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无眠》【全本】真熊初墨

《医者无眠》全本 作者:真熊初墨

内容简介

天才有天才的苦恼,疑似超忆症患者吴冕无奈回到老家成为医务科科长。故事,从他回老家的夏天开始。

正文预览

《医者无眠》
作者:真熊初墨
内容简介:
天才有天才的苦恼,疑似超忆症患者吴冕无奈回到老家成为医务科科长。故事,从他回老家的夏天开始。

1 戴墨镜的年轻人
清晨。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朝阳温暖,落在吴冕的脸上,映红了卡其色风衣。
已至夏初,他却穿着风衣,戴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和一副有些不合时宜的墨镜。
八井乡医院的医务科段科长弓着腰,略显卑微。
他不愿和身边这位“空降”来的接班人发生冲突,早已经看破红尘的他只想着平稳退休。生活对他来讲,早点抱孙子比当院长都要强。
可眼前这位冷冰冰的,一路走来,只有段科长在说话,年轻人却一言不发。
沉默,让墨镜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许多,甚至有些别样的压力。
段科长心里腹诽,这年头有点本事的出了国,谁还回来。国外多好,尤其是医生。收入高,工作也不是很忙,国内是真心没法比。
看样子老吴家的小子这些年也就是出国镀镀金,还是铝合金那种。回来后在帝都站不稳脚,只能回老家这种穷乡僻壤装大瓣蒜。
不过老吴家的小子怎么样和段科长没什么关系,他可没有和这位年轻的海归据说还是什么博士、什么什么教授斗斗法的念头。再想到吴冕身后的那位,他更加小心了几分。
“小吴,前面转个弯就是咱们医院急诊科和住院部。”段科长介绍道。
吴冕点了点头。
“小时候你妈带你来值班,和我家那个小子玩不到一起去。要说”
“那年我7岁,段科长您买了两根海拉尔冰砖,一个包装右下角有点破,您用手挡住,给您儿子了。”吴冕平淡说道。
段科长微微踉跄了一下。
22年前的事情,自己只能记住一个大概,这都是记性好的。毕竟老吴现在那位置,能和吴家的人有交集总算是一点旧情。
可吴冕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一瞬间,段科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马上稳定住情绪,转换话题。
“平时咱医院患者也不多,都是乡里乡亲,来点点消炎药什么的。这不是两年前市里面引入了几家大学么,大学城就在旁边,有时候学生会来看个小外伤,医院才热闹了一些。说是二甲医院,其实咱根本就不合格,好多二甲的手术都做不了。”
“也不怨咱没有上进心,十里地外就是县医院。市里的医院也不远,医大附院甚至比市医院更近。有点钱的要么去县医院,要么就去市里、省里看病,没谁来咱这儿。”
吴冕颔首,说道,“不忙就好。”
声音干净透明,像是树荫里洒下的朝阳一般,只是略有点冷,不像是现在,而是冬天的朝阳,那股子冷劲儿难以磨灭。
他听出来段科长话语里的不对,自己记性好,别人各种异样目光,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22年前的那天,星期五,风声、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冰砖的奶香味道不用回忆,直接出现在吴冕的脑海里。
一想到这些,吴冕觉得头有些疼,极轻微的。
乡下的医院也没有帝都、魔都医院那么多人,晨间清静,林间鸟鸣,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两人在林荫路上走着,段科长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吴冕介绍八井乡医院的“光辉”历史和现有架构。
“咱刚才看靠着路的是门诊,现在还没开。这面是从前的家属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住的都是咱本院家属。现在都搬家喽,这里出租出去,乱的不要不要的。下面是检验科、病理科。喏,挂着保卫科的牌子的那屋外面是保卫科,里面是中医针灸科。”
吴冕听着段科长的介绍,心生感慨。在记忆里22年前八井子中医院就是这样,没想到这许多日子过去,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检验科在住宅楼下面,针灸科与保卫科在一起,这种搭配现在可是不多见。
记忆里的红砖墙被岁月研磨多年,颜色暗淡了许多,上面翠绿翠绿蔓藤又厚实、茂盛了一些,生机勃勃,迎着朝阳轻轻舞动。
“新楼正在盖,据说1年后咱也要搬家了。”段科长继续介绍道,“几年前就说给咱们新楼,可是被县医院抢走了。看着人家的大楼,要说不眼馋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也没什么盼头,只希望退休前能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就知足喽。”
“现在办公室是有,可是对门就是卫生间,喝茶一股子味儿。”
正说着,忽然从急诊科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段科长,这儿一大早就忙着,看起来也不是很清闲。”吴冕微微皱眉,黑色的墨镜下睫毛微微眨了眨。
段科长笑道,“小吴啊,像以前叫我一声段叔就行,咱这里没有你们大医院那么正规。我这说是科长,其实连股级都不算。医务科、科教科、病案室这些个杂七杂八的科室都在一起,算我拢共才4个人,还有一个常年泡病号的。”
他说着,用眼角余光瞥吴冕,话中有话。只是其中深意,他也没指望着一个不到30的毛头小子能听懂。
“怎么这么乱?”吴冕没有接段科长的话,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随后眉头皱起,轻声问道。
急诊科方向传来一阵阵乱糟糟的声音,清晨宁静的风似乎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段科长见吴冕表情严肃,心里一乐,笑道,“别想那么多,真要是急诊大抢救很少有送到咱们医院来的。技术力量在这儿摆着,来了也很难活。还不如去市里的医院,也就多半个小时车程不是。再急的话,县医院也比咱们这里强。”
吴冕颔首,眉头随即舒展,应了一声。
说着,转过拐角,吴冕脚步顿住。
急诊科大门前,一个40多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着白服,一双满是黑色体毛的小腿露在外面,看着很不正经。他手里拿着一根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吴冕怔了一下,随即侧头看着段科长。
段科长虽然已经无欲无求,但最基本的脸面还是要的。再怎么说这里都是医院!不是老鸹山上的道观!!
穿着白服,一大早晨进行“表演”民俗,总归是不好。一张老脸微红,段科长真是没眼睛看下去。
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堵得慌。
“道家的金光咒念的还算是专业,算是个人才。”吴冕却不以为意,墨镜后睫毛挑动,眼睛睁开,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人群以及那个“民俗大师”。
这话说的,虽然没有责备与轻蔑,但却要比义正言辞的骂几句更让段科长觉得不舒服。
八井乡医院说是二甲医院,但自家医院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段科长心里清楚的很。
阑尾炎什么的是必备项目,也是外科的主打项目。切胆囊,在乡医院属于最大的手术,还只有老王主任能做下来。虽然外科弱,但内科还行。感冒发烧、输液点滴可要比土诊所强多了不是,再怎么说都是正经医院。
民俗都能算是人才?段科长对吴冕的印象又坏了几分。这小子埋汰起人来可是够阴损的,连个脏字都没有,却让自己极其窝心。
要是往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民俗不民俗的段科长也懒得管,也就过去了。但是当着吴冕的面,段科长的脸真是有些挂不住。
他主要是怕吴冕回家说些什么,小吴倒是无所谓,可一旦老吴觉得不妥,自己可能要吃挂落。
段科长咳嗽了一声,皱眉快走了几步,斥道,“韦大宝,你这是干嘛呢。”
身穿白服、手拿桃木剑的韦大宝韦医生全神贯注的念诵着,手里桃木剑耍出了花,根本没注意到段科长,或者是根本没有在意他。
手中木剑生风,要不是一双毛茸茸的小腿和脏兮兮的白服,换上道袍,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韦大宝!”段科长提高了音量,言语之中已经带了几分怒意。
“给孩子撵脏东西呢,你别捣乱!”
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没等段科长发作,先怒气冲冲的吼道。
“”
段科长的气势全无,整个人直接怂了。乡里的老娘们可是不能惹,真碰到凶的撒起泼来把脸抓花了,自己连家都回不去。
“滚一边去!别打扰韦大师。”另一个男人瞪了段科长一眼,凶巴巴的说道。
声音不大,不是因为给段科长面子,更大的可能怕是他担心会打扰到韦大师做法。
段科长也没恼怒,而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样子这是专门来找韦大宝的乡里乡亲。中间的事情他门儿清着呢,要是没有吴冕跟着,段科长只当作没看见就是了。
乡镇医院与城里的医院不一样,甚至H县城医院都不一样,绝对不能用正常的眼光去看。
医疗纠纷,一般来讲只在城里有。
八井乡中医院这种小医院打断骨头也赔不了多少钱,平时来看病的都是乡亲,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大家都心里都清楚。
但这也是好处,不用管医疗纠纷,医务科的活基本没什么,混吃等死就是了。至于什么医疗质量、安全运行之类的事情段科长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那都不重要。
愿意搞民俗就搞民俗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今天不同往日,小吴在身边跟着。这要是回去和老吴一说,中医院大搞封建迷信这口大锅自己背不住,怕是周院长都背不下来。
段科长面对着正在做“民俗”活动的韦医生有些作难,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医生是真没这么当的!
“这位,内有霹雳的下一句雷神隐鸣,你配合的手势有些不准,手腕应该向上,剑尖划出来的弧度才会圆润。”就在段科长为难的时候,耳边传来吴冕的声音。
段科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吴冕,一个名校毕业,据说还留过学的医学博士竟然兴致盎然的和韦医生讨论民俗的细节,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么!

2 鬼压床
正在念诵金光咒的韦大宝听吴冕这么说,停住手里的桃木剑,诧异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刚刚说话的人语气平淡、清冷,但韦大宝听在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那人说的话的方式他很熟悉,但都是早些年间师父说自己不用功的时候唠叨的,万万没想到如今在八井子乡中医院竟然有“高人”也能看出来。
只是他一眼看去,没有看见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模样,入眼却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黑色手套的年轻人。虽然看着有些古怪,但年轻人面色温和,邻家大男孩一般,怎么都没个出尘的世外高人模样。
韦大宝一下子怔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师父是谁?刚才你的动作基本都对,只是有些细节值得商榷什么人生病了?到底怎么回事?”吴冕淡淡问道。
“呃”韦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一个经常鬼压床的孩子,每年都要犯几次。人醒了,却动不了。没事,来我这里驱驱邪就好。”
鬼压床一般指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了知觉,但是身体不能动的情况。在医学上有一个正规的学名:睡眠瘫痪症。
“这位小同志,刚刚您说的可是真的?”韦大宝很客气的问道。
能说出来金光咒这个名字就应该是同道中人,韦大宝虽然面对段科长的时候有些不屑,连句话都懒得说。但是他不愿轻易得罪眼前这个年轻人,便客客气气的询问。
“是这样。”吴冕伸手,接过桃木剑。
韦大宝怔了一下,自己一个没注意,手里的桃木剑就落到年轻人的手里面。
刚刚发生了什么?
“内有霹雳,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手腕上翘27°。转雷神隐鸣的时候,要以右肘内侧为圆心划弧线,手腕顺势下压至12°。”
说着,吴冕顺便做了一个动作,看上去简简单单,只是其中难度韦大宝却明白。
只看了一眼,他便确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道行比自己深厚无数倍。至少人家动作比自己熟练,一看就是童子功,多少年的磨练,不知是哪家的前辈。
“这位师兄,敢问”
听吴冕说完,韦大宝话里的称呼都变了。
“韦医生,患者在哪?”
两人同时说道。
韦大宝顿了下,心中疑惑。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是一位世外高人,为什么问患者?
心念电闪,韦大宝了然,这是入世的说法,看来眼前这位俊朗的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几分。
想着,他的表情和神态更加恭敬,微微弯腰,道,“师兄,患者在屋里面。我担心有邪风入体,就没让他出来。”
听两人聊的话,段科长傻了眼。这都哪跟哪,平时桀骜不驯的韦大宝怎么就称呼小吴为师兄了呢。而且看样子不像是说反话,他对吴冕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医务科长还要恭敬。
想到这里,段科长心中气苦。乡下的医院,医生都不知道规矩,哪像是城里的医院,根本没有医生敢得罪医务科。
医务科那是什么部门,锦衣卫一般的存在!段科长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联系着。
还是没有存在感啊,段科长走神,心里唏嘘不已。
“每年都要犯几次?没去市里面看看么?”吴冕转身走进屋子,一边走一边问道。
患者家属大眼瞪小眼,有心阻拦,可见韦大宝的表情和语气,都觉得有些不对,哪怕是之前对段科长没好气的一男一女都默不作声的看着。
“孩患者今年12岁,这病也不是很重,只有极个别的时候醒了动不了,就找我给治治。鬼压床么,压制住就好。可我道行浅薄,一直没办法彻底驱散。”韦大宝小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着吴冕。
进了屋子,吴冕依旧戴着那副墨镜。韦大宝心里琢磨,这位师兄虽然年纪轻轻,却真是与众不同。只是戴着墨镜,在屋子里能看见什么?
“护士!”
韦大宝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在他的预想中,这位师兄肯定要从医生的角度开始问诊、查体,他好奇的是要怎么解决问题。
可是从医生的角度,进门就叫护士,这也不对。
“大早晨的喊什么!那么大的肃静两个字看不见?小学没毕业?你盲啊!”
一名护士从值班室打着哈气走出来,睡眼惺忪,捂着嘴,一脸的起床气。
段科长叹了口气,现在的小护士们可是不好惹。医院发的钱少,心思活络点的小姑娘早都走了。不说别的,去各种短视频网站录点蹦蹦跳跳的视频,光打赏钱就比工资多。
留下来的有的是自身水平问题,更多的是家里的意见。平时她们都属火药的,一点就着。
小吴这要是被怼了,自己要怎么打圆场却不把自己给装进去呢?
念头刚起,段科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愕然看见刚刚还满脸起床气的小护士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淑女妆容,优雅的像是市里面每年评选出来的优质服务明星。
“您是患者家属?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小护士问道。
段科长被吓了一大跳,这还是自己熟悉的急诊科护士么?!平日里怼天怼地,一个不满意辞职报告就打上去。什么时候见过说话这么和风细雨来着,话里面透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劲儿。
还您、您的,在八井子乡这种地儿,谁会用这种尊称。
这是自己做梦呢吧,段科长有些恍惚。
“我是咱们医院医务科新来的同事,麻烦给患者采一个离子,甲功三项。对了,要急查。”吴冕道。
听吴冕说话声音清澈,小护士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小吴,查这些干什么?”段科长有些不懂,他生怕这位莽撞,拿出帝都医院进门什么东西都查一遍的那种态度。
守家待地的看病,走不出去的都是穷人。要是什么都查一遍,平白花了冤枉钱,没几天就得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更甚的,会被人堵门口追骂。不怕?泼你家满院子的屎,就问你怕不怕。
这些事儿段科长都见过。
“段科长,患者有很明显的甲亢,考虑是甲亢性低钾型周期性麻痹导致的睡眠障碍。”吴冕面无表情,和段科长小声说道。
“啥玩意?”段科长疑惑的问道。
甲亢他懂,低钾他也懂,睡眠障碍他多少也知道。可是合在一起变成什么劳什子的甲亢性低钾型周期性麻痹导致的睡眠障碍,这几个词合在一起段科长就一下子懵逼了。
该不会是骗人吧,故作高深的说一大长串名词,显示自己很专业,这种人段科长见的多了。
再说,鬼压床这事儿谁家没遇到过。就算是没遇到过,也听说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就没听说什么甲亢还低钾等等
甲亢?段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躺在平车上的患者的确眼睛有点鼓,只是不太明显。段科长努力睁大眼睛观察患者的情况,做着他并不擅长的视诊。

3 不学无术没前途
躺在平车上的男孩眼睛好像真是有点凸,但光是这一点还说明不了什么。人家天生的大眼睛怎么了?!段科长下意识的想到。
至于甲状腺段科长眼珠子都差点瞪裂了,勉强能看到有点肿大。这就能诊断甲亢?开玩笑呢吧。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点稳重的劲儿都没有,段科长心里念叨着。
“准备微量泵,等结果回报后泵入”
吴冕的话说到一半,护士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咱医院没有微量泵。”
“”吴冕扶额,自从上大学开始去医院见习、实习一直到从美国回来,给钾从来都是微量泵泵入,该泵入多大的量他想都不用想,张嘴就能说出来,已经融入骨子里变成一种本能。
可这里是八井子中医院,连微量泵都没有。要是外周静脉给的话,计算起来就相当难了。
氯化钾对外周血管的刺激、一滴液体相当于多少毫升、输液器的型号、补钾的浓度、患者的身体状况等等都是要考虑进去的。
“没事。”吴冕道,“稍等一会。”
“然后呢?”
“我教你怎么做。”吴冕说完,转头看韦大宝,“韦大宝韦医生吧。”
“呃,我是。”韦大宝恍恍惚惚的回答道。
“你和家属说一下,安排给孩子做个心电图,然后来”吴冕看了一眼段科长。
“小吴,你是要清静一点的地方么?”段科长问道。
虽然吴冕戴着墨镜,眼神都看不到,但段科长还是准确的把摸到了他看自己的意思。
吴冕点了点头。
“值班室吧。”
“好。”
段科长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这是要打杀威棒?小陈还年轻,哪里知道基层医院勾心斗角的事情一点都不比上级医院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要更复杂一些。
关键的是大城市基本都是耍心眼、穿小鞋,在基层医院惹毛了谁,那是真敢动手打人的。
都不说别的,光说眼前这位韦大宝,自己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那都是有原因的。
吴冕要拿出医务科科长的架势呵斥韦大宝小吴翻不翻车自己不管了,只求别牵累自己就好。
段科长引着吴冕来到值班室,见韦大宝医生去安排患者做心电图的事儿,他心念电闪,把利害关系想的透亮,小声劝道,“小吴,咱基层医院”
“段科长,您坐。”吴冕站在值班室里,只看了一眼被褥乱糟糟,一看就是被拎起来看患者还没来得及收拾。他站在窗边,冷漠的说道,“要看了心电才知道。”
段科长皱眉,心里想你还知道要看了心电才知道?他倒也没像是自己判断的那样一莽到底。
只是见吴冕不想多说,段科长叹了口气,马上开始给他介绍起急诊科。
和大型三甲医院不一样,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并没有很完善的配备,不光是没有微量泵,连人员都残缺不齐。
比如说急诊科没有外科医生,只有内科医生。要是遇到外伤患者,打电话把值班的外科医生叫下来处置。
基层医院,因陋就简,包括患者在内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了。
很快,孙医生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心电图走了进来。吴冕接都没接,问道,“韦医生,您是哪年、在哪家医学院毕业的?”
听吴冕这么问,段科长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是要打架的节奏,简单而直白,没有丝毫掩饰。虽然没有直接问候别人爸妈,但从医生的角度来看,质问毕业院校相当于指着鼻子说上学没好好学习,不务正业来着。
“白求恩毕业的。”韦大宝说道。
“嗯?”
吴冕用鼻腔发出声音,虽然隔着墨镜,但韦大宝还是有一种“错觉”,目光犀利如刀,直戳自己心脏。
他连忙解释道,“20年前,函授班,本科。”
解释完后,韦大宝心里怪怪的。眼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怎么就让自己总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呢?就像是当年偷懒被师父责骂一样。
“函授也是国家承认的学历!”韦大宝随后努力辩驳了一句。
“嗯,有函授学历已经很不错了。”吴冕道,“心电会看么?”
“”
听到吴冕这句话,段科长和韦大宝都愣住了。这种说话的语气,明晃晃是科室大主任在和手下医生说话。
他,初来乍到,怎么敢这么说话!
关键是这货连心电图都没看,他光戴着墨镜在那装酷来着,就敢这么说?
“U波增高1MM以上,与T波合并,形成双峰T波,意味着什么?”吴冕像是一位老师,语气并不是如何严厉,但听在段科长和韦大宝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咱们是医生,不是老百姓。什么鬼压床,都解放多少年了,这种迷信怎么还信呢?信也就算了,关键是你是医生,竟然不进行科学治疗,而是给患者驱邪。”
“这就是没什么事儿,要是耽误在你这里,不管家里会不会追究,等你老的那一天想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会不会愧疚?”
“没事多学学习,不学无术没有前途。”
刚刚还沉默寡言宛如冰山一般的吴冕接连不断的斥道。
“小吴,要不你看一眼心电?”段科长在一边说道。
“韦医生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初步考虑是低血钾导致的异常心电图。低血钾的诱因高度怀疑是甲亢并发症,所谓的鬼压床是甲亢性低钾周期性麻痹导致的四肢无力。”
“至于鉴别诊断比如急性多发性神经根炎,多发性肌炎,以及其他原因所致继发性低血钾性麻痹,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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