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五台教主》全本 作者:紫郢
内容简介
岳清为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朋友丧生,醒来后成了蜀山世界里的剑仙岳琴滨。恩师陨落多时,五台派四分五裂,峨眉派一家独大,自居为玄门正宗,将各派斥为旁门左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修仙炼道,总要有先人遗泽;合纵连横,还须看后辈手段。—滚滚红尘,免不了苦老病死;芸芸众生,只争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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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五台教主》
作者:紫郢
内容简介:
岳清为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朋友丧生,醒来后成了蜀山世界里的剑仙岳琴滨。恩师陨落多时,五台派四分五裂,峨眉派一家独大,自居为玄门正宗,将各派斥为旁门左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修仙炼道,总要有先人遗泽;合纵连横,还须看后辈手段。—滚滚红尘,免不了苦老病死;芸芸众生,只争那一线生机!
第一卷 地雷复
第001章 祭坛·神婴剑
“喀喇喇——轰!”一声炸雷在耳朵边上骤响,震得人五脏六腑跟着一起跳动,三魂七魄直要从腔子里逸出来。
岳清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脑袋仿佛要裂成两半,两边太阳穴打鼓一样跳动,脑浆子都开始沸腾,无数陌生的记忆疯狂地涌进脑海。高山练剑,出入青冥,古洞潜修……那些从没见过的人,没经历过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闪现。
“妖道,你这是多行不义,遭了报应吧?”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面前响起。
岳清努力瞪大眼睛,使视力聚焦,看见不远处立着三个仿佛古代道士做法的法坛,中间的那一个比较高,上面供奉着两口宝剑,毫无依托,凭空悬在坛顶一尺高的地方,剑尖上不停地滴下血珠,似乎刚刚用它们杀过什么生物。在两口剑下边有一个破碎了的半截玉瓶,里面正咕嘟嘟往外喷涌黑烟。
主坛两边各有一个稍矮些的辅坛,上面插满了各种鬼画符的幡旗,坛上立着胳膊粗的木桩,桩上各绑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他们身上穿着红色的肚兜,前胸后背都贴满黄钱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的猩红符箓,那情景让人看了直觉头皮发麻。
在左边的辅坛上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个子很矮,穿着古代的宫装红衫,手里指定一道不停吞吐的金色光芒,正轻蔑地看过来,她长相可爱,声音也清脆悦耳:“自太乙混元祖师丧命之后,你们五台派树倒猢狲散,死的死逃的逃,你也算是个有造化的,才能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本来我们修道之人,当顺应上天好生之德,饶你一条性命,只是你这妖道实在可恶,残暴酷虐,心肠狠毒,竟然用这样小的孩童祭炼邪剑,今天必将你斩在剑下,免得日后再害他人!”说完将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往岳清一指,那道金色光芒便似闪电一般向他飞射过来。
岳清觉察到危险,条件反射地起心动念,中央主坛上那两口宝剑心有灵犀地同时急速震颤,发出嗡嗡脆鸣,同时化作两道银光斜刺飞射,将对方金光接住。
岳清感觉这两口宝剑就仿佛是自己的手臂一样,只要念头一转,他们就会顺应心念,想要它们到哪他们就立刻飞射过去,要劈砍就劈砍,要点刺就点刺,撩切削划,无不如意。
刚才涌入脑中的那些记忆,浩然庞大,比自己过去的记忆多上百倍,甚至还有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清晰毕现,就跟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通过这些记忆,他知道自己叫做岳琴滨,竟然生活在一个神仙满地走的世界。他本是五台派有名的剑仙,自五十年前师父太乙混元祖师跟峨眉派斗剑失败,被以齐漱溟为首的三仙二老围攻,无形剑斩伤了元神,坐化身死之后,五台派四分五裂,他也跑到南岳衡山去闭关,很少出来行走。
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多达三百年,从自己小时候如何因受兵祸乞讨流浪,如何被太乙混元祖师引渡上山,如何在黄极宫跟师兄弟们修炼道法……那些匪夷所思的仙法剑诀,全部都深刻地印在脑子里,甚至让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些事情原本就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道法也都一点一滴修炼了三百多年,心念调转胸中五气,汇聚于左手劳宫穴,随手劈出,便是一道五行神雷,将一座辅坛炸成粉碎!便似全部出于本能!
那少女飞在空中,身体被金色的剑光裹在里面,化作一道三丈多长的金虹,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斜飞下来,跟岳清的那两口银色剑光绞在一起,不停地发出啪啪的炸响,暴起大片金银两色火花,仿佛节日里的烟花一样向四周飞迸散落。
也不知道是这个岳琴滨原本法力就斗不过这个少女,亦或是岳清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有完全地融合原主人的记忆和习惯,对这些道法剑诀不能够融会贯通,两道银光很快就被那金光压制,又斗了片刻,金光强推着两道银光飞到岳清的身前,在他身前身后盘旋打转,削劈划斩。
那剑光每一次靠近,岳清被寒光照体,冷气凌面,浑身汗毛禁不住乍竖而起,冷汗如浆,有一次擦着腮边过去,连鬓角的头发都被削下半缕来。有好几次都差点就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劈成两半,多亏银剑神异通灵,每每在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将金光挡住。
女孩打得却很轻松,银铃般笑道:“妖道,你的报应到了!还不快快受死!”她攥起拳头,将金剑拧成麻花状,骤然炸开,带着大片金星轰开了两口银剑结成的防御光圈,锋锐的剑锋闪电般直射岳清胸口。
岳清下意识地调转五行真气,双手结印护在胸口,伸出来的拇指和小指之间一片彩光,黄绿红蓝各色光气不停地涌动,那金剑刺在当中,竟被止住。
女孩眼中微露惊讶之色:“不愧是混元祖师座下有名的弟子,倒也有些道行!”张开看似可爱的樱桃小口,将一道真气喷将出来,那金剑立刻就想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转动,向前冲刺。
岳清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压了千钧重压,透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是他知道,此刻决不能有半分松懈,必须顶住,否则必要被那金剑穿胸而过。
求生的本能使他强压胸中烦躁,拼命调动体内五行真气,运转到双手间结成道家五行法印将金剑抵住,却仍被那剑推着向后划去,双脚在潮湿的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沟。
“砰!”岳清后背撞在一棵树上,身子一震,眼前金星乱冒,心肝脾肺都差点一口呕出来。
他无法再退,那女孩嬉笑间又从口中喷出一道真气,将那剑催的如高速钻头一样急转。
岳清两手间的五彩光气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剑尖距离他的胸口不足一寸,从那上面溢出来的气流将他胸前的衣衫都给绞成粉碎,胸膛上一片森然清冷。
岳清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这个女孩,胸中涌起一阵绝望。
心想自己从车轮底下拽过一个即将被碾压的小朋友,却被旁边过来的货车撞飞,稀里糊涂跑到这么一个神奇的世界里来,还来不及庆幸,就又要被人生生杀死,可见这好人是不能当的,好事也是绝不能做的,以后再遇见这种事……
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空中云层里陡然落下数道青光,随同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岳师弟莫要惊慌,姐姐来助你一臂之力!”七道剑光如同青龙闹海一般,四道拦住先前那女孩的剑光,其余三道偷袭她的背后。
那女孩轻叱一声,来不及杀岳清,调转金剑环成一个光圈,将自己护住。
那七道青光仿佛一只巨大的怪手,将女孩拢住,七根手指骤然收起,就要将她绞成几截。
女孩一口真气喷将出来,金色光圈迅速爆开,跟七道青光磕碰在一处,只听得一连串金属相击的急响,暴起大片的金青光芒。
女孩厉声道:“许飞娘!自太乙混元祖师丧命之后,你自称改邪归正,隐居黄山,大家都以为你痛改前非,今日竟然又跟旧日里的妖孽同门搅在一起!”
云端轻飘飘落下来一个年轻美貌的道姑,一边指定七道剑光跟女孩相斗,一边轻笑道:“姜雪君,闻你当年杀业太重,被迫兵解,又不愿去转世重来,在你师父的帮助下以元婴修入地仙,向来在洞庭湖闭关不出,从不插手天底下的恩怨纷争,今日竟然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你就不怕你那辛辛苦苦修了几百年的元婴化身受点什么损失,前功尽弃么?”
第002章 师姐·许飞娘
许飞娘,岳清脑海之中迅速闪过有关于她的记忆。
这许飞娘也是太乙混元祖师的弟子,入道比自己还早,在南宋末年便跟随师父学艺。
许是日久生情,几百年的时光让两人有了个感情纠葛,曾经当着五台派上下同门的面相互约定,千百万年永生厮守。五十年前太乙混元祖师坐化身死之后,她便跑去黄山去隐居,声称愿意改邪归正,在也不过问两派纷争,被旧日同门一致唾骂……
许飞娘,岳琴滨,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岳清来不及细想,那许飞娘开声催促道:“岳师弟莫要迟延,这姜雪君非易于之辈,快快和我联手将他逐走!”
岳清这才看出来,许飞娘只是借着刚刚的偷袭出手之势,强压着那女孩姜雪君打,此时进攻之势已经被姜雪君止住,以一口金色剑光压制许飞娘的七道青色剑光,并且连喷真气,开始反攻。岳清也来不及细想,急忙再次调动自己的两口银剑,帮着许飞娘向前夹攻。
两个人九口宝剑,围着姜雪君上下翻飞,银色和青色的光彩混在一起,合成一个光圈,走马灯一样向内劈砍削刺。
这下姜雪君开始逐渐支持不住。许飞娘又扬手从袖中飞出数十点银星,姜雪君身剑合一,连人带剑化成金色长虹,破开两个人的剑圈封锁腾空而起。那些银星打在她后面的山石土木上面,石屑乱迸,炸起一片脸盆大小的石坑,十多颗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全被银星拦腰炸断,上面庞大的树冠轰然坠落,断枝碎石四处飞坠。
姜雪君也是深知许飞娘的大名,这次出来得匆忙,没有将法宝带齐,因此也不敢恋战,轻叱一声,放出两道金色霹雳,轰隆隆成排炸开,岳清急往后退。
许飞娘在雷光电影之中又打出一件法宝,继而身子一闪,反飞回来,后面跟着并肩飞来的两条金光蛟龙,岳清放出飞剑去接应,迎着龙头一碰,立刻觉得一阵窒息,真气几乎运转不过来。好在也使得那蛟龙来势略缓了一缓,许飞娘落在他身旁,一扯他的衣袖,二人将真气连在一出,贴着地面斜飞出去,那两条蛟龙首位相并,仿佛一只巨大的金剪,喀嚓喀嚓连续几下,将五棵参天巨木绞成两截。
姜雪君借着这个功夫,飞身重新跳上辅坛,伸手将柱上捆着男孩的绳索扯得寸寸断裂,抛在一边,然后将男孩抱起,夹在腋下,顿足之间,身与剑合,化成一道长虹破空飞起。
她刚刚离开辅坛,下一刻许飞娘先前打出去的十数颗银星便将辅坛炸成粉碎,烟尘木屑之中银星闪烁急速飞射升空,在姜雪君后面紧紧咬住,一直追上云端方才被许飞娘收回。
“岳师弟,别来无恙啊。”许飞娘落在地上,温声跟岳清打招呼。
看着眼前的道姑,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身上穿着黄纱薄衫,金钗挽发,玉璧压裙,从头到脚曼妙玲珑,眼角眉梢之间,满是妩媚风韵,然而眼神之中却隐含着淡淡的凄凉。
岳清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师姐,有个绰号,叫做万妙仙姑的许飞娘。自己上山学艺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位很有名的剑仙,从小没少指点自己功课。他怔怔地看着许飞娘,往昔跟她之间发生的故事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浮现。这些便是自己所经历的,蓦然回首,往事就在昨天。
岳清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本来是岳琴滨,而在二十一世纪生存的那些年年,反倒像是做梦一般。如今梦醒了,他又恢复了原本的剑仙身份,继续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里面苦苦挣命。
“多亏师姐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命休矣。”岳清有些后怕地叹气。
许飞娘点点头:“那便好,我这次去滇西访友回来,恰好路过这里,见所立幡幢,正是我们五台派的路数,又见那血气云状,便知是你又在炼那神婴剑了。”
岳清习惯地叹息:“这神婴剑……”他脑海中蹦出以往几次炼剑经历,“这回已经是第三次炼剑了,眼看就要成功,我还以为是上天垂怜,我们五台派复兴在即,没想到还是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唉,如今我也失了信心,恐怕真的是此剑有干天合,不为天地所容。”
许飞娘道:“此剑太过邪性,师父当日在世时便说炼此剑须有十万功德傍身,否则必定人剑同遭天谴,如今师弟炼剑不成,也未必不是好事,更何况我们五台派炼剑之法博大精深,师弟何苦非要炼它。”
岳清心底升起一股压制不住的愤怒:“峨眉派的人欺人太甚,自从咱们师父故去之后,越发地非横跋扈,仗势欺人。虽然有三次斗剑之约,他们却不守信义,要在那之前将我们赶尽杀绝!当年我曾经跟李元化斗剑,削了他半边胡子,他斗我不过,便仗着人多势众,拉上吴元智、佟元奇、许元通几个联手与我为难,好几次我都差点被他们害了性命,有一次还被他们用纯阳掌打成内伤。我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要炼一柄好剑,好一雪前耻!”
许飞娘沉吟道:“我五台派有五仙、五魔十大绝世神剑,其余的更是练剑之法更是不下百种,你何不在仙剑之上下工夫?”
岳清不由得苦笑:“那五大仙剑所用材料不是万年寒铁,就是宇宙星沙,我一来寻不到那样好的材料,二来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花费数十年苦功去慢慢祭炼,因此只能从魔剑上入手。这神婴剑排名在五大魔剑之末,算是最好炼的,没想到也是不能成功,接连三次炼剑,不是差了时辰,就是寻不到魔煞汇聚的地势,好容易全都寻到,又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中途破坏。这次连我花了三年心血炼成的镇魂瓶也被打破了,里面的护法神全被赶走。”岳清本来以自己的心态,这神婴剑炼成与否跟他也没多少关系,只是这伤感落寞之情,就是压抑不住地往上涌,忍不住又是长叹一声。
许飞娘劝慰道:“师弟莫要灰心,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凡事尽力,最终即便不成,也没了遗憾,不枉我们几百年苦修一场。当初师父坐化,偌大的五台派转眼之间土崩瓦解,不过咱们跟峨眉派之间还有三次斗剑之约,师父虽然不在了,咱们却不能气馁。一来还要杀了三仙二老,为师父报那血海深仇!二来还要继承师父遗志,将本派发扬光大。我如今虽然在黄山闭关隐居,说是不管外界的恩怨是非,实际上也不过是韬光养晦,暗地里积攒实力,将来厚积薄发罢了,不瞒师弟,如今我正在四处搜集材料,炼那天魔诛仙剑。”
岳清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天魔诛仙剑?那可是五大魔剑之首,说是天底下最凶恶的飞剑也不为过。即便炼成,将来使用时候也万分凶险,一个不慎,便要为剑上魔头反噬,你……”
许飞娘柔媚的脸上满是沧桑与决绝:“除了诛仙神剑,哪个又能敌得过紫郢青索!”
岳清脑子里很乱,两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一会是当年五台拜师,一会是上学打架,一会是深山苦修,一会是夜市出摊,一会是峨眉斗剑,一会是大战城管。
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关头的恶战,此时想的急了,不禁一阵阵地恶心头晕,身上手足之间,有许多股热流上下乱窜,冲击的心肝脾肺一起绞痛,他连忙告诉自己要稳定,要放松。
许飞娘看他神色失落,脸色发白,默然不语,只当他也跟其他许多同门一样,对为混元祖师报仇,复兴五台派大业失了信心斗志,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近年来,自从太乙混元祖师伤逝之后,这样的旧日故友她也见的也多了,便道:“师弟何去何从,还请自己斟酌,我还要去东海采药,咱们就此别过!”
岳清条件反射地拱了拱手:“师姐再见。”
“再见?”许飞娘看了看他,微微点头,足下一顿,腾起一道青光,裹着身形破空飞起,直往东方而去。
第003章 华山·猛鬼坡
望着许飞娘的剑光在天边消失,岳清甩了甩了头,他现在急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理顺,又担心那姜雪君只救走一个孩子不甘心,再去而复返,这回没有师姐帮衬,自己一个人可不是那暴力萝莉的对手。
刚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仅存的一个辅坛上还帮着一个孩子。那男孩不过两三岁大,瘦瘦小小的身子被麻绳绑在柱子上,瑟瑟地倚靠在那里,不敢哭也不敢叫,眼睛里噙满泪水,战战兢兢地看着岳清,几十张年在身上的符纸轻轻抖动。
看着男孩,两种情愫同时冲击大脑。
一种是原来岳琴滨的:这孩子是本门师兄金身罗汉法元的仇人之子,神婴剑虽然练不成了,但这孩子可不能留,我一剑过去将他斩了,也算是为法元师兄除掉一个后患!
一种是本来岳清的:用活人炼剑,这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变态恶魔!更何况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用他炼剑本来就不对,如今更不能把他遗弃在这里,得带回去好好抚养。
两种思想在脑子里纠缠对立,天人交战,难分胜负。
岳清敲了敲头:不管如何,先把孩子带走再说!
他走过去将绳索扯断,又撕了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画符,把孩子抱在怀里。想起这里正是华山地界。因他隐居的衡山上,有几家跟他不对路的剑仙,其中还有一个就是大仇人三仙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因此不敢在那里炼剑,便来这里投奔三位华山派的道友,刚才姜雪君那样急忙逃走,也是怕耽搁久了,引来华山派的人群起围攻。
岳清的三位朋友,分别叫做夜游太岁齐登,白鬼脸何小山和鬼影子萧龙子。
事实上五台派跟华山派向来交厚,这数百年来太乙混元祖师执掌中原道门之牛耳,华山派从来都是为混元祖师马首是瞻,两派门人也都多有来往,其中不乏道侣知己。岳琴滨小时候进过学,还考中过秀才,气质儒雅,看不惯那些专事采阴补阳,修炼旁门邪法的同门道友,因此朋友有限,华山派也只这三个人跟他关系较好。
三位剑仙在华山朝阳峰下开辟洞府,太岁齐登住在天魂洞,鬼脸何小山住人魂洞,鬼影萧龙子住地魂洞。
因神婴剑是五台派十大镇教神剑之一,炼法更是不传之秘,所以这三人自动回避,并没有跟去,而是在洞中置办了庆功酒宴,专等他炼剑归来。
岳清刚在猛鬼坡上落下剑光,便有齐登的十七岁的女徒弟秋露红看见:“岳师伯回来啦,岳师伯回来啦!”叽叽喳喳地跳着过来,“岳师伯,我师父和两位师叔都在何师叔那里置下了上好的酒席,准备为您庆……”她也是个没眼色的,话说到这里才看出岳清身上的狼狈样子,连胸口的衣服都被绞碎,露出里面一片肤色苍白的胸膛。
岳清摆了摆手:“回去替我多谢三位师弟的好意,我先去萧师弟那里了。”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而练剑失败,又因为原来岳琴滨的情绪带着不由自主地低落难过,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酒席,摆手打发了秋露红便往地魂洞走去。
萧龙子的洞府布置得非常奢侈,里面石室修得四四方方,连环曲折,共有十多间,棚顶地板以及四面墙壁上全都贴着香檀木板,云床软榻金灯玉盏各种家具物什一应俱全,一进洞口便有两个四尺多高的龟鹤铜炉,里面正不断飘出浓浓的甜香。
一个青衫女孩正在给香炉拨火,看见岳清这幅模样走进来有些惊讶:“岳师伯回来了?师父他们都在人魂洞呢,师伯可是要沐浴更衣?我去准备水来。”
岳清知道这女孩名叫左青风,今年才十三岁,喊萧龙子师父,实际上是他的姬妾,还要负责饮食洒扫等俗务,伺候得萧龙子高兴了,才能够学到几手法术,原来还不觉得怎样,因在华山五台两派,乃至许多门派里这样的事情都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不过现在掺杂了两世的思想,被这样一个小女孩服侍着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
回到自己临时客居的西洞石室,把男孩随手放在床上,开始静静地整理思绪。
首先,自己是岳清,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青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完成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开始出来赚钱养活自己,先后做过服务生、搬运工、促销员等各种工作,后来用攒下来的一点积蓄收购旧书出去卖,过起了常年与城管斗争周旋的日子,这次因为被城管逼得急了,跳下了冰冷的清凉河里。
他水性不错,游上岸之后,书都弄湿丢在了河里。
他唉声叹气地往回走,正好看到一个即将被车轮碾压的男孩,赶紧飞扑过去抓着小孩胳膊把他拽出来,结果自己却被旁边高速驶来的货车撞到。
岳清记得自己临死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个男孩,大约十一二岁模样,穿着鹅黄色的短袖衬衫,被自己拽着的时候,还看着自己微笑……一世的记忆都定格在这里,之后身体剧痛,失去知觉。他以为自己死了,再次睁眼,就见到那个霸道的女孩姜雪君了。
同时,自己又是岳琴滨,五台派太乙混元祖师座下很看重的一个弟子,修道三百余年,外表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面容俊朗,儒雅非凡,因名字里有个琴字,曾经费尽心力寻得一把凤凰古琴,经常在五台山上巅峰云海之中抚琴自赏,很为同门尊敬羡慕。自师父斗剑失败,坐化身死之后,五台派树倒猢狲散分崩离析,为了避免被昔日的仇家报复,就跑去衡山新开辟了一个洞府。
五台派门规甚松,门下修行全凭自觉,混元祖师极少约束,因此良莠不齐,而且所传道法亦正亦邪,弟子们时常依仗道术做些奸淫捋略,夺魂炼宝的事情。
岳琴滨还算是颇能自律的,这次出来寻找炼剑的材料,在半路上遇到一个乡下财主王大善人被小妾与人通奸,将他害死,因生前坐下许多善事,灵魂不散,含着一口怨气拦住岳琴滨的剑光向他求救。
岳琴滨也算仗义,到了王大善人家里,见奸夫淫妇正在合谋要害死王大善人的两个孩子,便将奸夫淫妇杀死,让王大善人死而瞑目。
因为在用剑气杀人之时,感应到宅子里有仙剑自鸣,似在挑衅,到了后院一看,果然有一口仙剑在自震长鸣,旁边还有一封血书。
他从血书中看到,王大善人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名叫司徒平,是自己师姐女枭神蒋三姑的儿子,不过这里面有个关节,便是师兄金身罗汉法元曾经追求过蒋三姑,蒋三姑不应反倒嫁给了五台派的仇家传人司徒兴明,二人同时叛出自己的师门私奔远走。这司徒兴明也是前不久被法元所伤,逃到这里不治身死,留下血书和家传宝剑,请王大善人抚养自己的儿子。
法元是自己至交,五台派威望极重的师兄,入门还在许飞娘之前,生平将这对夫妇恨得咬牙切齿。岳琴滨当时便想将司徒平杀死,因看两个小孩子根骨奇好,正适合炼神婴剑,便一起带到华山,准备用他们两个炼剑。
谁知刚开坛不久,便遇上姜雪君从天而降,炸穿镇魂瓶,赶走护坛神,连岳琴滨自己也几乎被杀死,多亏许飞娘忽然献身相救才幸免于难。
姜雪君最后救走的那个是王大善人的儿子,剩下的这个正是司徒平。
第004章 沐浴·司徒平
“岳师伯,香汤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沐浴?”左青风那很好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岳清站起来:“我现在就去。”他抱起司徒平,随着左青风的指引来到沐魂洞。
沐魂洞在人魂洞的后边,是传供三位洞主沐浴的地方,有的时候也都带着各自的女徒弟洗个鸳鸯浴,因此布置得非常精细,地面上都用暖玉铺成,正中央一座假山,南面是一眼温泉,水池上面热气缭绕,飘满了花瓣。山顶上也有一泓泉水,向北面置成一个瀑布,水质清澈凉爽宜人。
岳清把发髻散开,脱了已经破烂的长袍,见左青风也在脱衣,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这里就不用你伺候了,去准备一些点心。”
左青风躬身道:“还是做前几日的藕粉糕吗?记得师伯当日赞不绝口呢。”
岳清拍了拍司徒平的脑门:“我吃不吃都无妨,去了这大半日,这孩子该是饿惨了。”
左青风道:“那就把今天早上新做的酥酪弄一碗来吧。”
岳清不知道酥酪是什么东西,估摸着小孩子能吃,就点头让她去准备了。
脱了衣服,又把司徒平的大红肚兜摘掉,抱着他走进池里,温热的池水一寸寸地淹没上来,直到胸口。司徒平有些害怕,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岳清走到假山旁边,把司徒平放在岩石上坐着,先给他洗两条小腿。
岳清能够感受得到,司徒平对自己是很害怕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恐惧,不敢说一句话,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自己摆弄,岳清一边给他洗小脚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司徒平瞪着大眼睛,不无惊恐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慢慢回答:“司徒平。”
“哦,司徒平啊,那你今年几岁了?”
司徒平想了想:“三,三岁。”
“不错嘛,这都记得,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司徒平明显哆嗦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你是神仙。”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什神仙的啊?”岳清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把司徒平抱起来,让他站在下面一磴岩石上,使水漫过他的腰,继续给他洗胳膊。
司徒平说:“原来奶娘给我讲过神仙的故事,说能飞上天的,就是神仙。”
岳清拍了拍司徒平被水汽蒸得泛红的小脸:“那你想不想成为像我这样会飞的神仙啊?”
司徒平眨了眨眼睛:“想。”
“那你以后就要叫我师父,我教你飞天的本事好不好?”
司徒平迟疑了下,点头叫道:“师父。”
“好孩子!”岳清拿来百花膏给他洗了头发和身体,把他放在假山上,自己一边洗一边说,“我现在教给你一套口诀,你要是能背会呢,我就教你怎么飞上天,你要是背不下来,师父可要罚你。听好了啊,吾身有三宝,精气神明了。精化气、气化神,神气归虚自飘渺。”
司徒平规规矩矩地坐在岩石上,奶声奶气地跟着背诵:“吾身有三宝,精气自明了……”
岳清一边洗澡一边教司徒平背诵歌诀,发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好了,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仔细地搓洗上好几遍,心里面对过去的烦躁不安,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忧虑,全部都随着他的搓洗一点一点地剥离消逝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理由不开心,作为岳清,他不仅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而且还由原来一个孤儿院出身,天天摆地摊挣命糊口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能够飞天遁地,长命百岁的仙人,这可是他过去连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而作为岳琴滨,他则拥有了对整个蜀山世界了然于胸的上帝视角,峨眉派将要发展的方向,三仙二老下一步的动作,各种天财地宝埋藏的地点,虽然在夜市里边卖边看,一整套蜀山系列只看了一半多,但掌握了大致方向,再加上师门秘传的先天神卦,足以在峨眉派行动之前掌握先机了!
“尾脊上玉枕,神气三丹田,后三关,前三关,过了三三便成贤!”他将五台派入门炼气法诀一句一句地背诵出来,司徒平坐在假山上一丝不苟地跟着念,清脆的童音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回荡在洞穴之中。
“岳师伯,酥酪准备好了,还有您最喜欢的藕粉糕和仙人醉。”左青风提着食盒走进来,从里面拿出一碟做得很精致的糕点,一个镶着宝石的银质酒壶,还有一盖碗酥酪,放在水边一块专供浴中饮食的玉桌上。
岳清先拿过酥酪看了下,大约知道是用奶蒸出来的,用汤匙吃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带着浓浓的奶香,又拿起拇指大的藕粉糕吃了一块,味道都相当不错:“你费心了。”
左青风笑道:“只要师伯吃得满意,侄女就心满意足了。”说着看了看岳清露出水面以上的小半截身子,试探地问,“师伯还要侄女给您搓搓后背?”
岳清摆手:“算了,我也洗得差不多了,你先下去吧。”
左青风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应承一声,退了出去。
岳清把司徒平抱过来喂他吃酥酪,司徒平饿得不轻,但还是小心翼翼:“师父,您先吃。”
“你吃吧,师父已经过了辟谷期,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
司徒平又吃了两口:“师父,我自己吃就可以的。”
“是吗?我徒弟这么厉害啊,那你自己吃一个给师父瞧瞧。”
司徒平接过汤匙,伏在那里到碗里舀酥酪往嘴里送,竟然没有一滴倾洒。
岳清笑着对他夸奖一番,然后就让小孩自己吃。他在水里游了几圈便走上岸,擦干了身子,穿上左青风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亵裤,中衣,长衫,腰带,布袜,薄靴,一样一样既熟悉又陌生地给自己装备上,头发没有干透,他嫌披散着碍事,就用一条银线简单地束在脑后。
等他收拾完了,司徒平也已经把一盖碗酥酪吃得干干净净,岳清又给他洗了头脸和小手,穿上左青风给准备的对襟小褂,下边是短裤布鞋,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出沐魂洞。顺着狭仄的廊洞向下重新回到地魂洞,猛鬼坡三仙已经都等在这里了。
夜游太岁年纪约有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脸色蜡黄,头发像枯草一样束在金冠里,手长脚长,枯瘦嶙峋,身上穿着一件黄袍。白鬼脸何小山身材矮小,只到齐登的胸口,脸色惨白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也是白色,身上穿着一件士人的白衫。鬼影子萧龙子比齐登还要高,却单薄得像一片纸,稍大一口气都能让人吹走,他的肤色其实也挺白,只是隐隐透出一层黑气,就像是中毒而死的尸体,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生气。
他们不过都只有数十年道行,当年没少得岳琴滨的指点,因此对他非常客气,见他进来,便一起围上来:“岳师兄,怎么那神婴剑又没炼成?”
岳清坐下来,接过左青风奉上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着,把之前的经过讲诉了一遍,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是许飞娘救得他,因许飞娘现在还处于“韬光养晦”的状态,甚至跟峨眉派的人走得很近,经常去九华山找齐漱溟的老婆聊天,不好现在就暴露出来,他只说是以为旧日的朋友恰巧路过,联手逐走姜雪君将自己救下来。
“姜雪君!”齐登一拍桌子,颤声道,“怎么是这娘们!”
第005章 道统·混元经
何小山修道年限较短,不知道姜雪君其人,他用那特有的嘶哑嗓音问:“大哥,那姜雪君是哪路神仙?竟然将你骇成这样?”
齐登叹气道:“你们有所不知,那姜雪君在一百多年前你我兄弟未入道时便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地仙,那娘们看似个美貌婀娜的美人儿,手底下狠着呢,但凡遇到三分不如她意的,动辄飞剑斩首,重的直接形神俱灭!听说当年连咱们师父都在她手上吃过亏呢。”
何小山惊诧地睁大了嘴巴:“她竟然有那么厉害?”
“可不是!我曾经听倪师叔说起过她的故事,她当年纵横天下,死在她手上的剑仙,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后来她也是因为杀戮太重,遭了劫数,身体化作灰灰,如果不是她师父出手及时救走元婴,她当时也得是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萧龙子在一旁冷冰冰地说道:“这样的人还让她平安飞升,那才是没有天理了!”
齐登点头:“这姜雪君也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并没有去转世重来,而是直接以元婴之体重修地仙……”
“这怎么可能!”何小山惊声打断齐登的话,“没有了身体,用不了多久,精气神都要消耗干净,她便是连散仙也不如,如何还能凭此修证地仙?”
齐登不无嫉妒地说:“还不是她有一个好师父!她师父便是苏州洞庭山妙真观的严瑛姆!你们没听说过?那好我告诉你们,这严瑛姆是跟峨眉派的长眉真人平辈论交的人物!这姜雪君就是仗着她师父法力无边,给她用数千种仙药重新塑体,这才重拾天仙大道,据说修行起来,虽然多受苦楚,却并不比咱们慢呢。说起来这姜雪君也有好多年没有出现了,因她那元婴之体不能受损,否则不但道行跌落,更有魂飞魄散之险,又被她师父严加管束,天底下这才太平了这百十来年,也难怪你们都不知道。”
何小山惊叹道:“连岳师兄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份法力也确实足以蔑视天下英雄的了!”他转向岳琴滨,“好在不管如何,岳师兄还是平安回来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重整旗鼓,再搜集材料,算定天时地利人和,日后再重新练过便是了!难不成那姜雪君还能次次神兵天降不成?要不然下次师兄练剑的时候,我们在四周埋伏,那姜雪君不来便罢,若是敢来,就让她尝尝咱们的厉害!她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是咱们四个的对手!”
岳清放下茶杯,很郑重地说:“我不打算再炼神婴剑了。当初恩师在世时曾经说过,若欲练此剑须有十万功德傍身,否则必遭天谴,我联系三次炼剑皆功亏一篑,最后这次还差点丧命,正是应了恩师昔日所言,恐怕再执着下去,也是徒费光阴,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何小山赶忙劝慰道:“师兄莫要气馁,前些时大哥往南边去,在庐山碰上了你们转投白骨神君门下的龙飞师兄,他正在炼那九子母阴魂剑,那剑可是排名还在神婴剑之前,威力仅次于混元祖师当年所练的五毒仙剑,不也快被他炼成了,可见只要咱们……”
岳清摆手止住他的话:“咱们跟峨眉派势成水火,已经是再不能相容,即便咱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定会赶尽杀绝的。我不炼剑并非是说我要听天由命,束手投降,而是忽然想起来,要战败峨眉派,恢复当年恩师在时的伟业,单单炼成一口宝剑,几件法宝是不成的,甚至就算我炼成了天魔诛仙剑,打败了齐漱溟,五台派还照样是一蹶不振,最重要的是得继承恩师的道统。恩师所传《混元真经》共有上中下三册,还有一部副册,如今我手上只有中册和下册,还得想办法把上册和副册给找到才行。”
萧龙子说:“那上册只有混元祖师修炼过,别人都是只闻其名,并未真正见过。当初大家都怀疑会在许飞娘那里,结果后来证明她确实没有。至于副册当年被叛徒朱洪连同太乙五烟罗一起盗走,至今不知身在何处。”萧龙子声音越发清冷,“若不是他偷经盗宝,混元祖师即便面对三仙二老的围攻也不至于失败惨死,这几年我们两派合力也搜寻不到,师兄想要找全道书恐怕不容易。”
“恩师大仇未报,门派又有覆灭之危,即使再难再险,我们做弟子的也义不容辞。”岳清说的斩钉截铁,实际上他是如今已经知道那叛徒朱洪的藏身之所,只是此时不能跟三人说,否则一旦风声传出去,五台派的同门师兄弟恐怕都要出面抢夺,甚至华山派的烈火祖师,以及隐居云梦山的师叔摩诃尊者司空湛,也都会跳出来以长辈的身份强势讨要,因此虽然跟三人交情不浅,却也没有告诉他们。
第二天,岳清便向齐登三人告辞,提出要出去云游四海,追拿叛徒朱洪。
他带着司徒平出了甘陕地界,一路向西南方向御剑直飞,径到四门山附近。
这里周围俱是崇山峻岭,共有四座陡立峰崖,仿佛四面门户一样拱卫着中央一个小型的盆地,里面寸草不生,俱是僵石裸岩,连老鼠都不往这里来觅食,又因为地处西南,极为偏僻,因此少有人能够发现。
岳清在北面山峰上按落剑光,寻了个背阴处,运起五行真气,聚集在右手食指上,指尖处彩光烁烁,按在岩石上笔走龙蛇,飞快地画出十几道灵符,那岩石常年被风吹雨打,又滑又硬,此时被他用手指刻画,便似划豆腐一样,碎屑簌簌而落,形成一道有一道的符箓。
他用灵符围成一个圆圈,将司徒平放在里面,嘱咐道:“乖乖地在这里边坐着,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出这个圈子,我……师父一会就回来。”看司徒平似懂非懂地点头,他用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以做鼓励。
对于朱洪的底细他也是深知的,当年朱洪入五台学道不过二十余年,因天资聪颖,又惯会逢迎讨好,深得太乙混元祖师的喜爱,私下里传了他许多道法,又亲手帮他炼成三元剑,连自己的丹室和闭关的内洞也允许他随意出入,也正为如此,才被他乘机偷走了道书副册和护身至宝太乙五烟罗,间接导致了太乙混元祖师二次斗剑时候重伤,最后不得不兵解坐化。
若真动起来,无论剑法还是道术,朱洪都万万不是自己的敌手,只是那太乙五烟罗乃是混元祖师当年用来护身的至宝,威力非比寻常,因此还要用些手段。
岳清从囊中拿出八面小幡,俱是黄金为杆,银丝织面,上面绣着奇门符篆,按照八卦方位分别安置周围龙脉汇聚的气穴之处,金杆插入岩石,只喀嚓一声轻响,便没入一半,岳清将一口真气喷过去,幡面随之一晃,便消失不见。八面小幡遥生感应,布成一座阵势,将周围数十里之内的地界全都笼罩进去。
岳清来到朱洪的洞府门前,他的心情难以抑制地激荡起来,恩师在乱兵之中救出自己,把自己抚养长大,又教会自己一身道法,即是老师又形同慈父,然而却因为朱洪偷书盗宝而惨死,这三十多年来,时时刻刻都无不想将朱洪捉到,食其肉!寝其皮!
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岳清凝聚胸中真气,合成一股五行神雷,从掌心发出,轰隆一声,彩光霹雳狂射出去,登时将整扇石门炸成碎片,连洞口都坍塌了半边,碎石飞迸,烟尘滚滚,岳清提气高声喝道:“朱洪!故人岳清来看你了,还不快点出来见见老朋友!”
过了片刻,连烟尘都消散了,洞里却仍是静悄悄一片。
第006章 叛徒·四门山
岳清冷声道:“朱洪,我知道你在里面,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么?再不出来,我可就要用那五火焚天冷焰搜魂大法了!”
他满怀怒气,说话声音中气十足,顺着山洞传进去,漾起一连串的沉闷回声。
等了一会,仍然不见回应,岳清失去了耐心,虽然猜想朱洪可能不在洞中,但也说不定是他故意用什么法术隐去痕迹,暗里设下埋伏等着偷袭自己。
他右手结印,拇指、食指和无名指相互勾连,其余二指翘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状,运足真气张口一吹,便有一点火焰从花心里燃烧起来,那火黑黝黝的,并没什么光亮,被他随手甩在地上,化成一圈圈的火焰波浪,迅速扩大向四周蔓延开去。与此同时,他的神念也随着火焰向四周发散开去,那火焰所经过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石一屑,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原来他真的不在洞中。”岳清确定里面没人了,收了法术,迈步往里面走去。
刚才用法术探查一番,洞内的情形已经尽收心底。朱洪这洞府修建得极大,一进门便是一个三人多高的空旷洞穴,四面墙壁上皆有圆形的月亮门,分别通往寝洞、静室、丹房、炉室等地,做功很是粗糙,顶棚和墙壁上甚至还有飞剑凿刻时留下来的划痕,很显然朱洪并没有想在这里住一辈子,应该是打算按照道书上面炼成几件法宝然后再出去肆意逍遥。
岳清先来到丹房里面,这里是个立起来的卵形,高有三丈,顶上开着阳气孔,正中央有一个纯铜铸造的八卦丹炉,用手摸摸,炉壁上还有余温。岳清扭动机关,丹炉外壁便像花瓣一样打开,共是五瓣,里面各有一个铜铸的葫芦。岳清以本门心法放出五行真气轻轻一震,那些葫芦便纷纷破裂开来,里面现出或两颗或三颗的金丹,一股淡淡的烟气蒸腾起来,霎时之间满室生香。
岳清把丹药拿在掌中,仔细查看一番,顿时又惊又喜,这丹药竟然是混元金丹!
作为执掌中原道门牛耳将近三百年的名门大派,五台派虽然一直以炼剑之法著称于世,但丹法也极为有名,其中以太乙丹、混元丹和玄黄丹最为出名。众门人中只见过太乙混元祖师在一百年前炼了一炉玄黄丹,采集五种龙血为主药,再配三百六十五种灵药炼成,可活死人、肉白骨。如今太乙混元祖师已死,上册天书不知所踪,这三种丹方便都已经失传。
对于混元丹,大家也只是听说而已,据说能够固本培元,易经洗髓,增长道力,据说如今满天下只有本门师叔摩诃尊者司空湛手上还有一些,没想到朱洪竟然在这里偷偷炼成了!岳清从旁边案上拿过一个朱洪事先准备好放在这里的白玉葫芦把丹药都装在里面。
他正要到洞府其他地方转转,忽然心中有所警觉,急忙架起土遁飞出来。
外面正值夕阳西下,不知什么时候灰云遮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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