怜悭朗将得知自己费尽心机搜刮的来金银珠宝,一夜之间少了大半,一叠连声叫苦,连官都没来得及报,一急之下,气急攻心,竟然两腿一伸,驾鹤仙游了。所得财宝一星半点也没带到地府去。
  南朝时有位宝志禅师所留劝世歌中几句道得好:“田也空,屋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握手中。待到百年仙逝后,只带清清两袖风第三回神丐
  数日之后,韩惜落和悠悠正在一座酒楼吃饭。悠悠吩咐了店小二要了碎金饭、松鼠桂鱼、鱼米之乡、西施含珠、蟹粉狮子头,满满一大桌子扬州菜肴。店小二见他们就两个,多嘴问了句“客官,你要这么多,吃得完吗?”悠悠道:“你只管拿来就是,本小姐又不会少了你银子。”那店小二伸了伸舌头,自安排酒食去了。韩惜落心想:“看来这位姑娘过惯了大小姐的富裕日子,如此任性行事,这些饭菜就我们两个人如何吃得完呢?”
  不多时,酒菜都搬上桌来,悠悠拣了其中几道夹了几筷,便道:“我饱了。”韩惜落叹道:“可惜,可惜,好生浪费。”悠悠娇声道:“你吃,你吃,你把它们吃完不就不浪费了吗?”韩惜落看了看满桌菜肴,面露苦色,心想:“我哪里吃得完这许多。”
  悠悠见他呆里呆气的样子,抿嘴笑道:“瞧你的傻样,还真的打算一个人吃完么,吃不下就施舍给街边的乞丐吧。”韩惜落道:“也只好如此。”吃得饱后,悠悠叫过店小二,从怀中摸出一锭大银,抛在他手里,吩咐道:“这锭银子算还了饭钱,余下的都打赏了你。这剩下的饭菜你拿去给街边的乞丐吧。”那小二见得打赏,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忙不迭道:“是,是,谨遵客官吩咐。”韩惜落见悠悠虽然任性骄纵,但本性纯真善良,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二人同出客店,行不过半里多路,忽见一人从巷子里飞出,趴在地上。那人挣扎着爬起,口中大骂:“操你奶奶的,老子好心给你口饭吃,你不领情也倒罢了,如何敢出手伤人?”巷子里发出一个沉厚的嗓音,道:“我呸,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你道老夫和那些寻常乞丐一样吗?需看你的脸色,吃你这些狗也不吃的东西。”
  韩惜落和悠悠看时,那人正是适才那个店小二。两人相顾愕然,心中奇怪:“怎么他送给乞丐饭食,反而招来一顿拳脚?”那店小二兀自破口大骂:“你奶奶的熊,你个倒街卧巷的破落户,不是乞丐是什么?还他妈装什么君子。老子把饭菜倒在地上给你,你就得像狗一样趴着吃。”正自骂个不休,只见一个身影从巷子里撞出,身法当真快如闪电,势若奔雷,还未来得及看清他怎么出手,已经一把劈胸揪住店小二,出招之快,委实匪夷所思。
  店小二吓得从顶门上不见了三魂,脚底下疏失了七魄,浑身发抖,牙关相击,颤声道:“怎……怎么……你想上杀了我不成?我……我可是……”他原本想搬出自己的后台来吓唬吓唬人,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靠山,找不到什么适当的人选。那人哪里理会他说些什么,右掌一起,啪的一声,打得那个店小二眼前金星乱冒,满口鲜血,站立不住,登时摔倒。他一捂嘴竟发现两颗牙被打了下来,当街放声痛哭,如此一来,惊动了路人,整条街的人都围拢来看热闹。
  韩惜落看那人衣衫褴褛,蓬头跣足,不是乞丐是什么?心中奇怪,忙施一礼,道:“这位兄台,那位小哥是照我吩咐给穷人送的饭菜,不知如何得罪了阁下?”那乞丐怒目圆睁,恶狠狠地道:“好啊,原来是你小子要来羞辱老夫。”
  悠悠见他面目狰狞,心下害怕,拉了拉韩惜落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道:“咱们走吧,这怪人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怪吓人的。”岂知那怪人耳力灵敏,悠悠虽然说得十分小声,仍旧被他听了去。他听到“疯疯癫癫,神神叨叨”这八个字,突然一阵狂笑,笑声震动整条街巷,人人都惊骇莫名。
  韩惜落心中一凛,想不到此人内功如此深湛,绝非等闲之辈。那怪人道:“我一生赤胆忠心,立志报国,倒有半生被人视作疯癫,却是为何?却是为何?小姑娘,你告诉我,我为何潦倒,又为何疯狂。”言犹未毕,左手疾探,要来拿悠悠右肩。
  韩惜落见他向悠悠出手,深恐他伤了悠悠,忙举剑鞘相格。怎料那怪人手到中途陡然停止,乃是一招虚招,韩惜落剑鞘格了个空。跟着那怪人右手五指成爪,抓向悠悠左肩,韩惜落眼见情势危急,拔出长剑,横削那怪人右掌。
  那怪人“咦”的一声,赞道:“好小子!”撤回右掌,吐个门户,展开拳脚,拳头如暴雨倾盆,飞腿似狂风败叶。旁观众人见了都是喝一声彩。韩惜落挥剑相隔,但与他无冤无仇,并不愿伤其性命,是以每一剑都是点到为止。二十余招后,韩惜落已被逼迫的不得不拼尽全力,饶是如此,兀自被那怪人迫的喘不过气来,眼看再过数招,便会支撑不住,心中叫苦:“糟了,想不到此间居然有这般高手。”
  那怪人忽然停了拳脚,一双怪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晌,大赞道:“好小子,年纪轻轻居然能接我三十余招。有意思,有意思,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韩惜落只觉此人说话行事都莫名其妙,躬身答道:“小可韩惜落。敢问前辈高姓大名?”那怪人大笑道:“少在我面前前辈长,前辈短的,我叫江伯镠。你要是给我面子就叫我一声江大哥。”韩惜落更觉此人脾气古怪,竟然不分长幼尊卑,要自己叫他大哥。
  悠悠却“啊”的一声大叫,问道:“你是江伯镠,就是那个‘赤脚神丐’江伯镠?”那怪人道:“正是。”韩惜落不知道“赤脚神丐”是什么,呆呆问悠悠道:“你认识他?”悠悠道:“你个土包子,江湖上盛传易先生曾有言道,当今天下有四大高手。这位江伯伯就是其中之一。”江伯镠哈哈一笑,道:“什么赤脚神丐,徒有虚名罢了。来,来,小兄弟咱们喝酒去。”说着,拉着韩惜落和悠悠,径往一家酒肆去。于路上说明了殴打店小二的缘由。
  原来那店小二瞧不起人,把饭食倒在地上,要人学狗吃饭。韩惜落气愤愤地道:“岂有此理,如此辱人。当真该打!”悠悠道:“下次见到他,瞧我不拔光他口里的牙。”江伯镠哈哈大笑,道:“那这人岂不是做了没牙的老虎?”悠悠笑道:“他哪里算得上老虎,我看顶多是没牙的恶狗。”众人都笑了一阵。
  走出一里多路,三人到得一家酒肆。那店伴见这江伯镠衣衫褴褛,生怕他身上没有银子,付不起酒钱,大有轻蔑之色。上来招呼,没好气的道:“客官,我们这边有钱喝酒,没钱只能喝西北风。”韩惜落见他如此市侩,心中气愤,扔出一锭大银,大声道:“这位大爷的酒钱自不会少你,好酒好菜,只顾搬来。”那店伴见了银子,满脸堆欢,笑道:“哎哟,原来是大爷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爷稍坐,稍坐。”自匆忙安排酒食去了。
  江伯镠大笑道:“好,小兄弟如此仗义,做哥哥的也不能小气。”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酒瓶,拔开木塞,闻了一闻酒香,递给韩惜落道:“这是五宝仙酿,你敢喝吗?”韩惜落闻这酒香扑鼻,少说也是一二百年的陈酿,心中大动,笑道:“有何不敢?”接过酒瓶,咕嘟咕嘟几大口,喝个底干,只觉此酒猛烈之极,似有无数炭火流入腹中。伸袖抹了抹嘴,赞道:“好酒!”江伯镠抚掌大笑道:“好汉子,好气魄!你的性子很合我脾胃。”
  悠悠见韩惜落都不知道是什么酒就喝进肚子,暗自担忧,又听这就名字叫做什么“五宝仙酿”,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皱眉道:“这酒是用什么酿成的?”江伯镠道:“这‘五宝’即是‘五毒’,自然是指青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浸渍秘酿白酒,其中每一条毒虫都是耗尽养殖之人毕生心血,经数十载精心培养而成。是我在苗疆杀了四五十个贼人后抢来的。饮此酒者百病不生,功力大增。”悠悠一听他说这酒是用什么蝎子、蜈蚣酿成的,胃里一阵翻腾,直欲把刚吃下的饭菜都吐了出来。韩惜落道:“我与大哥萍水相逢,大哥如何送此等大礼,真是折煞小弟也。”但他酒已下肚,却也无法归还了。
  江伯镠摇了摇手,道:“君子之交不在乎结交时间长短,只在乎是否性子相投,脾气相亲。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咱们君子之交但凭这一壶酒,不必客气。”韩惜落颇感此言有理,说道:“大哥所言不错,倒是小弟太过拘泥礼法了。”江伯镠生平最是憎恶世俗礼法,听他这么说,一拍桌子,叫道:“礼法,嘿嘿,我江伯镠平生最是厌恶此节,大丈夫怎可拘泥形式?”韩惜落道:“大哥所言甚是。”两人谈谈说说,只觉相见恨晚,说不出的投机。
  交谈其间,韩惜落问道:“大哥武艺之高,小弟生平从所未见。大哥又何故成了那倒街卧巷的破落户?”江伯镠叹了口气,道:“贤弟有所不知,我原本应武举后,身居朝廷要职,一心要建功立业,尽忠报国。奈何朝廷不明,奸佞弄权,加上皇帝刚愎自用,听信谗言。枉我披肝沥胆,浴血征战,到头来却被皇帝老儿一语罢黜。从此心灰意懒,性情大变,流落于江湖之上。”韩惜落听他说的凄苦,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心道:“原来大哥是被奸臣迫害才弄得精神有些失常。”又听江伯镠道:“偷我这左脚鞋的是奸佞,偷我这右脚鞋的是小人,从此我无鞋可穿,赤足行路,时常告诫自己这世道险恶,周遭的奸佞小人如狼似虎。”
  韩惜落嗟叹良久,甚是同情,抚慰道:“大哥武功非比寻常,胸中所怀报国之志,他日定能东山再起。”江伯镠却摇头道:“不必啦,我都这把年纪了,心念久灰,还谈什么报国之志。哼,何况再披战甲,倘若不能遇到一位好皇帝,他一样宠幸奸佞,到时见到如鬼如蜮者,都是高官厚禄;忠正良直者,尽被牢笼陷害,心中反添忧闷。倒不如我现在游荡山河,逍遥自在。”悠悠听他两个越说越是苦涩,转过话头,问道:“江伯伯浪迹天涯,一定去过不少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事啊?”江伯镠便向二人说了这些年来许许多多江湖上遇到的奇闻异事。韩惜落和悠悠是两个少年人,心思活泼,听的不由得心驰神往,三个人从直午牌说到未牌时分。
  江伯镠忽道:“你们可知我这‘赤脚神丐’的称号,从何而来?”悠悠道:“听我爹爹说是云梦城易先生所赐,对吗?”江伯镠笑道:“悠悠姑娘果然见识广博,不像有些呆头呆脑的傻小子。”悠悠在一旁抿嘴娇笑,韩惜落知道他在暗指自己,也不以为忤,伸了伸舌头,问道:“云梦泽,那是什么地方?”悠悠斜了他一眼,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韩惜落道:“真傻。”
  悠悠噗嗤一笑,听他说自己真的不知道,心中得意,解释道:“云梦城易先生的麒麟榜,每一十二年放榜一次,这天下街知巷闻,你居然不知道。”云梦城、易先生、麒麟榜,这几个新鲜词汇,当真弄得韩惜落如堕五里雾中,半点摸不着头脑,茫然道:“还请‘飞狐女侠’赐教。”悠悠听他虚心求教,更是脸露得意之色,说道:“这云梦城易先生,自然说他是住在云梦泽啦。江湖上传言这位易先生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所不会,无所不能。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每隔一十二年,他就会在他所居住的云梦城放出麒麟榜,不论门派出身,人品谋略,只以武功强弱排名,一榜十人,榜上有名者皆是这一十二年来,江湖上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据说易先生还会送给他们武学圣典,绝世神兵作为礼物,并且赐予这十个人,一人一个尊号。”说完向江伯镠看了一眼,问道:“江伯伯,我说的对吗?”
  江伯镠笑道:“悠悠所言正是。当年我也名列榜中,所获尊号就是这‘赤脚神丐’。今年放榜在即,韩小弟武艺超群,何不去云梦泽走一遭?我相信你的名字也一定列在榜上。”韩惜落道:“我初出茅庐,武功低微,易先生怎么会知道我?”江伯镠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年轻一辈中像你这般武功的鲜有所见。而且我听说这次,易先生会送其中一人《玄阴图录》,学武之人,岂能错过?”韩惜落问道:“玄阴图录?那是什么?”悠悠插口道:“‘玄阴图录,人间天书,易筋换髓,避死延生’,这四句话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你不会也没听说过吧?”韩惜落摇了摇头,示意不知。悠悠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他身上转了两转,说道:“你还真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江湖阅历甚浅,早晚要被人骗,以后跟在我身边多长长见识。”江伯镠听说哈哈大笑。韩惜落自幼跟随在师父身边,只偷偷下山过一次便闯出大祸被罚面壁一年,于江湖上事物所知确实甚少。被悠悠这么一说,脸上一红,讪讪地道:“往后还请司马小姐多加指点。”
  悠悠得意之极,心中大乐,又道:“这玄阴图录据说是武林至宝,当年武功天下第一的端木空纵横天下无敌手,学的就是这玄阴图录里面的功夫。不过自从这端木空失踪后,这玄阴图录就不知怎么流落到易先生手里了。这次这位世外高人昭告天下,说是要将此书赠与麒麟榜上其中一位。好多年轻弟子都要去凑个热闹呢。”
  韩惜落口中喃喃地道:“人间天书,人间天书。既然是天书,我辈凡夫俗子又怎能参透其中玄机呢?”悠悠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光是这四句话世人已是参悟不透,避死延生,嘿嘿,想那玄阴图录也不是医书,又怎能避死延生呢?”说到这里,悠悠眼望天外云卷云舒,出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又道:“既然我们左右无事,不如也去凑凑热闹吧,说不准凭本小姐的聪明才智也是榜上有名。哈哈,哈哈!”笑声洋洋得意。
  江伯镠听他们要去云梦泽,喜道:“以我看韩小弟你一定是榜上有名,你们若能一起去,那是最好不过。事不宜迟,你们今日就动身吧,咱们就此别过。”韩惜落一怔,道:“大哥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江伯镠道:“年轻人去的地方,我去凑合什么,再说我已经去过一次还去做什么?大哥这就要去北方了。你们两个好好保重,来日有缘再聚。”说完,与二人告别,转身而去。韩惜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颇有些不舍,但知道江伯镠性子古怪,他说不去,谁能劝得动他?
  韩惜落见他身影已然隐没,回头向悠悠道:“咱们一起去吧。”悠悠见他应允,实是心花怒放,喜道:“我们这便起程。”拉着韩惜落的手跑出酒肆,径往码头而来。
  一顿饭时分,二人来到码头边,悠悠道:“我们就坐船,从水道走吧。”韩惜落应道:“好。”悠悠找到船家,给了几大锭金子,说道:“船家,这艘船我们包了,去云梦泽。”那船家接过金子,眉花眼笑,道:“姑娘出手豪阔,这些金子买下这艘船都够了。”悠悠道:“不用买你的船,你把我们送到云梦泽便是。”那船家道:“好,好,咱们这边。”于是二人上了船,船家解缆起锚,向西行驶。
  少时,那艘大船驶入一条大江。其时正吹东风,船帆吃饱了风,溯流而上。江水滚滚东流,阳光照耀的江面上金蛇乱舞。韩惜落和悠悠见了这般气势雄浑的景象,胸怀大畅。
  那条大江中间不知通着多少去处,有名的是云梦泽、鄱阳湖、洞庭湖、太湖。以格拉丹东雪峰为源头经青海、西藏、云南、两湖、两广等地,共计一万两千里,亦呼作“万里长江”。
  于路平安无事,两人在船上打打闹闹,倒也亲密了不少,情愫日深。数日后,大船便到了云梦泽。
  这云梦泽位于湘鄂交界,要说这云梦泽的气魄何其雄壮,唐时孟浩然有诗为证:“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楼。”随着时间推移,大泽逐渐范围缩小,积淤成陆,解体成小湖群,其中湖泊、港汊、沼泽、湿地星罗棋布。这云梦城便建在这些湖泊群间。
  韩惜落与悠悠下得船来,行不到数里之上,只见大街前压肩叠背,拥拥穰穰挤满了人,却不喧闹。悠悠最喜热闹,好奇心起,拉着韩惜落左推右攘,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原来是一个男孩正在说书,只见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竟然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各位看官,谢谢大家凑得那么近,站得那么直,来听我说这一段话,真是幸如何之。今天我要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多年前失踪,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端木空。”
  众人均想:“这孩子看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二十多年前他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如何晓得那时候的事?只怕是黄口小儿,信口开河。”但天下说书之事本就是三分真,七分假,只要编的精彩,众人也不会介怀,只顾听下去。
  那孩童道:“一个人,一壶酒,一口剑匣,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端木空也真是人如其名,目空一切,独行其是。好奇的看官定然要问我,那口剑匣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人群中一人插口道:“剑匣里装的当然是剑,这还用多问?”
  那孩童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这口剑匣里装的是剑,又不是剑。”
  又有一人道:“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么,那到底是不是剑?”
  那孩童道:“那是一种似剑非剑,似兽非兽,天下间没人见过的诡异兵器。”
  那人又问道:“既然没人见过,你又怎么会知道?”
  那孩童道:“要说没人见过,其实也不然,只不过见过它的人都死啦。”
  韩惜落见他故弄玄虚,有心想难他一难,问道:“既然见过它的人都死了,那你又怎么活着站在这里说话?”
  那孩童挠了挠头,讪讪地道:“我也只是听闻而已,我哪能见着二十多年前的高手,这位看官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众人见他神色甚是尴尬,均想:“这孩子确实不可能见到二十多年前的端木空,他这段说话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没有必要为难一个孩子。”
  那孩童见众人不再从他话中挑刺,舒了口气,续道:“说到端木空武功的名堂嘛,自然要说到这次云梦城易先生所要馈赠的《玄阴图录》了。江湖上流传着四句话,唤做:‘玄阴图录,人间天书,易筋换髓,避死延生’。”
  这是韩惜落第二次听到这四句话,心里总有一个疑问不住盘旋:“天下武学中玄奥神妙者多般,但这人间天书却为何能够易筋换髓,避死延生?”
  悠悠脱口问道:“这玄阴图录,为何能够避死延生?”
  那孩童道:“这位姐姐,你这话可问倒我了。这四句中有言,此乃人间天书,莫说是我见也没见过,便是见过也未必看得懂。”
  悠悠叹了口长气,低下了头,眼神中忽有一丝失落划过,神色黯淡。
  只听那孩童接着道:“这玄阴图录上的武功,当真厉害无比,练成书上神功之后,内力汹涌澎湃,力随心动,自然而施,每发一掌便似半空里起一个霹雳,如潮涨,似雷发。但当今世上只有端木空一人练成此神功,他一掌打出方圆十里之内,人、虫、鼠、蚁、鱼、虾、蟹就都灰飞烟灭了。”
  韩惜落听他说的夸张。心下暗暗好笑:“天下哪有这等功夫,一掌打出方圆十里便灰飞烟灭,倘若多发几掌,岂不是整个天下都做了荒地?”
  那孩童只讲的眉飞色舞,情绪激昂,说到**迭起时连讲带比,手舞足蹈起来。直吹嘘的那端木空的武功如同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一般神奇。最后说道:“小人易小星,今路过贵地,服侍众位看官这一段说话,还望看官不吝赐予。”说着托出一只盘子,道:“话本说彻,权作散场。手到面前,休教空过。”
  众人便摸出三文五文,放入托盘。托盘到得悠悠面前,悠悠向来出手大方,摸出一两银子,正打算投入盘中。韩惜落伸手拦阻道:“这小子胡吹大气,天下间如何会有此等功夫?”
  易小星见到悠悠手中银子,眼中大放异彩,但见韩惜落出手阻拦,心中不悦,愠道:“这位看官,既听话本,自然三分是真,七分是假。这位明艳动人的姑娘要打赏小人,为何要出手阻止,断人财路?”
  韩惜落道:“既然是吃这口饭,假话也要编的让人信服才是,我看你这段说话这值不了这许多打赏。”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三文铜钱给了他,拉着悠悠转身要走,易小星突然叫道:“二位且慢!”韩惜落回过头来道:“怎么?”易小星道:“公子的意思是说我话本无法以假乱真,因此不值这一两银子,是也不是?”韩惜落道:“正是。”
  易小星打量了一下韩惜落,沉吟片刻,道:“既是恁地,我有几句真话说与你二位,只需银一两,不知二位肯不肯听?”说着偷向悠悠瞧了一眼。悠悠素来喜欢新奇事物,又出手阔绰,听他这么说便道:“好,你说来与本小姐听听,倘若说得对,我自会赏你。”
  易小星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这话乃是预言未来之事,有关你身边这位爱郎福祸,若要听时,须先银一两。若不要听,就此作罢。”悠悠听到“爱郎”这两个字,从脸上直红到脖子,看也不敢看韩惜落一眼。
  韩惜落笑问:“你还会算命?”易小星道:“江湖儿女,混口饭吃。初窥门径,贻笑方家。”悠悠心中急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关系韩惜落福祸,顺手摸出一两银子放入托盘,道:“你说吧。”
  易小星见银子到手,心中欢喜,正色道:“在下眼见这位公子印堂发黑,眉心带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大难已在旦夕之间。”韩惜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暗骂了一句“神棍”。所谓关心则乱,悠悠在一旁急的眼中泪光莹然,便欲夺眶而出,忙问:“什么大难?如何化解?”易小星叹息道:“白虎当头,丧门坐命,神仙难救,神仙难救啊。”韩惜落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与悠悠道:“江湖术士之言,怎可轻信?”拉着她左手便欲离开。
  易小星也不阻拦,看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背影,忽叫道:“也罢,也罢!虽是泄露天机,我也甘冒大险。姑娘,我再赐你两句:‘可怜红颜多薄命,万事到头一场空’。”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二人早已去得远了,也不知是否有听第四回排名
  韩惜落和悠悠离开后,寻到一家酒楼,匾额上写着“向阳楼”三字。悠悠点了一桌酒菜,却脸露忧容,似乎是还在想那易小星之言。韩惜落笑道:“小狐狸也有忧闷的时候啊。别瞎想了,江湖术士之言,如何能信?那小孩子只是信口雌黄,想骗些钱财罢了。”悠悠道:“但愿如此。”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韩惜落倒是胃口甚佳,大口大口吃起菜来。
  他正自大快朵颐,忽听酒楼上喧闹起来,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大汉,全身肌肉虬结,满腮须髯,根根似戟。正是:
  铜皮铁骨力如牛,横行无忌怒金刚。
  浑身粗肉搽煤灰,阴云罩体黑煞神。
  那大汉怒目圆睁,恶狠狠盯着店小二道:“岂有此理,你这酒淡出鸟来,分明是兑了水。”店小二道:“这位爷台,休要胡说,我们这儿的酒最是香醇浓厚。”那大汉喝道:“老子还会诽谤你不成?”店小二怒道:“我们这儿的酒最是出名,我看你是付不起酒钱,存心来闹事的。”大呼一声,店内转出十多个泼皮,抡棒使棍,抢将入来。
  那大汉见他们想要依仗人多势众,恣意欺人,气得须眉戟张,胸口起伏不定,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会少你这几个酒钱?”用力把手往桌上一拍,一张八仙木桌瞬间拍得粉碎。那小二看的心惊胆战,大叫道:“好哇!喝酒不给钱,还打烂东西,快拿下他去见官司。”
  那十几个泼皮一拥而上,直冲那个大汉撞去。只见那大汉肌肉扭动,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发作道:“他奶奶的,你们这些鸟人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等一众泼皮近身,一拳起处,“腾”的一声,一个泼皮横飞出去,倒栽葱似的飞入酒缸之中。剩下的那十几个泼皮惊的目瞪口呆,都待要逃。那大汉喝道:“既然来了,怎不喝些淡酒再走?”众人吓得手足都麻木了,哪里动弹得了?那大汉拳掌齐出,“腾腾腾腾”十数声一过,那十几个泼皮便都栽入了酒缸中,只留两只脚在酒缸外乱腾乱摇。
  店小二见势头不对,正待要走。那大汉却已欺到他身旁,反手一抓他胸口,向前一送,扑通一声,那小二头上脚下的栽入酒缸。那小二正挣扎着要从酒缸中探起头。大汉伸手复将他的脑袋捺下酒中,大笑道:“你说这酒没有兑水,今天就让你喝个够,且看会不会醉。”那小二只在缸中苦苦挣扎,想要说些什么,却苦于口中满是淋淋漓漓的酒水,说不出半句言语。
  那大汉打得性发,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天把你这店拆了,看你还如何用这淡出鸟来的酒讹人!”跟着一脚踢翻桌子,颠做粉碎,在酒楼中胡乱一阵拳打脚踢。掌柜心下是一叠连声叫苦。
  店内早乱成一片,掌柜、酒保、厨子、打杂、酒客纷纷撒腿奔逃。
  那大汉将桌、椅、碗、盘、酒缸尽皆打得粉碎了,又出拳向店中大柱打去。那大柱禁受不住他的蛮力,打得几拳,眼见屋顶也要塌将下来。
  韩惜落见这大汉如此胡来,叫道:“这位兄台,休要乱来。”那大汉打红了眼,转身看着韩惜落,骂道:“**的是哪里冒出来的鸟人?敢来管本大爷的事。”右手摸到一个酒坛,反手一送,向韩惜落掷去。这一掷中暗藏深厚内劲,是要教接坛者连人带坛一起飞出去不可。韩惜落纵身飞起,凌空接过那个酒坛,四平八稳站定,拔开坛盖,举过头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说道:“虽是淡酒,如此糟蹋,岂不可惜?”
  那黑汉见他轻描淡写的接过,心下微微一惊,哼了一声,飞身抢上便是一拳。韩惜落抛开酒坛,举掌格挡。拳掌甫一相交,他浑身一震,暗叫一声:“好大的膂力啊!”当下不敢怠慢,吐个门户,施展出一套“柳絮纷飞十三式”掌法。店外众人向内瞧去,端的是一场好厮杀:
  少年英雄乍相逢,不知对方深和浅。一个拳如铁锤,刚猛无俦;一个掌似柳絮,飘荡徘徊。拳力到处鬼神惊,掌影飞起鸿羽飘。正如铁甲老龙穿入白云,云散风清,无痕无影;恰似黑漆罗汉拳砸冰雪,碎玉飘零,无形无迹。
  韩惜落这套柳絮纷飞掌乃是仙霞派之中至柔武功,所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他一经拳掌相交便知自己膂力远逊于这个黑大汉,不能以力相搏,是以选用这套至柔的掌法与之相抗。古语有云:“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无论那黑大汉拳劲如何刚猛,打在韩惜落的掌影之中,便似陷入了棉花堆里,当真是泥牛入海再无消息。韩惜落则身若柳絮随风摆,任凭黑大汉的铁拳犹如暴风骤雨般砸将来,却始终伤上不到他。再瞧那黑大汉身若猛虎,吼似雷霆,浑如大力金刚神有千百斤使不完的气力。
  堪堪到五十余合,斗得难舍难分,不分胜败。只看得店外众人目眩神驰,尽皆痴呆,没一个不喝彩的。
  韩惜落心中好生佩服对方武功,左掌划了个圈,缓缓接住那黑大汉一拳,身子随势向后一飘,跳出圈子外来,叫道:“且住!”那黑大汉也早萌罢斗之心,哈哈大笑,大拇指一翘,赞道:“好巧劲!”韩惜落也大拇指一翘,赞道:“好膂力!”自古道:“好汉识好汉,惺惺惜惺惺。”二人互生钦佩之情,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韩惜落笑道:“兄台与我去同饮一杯如何?”那黑大汉答道:“正有此意!”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几锭金子赔付了酒店修葺之资,厉声道:“今日看在这位兄弟面上,且不拆了你这酒楼,如果下次还敢卖这掺了水的淡酒坑人,老子把你们剥皮拆骨,挂在店前。”那掌柜吓得浑身哆嗦,哪里敢吭声?只跪着连连磕头。
  那黑大汉携着韩惜落和悠悠二人另寻一处喝酒。三人径到一家酒店,选一空座坐定。跑堂的过来招呼,那大汉吩咐道:“要两斤熟牛肉,二十斤美酒,快去,快去!”跑堂自取料理。韩惜落心道:“这位好汉饮酒如此之多,果然豪迈不凡。”
  韩惜落抱拳道:“在下韩惜落,这位姑娘是司马悠悠,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那大汉答道:“粗野莽夫,姓熊,双名百川。”韩惜落道:“原来是熊大哥,敢问熊大哥为何大闹向阳楼?”熊百川怒道:“那向阳楼仗着自己大大的有名,酒肉菜品天下第一。料想谁也不会怀疑他们的酒兑了水,怎知偏碰到我这种嗜酒如命之人,一尝之下如何不省得?我和他们理论,他们竟然仗势欺人,便和他们动起手来。”韩惜落道:“如此说来,确是他们不对。”熊百川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本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只是兄弟我生性暴躁,声若雷霆,一时兴发起来,差点拆了他们的店。”
  悠悠在旁听了,噗嗤一笑,说道:“你这一兴发,怪吓人的,差点没把向阳楼拆成残垣断木。”熊百川尴尬的笑了笑,讪讪地道:“倒教姑娘见笑了,老熊我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韩惜落问道:“敢问熊大哥可也是来这里看那麒麟榜?”熊百川一拍桌子,道:“正是,在这里的有几个不是冲着这麒麟榜来?若是能得到易先生垂青获赐尊号,那可是荣幸之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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