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当更强》【全本】吴老狼

《汉当更强》全本 作者:吴老狼

内容简介

好心救人却被连累送命,穿越附身到了项羽的族弟项康身上,知道项羽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却不知道历史上项家最后的归宿是什么,为了活命,为了手足兄弟,也为了心爱的人,项康只能奋发向上。雍容大度的大汉确实很强,可项康觉得,自己能让大汉更强,让汉人的旗帜插在更大更辽阔的土地上。所以,刘邦,抱歉了,大汉的天下,我项康和你争定了。

正文预览

作者:吴老狼
内容简介:
好心救人却被连累送命,穿越附身到了项羽的族弟项康身上,知道项羽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却不知道历史上项家最后的归宿是什么,为了活命,为了手足兄弟,也为了心爱的人,项康只能奋发向上。
  雍容大度的大汉确实很强,可项康觉得,自己能让大汉更强,让汉人的旗帜插在更大更辽阔的土地上。
  所以,刘邦,抱歉了,大汉的天下,我项康和你争定了。

第一章 项家子弟
秦始皇死了!突然病死在巡游天下的路上!
祖龙皇帝是一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伟大人物,传说他其实是商人吕不韦的儿子,没有赢氏血统,生母在某方面十分放纵,给他鼓捣出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出身背景神秘还有些丢人。然而秦始皇本人却是雄才大略,灭六国吞天下,统一钱币文字度量衡,一举奠定华夏数千年大一统的坚实基础,功在千秋,是中国历史上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其丰功伟绩,还直接影响了整个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
秦始皇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暴君,对民力的滥用程度,在中国历代皇帝中毫无争议的排名前列,修长城筑驰道建灵渠,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丝毫不去考虑让百姓修养生息,一个劲的只是逼着老百姓干活打仗,徭役沉重到让人无法忍受,再加上秦朝法典又是出了名的死板严厉,苛刻繁杂,动辄斩首、剖腹、断肢或黥面,已经习惯了在秦国严法峻刑下生活的老秦人倒勉强能够忍受,被迫臣服于大秦的六国遗民却是苦不堪言,对秦法和逼迫他们接受秦法的秦始皇恨之入骨。
所以,秦始皇的死讯被大秦朝廷正式的公之于众后,不但没有多少的百姓臣民愿意为他伤悲落泪,相反大多数的天下百姓还悄悄松了口气,庆幸上天终于带走了这个残忍而又好大喜功的大秦皇帝。而更极端者,甚至还有一部分人为他的死拍手称快,欢声大笑。
“暴君死了!苍天有眼!秦王那个暴君终于还是死了!死了——!”
大秦泗水郡东部的下相县今宿迁)北郊东部,荒无人烟的沂河岸边,就有这么一群深衣木屐的青年在为始皇帝的死而欢呼雀跃,发自内心的放肆呐喊中,这群青年还继续沿用了六国臣民对秦始皇的旧称,不愿尊称始皇为帝,大胆不敬之至,语气也对秦始皇痛恨之至。
这群青年的打扮虽不十分出众,有些人还束着发没有及冠,却人人带刀佩剑,个个气度不俗,气质模样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而他们如此痛恨秦始皇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们全都姓项,都是和楚国名将项燕有着血缘关系的家族后人,其中的项庄、项雎、项猷和项它等人,还直接就是项燕的亲孙子和嫡亲曾孙!
项氏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楚国将领,楚国是被秦国灭亡,项燕也是为了保卫楚国而战死疆场,秦国和秦始皇对于项家来说不但有灭国之仇,还有杀亲之恨,这会秦始皇的死讯传来,项家的后人当然要痛痛快快的振臂欢呼,发泄心中喜悦!
“暴君死了!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项家众人肆无忌惮的欢呼声在泗水河面上回荡,此起彼伏,久久不歇,但也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一个十七八岁身体有些瘦弱的青年男子一边向众人拱手,一边很是小心的说道“诸位兄长,是不是该小声点了?如果让人听到了告到了官府里,怕是会有麻烦。”
“项康,怕你就先回家去。”人高马大的族兄项声语气轻蔑,说道“这地方你难道没来过,周围几里别说人了,就是鬼都没有,还用得着怕人听见?”
“对,怕你就先回去。”
“怕你就先走,虎狼秦王和我们项家有血海深仇,现在他死了,我们高兴一下都不行?”
项家兄弟纷纷附和,全都对项康的警告不以为意,年龄偏小在众兄弟中人微言轻的项康万分尴尬,好在另一个族兄项庄及时开口,说道“众位兄弟,项康也是一片好心,我们还是小心些的好,现在我们的两位叔父都被官府通缉,被逼着逃出了下相,虽然没有牵连到我们,但官府说不定就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这么喊如果真被人听到了告到了官府,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目前在场的项氏众人中就数项庄的年龄最大,平时较量武艺也数项庄的身手最好,他也开口这么说了,项氏众人众人也就收敛了一些。惟有项声还有些不服气,道“告就告,真把我逼急了,一刀宰了城里那些暴秦的狗官!”
“少说气话。”项庄摆了摆手,说道“杀一个暴秦的狗官倒是不难,但杀了他以后你怎么办?象叔父和籍兄一样亡命天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项声也终于讪讪闭嘴,老实随着众兄弟在泗水岸边散步,不再大喊大叫的欢呼庆祝秦始皇断气,期间项冠提起了一个话题,向项庄问道“兄长,两位叔父和籍兄他们,可有消息?”
“没有。”项庄摇头,说道“他们应该是怕连累到我们,故意一直没有和我们联系。不过还好,以二位叔父和籍兄的本事,我们绝对用不着替他们担心。”
“那是当然。”项冠微笑说道“尤其是籍兄,最用不着替他担心,谁敢惹他,是谁倒霉!”
“岂止倒霉?真要是把籍兄惹火了,他能空手把人撕了!他那力气,天下有谁比得过?”
“几年不见,也不知道籍兄现在怎么样了,能举多重的鼎了?”
“扑通!”
突然传来的落水声打断了项家众兄弟的热情讨论,项庄和项冠等人赶紧回头查看情况,却见沂河激流中正有一人在挣扎起伏,再仔细一看后,项庄和项冠等人顿时叫苦,原来失足落水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最早劝说众兄弟谨言慎行的项家子弟项康。而更糟糕的是,项家子弟中还有人焦急说道“谁会水?快救他!项康不会水!”
还好,落水的项康虽然不会水,还十分倒霉的掉进了水流遄急处,转眼就被冲出了不短的距离,但是在场的项家子弟中却有好几个人精通水性,又是同宗同族的兄弟义不容辞,马上就跳进水中去救人,在经过了一番辛苦努力之后,终于还是把不会水的项康从河里救了出来,拖到了岸上抢救。
被急流冲出太远,落水的时间有些过长,连呛带吓之下,身体本来就有些羸弱的项康被救上岸后已然昏迷不醒,呼吸也十分微弱,还几近消失,幸得项家子弟中有人懂得施救,招呼众兄弟把项康抬到一块大石头上爬下,用石头顶住他的肚子,按他脊背逼着他呕出腹中河水,又给他揉胸口掐人中,辛苦抢救了许久,才终于是让项康口中发出呻吟,悠悠醒转。
“项康,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好几个项家兄弟都这么关切的问,然而项康却是昏昏沉沉,口中呻吟出来的,尽是一些项家兄弟根本听不懂的言语句子……
“……别跳,千万别跳。想开点,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德国输给韩国只是冷门,下场买巴西赢,保证可以把你的本扳回来。”
“不要拉我……,放手……,你太重了……,我……不行了……,救……救命……。”
项康无意识的呻吟虽然微弱,还有些断断续续,然而在场的项家子弟却大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同时也正是因为如此,项庄、项声和项冠等项家子弟难免开始面面相觑,都说道“项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德国?周天子分封诸侯的时候,有这个德国吗?”
“周天子分封百国,只听说过韩国,没听说过德国啊?还有,巴西是什么鬼?项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尽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第二章 说话得小心
“德国破拖拉机队啊!你们坑爹啊!输给墨西哥就算了,竟然连棒子都能输,还输了个二比零!丢你们德国人的脸啊!”
“那个跳楼的死胖子也坑爹,自己烂赌把房子都输了不算,死的时候还把我也拉下了天台!就算我救你是想立功表现,争取升官发财的机会,可我也是好心好意的救你!你真想死,当时就不要抓着我的手不放啊!现在好了,你断气了,我的前途耽误了,还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个鬼时代变成了其他人,你这个缺大德的烂赌鬼死胖子啊!”
躺在矮榻上,项康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诅咒那个坑死自己的烂赌鬼死胖子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声音突然传来,房门也很快被人推开,十来个项家子弟带着刀剑和深秋的寒风,一起冲进了项康休息的房间,几乎是在瞬间就把低矮狭窄的房间塞满,年龄最长的项庄、项悍和项声争着抢着开口,问道“项康,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听说你早上已经可以自己起来了,好得差不多了吧?”
“项康,看我带什么来了?陈媪陈大娘)酒肆的好酒!快起来喝两口暖暖身子,几天就好。”
嚷嚷着,大块头的族兄项声也不管病人能不能喝酒,硬把已经卧床一天多时间的项康给拉了起来,拿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二话不说就把葫芦嘴塞进了项康嘴里,硬往项康嘴里灌酒。虽然这个时代的米酒酒精度数和啤酒差不多,在二十一世纪时已然‘久经’考验的项康喝这玩意和喝水没多少区别,可项康毕竟有伤在身,一时半会又无法适应这个时代酒类的古怪味道,当场就被呛了一口,难受得大声咳嗽,项声和几个项家兄弟见了大笑,似乎很是欣赏项康被捉弄的模样。
“行了,项声,别欺负项康了,他才刚好些,喝不了就别逼着他喝。”
同样长着大块头的项冠把酒葫芦抢了过来,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然后才向项康问道“项康,好些没有?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好过多了。”项康抹着嘴边的残酒回答,眼睛却不自觉的看向了另一个族兄项庄,还忍不住好奇问道“兄长,你真的是叫项庄?”
房间里的嬉笑声戛然而止,项家子弟个个莫名其妙,当事人项庄更是稀里糊涂,忙一边伸手来摸项康的额头,一边满脸诧异的说道“项康,你怎么还在说胡话?我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还要问?”
“那……,项伯是谁?”项康又问道。
“项伯是我们的叔父啊?”项庄更是诧异,说道“怎么?你连叔父是谁都忘了?要不要我们再找医工医生)来给你看看?”
项康苦笑了,也终于确定面前这个族兄项庄就是那个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那个项庄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苦笑过后,多少知道点秦汉历史的项康忍不住又问道“那项籍项羽)呢?他是我的什么人?他现在在那里?”
“项籍他当然也是你的兄长。”项庄说道“他和我们的另一个叔父项梁去了会稽郡,这你应该知道的啊?怎么还问?”
项康更是苦笑,半晌才说道“我头还有些晕,很多事根本想不起来,想再休息一会。”
项庄答应,忙和项声一起搀了项康重新躺下,还十分细心的替项康盖上塞了芦花的寝衣被子),然后才和其他的项家子弟席地而坐,颇有些担心的讨论起了项康的病势情况。项康则痴痴的看着房顶发呆,脸上苦笑,心中暗道“果然是秦朝末年,果然是项羽刘邦,这下子我的乐子大了。”
项康的历史并不好,可历史再不好,项康也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先是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满身蛮力的项羽和刘邦老流氓跟着举兵造反,推翻秦朝干掉子婴,再接着就是楚汉争霸,项羽被老流氓刘邦活生生坑死,死后还被分尸……
历史确实不好,项康并不知道项羽死后项家人是什么下场,不过从后世的电影电视剧来看,好象项羽死了以后,项家人似乎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被刘邦全部干掉,杀得断子绝孙,还是被迫改名换姓,永远的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这条命是拣回来的,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实在过不下去,大不了老子就象项伯一样当项家叛徒二五仔,帮着刘邦干项羽,反正我也不是太喜欢那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还开历史倒车搞分封制的西楚霸王。”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平和心,又努力融合了上一个项康留下的记忆后,项康很快就熟悉了自己的新身份——楚国名将项燕的侄孙,项梁和项伯的堂侄,历史大名人项羽和项庄的同族兄弟,楚国灭亡后随家族从项县迁居到下相,幼时丧母少年丧父,全靠同族长辈好心拉扯长大,现年十八岁风华正茂,长相还过得去但是并没有婚配,也没有沉鱼落雁家财万贯的未婚妻子。——这点也最让项康遗憾。
新的身份倒是很快就适应了,然而这个时代的生活却让项康说什么都难以适应,饮食粗糙难咽,没有板凳没有内裤坐下来都得小心翼翼,麻质的所谓深衣套绔看不上去还马马乎乎,穿在身上却让项康怎么穿怎么都不舒服,没茶没咖啡最多只能喝点白开水,没电灯没钟表只能是点会散发臭味的动物油灯照明,看日头或者毫无精度可言的漏壶估摸大概时间。
甚至连纸都没有,写字只能写在竹简上,上厕所的话……。还好,项康很懂得变通,找了些大树叶代替。
还有凄惨的事,老项家的经济情况也十分糟糕,贵族之后自命不凡,族里人谁也不愿去耕田种地,买卖经商,一个个成天只想着游手好闲,四处晃荡,吃穿用度全靠祖上留下来的家产,虽说老项家在楚国世代为将,家产丰厚绝非寻常的六国贵族可比,可也架不住一大家子人十几年来的胡吃海塞,再加上先后当家的两个叔父项梁和项伯都是擅长败家的主,手头宽裕的时候花钱就象流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细水长流,早就已经把家底基本败光,如果不是两个叔母把住最后那点钱财,老项家这会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家族尚且如此,旁支庶出的项康当然更惨,除了有一个长辈分配的破烂小院外,项康房里也就两套麻衣和一口祖上传下来的铁剑还值两个小钱,其他再找不什么象样的东西。
还好,两位叔母都十分贤惠,知道项康落水受伤出不了门弄不到吃食,每天都准时给项康送来吃食,不管再怎么粗糙简陋也没让项康这个族侄饿着。同时项家子弟也很讲亲情,在外面弄到点什么象样的吃食,或者打到点什么野味,也没忘了给项康留下一份送来,努力尽到了做为同宗兄弟的责任,项康这才总算是没被饿死冻死在这个时代。
这不,又过得七八天后,叔母送来晚饭刚走,十来个项家兄弟就一起再次来到了项康的房中,不但带来了几瓮小米酒,还带来了一块在这个时代无比宝贵的老牛肉,要和身体已经大好的项康一起享用。天天吃小米素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的项康见了大喜,赶紧邀请同宗兄弟们坐下,围着地灶一起烤肉喝酒。
项家兄弟带来的牛肉是病死的老牛肉,干巴巴的已经和后世的牛肉干相差无几,炙烤后调味的蘸酱也带着怪味,但是已经十来天没有见到肉腥的项康却吃得很香,项家兄弟更是个个如狼似虎,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大口吃肉,食相有如一群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间,年龄和辈分都最小的项它还含糊不清的说道“还是肉最好吃,如果能天天吃肉就好了,不管猪肉牛肉羊肉都行。”
“大父祖父)还在的时候,我们家倒是天天吃肉。”已经二十有一的项庄接过话头,说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大父在的时候,我们家就是天天吃肉,猪肉鸡肉天天吃,羊肉、牛肉、雁肉天鹅肉)和鹌鹑肉经常吃,鱼肉花样更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有的时候还能吃上熊掌。”
“熊掌我也吃过。”和项庄同年的项悍抢着说道“又软又糯,羹汤汁)鲜得简直可以把人的舌头都化掉。”
项庄点头,承认自己记忆中的熊掌味道也是这样,结果还不到十七岁的项燕曾孙项它一听糊涂了,疑惑说道“我们小的时候,吃过那么多好东西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还不到两岁,当然记不得了。”项庄指出原因,又感叹道“如果大父和楚国还在就好了,我们那用得着住这种破地方,吃这样的猪狗食?”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童年时代都经历过一段锦衣玉食美好时光的项家子弟不再嬉笑打闹,人人面露怀念之色,项冠还十分遗憾的说道“只可惜长大父在蕲县那一仗打输了,否则他也不会死,我们楚国也不会亡。”
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项家众子弟想起亲人故国,不由更无言语,房中也变得安静异常。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语气有些懒散的说道“谁说我们楚国亡了?楚国的朝廷是不在了,可千千万万的楚人还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能够说出这句话的当然是项康,说这话的原因也很简单——闲得无聊顺口复述一句历史名言。可历史稀烂,项康却并不知道这句话还没有出现,所以项家兄弟听了以后不但面面相觑,还纷纷向项康问道“项康,你说什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什么意思?”
话已出口没法收回,项康只能是又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即使楚国只剩到三个氏族或者三户人家,也能灭掉秦国,将来结束秦王暴政的,拯救天下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必然是我们楚国人!”
“为什么一定是我们楚国人?就不能是其他六国的人?”项悍疑惑的问,其他项家兄弟也纷纷跟着追问。
“秦吞天下,六国之中,就数我们楚国输得最冤!”
迫于无奈,项康只能是强打起精神,一边回忆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一边振振有辞的说道“我们楚国先是被秦相张仪两次欺骗,丧失大片土地!武关会盟,我们楚国的王上又被秦国无耻扣押囚禁,害得我们的王上客死他乡!后来我们楚国的军队为华夏开疆拓土远征滇池,秦国人乘机偷袭,攻破我们楚国人的郢都!这些事情,我们楚国人那一个服气,那一个不是痛恨秦国和秦王入骨?又有那一个楚国人不想报仇雪恨,踏破咸阳,一血前耻?”
项家兄弟象不认识一样的上下打量项康,半晌后,项庄才说道“话虽然有道理,可我们楚国人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项康无比自信的说道“秦国现在虽然已经在名誉上扫平了六国,一统了天下,可是六国民心不附,秦王又倒行逆施,滥用民力,根本不知道与民休息,安抚百姓。骊山工地,每天都有无数的刑徒活活累死!各郡各县的大路小路,那一天没有无数的刑徒民夫被逼着去骊山服役?秦国官吏的牢房里,那一间不是关满了被小罪重罚的无辜百姓?刑场之上,又那一天没有百姓被腰斩车裂,斩手断足?这么残酷对待百姓的秦国朝廷,怎么可能久远?”
滔滔不绝了一通,项康又一挥手,沉声说道“所以我敢保证,多则三年,少则两载,天下百姓就一定会因为无法忍受秦国暴政起来造反,和暴秦拼一个你死我活!别跟我说天下百姓为什么一会造反,反是死,不反也是死,天下百姓只要有点志气的,谁愿意只做砧上鱼肉,不想和暴秦拼死一搏?自己给自己杀出一条活命生路?”
“到了那时候,因为血债不远,再加上我们楚国地大民众,心怀故国者无可计数,我们楚国人必然会成为反秦主力!与暴秦血战到底的核心骨干!因为虎狼暴秦,欠我们楚国人欠得太多了!”
项康慷慨激昂滔滔不绝,在场的项家子弟却无人说话,但不是不想说话,而是都听失了神,听得张大了嘴。还是过了许久后,项庄才第一个回过神来,先是抱起酒瓮往自己嘴里猛灌一气,然后才放下酒瓮一抹嘴,气喘吁吁的说道“痛快!项康这话,说得我心里痛快!没错,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来,项康,阿哥我敬你一碗!”项悍把一碗酒双手递到了项康的面前,表情激动的说道“不为别的,就冲你刚才这些话!阿哥我服气,说得好,说得对!秦国人欠我们楚国人的血债,我们楚国人将来一定能自己讨回来!”
项悍带头后,其他的项家子弟也如梦初醒,赶紧争先恐后的举起碗向项康敬酒,项庄还干脆直接举起了酒坛子向项康敬酒,好不容易把一时失言搪塞过去的项康则悄悄擦了一把冷汗,暗道“还好,在场的都是项家兄弟,个个恨秦朝入骨肯定不会卖了我,以后说话得小心,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种话在外面乱说,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第三章 穷**计
吃完了酒肉后天色已晚,早就习惯了到处浪荡的项家兄弟干脆就全部住在了项康房里,到了第二天早上时,项康先是被来送饭的三叔母项伯之妻叫醒,然后又突然知道了项家兄弟昨天的酒肉来历——原来项家兄弟听说邻近的曹亭有死牛肉卖,嘴巴一谗就从三叔母家里偷了祖上留下来的珠玉换钱,买牛买酒犒劳他们自己,还顺便把项康也拉进了盗窃团伙……
三叔母不是那种特别难缠的广场舞大妈,没有敲着盆打着桶的对项家兄弟又吼又骂,仅仅只是跪坐在地炉旁不断的落泪,抽泣着收拾项家兄弟留下的酒席残局,始终没有说一句责怪项家兄弟的话。然而越是如此,知道家里情况的项家兄弟就越是垂着头不敢吭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叔母说话,如何安慰丈夫杀了人后逃命、丢下一大家子人给她照看的叔母。
项康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向三叔母行礼说道“叔母,都是小侄的错,小侄落水受伤后体虚嘴谗,想吃点好的,兄长他们体恤我,就做出了这的事。虽然事前小侄真不知道他们是这样买来的酒肉,可事情毕竟是由小侄而起,小侄情愿领罪,请叔母责罚。”
听到项康这样的话,神情一度伤心欲绝的三叔母脸色明显好看了一些,抹着眼泪说道“我不怪你,你身子刚好,是要补一补,快吃早饭吧。到了晚上,叔母给你做黍臛。”
言罢,三叔母抱着空酒瓮和脏碗筷走了,项家兄弟则是个个如释重负,还纷纷向项康亮起了大拇指,称赞项康讲义气会说话。同时在不知不觉间,项家兄弟也逐渐改变了对项康的印象——能说话会说话讲义气,看事情的目光也很独到,这些长处,自家兄弟似乎还没有谁比得上。
傍晚时,三叔母真给项康送来了一大碗用小米和肥肉煮成的黍臛,给病体刚愈的项康补身子。不过吃完了这顿晚饭后,项康就再没能吃上这样的好饭菜,原因一是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允许,二是看到项康已经能够自由行动,项家兄弟又开始天天拉着项康东游西逛,四处晃悠,回到家里什么吃什么,两位叔母当然也犯不着在经济十分紧张的情况下刻意做好饭好菜喂养项家子弟这帮浪荡公子。
从自家原本的封地陈郡项县东迁到下相后,项氏家族一直是住在下相县东北部的侍岭亭,距离县城颇有些距离,想要进城一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点距离对于天天闲得无聊的项家子弟来说却根本不在话下,项康跟着兄弟才鬼混了四五天就进了三次城,可惜这个时代的县城对于已经见惯了后世繁华景象的项康来说毫无吸引力,也就是走马观花的随便看看,每次进城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项康进城逛街兴致不高的关键原因还是没钱,虽说时已深秋天气渐冷,房里就两套麻衣的项康很需要置办点过冬衣服,县城里的食肆集市还有绿色纯天然的狗肉和羊肉出售,可是身上掏不出半个铜板,项康也就只能远远的看看,悄悄咽回口里的唾沫,揉揉咕咕叫的肚子继续随兄弟们逛街。
项家兄弟们有时候也颇讨厌,明明一个个穷得叮当响,还非要随时佩着刀剑摆楚国贵族的谱,唾沫横飞的嘲笑在田地里收割的农人,鄙夷在他们看来属于贱民阶级的商贾,象极了一群随时准备向缥母乞食的落魄韩信——当然了,只是象随时可以从别人胯下爬过去那个时间段的韩信。
这不,和项康一起第三次进城闲逛完了回家的时候,明明早上只喝了一碗小米粥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项伯的长子项雎还在指着路上的几辆运货牛车嘲笑,道“看,虞家的车,黔首就是黔首,发了财还是那副庶民象,拉车只舍得用牛,连马都舍不得用。”
项康默默看去,凭借上一个项康留下的记忆,发现那几辆满载着货物的牛车确实是颜集亭著名富户虞公家所有。旁边的颜悍却不耐烦的说道“虞家有好几辆马车,不过都是给人坐的马车,拉货才用牛车。快走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回去也没什么好吃的,早上听二大母说,今天晚上是吃豆羹。”项它懒洋洋的说,又说道“不过今天在集市上,我看到我们侍岭亭的亭长家婆娘买肉,她家里今天晚上搞不好是吃肉,要不咱们去她家将就一顿?”
“冯仲又没请我们?去干什么?”项庄没好气的说道“要我们象那些黔首庶民一样,为了吃顿饭,向一个小亭长低声下气,点头哈腰?”
项它闭上嘴巴,另一边的项猷则羡慕的看着一辆虞家牛车上满载的酒坛,说道“如果虞家和我们项家有什么交情就好了,去他家拜访一趟,酒肉肯定管饱。”
“我们项家刚到下相的时候,虞家的家主老虞公是想和我们家套交情。”项庄随口说道“不过虞家出身平民,老虞公又有一些吝啬,做事半点都不爽利,两位叔父都看不上他们虞家,根本就不想搭理虞家,所以我们项家才和他们虞家没有往来。”
“可惜,父亲和二伯父他们应该屈尊纡贵和虞家结交的。”项伯的次子项猷万分遗憾的说道“听说现在这个虞公不但有千金家资,为人大方,还有两个……。”
“各位季叔,二大父他们看不上虞家,不想和虞家结交,但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可以无所谓啊。”项它打断了项猷,颇有些异想天开的说道“你们能不能去和虞家交个朋友?给我们弄一个可以走动的有钱人家?我们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也有个地方可以混吃混喝。”
“项它,少说这种丢脸的话。”项庄训斥道“混吃混喝当食客?说出来也不怕丢我们项家人的脸!”
“我的意思是说做客,去虞家做客人。”项它争辩道“我们和虞家交上朋友,去他家当客人,他家能不好吃好喝的款待我们?”
“说得容易。”人高马大的项声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说道“虞家凭了什么要把我们当客人款待?先不说叔父他们慢待过老虞公,就我们现在这情况,虞家凭什么还要把我们客人。”
“我们是楚国名门之后!”项它继续抬杠,说道“就凭这点,虞家就应该把我们项家子弟尊为上宾!”
“那你去和虞家说,我们愿意和他们交朋友,让他家把我们尊为上宾。”项声不耐烦的说道。
“我是晚辈,你们是长辈,这种事应该你们出面。”
辈分最小的项它狡猾推托,换来项家子弟的嘘声四起,只有项康没有嘘项它,认真考虑了片刻后,项康还说道“各位兄长,其实我觉得项它的主意不错。我们现在是有些落魄不假,但我们项家毕竟名声在外,虞家又只是平民出身,我们去和他家结交,是给他们虞家面子,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不是他们虞家愿不愿意的问题。”
项康敢说这话,当然是因为项康记得一些历史,知道老项家在楚国民间还有不少威望——甚至就连陈胜吴广这两个猛人起义的时候,都厚颜无耻的强借了项家的招牌,打出了项燕部下的旗号。可惜项家子弟却是怀宝而不自知,听了项康的话除了项它点头外,其他的项家子弟就没有一个不是嗤之以鼻,都说道“那你去和虞家结交,只要他家答应,我们就愿意和虞家做朋友。”
出乎项家子弟的预料,结合项家在历史上的名气和现在的社会风气,又仔细盘算了一点时间,性格其实有些好胜的项康拿定主意,说道“好,我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成。”
“季叔,你真要去?”包括首先提起这个话题的项它都惊讶出声。
“项康,别去丢我们项家的脸。”项庄皱眉说道“我宁可饿死,也绝对不愿去低声下气的求人。”
“不是求他,是去和虞家平等结交。”项康答道“我会想办法让虞家把我们当成贵宾款待,不是把我们当成要饭的乞丐打发。”
“项康,那你想什么办法?”项声好奇问道。
“这点我还没有想好,你们也得帮我点忙。”项康盘算着答道。
“帮你什么忙?”项声追问,又说道“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要我低声下气的求虞家,你是想都别想。”
“当然不用低声下气的去求人。”项康笑笑,说道“我对虞家的了解不多,我只要你们把知道的虞家情况尽量告诉我就行了,让我先想出主意,然后再看要不要你们帮什么忙。”
见项康说得自信,虽然觉得这事太过悬乎,项家子弟还是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自己所知道的虞家情况,项康用心铭记。之前和项雎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项猷本也想凑上来,对项康说自己知道的一个虞家情况,可是话到嘴边后,项猷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暗道“算了,不说了,男人大丈夫,老是提那样的事,只会让兄弟们看不起。”

第四章 倒驴不倒架
虞家居住的颜集亭位于项家子弟居住的侍岭亭东北部,距离侍岭亭的路程,和侍岭亭距离下相县城的路程差不多,不过颜集亭在这个时代的行政划分是属于东郡凌县,项家子弟居住的侍岭亭则属于泗水郡下相县,到颜集亭不但要出县,还要出郡,有时候还会被东郡的官差盘查,来去一趟颇有些麻烦。所以周边诸亭之中,就数颜集亭项家子弟游玩的次数最少,刚穿越过来不久的项康更是从没亲自到过颜集亭。
这个情况注定要发生改变,向项家子弟仔细了解了颜集亭著名富户虞家的具体情况后,又反复思量了事情的可行性,回家的路上项康就拿定了主意,决心要在第二天就到颜集亭拜访去虞家,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修复项家与虞家的关系,让曾经试图巴结项家而遭拒绝的虞家重新把项家子弟尊为上宾,给自己弄到一个可以经常混吃混喝的好地方——这个时代的游侠风气盛行,去大户人家混吃混喝可不是什么过于丢脸的事。
很可惜,项康拿定了主意,项家子弟却又纷纷改了主意,包括最先怂恿叔叔们去和虞家结交的项它都大摇其头,反过劝项康这个族叔不要异想天开,不要到颜集亭自讨没趣——白跑一趟还只是小事,丢了面子让虞家人嘲笑,项家子弟可谁也忍受不了。
最后项康也没办法,只能是这么说道“那这样吧,兄长你们和我一起去颜集亭,到了那里后你们自己找地方去玩,我一个人去拜访虞家,成了的话你们再进去见虞公,不成的话我和你们一起回家,不丢你们面子,这总行了吧?”
项康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项家子弟当然也不好坚持拒绝,抱着反正在那闲逛都一样的心思先后答应,第二天早上吃了简陋的早饭就随着项康出了门,一路东进北上,顺利来到了位于荻邱河畔的颜集亭,也很快就找到了虞家的宅院所在。
距离虞家宅院越近,项家子弟心里就是越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项康却是镇定自若,到了能够看到虞家大门的地方就对项家子弟说道“各位兄长,好,你们去玩你们的去吧,我去拜访虞公,过一会就让虞家的人来请你们进去做客。”
项家子弟纷纷点头,项庄却十分担心的问道“项康,你真要一个人去?虞家的人如果不见你怎么办?”
“放心,我有把握。”项康自信的说道“你们只管去玩,一会等着喝酒吃肉当客人就行了。”
没头没脑无缘无故,项庄敢放心才怪,环视了一眼项家子弟后,项庄突然一指比自己小一辈的项它,命令道“项它,你和项康一起去,如果有什么情况,马上出来找我们。”
“凭什么要我去?”项它不乐意了,说道“如果虞家人不见我们怎么办?你们倒是躲得远远的了,我的面子往那搁?”
“少废话,这个主意是你最先想出来的,你不去谁去?”项庄逼迫道“快去,项家人如果敢欺负你们,你就马上来找我们报信,我们马上过来找他们算帐。”
项它还是万分不情愿,可是项康已经大步走向了虞家大门,项庄和项悍等叔辈又连推带搡的逼着项它同去,项它无计可施,也只好忍气吞声的追上了项康并肩而行,嘴里絮絮叨叨尽是发泄不满。项康却毫不理会,只是在项家子弟的注视中大步向前,径直走到了虞家门前,向守侯在门前的虞家老仆一拱手,朗声说道“烦劳禀报贵宅主人虞公,就说故楚大将项燕项公后人项康、项它,前来拜会。”
“故楚大将项燕项公的后人?”守门老仆听得有些发楞,反问道“那位项燕项公?”
“竖子,连我高大父曾祖父)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
无比骄傲自己家世的项它一听不乐意了,张口就要发作,项康赶紧把他拦住,说道“就是十五年之前,在城父大败秦国大将李信的那位项燕公,听尔口音也是楚人,年龄也已不小,不会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吧?”
还是项康提起了楚国灭亡前的最后一场大胜,那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虞家老仆才回过神来,想起了曾经深得楚国人民敬爱的楚国名将项燕,当下那老仆也不迟疑,忙还礼说道“二位公子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禀报主人。”
言罢,那老仆还真的快步进了门去向虞公禀报,项康也这才对项它说道“项它,沉住点气,我们是客人,不能忘了主客之礼,让别人嘲笑我们项家子弟贵为名门,却不知名门礼仪。”
项康这样的训斥项它还真不敢不听,赶紧老实答应,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季叔,虞公会不会见我们?”
“当然会见。”项康依然自信,又说道“不过我们毕竟来得太过突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得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人。”
被项康料中,在虞家门前足足等了二十来分钟,项康第三次拉住拔足想走的项它的时候,之前去通禀的老仆才领着一个穿着细纻深衣的青年男子出来,给项康和项它介绍道“二位公子,这位是我家的少主人虞知。”
项康细看那被叫做虞知的青年男子,见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颇有些英俊,神情之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还故意没有急着说话和行礼,等自己先有动作。不过项康这会当然不能过于计较,只能是主动虞知拱手行礼,说道“在下项康,见过虞公子,这是我的族侄项它。”
瞟了一眼项康深衣袖口上的补丁,虞知很是随意的还了一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项公子,请问二位公子前来拜会家父,所为何事?”
“紧要之事。”项康彬彬有礼的回答,说道“但事关重大,只能与令尊当面商谈,还请公子代为禀报虞公,请虞公亲自接见。”
“公子恕罪,家父有俗事缠身,无法见客。”虞知笑得更加虚伪,说道“公子如果方便,就请对在下直言,如果公子不方便,就请……。”
虞知故意没把间接逐客的话说完,也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脸上笑容还尽是嘲讽轻蔑,项它见了大怒,下意识的握紧拳头,项康却一把拉住了他,然后微笑说道“乡人都说虞公家教有方,现在看来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让人大失所望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虞知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项康笑笑,说道“虞兄,你应该读过些书吧?想必应该知道公子这个称呼在春秋战国之时无比高贵,只有王公贵族的子弟才能当得公子二字。现在这个尊称虽然已经有些泛用,却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担当。虞兄你虽然小有家资,却不过是一介平民出身,我尊称你一声公子,不过只是礼貌,你却坦然而受,连一句谦虚的话都不肯说,为人狂傲僭越至此,虞公的家教如何,岂不是未问可知?”
“这……。”
虞知有些张口结舌了,旁边的项它却是心中大快,马上就说道“季叔说得对,一个小小平民,竟然也敢自认公子王孙,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有。”项康又大模大样的说道“我们项家现在虽然贫寒,可也好歹是故楚国的名将之后,屈尊到你们虞家的门前拜访,就算虞公有事缠身,无法相见,虞兄你也应该客客气气的把我们请进家中落坐,当面说明原因才对。可是虞兄你既不请我们进门,又不肯以礼相待,张口只是问我们的来意,这样的待客之道,难道就是你们虞家的门风?”
“当初我大父去拜见你们叔父的时候,你们的叔父就是这样对我们大父的!”虞知恼羞成怒,直接提起了当年的往事,愤怒说道“要说无礼,也是你们项家无礼在先!”
“当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项康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说道“但是虞兄不要忘了,那时候我才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虞兄你当初也不过才七八岁左右,十几年前的长辈旧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难道还要铭记于心?”
“况且当年之事,你我都是通过耳口相传得知,虞兄你的大父老虞公到我们项家门前拜访遭拒时,谁又能知道我的两位叔父是不是真的有事缠身,无法抽身接见老虞公,造成老虞公误会,以为我们项家慢客?虞兄,这点你能肯定吗?”
虞知语塞,项康则微笑着又拱了拱手,说道“虞兄,一桩事归一桩事,廉颇和蔺相如还有互相误会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要把那些不开心的陈年旧事挂在嘴边了。在下与族侄今日登门拜访,的确是有紧要大事想和令尊虞公当面商谈,还望虞兄速速禀报虞公,不要失了待客之礼,辱了虞公名望,违了孝道。”
不请老爸出面接见项家两个穷酸就是违了孝道?这个逻辑过于复杂,秦汉土著虞知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回驳,只能是楞立当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过还好,门后及时传来了一声咳嗽,然后一个同样穿着白纻深衣戴着帻巾的中年男子微笑着步出门来,向虞知训斥道“知儿,项公子说得对,你是有些失礼,快向二位项公子赔罪。”
训斥了项知,那中年男子这才转向项康和项它,恭敬的拱手行礼,微笑说道“在下虞间,见过二位项公子,二位公子恕罪,适才在下有事在身,未能及时出门迎侯,只能是让犬子代劳,不曾想犬子无礼,对二位公子多有怠慢,还望二位千万宽恕。”
“虞公言过了,是我们冒昧才对。”项康还礼,微笑说道“贸然登门拜访,还劳虞公亲自出迎,在下与族侄唐突了。”
“如果不是看在你祖先的份上,你以为老夫会亲自出来迎接你这个小竖子?”虞间肚子里腹诽,脸上笑容却亲切依旧,还赶紧邀请道“项公子真会说话,快里面请,在下这就叫人安排薄酒,请二位公子先入席,然后在下再聆听公子赐教。”
“还真有酒喝?这趟不白跑!”
项它一听乐了,赶紧和项康一起象模象样的行礼道谢,在虞间的亲自邀请下和项康一起大摇大摆的进了虞家,而那边虞知虽然脸色无比难看,可是又不敢违拗老爸的决定,只能是忍气吞声的跟在了最后进门,还悄悄的冲着项康和项它的背后唾了一口,声音轻微的骂道“呸!破落子弟!”
项康和项它进门了,结果他们的前脚刚进门,远处的一间房舍背后,后脚就齐刷刷的冒出了一串人头,七嘴八舌的轻声惊道“进去了,真进去了?还是被请进去的?早知道真能进去,我们也应该和项康一起去啊!”
“啊呀,刚才我怎么就没下定决心呢?进去后不但肯定有好吃好喝,说不定还可以见到虞家那两个……。”

第五章 来搭救你
躲在门后偷看时,其实项康留给虞家现任家主虞间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除了感觉项康的容貌模样要比其他的项家子弟斯文俊秀一些外,在虞间的心目中,项康的形象其实和其他项家子弟差不多,都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喜欢自命不凡,属于那种活着都是浪费空气的懒汉无赖。
不过项康和虞知对答的言语却让虞间迅速改变了这一看法,在门后听到项康滔滔不绝的指责自家儿子僭越身份,彬彬有礼的进退转折,不露显摆痕迹却处处透着名将后裔的尊贵风范,又在门缝里看到了项康从容不迫的自信气质,举止有礼的儒雅风度,接受过良好文化教育又从小羡慕公卿权贵尊贵身份的虞间难免心中大奇,也临时改变了主意,亲自出门把项康和项它请进了自家落座。
进门后宾主落座时,项康成功延续了虞间对自己的好感,席地而坐双手扶膝,神情从容笑容亲切,尽显世家子弟的高贵气质,同时项康领来的项它也是坐姿标准,丝毫无差,一看就知道是从小接受过礼仪方面的严格教育。而相比之下,平民出身的儿子虞知却是坐没坐像,刚坐下不久就忍不住屁股着地,脸上神情也是阴郁难看,在气质举止方面与项康、项它天差地别。
暗叹了一句果然是三代穿衣五代吃饭,虞间先是吩咐了仆人上酒,然后才微笑着向项康问道“适才听下人说,二位公子大驾光临寒舍,是有事要与在下商量,不知是何指教?”
坐在项康对面的虞知竖起了耳朵,坐在项康旁边的项它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自己的族叔怎么代表项家子弟和虞家这户土财主交朋友,项康却是神情轻松,微笑着拱手说道“不瞒虞公,晚辈与族侄此番来冒昧打扰,是为了搭救虞公一家而来。”
先惊后抚的说客伎俩在春秋战国时就已经屡见不鲜,然而却始终屡试不爽,所以听到项康这话,不但坐在对面的虞知大吃一惊,项它也忍不住心头一跳,不知道虞家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和族叔搭救。坐在正中主位的虞间也是一楞,惊讶问道“在下有何事需要公子搭救?”
“听闻今年四月时,贵宅有一名仆役不幸过世。”项康提起了之前项家子弟介绍的一件虞家旧事,说道“而后虞公虽然好心将那仆役安葬,让他入土为安,却忘了依照秦律向官府禀报,惊动了凌县官府,县里派人查办治了虞公你的罪,在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秦律规定,私自掩埋尸体是犯罪,必须受罚。)
“那事啊。”虞间松了口气,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家也不是忘了向官府禀报,是我家的仆役去向里典禀报的时候,误报了死人的名字,乡里没详查就销了他的户籍,后来县里复核发现出错,派人下来调查,罚了在下两副铠甲,事情已经完了。”
“事情真已经完了?”项康追问,又说道“还有,冒昧请问虞公,当时贵宅真的只是交出两副甲的罚钱,就把事情了解了?就没有什么迎来送往的开支?”
“公子问此作甚?”虞间的脸色有些微变,也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当初为摆平那桩官司开支的其他花消。
“虞公不必着急,请先回答有没有其他开支?”项康微笑着反问道。
虞间沉默,一时拿不准是否应该如实相告,项康察言观色,看出他的心思,便收起了笑容,说道“虞公如果不便回答,晚辈也不强人所难。但晚辈如果所料不差,县府来人查核此事之时,虞公为了不受池鱼之殃,必然是好酒好肉的款待,精舍华屋的请他下榻,说不定还安排了一两个婢女日夜侍侯,再请县吏将真正的死者销户、为生者恢复户籍之时,虞公怕是还少不得牺牲一些润笔之资,所费钱粮,实际上远超两甲。”
说到这,项康转向了坐在对面的虞知,微笑问道“敢问虞兄,在下没说错吧。”
“没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
“咳!咳!”
虞间及时咳嗽打断了儿子,先狠狠瞪了一眼没有城府的儿子,又转向项康问道“项公子,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项康说道“晚辈只是觉得,虞公你这么做是大错特错,开了这样的先例,以后贵宅只怕是要永无宁日,迎来送往难以招架,钱粮开支不堪重负。”
“何以见得?”虞间不动声色的问道。
“因为虞公你有钱,但无势。”项康看着虞间的眼睛,振振有辞的说道“有钱无势,犹如三岁孩童抱金过市,时刻惹人觊觎。但凡稍有机会,居心不良者必然设法强取,或诱骗,或豪夺,或敲诈,或勒索,不将孩童所持之金取走,贼人匪类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虞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虞间再次沉默,项康则又说道“虞公或许认为,仆役的事不过是个偶然,只要过了这个坎,以后仔细小心一些,应该就不会重蹈覆辙。但恕晚辈冒昧直言,虞公你如果真是这么想,就又是大错特错,他日必然追悔莫及。”
虞间看了项康一眼,盘算了一下,说道“公子请继续说下去,在下洗耳恭听。”
“道理很简单,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项康更加振振有辞的说道“贵宅仆役的事,县里的人尝到了一次甜头,就必然会想到第二次,他们当面或许会和虞公你有说有笑,背地里却肯定只会巴不得虞公你的家里赶快出事,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故技重施,到虞公这里连吃带拿!那怕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必然会被他们做出天大的文章!因为事情越大,他们捞到的好处就越多!虞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虞间强忍住了想要点头的冲动,耐心继续倾听项康的演讲,项康也没让虞间失望,又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之前先皇在时,刑法虽然严厉,吏治却还算清平,大小官吏还不敢过于胡作非为,加上颜集亭地处偏僻,距离县城遥远,虞公一家又行事谨慎,一直有什么惊动官府的是非,所以才一直太平无事,得享安乐。”
“可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现今先皇驾崩,新皇登基,朝堂震动,吏治必然会受到波及,如果新皇能够象先皇一样严格管束官吏还好,虞公你还用不着过于担心。但如果新皇对吏治稍有疏忽,给了那些贪官污吏任意鱼肉百姓的机会,虞公你又因为涉嫌私自掩埋仆役尸体的事开了些先例——敢问虞公,你说你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虞间脸上的肌肉终于无法控制的抽搐了几下,益发后悔自己当初因为怕惹麻烦,选择了用钱解决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让县里官吏知道自己这里有竹杠可敲,更无比担心事情会被项康言中,开了这个先例将来后患无穷。
虞间的动摇马上就被擅长察言观色的项康看穿,项康也这才说道“虞公,或许晚辈胡乱猜度,昨日在下相县城外,晚辈看到贵宅的牛车运载货物返回颜集亭,当时晚辈就觉得奇怪,颜集亭到凌县和下相的距离虽然相差无几,但颜集亭到下相毕竟是要出县出郡,虞公你怎么会舍易取难,派家人到下相来采买年货?现在看来,或许是虞公你也有所担心,深知财不露白之理,故意不想让凌县官吏知道你采买年货有多大手笔。”
虞间苦笑了,那边虞知却嚷嚷了起来,道“父亲,怪不得你要下人去下相县买年货,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虞间更加苦笑,先是喝住了儿子的叫嚷,然后才向项康拱手说道“公子在这件事上误会,在下没有公子的心思慎密,真的没有想到这点。不瞒公子,在下派人到下相采买年货的原因其实很可笑,是因为下相的酒要比凌县的好,所以在下才安排下人到下相买酒,也顺便买了些其他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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