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界:幽灵觉醒》【全本】林戈声

《十方界:幽灵觉醒》全本 作者:林戈声

内容简介

被开除的实习女法医林九微追查离奇海难,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鬼,她却发现了一个妖气丛生、人鬼莫辨、所有人都游离在生死之间的诡异世界。查寻真相期间结识程序员桑绪,通过桑绪又认识心理医生骆沉明、美院教授乔南等人。几人一路追踪嫌疑人到海南,却发现了一间异常奇特的疗养院,院内只收治一种病患——植物人,危险的阴影正悄然笼罩而来。桑绪与几人失联,林九微、骆沉明、小耳朵三人意外在商朝都城朝歌聚首后,又意外来到唐朝,几人历尽艰险终于从幻境逃脱却发现回来的世界可能是个更大的幻境

正文预览

十方界:幽灵觉醒
作者:林戈声
内容简介
被开除的实习女法医林九微追查离奇海难,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鬼,她却发现了一个妖气丛生、人鬼莫辨、所有人都游离在生死之间的诡异世界。 查寻真相期间结识程序员桑绪,通过桑绪又认识心理医生骆沉明、美院教授乔南等人。几人一路追踪嫌疑人到海南,却发现了一间异常奇特的疗养院,院内只收治一种病患植物人,危险的阴影正悄然笼罩而来。桑绪与几人失联,林九微、骆沉明、小耳朵三人意外在商朝都城朝歌聚首后,又意外来到唐朝,几人历尽艰险终于从幻境逃脱却发现回来的世界可能是个更大的幻境

引子
朱老大绝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之前已经祭过龙王,过程很顺利——香头一点就着,香枝笔直笔直的,烧的时候一点没断,灰像小雪一样簌簌往下落,香味道不刺鼻,很醇。龙王和顺风娘娘的泥金小像在淡淡烟雾中平静而威严,朱氏祖先的排位在供桌上,立得稳稳的,没有晃一晃。
现在朱老大正对着镜子刮胡子,动作比平时要小心一点。以往他出海都不刮胡子,也不拾掇,出门前揉一把脸,按这一行的老规矩不能说“捕鱼”,朱老大就对着老婆儿女说一声“做生意去了”,老婆儿女则照例说一句“开洋平安”。
但今天朱老大收拾得挺精神,因为他的捕鱼船上有一位游客,约好了跟朱老大出海,体验捕鱼生活。
除此以外,出海之前没发生任何稀奇的事。
一切都太平静了。
第一个小岔子发生在出海的第三天:那天晚饭时分,小拖曳不见了。
小拖曳是子承父业,负责撒网以后的挪网捞鱼,他爸老拖曳也在船上,十多年来一直跟朱老大一起出海。
茫茫大海上小小的一艘船,人能躲到哪里去?吃饭时遍寻不着小拖曳,朱老大让负责做饭打杂的小子去找一遍人,过了一会儿,斩鱼羹的豁耳阿二从前舱转过来,老远向朱老大吆喝:“二层甲板我看过啦,人不在!”
朱老大骂了一声,再要让老拖曳去找他那不省心的儿子,抬头却看见小拖曳不知从哪慢腾腾地走了过来,黄暗暗的灯光下一张青白的脸,湿漉漉的,说不上是汗水还是油光。他指着饭桌上说:“哟,今天吃青占鱼啊,这个最鲜啦!”
朱老大问他“去哪儿野去了”,小拖曳说上二层甲板抽了根烟。
朱老大一愣,心蓦地突突猛跳两记:豁耳阿二和小拖曳的说法对不起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曲折——出海最忌人心里藏鬼,茫茫大海一艘孤船,载十几个粗力气汉,要么不出事,出事就是没有回头路的大事。
朱老大打算问个清楚,这时老拖曳刮了小拖曳一记响亮的头皮,骂道:“小畜生,就你事情多!赶紧扒了你这两口狗饭弄网去!”老子教训了儿子,朱老大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捕鱼人靠老天爷赏饭吃,忌讳极多。这件小事虽说是硬抹过去了,当晚朱老大还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恶浪扑船。那恶浪俗称“鏖糟浪”,渔民的说法是“海开口,鬼讨食”,于是梦里朱老大不住地将一把把白米往那黑漆漆的恶浪上撒去,以飨海中厉鬼,那黑沉沉的浪下面却陡然浮出小拖曳白森森的笑脸。
朱老大猛地惊醒过来,却发现又是一个捕鱼的好天气。
朱老大算着再有一天半的行程就该到“亮门”——两座岛屿之间的空隙。有亮门就有海岛,到了海岛,全船就能上岸修整休息。
那天晚间下起了雨。
由于事先看过海洋天气预报,朱老大没把这场雨放在心上。像预计的那样,雨的确没有下大,只是雾蒙蒙的大片大片地飘坠,与行船溅起的海浪难分彼此。
朱老大的视线从导航雷达面板上移开,朝海上看去,只见渔船光圈外的一片昏黑中,远远地浮现出两个黑沉沉的模糊的岛屿轮廓,亮门到了。
这时舱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谁?”朱老大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粗哑,饱呛了海风一样。
“我,小拖曳。”门外回答。
小拖曳的脸从夜海的黑色背景里浮现出来,白得五官都有点看不清,朱老大陡然回想起那个噩梦,忽然不想让小拖曳进舱了:“马上抛头锚了,有事情上岸再说。”
小拖曳乖觉地走了,转身前,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朱老大一眼。朱老大关上门,走到导航雷达前去操作,门却没关严,被一阵风拍开了,王多人走去把门关死——渔民土话里管“大副”叫“多人”。朱老大听到王多人走回来的脚步声,小拖曳的那个眼神始终让人心里不安生,于是朱老大对王多人说:“你来把这个舵,我去——”
回头看到站在身旁的却是小拖曳。
朱老大脑子嗡的一声像里面裂了一块冰。
“王多人呢?”朱老大问小拖曳。
“不知道啊,”小拖曳说,“没碰见他。”
朱老大问:“那你干什么来驾驶舱?”
没有人回答他。
朱老大往海上看去,岛屿的轮廓越来越明显,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岛屿上时不时闪烁着奇异的暗光。
朱老大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紧张感从后脖颈滋生出来,随着船越靠越近,这感觉把他的头皮揪得直疼,教他眼花口麻。
他回过头,发现小拖曳不见了,王多人呆呆站在小拖曳刚才的位置上:“朱老大,那是——”
朱老大调转视线的时候还在想王多人和小拖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始至终也没听到来回调换位置的走动声。这两人太邪门了。接着,朱老大终于看见了让王多人目瞪口呆的东西,刹那间,朱老大领悟到之前爬满整个后背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阵前所未有的悚怖预感。
天边,闪电劈进大海,一个浪头正朝渔船猛掀过来!
数日后,一个雾气蒙蒙的阴天清早,朱老大那艘大溜网静静地飘入近海海面。海水波澜不兴,搜救中心出动海警船将大溜网拖到岸边,紧接着消息不胫而走:满船的元宝。
渔民忌讳里,把“尸体”叫做“元宝”。

卷一 海难事件调查 1.开颅
“他们”是在林九微尸检发现渔民“大脑胶质细胞增生”后出现的。
那时距离罗大年发现朱老大的大溜网并报警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海难案归舟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管,支队法医科尸检差不多结束了,报告即将正式交给海难调查组。
那天下午,实习法医林九微找了借口,等法医科的人都走光后,独自留了下来。
她是第一批到现场的人,那时朱老大的船停靠在岸边,看起来和任何一艘渔船没什么两样,但在登上船后,一丝凉意从她的脚踝爬上心口。
林九微并不惧怕尸体,实际上越惨烈的尸体,她越有动力揪出死因。但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绝算不上惨烈或是恶心,而是诡异:
林九微看到的是十来个面无表情、衣着整齐的死者。
好像下一秒他们就会睁开眼睛说话。
林九微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不过是一场演习,放在船里的,全都是塑料模特。
后来的尸检在这些人身上没发现任何外伤,毒理也没检测出毒性物质,结合内脏的衰竭表现,法医科认为可以排除人为因素,渔民的死亡原因是缺乏淡水和食物。痕迹科、生物技术科等各科的检查结果也都认同这一原因。
但死者的表情始终让林九微无法释怀。
渔民总不可能是陷入绝境,纷纷大彻大悟然后饿死——难道说他们死的时候没有知觉?
这种无知觉显然不是在睡觉,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身上的确出了某种问题,使他们失去了意识。他们脸上的平静,是植物人被断掉营养液等死的那种平静。
林九微提出开颅检查,被带她的法医骂了一通。
她倒也不冤,这些渔民上船还好好的,一下子成为植物人,怎么可能?
植物人的常见病因是外伤、自身代谢病或天生畸形。外伤,尸检未发现;代谢病,血液及全身检查未发现;天生畸形更不用谈了。
林九微的提议被视为实习生的异想天开。
渔民没有表情的表情日夜困扰着林九微,简直像猫爪挠心。
最后,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规章制度,她决定偷偷解剖。
窗外的黑夜与解剖室内的白炽灯相互映衬,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蜡黄泛青、遍布尸斑的尸体,空荡荡的室内产生的零星回响,都让人紧张万分,又欲罢不能。
门外好像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
解剖刀划破头皮的时候,林九微并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怎样的“东西”。
她只顾盯着刀下的尸体,不多时,沟壑起伏的大脑呈现在她眼前,大脑是黄白色的,沟壑是暗红色的,为大脑输送血液的血管已经干瘪,两半大脑间的胼胝体隐隐可见。
林九微小心地切出大脑横断面,弯腰仔细检视,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她口罩下细细的呼吸。
她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胶冻状物质,由大脑的灰质向白质蔓延。
她的心不由兴奋得咚咚直跳。
这些胶冻——大脑胶质细胞,只有在出现脑损伤的时候,才会大量复制。
大脑胶质细胞复制是脑损伤的证据,而脑损伤,意味着有可能造成“植物人”。
但林九微把死者的大脑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却没能找到任何明显的脑损伤。林九微接连解剖了好几具尸体,都有胶质细胞复制的情况,但都没找到脑损伤。
按理说脑胶质细胞只在损伤处进行复制和修复,她找得已经足够仔细,难道还是漏掉了什么地方?
林九微盯着打开的死者脑颅,苦思冥想之际,忽略了解剖室外极其轻忽的脚步声。
解剖室的门轻轻地打开了。
黑色的影子像蛇一样慢慢靠近林九微,林九微从血迹斑斑的解剖刀上看见背后模糊的影像。
脑袋嗡的一声。
在这种恍惚的感觉中,林九微慢慢转过身,看见分管自己的法医老师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
她偷偷解剖的事情被发现了,第二天,她就被法医科委婉劝退,憧憬过无数次的实习生涯到此为止。
那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猝然降临这座岛城。
夜晚,实习生宿舍内,林九微裹着薄被子睡得很不安稳,忽然感到有人拉她的手。醒来后,周围一片漆黑,她抬起手想摸床头灯,手伸出去却被一堵凉冰冰的墙壁挡住。
好在这块墙壁并不高,林九微往上摸了几下,摸到了尽头,原来是一块木板,不知为何出现在她床边,林九微攀着木板坐起来,赫然发现她四周全是这样竖起来的“靠背”。
她坐在一口黑漆漆的深棺中。
棺材边悬着一道黑影,久久地沉默着。
三天后,那道黑影又潜入林九微的睡梦,在她的尖叫声中扑过来,消失在林九微身上。林九微裹在被冷汗湿透的被子里,在惨白的灯光下睁着眼睛,一捱到天亮,就打车去最近的寺庙。
浑浑噩噩之中,她不经意瞥见出租车司机呈现在后视镜中的脸——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司机——或是说另一个“林九微”从镜中向她微笑着。
林九微的尖叫差点让司机把车开到河里,她不得不在司机大叔惊魂未定的谩骂声中不住地道歉,解释自己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不小心在车上做了个噩梦。
林九微家在杭州。当天下午,她仓皇办理好一切手续,胡乱收拾了行李,逃命般上了回杭州的大巴车。
汽车驶过舟山大桥时,天空阴沉地逼近大地,像是因怀着巨大的囊肿而暴躁不安。
林九微靠在车窗边,很快就睡着了。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连日的惊恐与奔波已经使她疲惫不堪。
林九微没有能看见逆向而行的同一系大巴车上,有名男青年从她脸上一掠而过的阴郁目光。
那目光也许只是不经意。
桑绪坐在从杭州驶向舟山的大巴车上,一众便服的乘客里,只有他一身漆黑。黑色西装、衬衫、领带和皮鞋,使得他白皙的面目呈现出一种险峻的美。在众多乘客之中,像突出海面的礁石一样刺眼。

卷一 海难事件调查 2.九指
海是黑色的。
密集的雨点不间断地刺穿动荡的海面,也被凛冽的海风吹到岸上,吹进渔民的灵堂,黑白灵幡在风雨中激烈互搏。
桑绪站在灵堂门口,仿佛隔绝在整个喧闹的灵堂之外,有人把目光投向他只有九根手指的双手,他面无表情地将残缺的右手插进裤子口袋。
渔民王有福躺在棺材里,他脸孔僵硬,有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冷漠。王有福死于和朱老大同一场海难事故。他的妻子甚至没在真正地哭,她倒在女儿的胳膊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抽气声,一夜花白的头发散得满脸都是。
王有福夫妇的女儿就这样,一面抱着母亲,一面抬起浮肿的脸庞,向桑绪投来长久的注目。
窸窸窣窣的“报应”从许多吊唁者的嘴里吐出来,像神经质的小甲虫四处攀爬。
渔民不说“诅咒”这种文绉绉的词,他们说“报应”——
直接了当,一船活人送出海,十几口棺材迎回家。
《往生咒》的唱经声中,雨天阴冷的潮气、长明灯灯油的浊热和人们的议论搅动成一个个透明却稠厚的漩涡:王多人的妻子因伤心过度,忘记照看未满周岁的儿子,导致小孩吞入硬币,刚刚送去医院抢救了;老轨的女儿昨晚也上吊死了;公安局说海难只是台风天造成的,谁信呢?
“报应”二字在人们的低语和闪烁的眼神之中,不时隐现。
低沉的絮语里还有一句话,让人脊梁骨发寒:不知道这报应,结束了没有,不知道它消气了没有。
罗大年是第一个发现朱老大的大溜网的,但他一场葬礼也没参加。反而在这样一个风雨晦暝的天气里,手里握着一大把香,站在港口岸边,对着南面异常虔诚地祭拜,嘴里念叨上一阵,腰就深深地弯下去。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朱老大啊朱老大,你别怪我不上道,我没跟你出海不是故意的啊,你别来找我,你们都别来找我……”念叨完这些,他把大把大把的白米撒到水里,回过头,三步远的地方,桑绪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不知站了多久。
罗大年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水里。
杭州这两天倒是少见的晴暖天气。“杭州殡仪馆”几个金字刻在一方山石上,在秋阳照耀下闪烁着光泽,竭诚欢迎八方来客。林九微身穿苹果绿外套和水洗磨白的牛仔裤,以一种和周围人都格格不入的轻快姿态走进殡仪馆大门,扎在脑后的长马尾一摇一晃。
那些噩梦在她离开舟山后再也没出现过,仿佛“他们”的目标不过是把她驱离舟山。
桑绪坐在出租车后座,盯着手机上不断移动的绿色光点,出租车一路驶向杭州城西面,穿过灵溪隧道,开上西溪路。
“到了。”桑绪吩咐司机。
“节哀顺变。”司机体贴地为桑绪打开车门。
杭州殡仪馆一视同仁,照样竭诚欢迎桑绪。
桑绪低下头,看着盘踞在殡仪馆区域内不再移动的绿色光点,发了一条短信。
回复竟很快收到,短短六个字:你终于出现了。
桑绪看着短信,眉头微微蹙起。
先后从殡仪馆里走出几批神情哀肃的人,桑绪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忽然,他的后背心被一样锐器顶住了。
“别动,不然我的刀会直接扎进你心脏。”低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好。”桑绪说。
“你是不是日本山口组的?”
桑绪愕然:“什么?”
“那这是怎么回事?日本山口组进组时宣誓忠诚才会这么干。”
对方戳了戳桑绪手腕,桑绪抬起手——
“不许动!”
“我只是抬手给您看一眼。”桑绪举起右手,右手小拇指处被齐根斩断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断面,像是有意为之。
“这是我小时候淘气弄残的。”桑绪说。
“那你怎么穿着黑西装?”
桑绪说:“这是为了参加葬礼。”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桑绪举起手机——刀尖警惕地顶实了,桑绪把手机亮给身后的人看:“抱歉,我擅自定位了您的手机号。”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方厉声道,刀尖朝肉里刺进了一分。
“我在短信里说过了,我的表舅王有福也在出事的船上。”桑绪说,“您的手机号是罗大年给我的,他说有一位‘林警官’在回访这件事。”
对方冷笑一声:“王有福的外甥,北方口音?”
“我在北京长大,工作也在北京。”桑绪说,“这次是赶过来参加葬礼的。我曾经在我的表舅家借住过半年,这一点您可以向我表舅妈和周围邻居查证。”
“从北京过来几天,就打听到了我,还会用手机号追踪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桑绪举起手,在对方的监视下,从手机界面上调出了有自己证件照和简历的公司页面,“很抱歉擅自追踪您。我想,您既然从殡仪馆出来,想必也正在参加一场葬礼,我的心情您或许可以体谅。对我来说,比失去亲人更痛苦的是,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如何失去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对方拿走桑绪的手机,似乎是端详了一阵:“你……和‘他们’真的不是一伙的?”
“他们是谁?”桑绪问。
“我也想知道他们是谁,或者是什么。算了,如果他们真的像你这么弱,我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桑绪感到抵在背后的刀收走了,他转过身,身后是一个扎马尾的漂亮姑娘,二十出头年纪,她正把“刀”揣回口袋:那是一根棒棒糖,刚刚用来威胁桑绪的刀尖是棒棒糖的细棍。
“你好,我是林九微,”她大大方方地朝桑绪伸出手,“我只是个实习法医,刑警身份是我冒充的。而且我的实习期也提前结束了。其实从我的工作性质来讲,我知道得不比家属更多。”
桑绪说:“既然这样,我就更好奇您为什么还在对案件有关人员进行走访。”
林九微闭了闭眼睛:“对不起,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桑先生。”说完转身就走。
桑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没想到再次见到表舅,居然是参加他的葬礼!”
林九微脚步一顿。
桑绪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也答应了表舅妈和表妹,一定会查出真相。”
“你的意思是……”林九微慢慢转过身,“你不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
“我保证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桑绪说,林九微注意到他还戴着黑色臂纱,以他和死者的亲缘关系,葬礼结束后其实就可以摘除了。
“西溪路388号,”林九微瞄了眼运动手环上的时间,“下午三点见,我争取早点翘班。”
桑绪不解:“翘班?”
“不然你以为呢?”林九微指指自己的外套和牛仔裤,“穿成这样参加葬礼?我在这里实习啦!”
这是林九微第一次见到桑绪,当时她光顾着注意他可疑的小指残疾,却对命运隐藏在寻常生活背后的黑色笑脸一无所知。
那时甜是甜而苦是苦,林九微尚未触及人世间深处的,甜的苦与苦的甜。

卷一 海难事件调查 3.“他们”
西溪路388号是一个不可貌相的地方,从外观看是一间普通的咖啡馆,但当桑绪推门进去时,满室的女仆向他次第弯腰:“主人,欢迎回家。”末了,一个戴猫耳的女仆轻柔地“喵”了一声,脖子上的金铃铛叮铃作响。桑绪感觉像是被人扣了满满一脸盆巧克力奶油。
所幸林九微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这姑娘看起来还没完全相信桑绪的身份,一落座,就展开了仔仔细细地盘查,颇有几分警察的作派。
桑绪问林九微:“殡仪馆也需要法医?”
林九微说:“我在殡仪馆做遗体修复工作,以后拿到毕业证书有的是时间当法医,现在试试别的职业也蛮有趣的。”
“遗体修复有趣?”桑绪问。
林九微被勾起了谈兴:“我发现学法医的在这方面其实很有技术性优势,比他们学美容化妆的功底扎实多了!上午我就打理了一位独居老太太,死亡两天后才被发现。其实现在天气冷了,两天倒也不算恐怖,主要是她养了一只猫,这只猫没有人喂,老太太的脸就遭殃了,而且她有鼻炎——”
林九微在桑绪皱眉并且脸上血色退却时乖觉地闭上了嘴。
“比起遗体修复,”桑绪说,“我更想知道您所说的‘他们’是谁。还有,我找罗大年了解过,船上渔民死亡时神态都很平静,我想象不出十几个渔民面对海难和死亡,是怎么做到泰然处之的。”
“你信不信鬼?”林九微忽然说。
桑绪摇头。
林九微一笑,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在恐怖电影里,一般就是你这种不信邪的人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故事就开始了。”
“如果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的。”林九微说。
桑绪翻开酒水单,问林九微:“您喝点什么?”
林九微看了看桑绪,叹口气:“那好吧。”
林九微开始详细地向桑绪描述她私自解剖尸体的发现,并解释了那些凝冻状的大脑胶质细胞和脑损伤的必然关系。
“……可是我解剖了几具尸体,结果都一样,有胶质细胞,没有脑损伤,”林九微说:“后来——”
“您就被劝退实习了?”桑绪说。
林九微瞪他一眼:“那以后‘他们’就出现了。你忽然发短信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终于决定跟我摊牌了。”
从被第一个噩梦惊醒开始到现在,林九微始终难以相信这些事是鬼神作祟,但不可否认,她内心对鬼神的设想和恐惧始终是存在的,向桑绪复述这些阴惨诡异的噩梦时,她的手心里会不由自主地不断渗出来冷汗。
“……正常人肯定是不信嘛,所以我又去了几趟舟山,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九微说。
“我觉得正常人不管信不信,可能都不会再去舟山。”桑绪说,“你胆子挺大。”
林九微笑了笑,低头喝奶昔,没有提起每次自己从噩梦中惊醒,都会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
“为什么管这些现象叫‘他们’,你不是说是鬼么?”桑绪问。
“因为‘延迟效应’。”林九微说。
噩梦是在她解剖尸体后过了一天才出现,可见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并不是一种全知全能的力量,而是像人一样,需要时间作出反应,这一定是一种有智力的东西,而不是纯粹的邪恶力量。
桑绪认真地听完,说:“我有一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可以介绍你去咨询。”
“谢谢,我已经咨询过了,我没被催眠没有精神分裂也没有臆想症,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检查单。”林九微说。
“你没把你的解剖发现告诉警方?”桑绪问。
“因为我第二天就被开除了,根本没机会写报告。”林九微说:“而且最主要的是,死者都没有脑损伤,这事奇怪是有点奇怪,但没有任何他杀痕迹的情况下,再非得查就是浪费警力了。”
“那你为什么要查下去?”桑绪反问。
“因为我是一个特别天真还没脱离学校书呆气的傻学生呗!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对法医工作充满不切实际的盲目热情,好奇心过盛而且不体谅人。”林九微一口气说道。
桑绪莞尔:“谁说的?”
“反正没说错。”林九微用手指戳着桌上的蜘蛛侠摆件,蜘蛛侠的头用一根细细的弹簧和身体相连,被林九微戳得狂摇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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