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债权》全本 作者:森村诚一
内容简介
鲇子在结婚三个月后,丈夫突然失踪。在丈夫的遗物里,鲇子发现了一捆有关三年前超市女店员被奸杀案件的杂志和剪报。落合新婚不久,来参加过婚礼的两位学弟相继被杀,妻子朱实也失踪了。泉实的遗物中也发现了超市女店员被奸杀一案的杂志和剪报。看似毫不相干的两起失踪案和两起杀人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三年前在大沼相遇的七个年轻人,五个死了,另外两个将作为杀人犯被追究法律责任。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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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的债权
作者:森村诚一
内容简介
鲇子在结婚三个月后,丈夫突然失踪。在丈夫的遗物里,鲇子发现了一捆有关三年前超市女店员被奸杀案件的杂志和剪报。 落合新婚不久,来参加过婚礼的两位学弟相继被杀,妻子朱实也失踪了。泉实的遗物中也发现了超市女店员被奸杀一案的杂志和剪报。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起失踪案和两起杀人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三年前在大沼相遇的七个年轻人,五个死了,另外两个将作为杀人犯被追究法律责任。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相遇?
第01章 不允许跨越的围墙
1
虽然说相亲是经别人介绍的,但因为彼此感觉不错,亲事也顺利地踏上了成功的轨道。
家形圭介33岁,佐仓鲇子26岁,不论哪一方都是成年人了。
婚礼定在6月吉日举行,鲇子的确是在6月结婚的新娘。
家形在市中心的一家很有名的饭店工作。他在那里担任营业企划部门的课长。鲇子对丈夫工作的具体内容不太清楚,只听说是从事饭店召开的各种活动的筹办,以及创新商品的企划开发性质的工作。家形确实供职于一流饭店,本人还具有因为学生时代一直在游泳部而练就的结实的身体、肤色略黑却非常酷的相貌。鲇子被家形的相貌深深吸引,这也是事实。
“幸亏你一直在等,才终于遇到了最好的对象。”朋友们都有些嘲弄似的这样说。
当然,鲇子26岁之前也谈过恋爱。但是,她却一直没有遇上能够成为结婚对象的人。
尽管那些曾经交往过的人作为恋爱对象也有有趣的一面,但一想到他们将会成为共度一生的伴侣,鲇子总觉得有点不安。与其说是作为丈夫的不安,倒不如说鲇子觉得他们身上似乎都缺少一种让自己放心的信赖感。
“结婚就是赌博。刚开始哪能遇上十全十美的对象。就算对对方有一些不信任感什么的,闭上眼一横心,完了,你就掉进婚姻的深渊里了。我开始就是没有看透他,所以才掉进婚姻的深渊的,我的赌博失败了。”
已经结了婚的高中时期同年级的青木晴子这么告诫鲇子。正如晴子所说的,结婚赌博的成分很多。难道所谓的婚姻不就是并不完美的男女相遇,彼此弥补不完美的部分,从而建立起一个新家庭吗?所以,从一开始就想追求完美的想法是错误的。
但鲇子并不是想要追求完美的对象。鲇子感觉一直以来所遇到的男人们都缺少一种吸引的力量,那种力量带有很大程度的危险性却又能让她深深迷恋。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形成了这种力量,鲇子感受到的这种力量虽然微小,但确实没有危险性。跟随在那些男人身后,鲇子不会像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何方的不懂事的孩子那样,感觉手足无措。从他们身上,鲇子能看到这些就职于知名公司、居住在洁净的公司住宅的人们的将来,他们会慢慢地等待在多少岁当上系长,在多少岁又当上课长,就这样一直到退休。
晴子所说的赌博的成分在这些男人身上是很少的。作为丈夫,这些人的安全系数应该是挺高的。但是,鲇子认为人生不仅仅只靠安全系数来维系。
母亲说:“你是年轻才会说那样的话,太过分了。安全可靠难道不好?女人的幸福就在安全可靠上。我就是跟你爸结了婚才一辈子这么辛苦。我可不想让你像我一样这么辛苦。”
鲇子的父亲是一位诗人,但却是一位卖不出诗作的诗人。即使是赫赫有名的诗人,以作诗为职业维持生活也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默默无闻的父亲的诗作是没有一个人会买的。因为父亲没有固定职业,几乎是以自费出版的形式来出版自己的诗集自娱,不仅让母亲,也让全家每个人都非常辛苦。
父亲是那种靠品味自己的梦想生存的人,像貘一样。他一点也没有作为一家之主的责任感。
也许母亲真的不应该和父亲这样的人结婚吧。如果谈到危险,父亲就是一个危险的集合体。
但是和父亲结了婚的母亲,肯定是感觉到了父亲所具有的危险性中的某种魅力吧?就是鲇子也会被父亲生存方式中的某些东西吸引。虽然不太看得懂父亲写的诗,但感觉得到其中有一些超凡脱俗的东西。至少这些诗作,不是在那种不知何时能成为系长、何时能成为课长、多少岁又会退休的乏味人生中,能够创作出来的。
第一次见面时,鲇子就嗅到家形身上有着与父亲相似的东西。家形虽然不是诗人,但让鲇子感觉到了和父亲相同的危险性,但鲇子不能看清家形身上的危险性的真实面目,所以就好像乘坐不知道会去哪里的火车一样,这让鲇子非常期待。目的地是百花绚烂的花田,还是寸草不生的荒野,抑或是冰封的冻土,这些都无法预测。但鲇子可以确定,家形想要脱离现任工作的桎梏向不知名的远方出发。鲇子被这种不确定性吸引,赌上了自己的婚姻。鲇子信任家形,想要和家形共同尝试他所带有的危险性。
鲇子的父母都很赞同和家形的婚事。父亲只是因为感动家形居然会知道自己的诗作,就极力促成他们的婚事,而母亲则是很满意家形的相貌和工作地点。相亲一个月后很快就举行了婚礼。鲇子周围的人对鲇子闪电般迅速结婚都抱以吃惊的态度。但每个人看到家形后,都赞不绝口。鲇子自己也非常高兴。她想自己遇上的是值得遇上的最好的伴侣。
看上去家形对鲇子也很满意。不仅两人在相亲席上一见如故。而且他们在寝室中的做爱也相当默契。两人对这件事非常吃惊,他们甚至想,也许彼此本来就是一体的。家形似乎察觉到了鲇子不是处女。但这是33岁的男人和26岁的女人的结婚,如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而会很奇怪。也许正是有了过去的基础才会有今天默契。看上去家形一点也不想追究鲇子的过去。好像他倒不是有意避开追究这件事,而是不太在意过去发生的事。
如果太在意过去的事,那他们的婚事就不会举行了。
“就算性情相投,身体上也不一定这么默契,但我和你就好像以前一直都在一起那么默契。”
“我也这么感觉。真让我吃惊。举个例子,也许不太合适吧,你就好像是给我定做的洋装那么合身。”
“那世间也只有这一套。”
“能够遇上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遇上你之前的前半生是为了与你相遇而存在的。“
“我也是,我们一生都不分离。”
他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话语,在只有两人的新居里,肆无忌惮地不断亲密地拥抱亲吻。
在成为夫妻后一起生活的期间,鲇子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结婚前感觉到的危险性。也许在这种日常性的夫妻生活中,那种危险性已经消除了。家形毕业于名牌私立大学,是在一流饭店工作的精英分子,收入比一般人要高得多。如果没有什么波折或事故发生,家形的前途会一帆风顺。一点也看不出危险的先兆。家形和父亲不是同一类人。虽说如此,但让鲇子感觉到的危险气息又是什么呢?结婚后鲇子一直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在家形身上看不到任何冒险的成分。结婚前的鲇子非常轻视那种安于度过安全性系数高的人生的人,但如今的鲇子却对自己从前深恶痛绝的生活非常满意。鲇子也只能对自己的这种转变苦笑不已。
女人终究会因为丈夫发生改变啊!鲇子不得不有了这样的认可。虽然当时鲇子在决定了目的地的火车和不知将被带到什么地方的未知火车中,选择了后者作为乘客,但现在她很满意目前运行安全准确的轨道。这当然是因为被家形这样的火车头牵引着的缘故。
婚后不久,鲇子把自己这种心态的变化告诉了丈夫。
“结婚前你觉得我身上有危险性吗?”
“是呀。但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了,而且,我觉得这也挺好的。”鲇子诚实地回答。
“这也许是因为和你结了婚的关系吧。”
“你是说因为和我结了婚,你身上的危险性就没有了?”
“正是这样。结婚后我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在和你结婚前,我曾想过要辞职。可是结婚后,我改变了想法,想继续在饭店工作下去。”
“想辞职?”
“本来吧,我想成为一名律师,所以我一直一边做着现在的工作一边学习法律。但是,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我就放弃了想成为律师的想法。因为这件事心情一直不痛快,和你结婚后我终于能够完全忘记这件事。”
“你想成为律师?”鲇子听到丈夫这么说很意外。因为家形并不是毕业于法学部,而且鲇子也没发现他的藏书中有和法律相关的书籍。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家形说曾有过当律师的志向。
“我去饭店上班后,才感觉到了学习法律知识的必要性。饭店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集中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人种、国籍、信仰、宗教、职业等等都不同,会发生各种各样无法预料的问题。如果没有法律知识就会束手无策,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法律产生了兴趣,也是因为这个想要成为律师的。我已经挑战了好几次司法考试了。”
“那你为什么中途而废?”
家形口齿伶俐,逻辑思维能力也相当强,如果真的成为律师,应该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律师。
“正好有一个契机。”家形有些含糊其辞,他似乎不太想谈那个契机。所谓契机本应该是开始某件事的开端,但家形却好像因为那个契机放弃了自己进军法律界的梦想。鲇子不想追问得更多。
但是,鲇子从丈夫的律师志向中,感受到了蕴含在家形身上的危险性。在结婚前和鲇子初次见面时,家形还没有放弃自己当律师的志向,难道说是因为从鲇子眼中察觉到了她感受到的危险性,他才动摇的吗?家形说和鲇子结婚后就放弃了律师的志向,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危险性也随之消失了。
鲇子暂且保留了对家形放弃律师梦想的契机的追问,她担心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和我结婚后就完全放弃了当律师的梦想?”
“因为我很清楚,我不适合当律师。”
“你不管是在饭店工作还是做律师,对我来说都一样。不管怎样,你是我的丈夫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啊。”
“你这么说,我可真高兴。身为律师的话,必须和警察和消防员一样,把别人放在优先自己家人的地位上加以救援。即使要救自己的家人,也必须把家人放在最后一位。而那样的事我实在做不到,如果你和别人同时陷入危险的境地,我会先救你的。所以我不适合做律师。”
“那就是说你把我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了?”
“是呀。”
“我真高兴。”
丈夫即使违背职业道德也要救妻子,这么说妻子当然很高兴。作为男人那就是一种胆怯,作为工作人员就丧失了自己职业的荣誉感。但家形仍然说为了妻子他可以丢弃那些。如果是在结婚前,鲇子会很蔑视这种男人,但是现在鲇子因为丈夫的话非常高兴,也为自己能够遇上这样的丈夫而觉得幸福。明白这些后让鲇子也非常吃惊,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2
结婚的同时鲇子也把一直在做的工作辞了。她曾任职于一家玩具公司的新产品开发室。
儿童的喜好反映着时代,有时甚至还超越了时代。儿童喜欢什么样的游戏,把注意力放在什么样的玩具上,以这些为参考点开发出畅销产品,这种工作还是蛮有价值的。但是,鲇子却感觉很疲惫。
开始多为酸浆、麦秆哨、草叶笛、黍壳工艺品、竹马、橡子陀螺等取自自然素材的朴素玩具,到后来就发展成用塑料或金属制造,由电池的遥控器和无线电来操纵的精巧的机械玩具,玩具战争也愈演愈烈。而玩具的功能也从原来的激发儿童的梦想,向给予更强烈的刺激效果方向变化。玩具制作得越精巧越昂贵,鲇子就越觉得玩具已经脱离了玩具的本质。这样下去不是为了给儿童勾画梦想,只是为了给儿童更多的感官刺激。进行这种玩具开发工作的目标是虚无飘渺的,因此,鲇子就以结婚为理由,辞掉了自己短期大学毕业以来一直从事的工作。
上司非常器重鲇子的才能。一直以来,鲇子开发出不少畅销产品。
“如果你真想辞职我也不能挽留你,什么时候想再回来工作,随时欢迎。”
“要是再这么干下去,我觉得我不是在培育儿童的梦想,而是在扼杀他们的梦想。”鲇子这样回答。
终于就这样辞了职,虽然说鲇子会有些恋恋不舍,但现在的儿童们对石蒜的念珠或松球的乌鸦等不加理睬,而对大人们不断的狂轰乱炸的刺激性玩具也已经没有感觉,看到这样的儿童,鲇子心中抹不去那种正是因为自己才使他们变成这样的愧疚感。
“你不要庸人自扰了,不管怎么说,没有公害的时代才是好的,我们已经回不到没有电和汽车的时代了,孩子们也一样,他们是和时代一起进步的。”公司里的同事这么安慰鲇子。
“先休息一阵,再生一个孩子,然后我就可以研究让自己孩子喜欢的玩具了。”
鲇子打算为自己的孩子开发出新的玩具。
但是结婚后,这些事就被鲇子忘得干干净净了。当然这是因为鲇子很想不要孩子,和丈夫过两人的幸福生活。在两人滴水不漏般的亲密无间中,没有孩子能够插入的空隙。在这点上,鲇子也背叛了原来的想法。
“冈本先生终于通过司法考试了。”来新居玩的青木晴子告诉鲇子。
“冈本先生……你说谁呀?”鲇子突然想不起晴子说的这个人是谁。
“怎么,鲇子你忘了吗?我一直以为你一定会和冈本先生交往呢。”晴子开玩笑似的笑道。
“噢,你说那个冈本先生呀。”晴子终于想起来了。他是高中时期网球部的学长,也是鲇子暗恋的对象。虽说是鲇子自己单相思,也可以说是初恋的对象。冈本想成为律师,所以进了大学法学部。他是高中时期的明星,曾作为网球部的主力运动员参加过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也取得了优胜成绩。
之后,鲇子也好几次在同学会上听到过冈本的消息。听说他在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东京都一家法律事务所,一直在为成为律师而努力。鲇子想:冈本终究会通过司法考试成为优秀的律师的。冈本是她青春时期青涩的初恋对象,当时就好像是流云般的淡而飘渺的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鲇子的这段恋情也渐渐遗忘,虽然现在晴子突然提起他的名字,她也不能马上把这个名字与当年初恋的人联系起来。
“冈本先生终于通过司法考试了,太好了。”鲇子随便附和了一下晴子,同时却突然想起了曾经也同样以律师为志向但却中途而废的丈夫。如果丈夫继续法律学习的话,没准会和冈本同时通过司法考试。可是如果丈夫当年没有放弃成为律师的志向,也许不会和鲇子结婚。不管怎么说,当鲇子听到高中时期初恋的对象实现了多年以来的梦想,还是别有一番感触的。
结婚也是夫妻性格的同化过程。陌生的男女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的同时,也逐渐成为比父母兄弟更亲密的人生伴侣。在经历了人类最私人化的频道——性爱后,从彼此不相干的陌生人同化成为最亲近的人。不仅身体上彼此熟悉,信仰、人生观,甚至价值观都会被彼此同化。
虽然也有倡导女子自立、拒绝和丈夫同化的妻子,但在岁月的流逝中,这种同化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着。
并不是说一方被另一方牵引,而是在不经意时,两人已经仿佛成为一个整体似的形成了一种一体感。这倒不一定非是关系融洽的夫妻才会形成的感觉。不是因为彼此吸引见面,而是仅仅只相过一次亲就结婚的男女,在经历的惰性夫妻生活中,也经常不知在何时就同化了,可能因为这些夫妻们都没有进行以彼此自立为目的的抵抗,所以才会较早地被同化了。
但是,这大都不会发生在新婚夫妻的身上。昨天之前还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的男女们,突然就在某一天在同一屋檐下开始一起生活,会产生奇怪和困惑的感觉。婚前并没有交往过很久的新婚夫妻,还不能有那种已经是夫妻的真实感觉。即使已经在过夫妻生活,却在不断恐惧着彼此之间总有相互陌生的地方,彼此都感觉到了顾虑和羞涩。每天都在遭遇未知。丈夫喜欢的食物、服装的喜好、嗜好、交友范围、亲友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都是新的摸索。就这样一边摸索一边一点点地扩大了夫妻的领域。
可是,婚后的鲇子感觉到在丈夫未知的领域中,有一堵她绝对不能跨越的围墙。所谓夫妻之间性格的同化,也是对一直以来的人生轨迹的把握。结婚后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也要上溯到结婚前来把握。虽说没有追问过去,但彼此的过去会不知不觉融入夫妻之间已知的领域中。就算想要隐藏起来,但自然而然地都会知晓。夫妻间是有秘密的,那不一定是要用围墙来层层禁锢,而仅仅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也许是出于善意不想让对方知道,不向对方袒呈从前的伤口,是想让夫妻和睦相处下去。但就这样让秘密保留着,就会妨碍夫妻性格的同化。那是因为,一方不能让对方感觉到自己心中围墙的存在。
鲇子从家形身上明显可以感受到围墙的存在。不管是夫妻间的谈话,还是一同外出,甚至是在卧室亲密地拥抱,鲇子都会突然感觉到那堵围墙的存在。好像家形对自己心中的那堵围墙也非常愧疚,因为愧疚,所以想隐藏起来。因为隐藏,那堵围墙就越发明显了。
鲇子似乎觉得那堵围墙中隐藏着丈夫放弃律师志向的契机。好像家形直到现在还很后悔当时告诉鲇子曾有过当律师的志向。如果鲇子没有听到这些,也许不会注意到家形心中那堵围墙的存在。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件事,家形放弃了律师的志向,决定一直继续在饭店工作下去。
对鲇子来说,不管丈夫是饭店工作人员还是律师都没有什么影响,只要他是她的丈夫就行了。
鲇子不明白家形为什么会对自己放弃律师的契机感到羞愧,对自己的妻子都要在心中竖一堵围墙,拒绝夫妻生活中的同化。也许是因为夫妻共同生活的日子还很短,甚至可以说几乎还没有开始,所以现在他还不能推倒那堵围墙。也许时间的流逝会摧毁一切不管多么坚固的围墙。鲇子告诫自己不能急着推倒丈夫的围墙。
第02章 梦想的封印
1
结婚三个月后的9月25日,家形没有回家。只要饭店里没有特别大型的活动,家形一般都会在下午8点到9点之间回家。结婚后再也没有住过饭店。即使圣诞节或者年初年末以及来自外国的国宾级的VIP(贵宾)居住在饭店时,家形也会深夜回家。但那晚家形却没有回来,而且没有任何联络。早上上班时,也没有说过今晚会迟一些回来之类的话。鲇子告诉自己:丈夫大概是因为不得已的事回不来的吧,她这么想着,不合眼地过了一夜。饭店是24小时营业。家形因为在营业企划部门工作,所以回家的时间较为正规。如果在接待室、大厅或宴会部门,工作时间就会非常没有规律,当然也会有夜班。这种工作场所的性质就是这样,所以即使丈夫哪天回家晚了,鲇子也不好意思向饭店询问。
第二天早上,家形还是没有任何联络。家形平时上班的准点时间是上午8点30分。鲇子抑制住强烈的不安,一直等到上午9点才打电话给饭店。
“现在我们也正想给您打电话呢。今天早上9点有例行的课长会议,课长早就应该上班了,现在课员们都急得不行了。”
“你说上午9点有课长会议吗?家形昨晚没住在饭店吗?”鲇子极力控制住已经在发颤的声音问道。
“课长昨晚按时下班的。我没听说课长要住在饭店呀。”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困惑不解。
“昨晚家形没有回家,我以为他一定是住在饭店了。”
“没准是因为饭店里有什么急事,课长就住在饭店了,但我们还不知道。一旦我们搞清楚,马上跟您联系。”对方的声音突然听上去慌慌张张,好像觉得自己对课长夫人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给饭店打完电话后,鲇子又给丈夫的父母家和亲戚打了电话。可家形也没有去过他们家。他不可能将新婚妻子放在家里也不通知一声就去了父母或亲戚家。好像也不太可能会去朋友的家。家形不通知自己的课员就住在饭店,这样的事可能吗?即使有这样的事,他也一定会和鲇子联系的。鲇子的不安就像渗进水里的墨汁,不断地在胸中扩散开来。
上午10点了。鲇子实在无法等待下去,又向饭店打电话。这次是和上次不同的课员接的电话。
“噢,是夫人吗?我们还没有看到课长。我们也正在分头寻找,猜测课长可能会去的地方,夫人您有什么线索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知所措。这可能由于课长的事竟然询问起课长夫人实在难以启齿的缘故。刚才那位课员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所顾虑的吧。
“我也没什么线索。”鲇子不知所措。发生这样的事,她才发觉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清楚丈夫的人际关系。
“在这之前,我丈夫有没有擅自开会迟到的事情发生?”
“课长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课长是责任感非常强的人。他对任何事都很认真,严厉地告诫我们要提倡任何事都要提前五分钟的精神,就是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在约定地点提前做好准备。现在课长已经迟到一个小时多了,他却没有任何联络,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发生了。
“难道发生什么交通事故了吗?”鲇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很难开口,我们想问一下夫人,课长有没有别的什么正在交往的女性?”对方结结巴巴地问道。
很显然,对方是怀疑家形住在妻子以外的女人那儿。
“我看不出来家形有那样的女人。”鲇子只能这么回答。就算有那样的女人,家形也必定会对妻子隐瞒的。如果顾及妻子的察觉秘密地和别的女人交往的话,做妻子的也不可能知道。
“我想也是那样。课长不可能放着刚结婚三个月的娇妻住在别的女人那儿。”对方好像是在安慰鲇子。
“会不会因为突然有急事,上司要家形出差去了?”
“我们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向干部室询问过了,他们说没有下达过那样的出差命令。我想也不可能不通知家属就突然让课长出差的。”
“会不会出了交通事故或者遭遇犯罪之类的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鲇子心中渗透的不安愈发强烈。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肯定会先和夫人联系的,您得到通知了吗?我们也注意了报纸、电视上的新闻,没看到报道和课长有关的事故。”好像对方连这种可能性也考虑到了。
“夫人,您不用担心。课长只不过是一晚上没回来罢了。男人嘛,总会有很多事情的,可能是很难向夫人您说,所以住在外面的吧。如果我们知道什么情况,会马上通知您的。夫人您要是知道了什么,也请马上和我们联系。”对方用安慰的口吻说道。
对方说的男人有很多很难向妻子开口的事情这句话,让鲇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所谓家形很难告诉妻子的事情,难道就是他内心的围墙那边发生的事情?丈夫是不是昨晚自己一个人封闭在那堵围墙中,所以没有回家?而且不仅仅是昨晚,今后一直都会这样下去,难道是这样吗?不可能会这样。家形只是因为在围墙内封闭了一晚上,过了上班时间,所以他才没有上班的吧。不久之后,他肯定就会面容憔悴、难为情地挠着头去上班的。而他也会瑟缩着回来一个劲地向鲇子低头道歉吧。
鲇子想,家形回来后,一定要狠狠地整治他一下。这种事情可不能形成习惯。什么事情都是开端最重要,鲇子竭力准备着家形回家时要说的话,以此来解除心中的不安。
但是,家形仍然没有任何联络。公司和家里他都没有联系。公司也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分派人手向有关部门以及顾客打探家形的行踪。公司也派人到了鲇子家,派去的是总务部长、家形的部下现营业企划课的课长代理以及系长三人。他们在确认了家形在那晚之后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的事实后,总务部长问道:“很抱歉问您这个问题,你们夫妻关系一直以来相处融洽吗?”
他们怀疑,是否因为家形夫妻之间出现了裂痕,所以家形才离家出走了。
“我想我们还不至于关系恶劣到家形什么也不说就离家出走的地步。因为我们刚结婚三个月。”当然从妻子口中,是不能说出每天晚上在夫妻俩的卧室两人做爱非常成功那样的话。
“这是当然的吧。我们也能感觉到家形先生的话语中流露出来的对您的亲密感情,从没听他说过对夫人您有什么不满。”
“可能是我的擅自推测,但还是想冒昧地问一下,家形有没有预支公司的钱?”鲇子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公司职员侵吞公款私逃的新闻。
“家形绝不会做那样的事。他在金钱上是可靠得不能再可靠的正派人。”总务部长回答。
“那我丈夫在公司有特别亲近的女同事吗?”如果真的有第三者,鲇子觉得同在一个公司的女同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家形先生确实相当英俊,公司里可能会有暗恋他的女职员。可是公司里从没有过家形先生的花边新闻。”
“没有我丈夫发生事故的新闻登出来,他也不像有第三者的样子,他也没去相关部门出差,那我丈夫到底去哪了?”
总务部长被鲇子追问得说不出话来。
从一切迹象来看,家形很满意和鲇子的夫妻生活,在公司也勤奋工作着。公私两方面都很充实,找不到他必须突然失踪的任何理由。
丈夫的亲戚和夫妻俩的友人都集中起来,想方设法地寻找家形。但是,还是没有家形的消息。家形就好像一下子被蒸发掉了。
失踪三天后,鲇子请求发出丈夫的搜索申请书。发出搜索申请书后的第三天登录到了计算机上。因为发出申请之后的三天内又回来的人在1/2以上,但是家形在发出搜索申请书的三天后仍然没有回来。
鲇子在结婚三个月后又变成了单身。但在户籍上却是已婚的身份。法律上规定,如果失踪没有超过七年就不能认作失踪人口。也就是说,即使事实上丈夫已经不在世上,但在七年之内,法律上认为丈夫还是活在世上的。就像定做的洋装那么合身的丈夫,才过了三个月就再也不能亲近他的身体了。
鲇子开始调查丈夫周围的物品。她想,在这些东西中没准有能显示出家形去向的蛛丝马迹。家形的物品几乎还没有和鲇子嫁进来时带来的物品混杂在一起,同一屋檐下两人的物品分得非常鲜明。从这些东西上也可以窥视出,这对还没有完成性格同化的夫妻,他们生活底层的单薄度。
即使是丈夫的物品,也都不是些紧要的东西。因为把租赁的公寓作为新婚洞房,夫妻俩只拿了最少限度的行李。现在留下的少量衣服和身边物品就成了丈夫的遗物。家形最后离开家里的早上,和往常一样穿着上班时的黑色西装,仅仅带了五万左右日元。如果是计划性的离家出走,应当带上一些钱或值钱的东西,但当时确实看不出任何迹象。
鲇子特别注意那些相册、笔记本和旧信件之类的东西。可是,好像家形在结婚前做过大致整理,找不到什么日记和旧信件。相册中也看不出能提示家形行踪的照片。好几本相册中记录了家形从幼儿园到进入大学到进入社会到结婚半生的生活史,但是,没有看到和家形特别亲密的女性照片。也确实有和女人一起拍摄的照片,但都是团体照片。鲇子打算以后向家形的父母和朋友确认所有在相册中出现的人的身份。
在整理遗物时,鲇子发现搁置丈夫身边物品的壁橱的角落里有一个纸箱。鲇子从来没有碰过那儿。纸箱用橡胶带重重包裹着。鲇子试着抬起来,箱子沉甸甸的,很重。如果不经意地抬起来,那个重量准会让人闪了腰。
鲇子用剪子剪开橡胶带,打开了纸箱。纸箱中堆放着大量的法律书籍,《民法》、《刑法》、《宪法》、《刑事诉讼法》、《心理学》、《六法全书》等等书籍塞得满满的。翻翻这些书,书上到处都标记着红色旁线和注释。这些应该是家形以律师为志向时学习的教材。应该是在放弃律师志向时,家形也把这些教材塞进了这个纸箱严严实实地封存起来。这是封存丈夫梦想的箱子。这个箱子一直保存着,鲇子从中感受到了丈夫对梦想的依恋。
鲇子感觉自己窥破了丈夫的私人秘密。这个纸箱也就是家形心中的那堵围墙。在容纳家形身边物品的壁橱的最深处的地方,隐藏着那个纸箱。为了让鲇子不会注意到这个箱子,家形确实藏起了它。而藏起它是为了不想让妻子看到。
终于还是看了不能看的东西。她慌慌张张地想合上纸箱盖,正在此时,她突然看到一捆杂志和剪报。因为这些东西明显和法律书籍不同,所以引起了鲇子的注意。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和丈夫梦想的纪念物一起保存起来呢?她犹豫着从纸箱中拿出杂志和剪报。
丈夫肯定是因为某方面的兴趣才会保存那些杂志和剪报的,而且应该这些东西也不想让鲇子看到,否则的话就不会和放弃梦想的纪念品一起,藏匿在纸箱的底层。这些东西在结婚前没有被处理掉,说明这一定是丈夫不能丢弃的东西。
剪报上报道的是三年前琦玉县发生的一起恶性杀人事件。这是一起21岁的超市女店员驾驶自己的汽车从工作地点下班回家的途中,被歹徒袭击强暴后与车一起推进住宅附近的泥塘里的犯罪事件。
父亲担心深夜未归的女儿,四处寻找但不见踪影。当时女店员是准时从店里下班的,但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
次日早上,有人发现泥塘的水面上浮着大量的油,就乘坐小船下去看个究竟,这时才发现了泥塘里沉没的汽车。同时也确认在汽油漂浮的水面附近的岸边道路上,有汽车被推下的痕迹。人们叫来潜水员,用绳索将水里的汽车和吊车连接在一起,将汽车从水里拉出来。这时发现了车里有一具女性尸体。而死者就是失踪的超市女店员。发现死者身上有凌辱过的伤痕,在脖子两边有大拇指和四指的掐痕。受害者应该是被歹徒用两手扼住脖子窒息而死的。
推测受害者是在回家路上遇上了歹徒,被施加强暴后掐住脖子杀害,和汽车一起推入了泥塘。但是,推下泥塘时受害者尚有气息,所以直接死因是溺死。
和剪报放在一起的杂志,也都是以这起事件为专题报道的周刊杂志和月刊杂志。家形一定是对这件事非常关心,才会收集这些报道的剪报和登载专题新闻的杂志。为什么他会对这起事件这么有兴趣呢?此事发生在三年前的6月3号,家形也曾说过三年前因为某个契机放弃他的律师梦想。如果是三年前,那正好和此事发生的时间相符。丈夫所说的那个契机难道就是指这件事吗?
丈夫说很清楚自己不是当律师的材料。如果就是因为这个契机,丈夫的律师梦想受到挫折,那么他和这起犯罪事件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儿鲇子不寒而栗。恐怖的联想让鲇子脊背发凉。
难道家形就是这起犯罪事件中的歹徒?……不可能会这样。正义感强烈、梦想做一名律师的丈夫不可能强奸素不相识的女性,杀害她并将她和车一起推进泥塘,不可能做出那种穷凶极恶的事情。鲇子也没法将家形和这起犯罪事件的犯罪人的相貌联系起来。但是,如果毫无关联,为什么家形又把那些相关的剪报和专题杂志收藏在纸箱中层层包裹起来呢?
一旦恐怖的联想萌芽,就像天空中的乌云一样,在鲇子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层层密布。如果家形是凶手或者和这起犯罪事件有什么关联的话,那鲇子在和家形初次见面时感觉到的家形身上的危险性也就可以理解了。难道他身上的危险性,就是袭击、杀害女性,并将其沉入泥塘的凶残性吗?而那堵连妻子也不让跨越的围墙,就是为了将这件事封锁起来吗?
鲇子觉得事情不是这样。危险性的种类并不相同。家形即使和这件事有关,那也是和家形的过去相关。而鲇子感受到的危险性是来源于将来的,那是一种跟随他不知会被带往何方的危险性,也正是这种危险性吸引了鲇子。
如果这种危险性就是犯罪事件中的凶残性,那鲇子一开始不会接近家形。鲇子本能上的感觉告诉自己,家形身上的危险性是不同的。她相信自己的本能。家形不可能做出那种穷凶极恶的事情。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是,家形又为什么保存那些剪报和专题杂志呢?鲇子陷入了沉思。可是,鲇子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隐约感觉到这起事件和丈夫的行踪有关。如果调查这起事件的后续进展,也许能够知道丈夫的行踪。鲇子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2
鲇子启封家形的纸箱后不久,青木晴子来了。她好像是因为担心鲇子发生什么事,所以来探望她的。
“你看上去气色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晴子一边观察鲇子的脸色一边说。
“总是有舍弃妻子的丈夫,真是没办法。”
“是呀。千万不要意气消沉,你还年轻呢,如果想要再找还可以找很多。”晴子的话里暗含着要鲇子再婚的意思。鲇子从未想过再婚,但鲇子发现对家形的记忆一天天淡薄时,自己也觉得非常吃惊。夫妻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呢?某个作家下的定义是“一对男女为了生产只是两人之间的孩子所签订的进行定期持续性交的契约”。虽然是稍稍有些言词激烈的书面语言,却颇为一语中的。虽然最近出现了DINKS(不生孩子都工作的夫妻)、契约结婚或者不性交的夫妻等新型夫妻,但大多数夫妻还是按照那个作家的定义所说,为了生孩子进行定期持续的性交生活的。
但是,家形和鲇子还不能说已经在进行定期持续的夫妻生活。他们才仅仅经过三个月,不要说夫妻性格的同化,就是给彼此留下深刻印象的时间都不是很充裕。相比之下,彼此之间的新鲜的东西就更明显,以性生活为目的的生活中根本没有想到孩子的存在。在这种短暂的享受新婚的两人世界里,他们采取的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方式,这个世界没有孩子插入的空隙。新婚期间的夫妻大多是DINKS。
举行婚礼时,在神前郑重地发誓永远不改变对彼此的爱,但是,才经历了三个月的夫妻生活,那所谓的永恒的爱情誓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虽然确实结婚了,但对方只不过是以丈夫的名义和自己同居三个月的异性而已。但如果仅仅是同居三个月的异性突然失踪,那鲇子可能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寻找他。正是因为夫妻这个枷锁,使鲇子想要寻找才一起度过三个月的伴侣的。但是,丈夫也好,同居伙伴也好,实质上都是一样的。想到晴子刚才说的话,鲇子深刻地感觉到自己和家形夫妻生活的单薄度。
可是鲇子并不是被家形用枷锁束缚了。才仅仅三个月,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用枷锁束缚。
也许正是对家形的爱,让鲇子这样急切地寻找家形的去向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爱难道只是来源于谐和的性生活中官能上的喜欢吗?勉强说它是爱的话,难道只是性爱吗?难道很多夫妻都是从这种性爱出发,才创造了那种坚贞不渝的夫妻之间的爱吗?那要达到那种夫妻爱情的程度,他们夫妻生活的时间也太短了。
“鲇子我跟你说,也许我的话听上去有些残忍,他早点失踪反倒是件好事。要是过个五年十年的,也有了两三个孩子,那时他再失踪的话,那做女人的可就惨了。”晴子好像猜测到了鲇子的内心所想。
“也许是这样吧。但是,正是因为时间太短,我才能深深体会到那个人的遗憾。”
“那个人的遗憾?”
“是啊,我怎么都不认为家形是自己失踪的,他很高兴和我结婚。我们的新婚生活很幸福。我并不是在说一些无聊的事,我们真的感情很好。如果把夫妻生活比喻成一顿豪华的大餐,那么他还没有来得及吃餐前的小吃甚至连餐前的开胃酒还没喝,就从豪华的夫妻餐桌前消失了,这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所以,为了不让家形留有遗憾,我要寻找他的下落。”
“你自己也觉得遗憾吧?”
被晴子逼视着,鲇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挂念家形的下落的原因不是夫妻婚姻的枷锁也不是爱,而是对刚开始却突然中断的甜蜜夫妻生活的遗憾。
“因为我才经历了三个月的新婚生活,所以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我想就算已经一起过了十年的夫妻,分开的事情也很多。所谓的夫妻不一定就会一起共度所有的岁月。”
“那些话你也敢说。我可是比你早四年结婚呢,就算在一起过多少年,不行的时候还是不行。夫妻之间没什么根的话,那就像房顶上竖着的天线,那种天线只不过被四面八方伸展开来的铁丝支撑着。”
“支撑夫妻的铁丝?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些爱情、孩子、面子、惰性之类的东西。因为本来就没根,如果铁丝断了的话,就算想在那儿竖很多年,但还是会很容易地就倒塌了。”
“我们之间没有那些铁丝。”
想到的爱仅仅是性爱。当然也没有孩子。也不是顾及面子的很夸张的结婚。时间短得还不容彼此产生惰性。被晴子说中自己是因为遗憾追寻家形的下落时,鲇子又感受到了他们夫妻生活的单薄度。
家形只不过是鲇子身体上的过客。在这种意义上,鲇子在家形之前也有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但是家形是鲇子惟一的丈夫。虽说才仅仅是三个月的时间,但丈夫这个事实没有改变。
家形是让鲇子期待着能成为美满夫妻的人生伴侣。虽然当前的夫妻生活的实质是很短暂并且单薄的,但将来的期望值是很高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将来了。鲇子真是非常遗憾。就算想重新开始生活,她也要在知道丈夫的下落后再重新开始。带着这种遗憾是不能重新开始的。
“晴子,你上次跟我说过冈本的事。”鲇子突然换了个话题。这正是她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事。
“他通过了司法考试,现在是司法进修生。”
“你能告诉我冈本住所的地址吗?”
“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他商量家形的事。”
“跟他说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律师。”
“我知道。没准冈本对家形的下落能给我点什么启发。毕竟男人的思考方法和女人不一样,而且他也许能介绍什么优秀律师。”
“也是啊。那个人也很聪明,没准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可是鲇子……”晴子突然煞住话头。
“什么?”鲇子注意到晴子未完话中的犹豫。
“我刚才也说了。你与其寻找家形的下落,还不如放弃他,虽说有些冷酷无情,可是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不是更好一些吗?”
“你这么说好像认定家形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么说确实很残忍,我想不管他是生是死都不会再回来了。就像你说的,你对刚开始的夫妻生活觉得遗憾,但你越觉得遗憾家形就越不可能回来了。那么满意的幸福的新婚家庭,你说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失踪呢?在家形身上一定是发生了让他再也不能回来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
“你说发生了让他再也不能回来的事情,那晴子你对家形已经绝望了吗?”
“鲇子你可能听了心里不好受。但我想,他要是活着,一定会回来或者有什么联络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觉得家形已经不在人世上了。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知道他的下落。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也许真的再也看不到家形了。如果他还活在人世上,我不找他也没关系,可是要是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就算我只当了他三个月的妻子,我也想祭奠他彷徨的亡魂。”
“要是鲇子你这么想,我也不能阻止你。我告诉你冈本的地址。”
第03章 缄默的摄影地点
1
从晴子那里,鲇子知道了冈本弘的住所地址是在板桥区里面的住宅区。听晴子说冈本好像还没有结婚。冈本从东京某所私立大学法学部毕业之后,一边在东京都内的法律事务所工作,一边继续学习法律。目前作为司法进修生,在东京都内的法律事务所进行业务实习。
那天晚上,鲇子选择冈本在家几率最大的晚上9点左右,拨通了他的住宅电话号码。她有点提心吊胆,但是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有人接了,好像还正是冈本本人。
“突然给您打电话非常不好意思。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高中网球部承蒙你关照过的佐仓。”鲇子报上了好久没有用过的旧姓。
“佐仓小姐,佐仓鲇子小姐,是吗?”冈本的声音听上去很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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