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画师》全本 作者:葛圣洁
内容简介
融入犯罪画像、犯罪心理、痕迹分析、法医鉴定等专业知识,还有职场、都市情感的元素。警局的宣传员张驰由于通过画像破获部级挂牌大案,来到刑警队做犯罪画师。张弛和一直倾慕的痕迹分析专家顾世成为同事,并很快成为刑警队的主力。在一起连环杀人案中,张弛在目击者失语的情况下,画出了凶手的画像,案件告破。在一起网络召嫖案中,张弛在顾世的帮助下,根据几乎是马赛克的视频画面,画出了罪犯的画像,破获此案。张弛和顾世的恋情在合作破案的过程中不断升温。在一起爆炸案中,顾世的父亲去世,犯罪嫌疑人极其凶残狡猾,张弛发挥自己的刑侦天赋,勘查现场,蓄势而发,不抓到凶手誓不罢休。
正文预览
犯罪画师
作者:葛圣洁
内容简介
融入犯罪画像、犯罪心理、痕迹分析、法医鉴定等专业知识,还有职场、都市情感的元素。 警局的宣传员张驰由于通过画像破获部级挂牌大案,来到刑警队做犯罪画师。张弛和一直倾慕的痕迹分析专家顾世成为同事,并很快成为刑警队的主力。在一起连环杀人案中,张弛在目击者失语的情况下,画出了凶手的画像,案件告破。在一起网络召嫖案中,张弛在顾世的帮助下,根据几乎是马赛克的视频 画面,画出了罪犯的画像,破获此案。张弛和顾世的恋情在合作破案的过程中不断升温。在一起爆炸案中,顾世的父亲去世,犯罪嫌疑人极其凶残狡猾,张弛发挥自己的刑侦天赋,勘查现场,蓄势而发,不抓到凶手誓不罢休。
第一章 幸存的美女
事后调查发现,对方居所的财物丝毫未少,也并未有性侵痕迹。虽从手法上看,像是新手作案,但是现场丝毫没有纰漏,指纹、足迹、汗液、目击者、视频录像,一样线索都没留下。正因为如此,这起白天发生的凶杀案顿时在居民区里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人心惶惶。
A市的气候几乎没有春秋两季,总让人觉得日子过得和这城市的日常节奏一样,不至于马虎,但终究有点仓促。
刚立春,满大街的树刚刚吐出嫩嫩的新芽,浅绿色的树叶还没来得及和往年的深绿平分秋色,路上的行人便已经有点按捺不住身上冒出的阵阵热气。外套纷纷搭到了手臂上,长袖的袖口也都捋到了臂肘上。弄堂里的老太太们步履蹒跚,都脱掉了之前似乎长在了身上的毛线背心。
这种天气对于民警来说更是难耐。长袖制服刚刚穿了不到两周,气温转瞬就高歌猛进直冲三十摄氏度,偏偏这一季制服的面料又不是全棉的,不透气还不贴身,让人浑身不适。
顾世看了微信工作群里的消息才意识到这一点。她正埋头在电脑上敲报告,手机振动了一下,内勤通知全局从明天起换夏季短袖执勤服。她随手把这条消息粘贴到日历的备忘录里,放下手机,又开始全速打字。纤长嫩白的手指让人眼花缭乱地飞舞着,让人怀疑她不是在写报告,而是在录入一份文件。
几个刚出外勤回来的同事一进门就说说笑笑。他们显然是没来得及吃午饭,手里都捧着一次性饭盒,身后还有个胡子拉碴的腆着啤酒肚的家伙拿着一个超大的托盘,上面摆着几样家常小菜,一时办公室里菜香四溢。几个同事一边看着墙上的美女照片,一边讨论着,看到里间的顾世,一下子就止住了话头,气氛有点异样。
年纪稍大的那个男人放下托盘解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作为一个纯Man,理解,理解。我们有机会经常看到美女科长,可别人没机会啊,还不赶紧对着警花的照片多看两眼。”顾世并无反感,嘴角轻轻一动,众人瞅了才放下心,哈哈大笑起来,空气里的尴尬一扫而光。
这张美女照片是顾世的,被贴在过道里墙壁上宣传栏中的“本月之星”的位置,这张照片在上面挂了有大半年了。顾世的五官清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风情。一双丹凤眼似乎能够看穿所有人的内心,冷酷却又透出几分冷艳,明明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深邃的眼神又让人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她的照片之所以挂了大半年,是因为业务科室任务繁重,又没有专职宣传员来打理,往往一布置好就一劳永逸,再也不会变更了。即使这样,男警察们似乎也并没有感到审美疲劳,每次经过这面墙时,都会忍不住和照片上的顾世对视一眼,这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一个年轻的民警拿着相机在到处拍。旁人赶紧顺着恢复话题:“这小子也不知道哪个科室的,有点面生。我之前好像有在其他楼层见过,看他手里还拿着相机,东拍西拍的,像是在做什么研究一样。”
“觉得面生又拿相机的就一定是机关科室的,他们趁我们出去干活、吃灰吃土、有上顿没下顿的时候,来我们基层接地气,走群众路线了。”
顾世并没有接话茬,键盘按键还是此起彼伏。大家赶紧悄无声息地转移到隔壁的小会议室,关起门用餐。
那个微胖的男人是警局门口开饭馆的小老板樊勇,平时大家加班加点经常在他这里点菜。他的饭馆价格公道,几个拿手菜甚至不逊色于私房菜馆。大家已经习惯了他家菜的味道,再加上他乐观幽默,常有军转干的老民警夸他:“我们部队里常说,一个好炊事班顶得上三个指导员,你活脱脱就是我们的樊指导员啊。”
每次樊勇来,为了让大家吃得健康、有食欲,总是舍弃一次性饭盒,出动连盆一起端来的阵仗,有一次还惊动了副局长。顾世为此事没少挨批评,但却没有迁怒于他们,只是温和地提醒。自此他们会从侧门小路匆匆进入大楼,从消防通道直接进入二楼的房间,沿街的房间窗帘还要放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公款吃喝呢,谁晓得我们都是自掏腰包,也就老樊发发慈悲给做点好的。”科里的同志抱怨归抱怨,他们知道了顾世挨批的事情,心里内疚得很,还是服从这个分管人事的年轻副科长的命令,尽量不给她再惹麻烦。
大家表面上说“怜香惜玉”,其实心里都明白,这么乖巧行事不是因为她的青春和颜值,而是因为她的专业和敬业。顾世并非巧舌如簧的人,短短三年里两次受到嘉奖,一次三等功,其他优秀党员、优秀团干部的荣誉更是锦上添花,同时也是局里最年轻的副科长和射击教练员。众人对她的痕迹分析能力和出类拔萃的射击水准心服口服,对每每连轴加班还神采奕奕的她,也只有感叹“年轻真好”。
樊勇放下餐盘,就静静坐到一边去看电视了。侦查员们吃饭速度快,说快都是客气的,简直是倒下去的。只有慢条斯理的顾世加入时,他们才会刻意收敛,但没过五分钟就秋风扫落叶般完成任务了。当过兵的樊勇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并不回店里,就等着给他们收拾。
众人才吃到一半,顾世敲门进来,挥了挥手机,一摆头:“谁和我走?赶紧的,疑似同案犯,人在重症病房躺着。”
顾世拿好器材包,匆匆穿过走廊的时候,那个凝视照片的民警还在,果然脖子上挂着相机包。擦肩而过时,他身上的香水味随风飘来,脚上的一双纪梵希皮鞋很是显眼。最出乎意料的是,顾世注意到,他耳朵上堂而皇之地戴着一枚不知是钻石还是锆石的耳钉。
“现在招进来的人,素质一批不如一批,胆子真够大的。”顾世在心里唾弃道。尽管被相机挡住了大半部分,但还是能看得出对方的俊朗。过目不忘的顾世怀着鄙夷记住了这个耳钉男的侧脸。
这已经是本市最近一个月来发生的第三起类似的凶杀案了。第一次,顾世正在参加警衔晋升培训,电话响的时候,她正在参加实弹射击训练,队里马上召回了其他外勤民警出现场。
顾世过后才回了电话,只看到了前方传来的现场照片:受害人倒在血泊中,脑浆四溅,颈动脉被切断,血液呈喷射状,洒满了受害人家门口过道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从她扭曲的形态、跌倒的周边痕迹来看,受害人是在午休时进入家门的一刹那,毫无防备地被尾随的凶手连劈后脑勺和颈椎要害部位数下,当场毙命。
顾世在电话里追问了受害人的情况,死者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貌不惊人,身材也普普通通,职业家境都很平常,居住小区所在的辖区平时治安状况良好。大约在案发一个小时后,快递员发现了她的尸体,并报了警。
事后调查发现,对方居所的财物丝毫未少,也并未有性侵痕迹。虽从手法上看,像是新手作案,但是现场丝毫没有纰漏,指纹、足迹、汗液、目击者、视频录像,一样线索都没留下。正因为如此,这起白天发生的凶杀案顿时在居民区里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人心惶惶。
大家纷纷揣测,这起案子类似于二十多年前发生过的“敲头案”,凶手专门挑选年轻单身女子下手。有的业主振振有词地推理说:“这个凶手不图财不图色,这才可怕,纯粹的反社会仇视女性,只要是女的,都有可能中枪。”一时间,老公接送老婆,爸爸接送女儿,居民们还自发组织了巡逻队,穿起了以前的志愿者马甲,边散步聊天,边紧盯每一个陌生面孔,连白天也不敢放松。
第二次案发,时隔十多天。电话响起的时候,早有准备的顾世第一时间从郊区的警校开车直奔现场。案发,对于受害者来说,是百分之百的飞来横祸,但在顾世看来,百分之百的挑战里往往藏着百分之九十九的破案机遇。
这两起案子如果是同一个案犯,他就给自己出了难题:他如何隐藏自己的连续作案动机呢?现场痕迹可以掩盖,但是心理痕迹相对稳定且隐蔽,作案人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更不用说掩饰了。何况根据前两个受害者的尸检报告,已经基本能够判定,凶手的年纪不大,体力也相对较差。他怎样才能伪装自己的作案手法,同时又丝毫不出错呢?
一切似乎即将水落石出,但顾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世翻看未结案的案卷,第二次的受害人十五岁,男孩,补课后回家进门的那一瞬间被重物击倒。凶手冒着风险等待了一分钟,发现他尚有一口气时,用一把水果刀猛割了他的颈部。
凶手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是相同的,作案手法以及被害人普通的背景也是相同的,但是新的死者无论是性别还是年龄,都出乎顾世的预料,也把威胁的覆盖面又扩大了一倍。
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想要将这个城市的普通居民区闹得人心惶惶?
顾世在重症病房外一边找相关人员谈话,一边记着笔记,脑子还在高速运转着:这已经是第三个案子了,还是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却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案件共同点。
莫非,这次他们真的遇上了无作案动机、反侦查意识又极强的高智商犯罪者?
透过重症病房的玻璃幕墙,顾世能看到病床上的当事人。这个女孩不同于以往两个貌不惊人的受害者。她的外貌尤为出挑,顾世甚至隔了那么远都能感受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她轻盈卷翘的睫毛与她那精致清爽的五官相得益彰,即使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素面朝天,微闭着双眼,她周身透出的古典美都让她自带女神光环,连顾世这个美女都不禁惺惺相惜,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幸运的是,医生已经过来通报,女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顾世耐心地等待她苏醒,准备第一时间和她聊一聊,相信一定会有收获。毕竟,她是目前为止,唯一幸存的受害者。
周五早上,政治处宣传部的民警张弛一手捧着豆浆,一手提着几根油条,头戴铁三角耳机,正晃悠着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突然被一个壮实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兄,刑警队技术组民警陈庭。他赶紧摘下耳机,搁下早饭,身上还背着书包就问:“大清早的,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错误,师兄何事登我三宝殿啊?”
一般的民警不会没事来机关串门,更何况平时为人处世极其低调的陈庭,张弛问他要两张一线工作照,到现在都没着落。
果然,陈庭一板一眼地告知:“工作时间,能不能有点正形?你这个点快迟到了吧?我等你半天了,我们领导有请。”
张弛大口吃起油条,猛喝了一口豆浆,皱着眉头思索自己和这件事之间的关联。陈庭不耐烦了:“业务上的事情要请教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嘛。我们老大已经和你们领导打过招呼了。”
这下,张弛更加大惑不解了:“师兄,你也知道,我从警校读完社区管理专业到现在做内宣外宣,除了实习的那个派出所,不管是实战经验还是业务知识都还不及你们里面的新警。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吧?”
“几天不见,扭扭捏捏的,我们领导叫你去总是有原因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你的特别之处在哪里。快走吧,我们领导已经催我了。”陈庭挥了挥手机示意。
一直到刑警队警长顾志昌面前坐定,张弛才明白自己的任务居然是——画画。原来他们经手的一起疑似连环杀人案正处于胶着状态,顾志昌无意中得知他在读书时多次获绘画大奖,于是向领导提出让他试着画一下犯罪画像。
这其实有点“死马当活马医”。一来,目前并无其他线索可以开展侦查;二来,张弛也是自己人,可以有效保密,防止信息泄露;三来,国外已经有这样的先例,美国得州的一名嫌犯肖像素描专家甚至通过犯罪画像申请了吉尼斯纪录,警方根据她画的嫌犯肖像素描在三十年里逮捕了将近一千名罪犯。
尽管顾志昌一再纠正他,这叫作“犯罪模拟画像”,但张弛还是坚称这就是“画画猜人”。
“顾师傅,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她叫吉布森,美国警方用她的素描画甚至比用嫌犯指纹破案的成功率还要高。问题是,吉布森是科班出身,就读的是法医艺术专业,她可以说是最好的犯罪画师,而我只是业余画师中比较专业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顾志昌是刑警队中的“老人”了,不但破案经验丰富,还出了名的与人为善,恐怕除了犯罪嫌疑人对他闻风丧胆,连院子里平时常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的保洁阿姨,在走廊里遇到他都乐得主动拉家常。
顾志昌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张弛脑海里却浮现出顾世冷冰冰的丹凤眼。流着同样血脉的父女俩,怎么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
顾志昌继续说道:“吉布森是世界上最好的犯罪画师,的确没错。但她也只能破获百分之三十的悬案,这还是参与案件的总体统计结果。可想而知,刚刚开始时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今天只想单独问问你,你也知道这一领域在国内公安办案中还是空白,现在你有机会成为中国未来的吉布森,你就一点儿都不想试一试吗?”
“吉布森已经达到了别人很难超越的境界。我印象深刻的是,当时我的图画老师就是用她的画,在细节上的写实程度举例,她的画细致入微到让人震惊的地步,皮肤病专家甚至能根据她画的嫌犯的伤疤,确定该伤疤到底是穿刺伤、烧伤、手术伤口还是车祸导致的伤疤……”
“看来你很早就关注她了。”
陈庭一直在外间等候,来回走动,搓着双手。
他没有告诉张弛,顾志昌请他来还是因为自己和同事聊天时,回忆警校各类奇闻趣事,一时嘴快说到了学弟的特长:画得比照片还逼真、他看人脸基本上过目不忘,隔个几天还能画得分毫不差。
现在,他忐忑不安,既担心张弛坚决回绝领导的任务,又怕他领了任务后,根本没有能力完成。无论哪种情况,他都脱不了干系。平时一直谨慎小心行事的自己,没想到随便聊天开玩笑也会不经意给自己挖个坑。眼下,他只有祈祷顾师傅不会把受害者目前的身体情况如实告知张弛。
只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爽朗笑声,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来。面对目瞪口呆的陈庭,顾世昌只是简洁交代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接下来的具体工作由张弛陪同并且及时汇报。
待顾志昌关上门,陈庭赶紧打预防针:“这次的工作难度比较大,你回去好好准备下。”
张弛还沉浸在和顾志昌的忘年交的愉快气氛中,不以为然:“不就是画笔、画板嘛,多大的事。兄弟放心,我功夫没废,不会给你丢脸的。”
陈庭欲言又止:“受害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怕你招架不住。”
第二章 自杀的凶手
突然,打头阵的刑警猛地撞门,侦查员们鱼贯而入,震慑性的警告语一时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周围一下子变成黑乎乎一片,顾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张弛一下子来了兴趣:“怎么个特殊法?冰山美人,不肯开口?”
陈庭如释重负:“顾师傅都和你说了啊,这样你也答应,兄弟够义气啊。”
张弛摆摆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冰山美人,我自有办法对付,更何况我是去帮她的,又不是去害她。看到我这张酷酷的帅脸,心理创伤说不定就好了大半了。”
陈庭腼腆地笑笑,认识张弛多年,这样说还真是实事求是。他尽管喜欢吹牛夸海口,但是在女人眼中的魅力还是有目共睹的。一直以来,在这方面,他都对张弛肃然起敬,富二代是不少,但是撇开车子房子票子,自身不炫富又魅力四射的,张弛能算一个。俊朗的外形、豁达的性格、壮实的身材,还有高大上的种种兴趣特长,都让美女们心驰神往。他知道的,就有不下五个美女主动追求过张弛,有些其实并不知道张弛的家底。对于这点,他倒从来不显摆,陈庭都是眼见为实,才知道他可以低调到这种地步。
然而,当张弛走进病房,和病床上的美女同时惊讶地指着对方的时候,陈庭还是大吃一惊。
张弛忙向显然误解了他的陈庭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同学,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实际上,张弛是当时的校草,何萌是校花,所以即使两人并不是同班同学也算彼此认识。高中毕业后,何萌的企业家老爸就把她送到了英国留学。时隔六年未见,难怪刚才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了。
陈庭拍拍张弛的肩:“世界真小,希望她能够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吧。”
“那是必须的,对不对,老同学?”
看到何萌带着甜甜的微笑点了点头,陈庭看出这其中带有一丝无奈,赶紧转身离开,让张弛专心工作。
不出半小时,张弛就气定神闲地拿着画板走了出来,一看到陈庭就笑着数落他:“师兄,你早就知道她目前得了失语症对吧?这不是坑我吗?”
陈庭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忙解释:“我是怕你有精神负担,更不利于完成任务。”
张弛瞟他一眼,只是笑:“你是怕我知道受害者连话都说不了,就正好以此为托词拒绝这个任务吧。不过也是,如果对象特征描述不清,都不能画模拟画像,何况她这种只能说‘嗯’‘啊’的病人呢。你可是太为难我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是这样考虑的,虽然从西医角度考虑,她是头部受外伤导致失语,但从中医角度判断,她的头部创伤并不严重,没有器质性损坏,并非是外伤引起的瘀血阻络型失语,也不是常见中风病人那样的风痰闭窍型失语。这两种恢复难度都很高、时间很长。以她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更像是精神创伤引起的肝气郁结型失语。肝气郁甚而上逆,气机逆乱,蒙蔽清窍……”
“师兄,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入错行了,你应该继承家业,像你母亲一样,做个医生。一代名医就这么夭折在警界,实在可惜。说实话,你能不能给个直接的说法,我能听懂的?”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应该改天再来。我觉得何萌只要放松心情,调整心态,很快就能恢复说话的。我再去叮嘱下她的家人,你有空也可以来陪她叙叙旧,让她放松下心情。”
张弛大幅度摆摆手:“得了,我才懒得一次次跑呢,别人还以为我看见美女紧追不舍呢。刚才和你开玩笑呢,画像草稿已经画好了,等我回去修正下,马上把定稿图给顾师傅拿去,你就放心吧。”
陈庭喜出望外:“你行啊。怎么办到的?你还会读心术不成?”
张弛取出包里厚厚一沓画纸,让陈庭叹为观止。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五官被分别画在每张纸上,单单眉毛就有粗细、高低、短长、散密、齐乱、浓薄、断连等近二十张画像,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张弛做起工作来让他刮目相看,真是有备而来。这样的话,即使何萌说不了话,也能通过点头摇头来一一选择,再经过组合拼接调整,画像就横空出世了。
“有几成把握?”陈庭怀着敬意,满怀期待地问。
“何萌是美术科班出身,观察力绝对没有问题。一般人在紧急情况下,记忆人脸的能力会比平时强。我让她看了成稿,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脸上有了惊恐的表情,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如果她的记忆的确没有受损的话,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画像定稿被作为通缉令,迅速发往各个媒体平台。犯罪嫌疑人疑似定居的区域,这张模拟画像如雪花般被贴满了各个楼道、街角。
第二天,一个社区民警反映,画像上的人和自己辖区内的一个租户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对方的照片经何萌指认后,收网行动迫在眉睫。
晚上十点,收网警力到位。似乎没人注意到,有个短发美女的苗条身影也敏捷地穿梭在浓墨夜色中,这是顾世,她主动请缨参与到抓捕行动中,父亲顾志昌一脸欣慰地同意了她的申请。顾世和其他男同志一起,分三路包抄。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与收网了,但今天要面对的是一个身上至少有两条人命的歹徒。作战部署中,她负责上铐。此刻,她在心里不停演练着最快的上铐方法,尽管白天她已经对着一个桌角训练了无数次,桌角上的油漆都被蹭掉了,引得隔壁办公室的同事都偷偷来看。
楼内已经清场,各个楼层都有专人守候,以应对突发情况。堆放着杂物的曲折楼道、狭窄闭塞的空间、复杂的地势,还有四通八达的弄堂让抓捕变得没有太多回旋余地,必须速战速决。除了远处小区里一个婴儿的哭声,周围静默到能听见犯罪嫌疑人屋中钟摆的声响。
突然,打头阵的刑警猛地撞门,侦查员们鱼贯而入,震慑性的警告语一时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周围一下子变成黑乎乎一片,顾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刹那间,众人一片寂静,好像都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不过两秒钟,有人叹了口气,随后大叫:“清了!清了!没有危险,警戒解除。”
夹在几个大汉中间的顾世透过人群的缝隙,眨了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室外隐隐约约的光亮,她迅速发现了六尺开外,离她最远的阳台上有个巨大的身影,一个晃悠的身影。这个身影高高悬起,让周围有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有人身手矫健地扶起凳子,站上去以最快的速度把绳子松开,另外两个侦查员合力抱住嫌疑人,把他轻轻放倒在地上。其中一人把手搭在对方的颈部几秒,立即站起身,无奈地朝大家摇了摇头。
这时,顾世发现了放在桌角的一封遗书,六页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大字,每个字似乎都是颤抖着写下的。虽然凶手很明显是看到画像后,选择了自我了断,顾世还是戴起手套,把遗书放入证物袋里,准备回去验明指纹。
原来,凶手那天买了半打啤酒、一盒夫妻肺片、半只三黄鸡,正不慌不忙地准备回家看看球赛,喝喝酒,潇洒一番。他走到楼道里,楼道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就跟平时一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楼道。这一照,吓得他差点踩空台阶,手里的熟食都翻在了塑料袋里。
“谁把我的照片贴在楼道里的?”他不敢相信,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大楼门口,往远处一看,几乎每栋楼门口都贴着他的照片。他吓坏了,大跨步地迈上台阶往自己家奔走,还不忘记撕了一张拿在手里。
回到家里,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模拟画像,上面还写着“通缉令”三个大字,瞬间就明白自己难逃法网了。他觉得自己的罪肯定要判死刑,听以前在里面待过的朋友说,从逮捕到最后执行,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他决定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自己了断少一些痛苦。于是,这些本来是每次作案后的常规大餐,转眼间就成了最后的晚餐。
顾世原来预计收网会轰轰烈烈地大获全胜,没想到居然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就因为某个人的一幅画像。顾世心有不甘。她实在难以理解,父亲怎么会不相信自己的侦查能力,而宁可去相信一个非业务出身的新手。在她看来,画像并不能取代传统刑侦的种种手段,更无法媲美痕迹分析的精准与科学,虽然画像提供了一个侦查的方向,但是科学才是破案的依据和保障。这次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罪犯竟然已经赶在被逮捕前畏罪自杀了!他身上还背负着三起命案,其中还有一起是在外地犯案,一并在遗书里交代了。消息从顾志昌这里传来,让张弛也大吃一惊。
“小伙子,你果然一鸣惊人。你帮我们立了大功啊,我没有看错人。”顾志昌亲自给张弛打了通电话道喜,透出满满的欣慰。
“运气好罢了。我这人喜欢英雄救美,和美女比较有默契,这才配合得好,画出画像来比较精准,如果受害人是别人,估计我的画笔也就没那么灵了。”
顾志昌开怀大笑,张弛心情不错,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就像二重奏一样。
开过玩笑了,顾志昌的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小张,鉴于你这次在专案行动中的表现,我打算给你申请三等功,这个名额算在我们科室,我已经和你们领导请示过了。”
“顾师傅,你客气了,我这只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不,必须高调,让领导们都知道我们公安系统内部就有你这样的特殊人才。人才不能埋没,我还有下一步打算,希望你能够考虑加入我们刑警队。”
“哦?”
“这件事我先来征询你的意见,希望你认真考虑。我也知道你目前在政治处的岗位,很多年轻人都很向往,但是以我的经验,对你的个人成长,帮助并不大。我知道,你内心是想做个真正的警察的。走业务这条路,虽然可能仕途上进步不快,工作强度也比较大,相比政治处还算是倒退回了基层一线,但是对年轻人的锻炼是有目共睹的,也是真正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张弛的脸也严肃起来,认真地听着。顾志昌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在破案一线做个响当当的刑警呢?
“就以我的女儿顾世来说,其他女警大多在刚工作时就直接被分配去了内勤、窗口这些岗位,她当时征询我的意见,我就强烈建议她去业务一线,出现场,甚至参与抓捕行动。”
“您就不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有危险吗?以后有了家庭难以顾全两头吗?”
“这点顾虑你要说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是警察世家,警察是什么工作?就是放弃了安稳,放弃了节假日,甚至放弃了安全和生命才能够用心做好的。如果只图工作时间规律,不加班加点,没有危险,那就不是我眼里真正的警察了。”
“你说得没错,警察要的就是那股精气神。”
“你看顾世现在,做事情雷厉风行,出任务从来不搞特殊,业务上也因为实践经验丰富,比她的女同学们成长速度翻了几番,这些都是坐办公室坐不出来的。你别误会,我也就背后讲讲,平时从来没夸过她,她还挺不满的,这小丫头。”
“那是虎父无犬女。我也注意到,顾世的气质比较特别,骨子里就是个警察。”
“顾世一个小姑娘都能有这样的收获,你不想磨炼自己一下,让自己的特长真正有用武之地吗?我说句难听的,你是想光鲜、安稳地坐一辈子办公室,每天守着一堆为他人作嫁衣的稿子,做一个连破了什么案都说不出的警察吗?”
张弛愣了愣,以前就听说顾志昌在机关领导面前也口无遮拦,这都一把年纪了,连白衬衫都没穿上,不过他倒挺佩服他这样的性格:“顾师傅,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考虑好,给您一个答复的。”
“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等到立功受奖那天,你不妨当面告诉我。强扭的瓜不甜,我该说的都说了,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因为顾志昌的一通电话,张弛把手头的新闻通稿和活动策划书写到一半,就再没有心思继续写下去了,一直在回想他说的话。和几个兄弟约好了晚上打桌球后,他心情愉快地收拾背包准备下班走人。他刚要锁门,微信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张自己所在办公大楼的外景照片。他定睛一看发信人,一个不熟悉的网名,看头像应该是个女孩。
张弛心想:可能是哪个暗恋自己的女生吧。平时陌生人加他,他都会通过,确切地说,他的微信就没有设置验证功能,来者不拒。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他头戴耳机快步走出电梯,推开玻璃门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张弛摘掉耳机,环顾了下四周。
何萌如沐春风地笑了笑:“老同学,上次我们没能说上话。今天我出院了,特地来请你吃饭,还请你赏脸。”
张弛本想找借口拒绝,但看到笑盈盈的何萌,白皙的皮肤透出一丝无力的苍白,身材尽管苗条挺拔却掩饰不住一种疲劳,也算是大病初愈。他知道从医院到这里的车程并不近,想到同学之间吃顿饭也算稀松平常,何况是这样的校花,于是也就顺应了她的好意。
张弛没承想这样的好意延续到了之后的每一天。第二天中午,因为吃厌了单位食堂,张弛刚要呼朋唤友出门觅食,一个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的送餐员叫住了他。整整五人份的粤式餐点。细心的何萌在聊天中记下了他们办公室的人数,雨露均沾地让他们一起享用美味,连每天的饭后甜品都不带重样的。到了第三天,张弛打电话请求何萌不要再破费,对方婉言拒绝,给出的理由是:费用都已经交了一个月了,这算是警察叔叔们加班的辛苦餐。
同事们品尝着鸳鸯奶茶和烧腊拼盘,忍不住打趣:“辛苦餐?我们不辛苦,就是以后要辛苦张弛了,赶紧把人家白富美给收了。”
张弛不置可否地笑笑,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张从未看到过笑容的脸。张弛也不明白,顾世到底哪一点吸引了自己。如果说精致的五官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何萌丝毫不比她逊色;如果说学识和出身,何萌和她各有千秋,一个是优雅的独立画家、年轻的策展人,一个是英姿飒爽的痕迹专家、年轻警长,也无从论高下;可能最大的不同在于,顾世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更加未知的世界。
他读不懂顾世的每一个表情,更无从理解表情背后的心理世界。何萌是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完美无瑕、玲珑纤细,让人怜惜又不忍伤害。顾世大概是一块璞玉,没有人能看透她坚硬的外表下,哪一部分是玉之所在,是她真正的自己。
五四青年节当天,市警局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表彰大会,顾世是市警局“五四”奖章的获得者,和兄弟单位的获奖者一道作为当天的重头戏,早早被安排在后台进行彩排。
她远远地就看到“耳钉男”也在会场,他单肩背着相机包,正在选择不同角度拍摄。由于本单位只有她一个获奖者,毫无疑问,“耳钉男”正是冲着她连连摁快门。
旁边的后援团里不少女警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有个别的甚至交头接耳地打探着帅哥是哪个单位的,最后目光又都聚焦到了顾世的身上。顾世只能窘迫又无奈地和身边的同事说话,装作没注意到眼前的这一幕。
“耳钉男”原地朝她张望了一会儿,像是思索着什么,然后居然捧着相机径直走到她面前,打断她和旁人的聊天:“顾世,我是政治处宣传员,需要拍摄你领奖的画面,麻烦你看下镜头。刚才拍的照片里,你的眼神都不对,效果不太好,还请配合下我的工作。”
顾世有点不快,她一直觉得打断别人说话是一种很没有教养的表现。她并不指出,因为他既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下属,于是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才注意到他看似散漫带笑的眼睛里的认真和诚恳,微微一笑:“好的,政治处领导,只是你为什么不等过会儿领奖的时候再拍呢?何况为了我一个人,还辛苦你这么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呢。”
“哎,你别误会。”张弛摆摆手,“我今天也是来领奖的,这不顺便了嘛,所以才要赶在彩排的时候拍。否则就只能我们俩等会儿互拍,想必你也不答应,那我回去就交不了差了。”
张弛正说着,顾志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顾世有点诧异,刚想开口,就看到张弛对自己的父亲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认认真真地指引顾世看着镜头微笑定格。拍完后收好相机,张弛就勾着顾志昌的肩膀走开了。这下,顾世愣在原地,只能摇头。
一回到观众席,顾世就把陈庭拉到边上问:“你说你们头儿是怎么了?和一个小民警称兄道弟的,有那么熟吗?还有,这人号称自己也是来领奖的,我们单位不就我一个人评了‘优秀青年’吗?‘优秀团员’是你,‘优秀团干部’名额空缺,能有他什么事?”
“这人你都不知道是谁?”
“我只知道他喜欢拿着相机到处逛,还喜欢涂香水戴耳钉,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这可就是上次‘不战而胜’,靠一张画像就把凶手逼死的大名鼎鼎的张弛呀!”
“他就是那个据说女朋友一年换一打的张弛?”
“没错。据我了解,老大给他申请了三等功,已经特批下来。上上下下对这个鬼才都很期待,毕竟破了这个几乎成为悬案的连环杀人案。老大应该在做他的工作,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同事了。”
“即使这样,对老同志也应该尊重一点,哪能这样没大没小的?”顾世还在为自己父亲打抱不平,不过她明白父亲爱才如命,恐怕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其实我也算熟悉他,你接触时间久了就会了解,他这个人其实并不像他看起来的样子。”
“那他是什么样子?”
“天才的世界我们不懂,我只知道他比我们常人更有思想,更有毅力。如果你发现他无所事事,只能说这段时间,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顾世还想问些什么,主持人已经开始说话了,她赶紧止住了话头。问东问西地打听一个陌生人,并不是她的习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反感张弛的不拘小节,却对他的经历止不住地好奇。
张弛对于她,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领奖曲回旋在颁奖大厅里,在立功者里面,张弛看上去是最年轻帅气的一个,自然引来大家的瞩目。可是,台上的他全然没有其他立功者荣幸之至的自豪表情,敬过礼,接过荣誉勋章后,就单手插口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张弛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此刻还直直地看向自己,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样陶醉又投入,她有点厌恶地把眼神挪开。心里却有一点不知来由的预感,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事情会将他们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真是个自大的自恋狂。”顾世和陈庭并肩走出会场的时候,突然说了句。
陈庭愣了愣,马上明白了她指的是张弛:“大小姐,你还当真了。人家就算真的如此,那也是恃才傲物,就像你,我们的美女科长,进单位几年来,年年拿奖励,不熟悉你的人也会觉得你高冷。”
“照你这么说,我和他还算是同类了?”顾世笑着反问。
“我可没下这结论,不过你应该相信老大的眼光,看人看事不能只盯着表面。”
“不看表面,那你看这是什么?”顾世抬抬下巴,陈庭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原来市警局侧门那里停着一辆车,有个戴着墨镜的美女本来倚在车门边,此刻微笑着上前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弛。张弛和她交谈了几句,就马上坐进车里。美女回眸一笑,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雷克萨斯LS啊,这可是辆进口好车,虽然是日系的,却是高端车型,上百万呢。”陈庭感叹道。
“车是不是好车,我不懂,但人是个大美女,看来还是个白富美。这小子还真不低调,谈恋爱都谈到市警局来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对啊,不就是上次案件的被害人何萌嘛。”
顾世若有所思地目送着豪车远去,冷冷笑着,没再说什么。
第三章 三张画像
按照常理,她知道自己做出完全不同的特征描述后,对于画像的截然不同虽然会惊讶,但是也不至于特别惊讶。而且,惊讶的微表情,其实在面部反映出来时,往往只有一秒钟的嘴巴微微张大、眼睛瞪大、眉毛上扬之类的表现。超过一秒,就是伪装了。
张弛并没有在规定期限前给顾志昌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的理由是:这是个重大决定,换部门事小,但是自己的特长到底是不是能够有用武之地,还需要时间的检验。他希望多接几个任务后,双方再做决定,这样也是对顾志昌力荐的负责。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成熟稳重,顾志昌笑呵呵地答应了,心里说果然没看错这个孩子。从警几十年来,他早就磨炼出了看人的锐眼,大智若愚的人见了不少,像张弛这样嬉皮风格加上工匠精神的人却不多见。
张弛没想到,执着的顾志昌那么快就给他又派了任务。一大早,看到陈庭杵在自己的办公室,张弛就乖乖跟着他走了:“这样下去,政治处非把我除名不可。你也知道,这儿编制少,一向是喜欢从各科室借人用的。借了不还,科室领导虽然叫苦不迭,倒也是求之不得,多个自己人在核心部门。你们倒好,反过来操作,这不是把我顶在杠头上吗?”
陈庭嘿嘿一笑:“真要是这样,你小子无路可走,也就只有来我们这儿了,正好顺了老大的意思。”
顾志昌正指着黑板上的人物关系做讲解,看到他们俩,招呼他们坐在前排。
案件发生在本市一家高档养老院,每个公寓都是独立门洞进出。报案的是住家护工曾某,她称案发当天也就是周六晚上,在老人的子女探望完离开后,就开始给老人打水擦身,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大约七八点的样子,有人敲门,说是维修热水器。她想养老院的维修师傅有时会在这个时间来进行维护,大概是老人的子女反映了水不够热的问题,于是就开门迎他进来。
谁知道这人一进门就趁自己转身擦手的那一会儿工夫,一拳把自己打晕了。等她醒来,放在老人床头柜上的一沓钞票不见了,大约有九万块,是老人半年的养老院的住宿和伙食费用,还有她自己一个月的工钱。曾某的解释是:因为老人的子女工作比较忙,难以规律地来探望老人,更无法在养老院财务人员的工作时间来交款,曾某已经照顾老人五六年了,老人的子女一向都是请她代缴费用的。
“现在的难点集中在案发确切时间不明,而且现场除了曾某,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因为恰逢雨天,犯罪嫌疑人穿着雨衣,在监控录像中捕捉不到真实的体态和面部特征。小区当班保安称进出的人比较多,在雨天时打扮都差不多,没什么深刻印象。”
“老人没有受伤吗?她应该也能看到犯罪嫌疑人。”陈庭问。
“所幸老人反应迟钝,没有叫喊,对方的主要目标是财物,所以只是拿走了钱,并没加害老人。老人是老年痴呆症患者,看到了嫌犯,但是前言不搭后语。”
“所以,现在唯一近距离看到犯罪嫌疑人长相的只有曾某。”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弛说:“顾师傅,能不能让我和这个曾某聊一聊?”
张弛话音刚落,组里的其他组员就小声嘀咕起来,气氛瞬间有点微妙。张弛马上意识到了主动请缨有点越俎代庖的意思,话却收不回来了,只能静静地等着顾志昌吩咐。
“讨论什么?!有话放台面上讲,不要私下议论。”看到顾志昌极为少见地板起了脸,众人再不敢有任何非议。
“受害人和老人家属的社会关系排查了没有?软进门还是硬进门,性质确定了没有?同类案件筛查统计比对了没有?案发地附近细致走访了没有?不管什么分工,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谁做出了多大贡献,我也都看在眼里。行了,散了,都去忙吧。”
张弛在机关习惯了长篇累牍、一开半天的会议,如此雷厉风行的简短会议倒是让他有点不适应。顾志昌朝他点头示意,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只得夹紧了事先准备好的画夹紧随其后。
走进养老院,院领导就把他们迎到了案发的公寓门前。曾某很快就来开门,看到穿着便服的两个人,愣了愣,两个人都出示了警官证,随后进门。
顾志昌向护工曾某介绍了张弛的身份,就去做外围走访了。从警这么多年来,即使现在已经升至警长,不说资历和年龄,他让众人信服的一点就是:永远活跃在一线,干的活和其他侦查员一样多。正因为如此,每次遇到什么意见不统一的问题,大伙都会让他拿主意。德高望重的顾志昌才是刑侦大队里的“无冕之王”。顾志昌在权力面前不说假话,在同志面前不说虚话,一把手都对他礼让三分。大伙心里都明白,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急功近利,越来越多的老人赶着在退休前实职虚职地晋升,无所不用其极,像顾志昌这样不顾名利、提拔后人、实实在在的老同志不多了。他是大家的最后一道保护屏障。
顾志昌在外面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张弛的电话来了。
“小张,今天画像那么快,顺利吗?”
“顾师傅,可能有点问题,等你来了和你当面说。”
“画像完成了吗?”
“快了,大约还要半个小时,能直接定稿。但这画像不是主要的……”
顾志昌听他压低了声音,旁边寂静一片,应该是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房间悄悄给他打的电话,马上明白他说话不方便,就嘱咐他不急,慢慢画,先完成画像,其他的事情等回局里后再进一步商量。
回局里的路上,顾志昌一直在纳闷:到底是什么问题呢?张弛这孩子一向只让人担心太过粗犷,今天却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会是画像难度太大,加上今天其他同事的不友好,想要临阵退缩吧?
想到这里,顾志昌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对张弛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现在细想来,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和女儿顾世一样的倔劲儿。大概是这股现在年轻人身上少有的倔劲儿,在他第一次见到张弛时,吸引了他。
可是,这孩子的穿着打扮在体制内有点格格不入,不过没事,只要入了刑警队,大多数时间都是便服侦查工作,这些都不是问题了。不过,自己多少还是要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他刚才心急火燎地打电话来,应该是有了什么重要的发现,等会儿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做判断吧。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里已经空空荡荡了,张弛才步履匆匆地走进大门。顾志昌隔着食堂玻璃门就看到了他挺拔的身影,忙向他招手示意,张弛看到了,一溜小跑进来。
“我已经吃过了,就等你,赶紧去打饭吧,都快没什么菜了。”
“没事,不就填饱肚子嘛。只要有肉,吃什么不是吃。”张弛说完,一会儿端了三菜一汤回来,盘子里两个椒盐鸭腿,一个清蒸鸡腿,还有一份麻婆豆腐。
顾志昌心里暗笑:真是个食肉动物。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张弛递给他的一幅画像,细细端详起来。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画像有问题,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很完整很生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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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嘴里塞满了食物,拼命地咀嚼,说不了话,只顾着摇头,又从画包里抽出了另外两幅画像给顾志昌看,特地指了指画像的眼部。
顾志昌纳闷地比对着画像,居然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像。不仅眼部特征大相径庭,一张是桂圆大眼,一张是眯缝长眼,还有一张是眼尾下垂的“熊猫眼”,就连脸型和鼻子都截然不同。
他惊讶地问:“曾某推翻笔录,改口说有三个犯罪嫌疑人共同作案了?”
张弛已经快把饭菜扫光了,只是嘟哝一句:“怎么可能?”
顾志昌又仔细看了看三幅画像的不同,还注意到了画像旁边的简单注释,脸上疑惑的表情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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