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全本】草上匪

《草清》全本 作者:草上匪

内容简介

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从2012回到1712,能做而且只能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呢?造反!理由么,不解释!枪炮,科学,信仰,文明。打破盛世神话,剪掉有形无形的辫子,让遮蔽上天的乌云尽皆消散。不仅要驱逐鞑虏,光复中华,还要再起汉唐,傲视欧亚。三百年华夏,在他手中重造!

正文预览

【内容简介】
  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从2012回到1712,能做而且只能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呢?造反!理由么,不解释!
  枪炮,科学,信仰,文明。打破盛世神话,剪掉有形无形的辫子,让遮蔽上天的乌云尽皆消散。不仅要驱逐鞑虏,光复中华,还要再起汉唐,傲视欧亚。三百年华夏,在他手中重造!

第一卷

第一章 老天爷果然惹不得
  乌云压顶,雷声不绝,白昼如夜。瓢泼大雨中,一辆破旧捷达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正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挣扎,车里只一个年轻人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开车,还不时瞄着后视镜。他神色虽然还算平静,可双眉却紧紧皱着,显露出一分不安。
  “总编大人,你让我出的这趟差是要出到西天去了!不是老乡提醒我,我也跑得够快,早就被那群黑帮扔山沟里,成了泥石流遇难者!现在他们还在后面追着,如果我壮烈殉职了,头版头条可不能少啊!记得用我电脑屏保那张照片,就是报社里美女们天天都会去看上一眼的那张,好好,不扯了,我李天王出马,从不会空手而归……”
  年轻人虽然身处险境,却还有心情贫嘴,说到正事,眉目舒展开,原本看上去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伙,却露出了一丝久历风雨的深沉。
  “没敢用相机,我用手机拍了几张,先传过来,还有暗访的录音,我来不及整理,也一起先传给你,事情比想象的复杂,多半是……喂喂!?妈的!偏偏在这时候没信号!”
  年轻人恼怒地一扔手机,两手把住了方向盘,再次看向后视镜,几条晃眼的光柱穿透了风雨,在车尾后亮起,马达轰鸣声也隐约传来。
  “只是一些金子,这些家伙就能变成疯子,真他妈的愚昧!”
  话虽然这么说,可年轻人嘴角却挂起一丝自嘲,他自己何尝不是一个疯子……
  他叫李肆,这名字就足以让他人另眼相看。
  “张三李四的四?”
  每每和人相见,对方总会来上这么一句。
  “不,肆无忌惮的肆。”
  他的回答也总是会让对方表情一滞。
  人如其名,刚毕业就混进了华南一家大报社,虽然到现在还是小记者一尾,却已经在圈里闯下了“李天王”的名号。天王者,疯子头是也,敢上天揽月,敢下海抓鳖,在厕所里堵过省长,追采访对象一直能追到飞机上,卧底潜伏暗访一类的事迹更是罄竹难书。
  和职业道德无关,李肆天生胆大,玩的就是心跳。将他视为手下头号悍将的总编就曾经说过,幸好这厮没当飞行员,不然南海还不得天天掉老美的飞机?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的话,罪魁祸首绝对是他。
  眼下李肆正在岭南省英德县,这个县的鸡冠山曾经是金矿,十多年前金子就采光了。可岭南连日大雨,泥石流不断,鸡冠山的后山垮塌,山肚子里的地下河也全露了出来,村民们居然在河床里发现了沙金,甚至还找到一块狗头金!
  这消息传出来,被满版都是什么树叶塞住了妖都的下水道,什么地铁成了大运河这类湿气冲天的新闻搅得头痛的总编眼前一亮,让李肆去搞个深度报道,想让报纸在一片哀鸣中能有点亮色。
  这种小事,李肆只当是休闲,悠悠来到英德,却发现事情已经变了。一群黑帮控制了当地,还手脚麻利地搞来了什么文件,把后山圈成了自家地盘。村民们不服,和黑帮打手爆发了冲突,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李肆正要深入追查这些人的背景,就接到了村民的警报,他已经被黑帮盯上了。李肆是大胆不是大憨,不得不赶紧逃命。
  “你们这些渣货,尾巴后面是谁,我还能不清楚!?别以为小记者就是好欺负的!把我追得这么惨,你们会后悔一辈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李肆一边咒骂着,一边将油门轰到最大,破捷达响应着主人的鞭策,奋力向前冲刺,勉强将后方的追兵甩在了视野外。
  看看GPS地图,过了前面的桥,就能开上省道,一上省道就安全了。李肆松了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下,左边是不高的山坡,右边是个大坑,看这样子,这应该是个废弃的矿场。
  来英德之前,李肆研究过这里的情况。英德所处的粤北有四多,山多水多洞多,矿也多,金银铜铁啥都有,自古就是岭南著名的产矿区,到了现代,矿业更是发达。像这种整个山头都被刨掉的状况,在英德比比皆是。
  “这路没问题吧?”
  李肆对什么矿场当然不感兴趣,他担心的是这条也就比机耕道宽一半的小路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万一栽下了这座大坑,他只有两个选择,摔死还是被后面追上来的打手砍死。
  破捷达嘎吱嘎吱地摇着,没给主人更多的信心,透过有气无力摆动着的雨刮看出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李肆一颗心刚刚放下去一点,喀喇轰鸣,一道天雷就在头顶炸响,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还不想穿越,想吓我,哼!”
  李肆朝老天爷竖起了一根中指,刚才方向盘差点就偏下去了,还好他意志坚定,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能……
  轰……
  中指还没放下,大地猛然颤抖,李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左边的山坡已经没了,千万吨泥浆有如洪流一般冲刷而来。
  “老天爷果然惹不得……”
  天地倒转,洪流瞬间就将人车卷下了大坑,只来得及转过这么个念头,李肆的意识就一片黑暗。
  像是历尽万年,又像只是一瞬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肆渐渐有了些微意识。无数陌生的场景在脑海里飞驰而过,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秒表上的指针,来来回回混乱盘旋。白昼黑夜、日月星辰飞速转动,男男女女的面孔来来往往,不同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而后脑勺晃晃悠悠的什么东西让他的意识渐渐凝聚。
  在意识凝聚的过程里,散乱缥缈的感知也将一寸寸皮肉缝补起来,接着是一股剧烈的疼痛穿透了那种混乱的阻碍,像是无形的大手,将他的意识凭空提起,终于完整清晰地冲出了水面。
  “啊——!好痛!”
  李肆叫了起来,他感觉头顶火辣辣发疼,自己正被一帮人抬着,磕磕绊绊地出了什么隧道,被人放平在了地上。尽管闭着眼睛,阳光依旧穿透了眼皮,一股温暖直入心肺。
  居然还活着?生命可真是美好,该对爸妈还有那个姑娘说我爱你了……
  李肆迷迷糊糊地想着,接着又晕了过去。
  “四哥哥!四哥哥!”
  一个细细的稚嫩嗓音将李肆唤醒了,勉力睁开眼,昏暗视野里,一张小脸似乎带着晶莹的光彩,将他眼瞳的焦距急速凝聚起来。肤如凝脂,轮廓深邃,小下巴尖尖的,鼻梁高挺,鼻头还微微翘着,秋水盈动的大眼睛里,正不停荡着涟漪,既有担忧,又有喜悦。
  这简直就是个落入凡间的小精灵啊,恍惚间看过去,简直就是黑发萝莉版的艾薇尔,见她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难道自己有一个老外病友,这是他的女儿?
  李肆下意识地就以为自己在医院里,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可手臂落下,入手的触感却不对劲。
  这不是草吗?
  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涌进李肆的鼻孔里,霉馊中混合着清新,这是……乡村的味道。
  将目光从赏心悦目的萝莉脸上挪开,环视四周,入眼所见,证实了李肆的猜想,破烂的土墙,不见天花板的草棚屋顶,是被老乡救了?
  “四哥哥?你头还痛吗?”
  又细又软的嗓音问道,李肆觉得又不对劲了,这小姑娘唤他的口吻异常亲昵,当他是亲人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嘴说话,腔调更让李肆吓了一跳,怎么还带着点变音没完全的调子?自己就像是忽然年轻了十岁一般。
  “我怎么能不知道?从我知事开始就知道,我还会写呢,李……四!”
  小姑娘天真地答道,青葱般的小手指在半空晃着,将那两个字比划了出来,接着才想到了什么,小脸白了,手也僵在半空。
  “四哥哥,你连我也记不得了吗?”
  李四?
  同样的发音,不一样的字,像是一柄铁锤,敲碎了李肆脑子里似乎冰封起来的什么东西,接着是无数信息喷涌而出,他感觉自己脑袋就像个气球,被这些信息撑得涨痛欲裂。之前意识里那些人脸、那些话音再次在他心底里流淌而过。
  他想起来了,不,他也没完全想起,脑子里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不是他李肆的,是另一个名叫“李四”的少年。在“李四”之上还有三个兄长,可惜都早夭。父亲抱着贱养的心思,想着长到弱冠再取名,所以就叫李四,可惜没等他到二十岁,父亲就死了。
  “李四”,十七岁,母亲早亡,父亲在时,家境还能凑合。父亲去世后,家中就他孤身一人,不得不自食其力。之前正在采矿,不巧坑道落石,正砸在他的脑袋上,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李肆的灵魂从另一个时空钻了过来,占据了这个“李四”的身体。
  “我这真是穿越了!?”
  李肆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出声,他下意识地就将那些属于“李四”的记忆碎片推在一边,可即使不再去碰触那些记忆碎片,恍惚闪过的影像,也提醒着他,这已经不是他原本所在的年代,而他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李肆。
  “四哥哥!?”
  见着他痛苦的模样,小姑娘急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李肆喘了一会气,接着看住了小姑娘,看得她左右上下打量自己,还用小手摩挲着自己的脸蛋,似乎以为自己脸上有花。
  不必要花,她本身就是一副再自然清新不过的画。李肆叹气,也已经从那个“李四”的记忆里,找到了她的名字。
  “二姐,我没事,刚才是脑子有些糊涂……”
  听到李肆说出名字,小姑娘松了口大气,如玉的小脸也泛起了甜甜的笑容。

第二章 辫子,果然是辫子
  小姑娘的名字,很有些怪异,如果不是李肆正被穿越后遗症搅得心神不宁,他真想笑出声来,她父亲得多有才!
  她姓关,名二姐,凑在一起,不能不让人联想到红脸长鬓,胯下赤兔马,手中偃月刀的关二爷。
  关二姐的名字就像是一个线头,将那个“李四”的记忆碎片一块块串了起来,她父亲叫关凤生,和这“李四”的父亲是好友,不,关系似乎比生死之交还要紧密……
  李肆呆呆无语,像是看电影一般,任着这些记忆在心中闪过。最后,他一脸的苦涩,这些记忆碎片里,所有男人的形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是个让李肆一想起就痛心疾首的特征,可没想到,他穿越而来,居然也被这个特征给套住了。
  伸手摸向头顶,刚过额头,哎哟叫了一声,那是他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四哥哥,别乱动!郎中说得隔天才能换药!”
  二姐惊呼一声,冲过来想要拉住李肆的手。
  可李肆已经摸上去了。
  “辫子,果然是辫子……”
  心中存着的那份侥幸像是玻璃杯一般,被这细细的东西当啷抽碎,李肆两眼发直,自语出声。
  脑袋光溜溜的,就在头顶上有不到半个掌心大一块头发,扎成了细细的小辫子。
  金钱鼠尾,他穿越到了清朝,该死的清朝。
  “老天爷,我不就是鄙视了你一下吗,犯得着对我这么狠?到哪里不好,汉唐太远,宋明也行啊,非要把我丢到辫子朝!知不知道这是我最痛恨的时代?”
  李肆心底里吼着,对老天爷发出了悲愤的控诉。
  “当然是辫子啊,四哥哥,你……”
  二姐泪花更亮,以为他的脑子又糊涂了。
  像是黎明躺在野草丛中一般,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将意识已快麻木的李肆唤醒,他呆呆地看向立在身边的关二姐。小姑娘梳着羊角辫,套着灰蓝的粗布短袄,袖子宽宽大大的,衣领也松松垮垮,看起来是捡的男孩衣服穿。
  视线向下挪去,李肆溃散的意识绷了起来,差点抽了口凉气,这……不太对劲吧,一双小胸脯正高高挺立着,将胸口的衣服顶了起来,这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吗?后世被激素催长的小女生,在这个年纪胸脯也不可能有这尺寸。
  正想到这,肚子咕噜一声响了,胃袋空虚的感觉主宰了全身。李肆大吞了口唾沫,眼神也隐隐发飘,好饿……
  “就知道四哥哥你躺了两天,肯定饿坏了,我一直准备着苞米窝头呢。”
  关二姐欣喜地说着,小手伸进领口里,在李肆愕然的目光里,将两团东西掏了出来,她的小胸脯也随之瘪了下去。
  苞米?就是玉米吧,看着这黄褐色的窝头,李肆有想喷鼻血的冲动,原来小姑娘胸口里揣着这东西啊,可以称呼为“女儿窝头”么?
  “怕它冷了,所以就贴着身子,郎中说你不能吃太粗的东西,爹爹特意把苞米磨得精细,让娘煮了这窝头。”
  小姑娘将这两个只有半个拳头大的窝头递了过来,一点也没什么忸怩和不安,看来对男女之事还一窍不通。
  “快吃吧,四哥哥,再冷了就不好吃了。”
  隐隐的奶香混在这玉米窝头的糙香味道里,让李肆的心脏差点怦然停跳,心思正被这香味带得滑向邪恶之处,却听到又一声细细的咕噜声。
  不是李肆,是小姑娘关二姐。
  二姐的小脸顿时红了,可她递着窝头的手却没一点犹豫,只是目光避开了窝头。李肆清晰地看到,小姑娘的小嘴微微抿着,喉咙也在耸动不停。
  那一刻,心脏像是再次被铁锤击中,将他对自己穿越到清朝这事的抗拒给尽数击碎。李肆心说,老天爷,你赢了……
  穿越也好,清朝也好,什么都无所谓了,在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接过了这窝头,可就是禽兽不如……
  “李四”的记忆在提醒他,他父亲,还有关二姐的父亲,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里稻米不多,价钱也贵,主食是玉米番薯,三天两头才有机会混些稻米吃顿米饭。就算是玉米,也都只粗粗碾碎,要研磨细的玉米面,那还得花时间花力气磨,在他们这穷苦人家里,可是只比吃米吃肉差一些的奢侈享受。
  看小姑娘那止不住的口水,就知道这精面窝头对她的诱惑力有多大了。
  李肆终于接受了现实,接受他已经身为清人,不,身为“李四”的现实。因为,他是这个小姑娘的“四哥哥”。
  现在,李肆就是李四,李四也就是李肆。
  “我不饿,二姐,你吃吧。”
  李肆将窝头挡了回去。
  “那怎么行!我也不饿,晌午吃了番薯粥。”
  二姐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就差直接把窝头塞李肆嘴里了。
  “二姐,你不是一直听四哥哥的话吗?乖……自己吃。”
  李肆将小胳膊扳了回去,一脸怪蜀黍的表情。
  “不!”
  关二姐非常坚决,小脑袋甩着,羊角辫也忽悠悠晃着。纵然李肆沉下了脸,她也威武不屈。
  “好吧,一人一个。”
  李肆叹气,不得不让步,拿起了一个窝头,见关二姐还要摇头,作势朝外丢。
  “你不吃,我这个也丢了!”
  二姐啊地一声,小身板扑了出去,就跟追飞盘的小狗似的,却被李肆一把搂住。
  “四哥哥讨厌!”
  李肆哈哈笑着,将手里的窝头展示给她,二姐跺着脚嗔怒不已,然后眼角里泛起了泪花,嘴里低低念着:“四哥哥,对我总是这么好。”
  感受着臂弯里消瘦娇小的身躯,李肆心中没有一丝绮念,有的只是沉重。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肆催促着她,小姑娘终于温顺地应了一声,张着小口,和李肆一起开吃。她举起一只袖子遮着嘴角,不让自己的吃相显露出来,倒让李肆有些讶异,这可不是一般村姑能有的家教。
  “李四”的记忆碎片又牵了起来,李肆心中了然,原来他的父亲也读过书啊,连带也教了这小姑娘一些东西。父亲去世后,他带着小姑娘读书的景象也浮现在脑海里。
  即便是玉米面,李肆也吃得很难受,这可不是后世经过无数次改造优化的玉米,大学军训里吃过的军用压缩饼干曾经被他当作是这辈子最难吃的东西,可跟这“精面玉米窝头”比起来,却能称之为美味。
  半个拳头大的窝头很快就下了肚,两人相拥,默然无语,接着关二姐叫出了声。
  “我得告诉大姐还有爹娘,说四哥哥你醒了!”
  小姑娘冲出了门,看她腿脚利索无比,小脚丫也没什么束缚,李肆松了口气,没缠脚,真好……
  等等,大姐?
  “关云娘”这个名字骤然撞进了李肆的心中,让他心中一震。
  关二姐的姐姐关云娘,似乎和他从小就指了亲,这么说起来,关二姐只是他的……小姨子?
  门外就是青山,一山遮着一山,李肆愣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苦笑。脑子刚一清醒,居然就想着什么姐妹同收,这是什么朝代,清朝!他是什么身份,草民!

第三章 光绪五十一年?
  将“清朝”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着,这个名词在李肆的脑海里翻滚不定,像是两块干柴使劲摩擦着,一点点火星正在升起。
  “是被后人称为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的清朝?是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清朝?是一个小兵的一泡尿就摧枯拉朽般崩塌的清朝?”
  李肆心中热血沸腾,草民?草民怎么了,这可是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啊,他既然穿越而来,不作出番大事业,怎么对得起老天爷的“青睐”呢?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有了些力气,李肆下了床,扫了一圈屋子。三四十坪就跟草棚子没太大区别的空间里,唯一有点规整样子的就是一副木桌椅。桌头摆着一些书,还有笔墨纸,那纸也大概跟草纸差不多,李肆记得,这干草为褥的床底下,还有几箱子书。
  他的父亲是个读书人,可惜连秀才都没中,想要儿子继承他的事业,小时候还逼着他读书练字。他没显露出什么过人才华,现在虽然投奔到劳动人民的队伍里,闲暇之时,还会恋恋不舍地看看书。
  看个屁的书,这是清朝!他李肆既然回到了清朝,能做而且只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造反!
  还活在二十一世纪时,他李肆跟人在网上论战过无数次,屁股始终牢牢地坐在华夏子民一边,每每说到假如穿越到清朝,你会做什么的话题,他就这两个字:造反!理由?不解释!
  现在老天爷真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他怎么能言行不一呢?
  思绪正在急速转着,就要朝怎么造反深下去,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一个敦实的中年人冲进了屋子。
  这就是关凤生,在他父亲死后,将他当儿子一般照顾。
  “四哥儿,真好了?”
  浑厚嗓音,肩宽背厚,衣袖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关凤生是个铁匠,就在他之前出事的铁矿里当炉头,负责生铁冶炼。
  “呃……脑子还有些模糊。”
  李肆还真有不少事情没搞清楚,记忆碎片零零散散,最重要的两件事,李肆居然翻找不到。
  “关叔,我问你答,看看脑子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李肆这么说着,关凤生怔了一下,李肆这才找到了自己的性格资料。哦,他原来是个闷葫芦啊,现在说话的语气很有些强势,怪不得关凤生不习惯。
  可关凤生看来也是个粗人,更兼关心李肆的情况,并没怎么在意,重重地嗯了一声,示意李肆提问。
  “这里是……韶州……”
  李肆不确定地说着。
  “韶州府,英德县,凤田村。”
  哦,看来穿越到了原地。
  “现在是啥年月?”
  这个问题很关键,上到1644,下到1911,满清统治华夏可有二百多年呢,现在到底是哪个皇帝在位?李肆居然没在记忆里找出来,想来他们这些草民离皇帝太远,是谁在龙椅上根本和他们无关,所以也不怎么关心。
  隐隐听到关凤生说了两个字,听到这发音,李肆幸福得差点晕了过去。
  光绪!?
  对满清来说,这是最糟的年代,可对立志造反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年代!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已经虚弱到了极限,拉起队伍,竖起旗号,将这个英德县变成革命根据地,那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
  伸手把住了脑袋后那根猪尾巴,李肆目光四下巡游着,想找剪刀把这辫子绞了,现在都是光绪年代了,要这辫子何用?
  “五十一年……”
  接着关凤生报出了年数,让李肆一怔,光绪五十一年?这是哪个位面的清朝?
  “康熙……康熙五十一年,今天是二月十八。”
  关凤生唇舌清晰地重复道。
  李肆终于听个明明白白,脑门嗡的一下麻了,连头顶那火辣辣的痛都再感觉不到。
  康熙五十一年……
  1712?草!这不正好穿到三百年前!?
  握住猪尾巴的手也渐渐松开,李肆一颗心喀喇喇结起了冰。
  这可不是什么风云激荡的年代。
  1712,康乾盛世的年代,吴三桂早折腾完了,台湾也被平了快三十年,李肆还记得采访某位历史“专家”的时候,那老头“自豪”地说到,康乾盛世,是封建时期小民生活得最“幸福”的年代。
  “造反?台湾朱一贵造反,两个月就平了,由此可见他是多么的不得人心,老百姓都想着过好日子呢,谁跟他造反?整个十八世纪,大清安宁祥和,白莲教造反,要到这个世纪的尾巴尖上去了。”
  那专家满脸红光地说着,李肆强自按住了将录音笔砸他脑袋上的冲动才完成了采访。
  虽然屁股坐的方向不同,但这话也是有价值的,用到现在的李肆身上,那就是说,造反?做梦去吧!谁跟你造反呢!这可是在很多人眼里四海宴清,三代莫比的盛世!
  不说老百姓和拍马屁的,就说康熙康麻子,那可是“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好听的词全被他占完了。而他的种种事迹在后世也耳熟能详,什么智擒鳌拜,什么力平三藩,东打罗刹鬼,西踩噶尔丹,还什么永不加赋,三年一免,被评价为“千古一帝”。造这么一位“圣君”的反,除非是《东宁记》里有一个台湾,可以埋头种田的郑克臧,可他现在不过是个家徒四壁的草民!
  “老天爷,你这是故意玩我的吧!”
  李肆痛苦地呻吟出声。
  装作是脑袋上的伤口在发痛,李肆遮掩住了自己的沮丧。
  “四哥儿,可有大碍?”
  关凤生脸上的关切再也明显不过,李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关叔,看来脑子里没丢什么。”
  关凤生一颗心放下来,哈哈笑了。
  “丢什么都无所谓,别把你关叔丢了就好!”
  他一个憨实人,分辨不出李肆那内涵丰富的眼神,只要李肆还认得他就心满意足了。
  “多休息几天吧,有什么事,关叔在呢,别担心!我就说过,四哥儿你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关凤生说话遮遮掩掩的,李肆这个前世当老了记者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异样,正要问他,关凤生话锋一转,又让李肆自己的心绪乱了。
  “怎么是二姐在守着你,云娘呢?那个死妮子,就是不落教,看我不好好训她一顿!”
  关凤生正咬牙切齿说着,一个怯怯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爹,女儿去摘桑叶了,正是蚕儿初孵的时候,吃得也多……”
  关凤生转身,李肆也从他肩头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素装少女走了过来。见她衣裙虽旧,却还洁净,眼眉和关凤生隐隐相似,虽然也算秀丽,却跟关二姐迥然不同。李肆很是不解,莫非关二姐是收养的?
  原本对着父亲还没什么,可被李肆的眼神瞄着,关云娘马上低下了脑袋,还侧开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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