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瘾者》【全本】冷小张

《罪瘾者》全本 作者:冷小张

内容简介

当意识突然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还有一具陌生人的尸体。为了自保,他将死者就地掩埋,一个月后死者却在另一个地方被发现,而原本的埋尸之处挖出的却是他前妻现任男友的尸体。“有人在陷害我!”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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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瘾者
作者:冷小张
内容简介
当意识突然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还有一具陌生人的尸体。为了自保,他将死者就地掩埋,一个月后死者却在另一个地方被发现,而原本的埋尸之处挖出的却是他前妻现任男友的尸体。 有人在陷害我!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序章
如果有一条界线,决定会不会变成杀人犯,我想我的心当时应该游走在界线边缘。
——载自《杀人之门》/东野圭吾

01_静止的时间

后来听我的朋友们说,我是8点半离开酒馆和他们分手的。但当我的意识突然恢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家路边的烟酒店,我可能是想在这里买一盒烟。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总之,当我猛然醒来的时候,我就站在烟酒店的柜台前,左手插在牛仔裤的左后口袋里——呃,我可能是想掏钱吧——总之,在此之前,时间好像不存在了。
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穿过双腿传遍了我的全身,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低头一看,我竟然光着脚。我的鞋子呢?然后我猛然意识到,不仅是我的鞋子,我本应该随身背着的、我妻子送给我的那个什么外国牌子的皮包也没有了,那是去年我生日那天她送给我的礼物——啊,不对,她早已不是我的妻子了,如今我只能称她为前妻。
我记得皮包里面装着我的钱夹,钱夹里有银行卡和身份证,还有一些不是很重要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牛仔裤右边的口袋,手机也没有了。
还好,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我买了一盒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感到一阵眩晕。我晃了晃脑袋,忍着头痛问烟酒店老板现在几点了。他说已经11点了——哦,也就是说,之前的两三个小时,对于我来说是不存在的。时间消失的感觉很奇妙,但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并没有感到过分惊讶。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因为喝酒醉得断片而掉东西了,我也不记得我曾经发过多少次誓,要戒酒戒酒戒酒!
其实我以前是不酗酒的。我开始酗酒,要追溯到五年前的一起血案,那起血案死了四个人。尽管人不是我杀的,但我始终认为我是帮凶之一,我们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而那个错误是那起血案的根源。我每日沉浸在对自己的无尽愤怒和痛苦之中,为了淡化这种痛苦,我选择了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我的酒量实在是差得可以,每次喝酒必定喝醉,醉得大脑断片。每次我都是在不同的地方醒来,之前的一两个小时中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就像是记忆被抹去了一样。

02_深埋的杀意

最近我看了几本推理小说。老实说,我看推理小说的初衷是为了学习杀人手段,可之后我发现,且不说最后凶手的诡计都被侦探拆穿了,推理小说中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所谓“不可能犯罪”的杀人手法在现实中几乎都是不可用的,理由之一就是巧合太多。故事就像一栋本来就不算精密的房子,如果抽掉其中的一块砖,整栋楼就会轰然坍塌。世间发生的事,绝大多数都不只是单纯的巧合,至于杀人动机,绝大多数的情况都是一时冲动,这才是现实。
尽管我不相信推理小说中的巧合,我也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这并不影响我想要杀死一些人的坚定信念。我之所以想要学习杀人手法,就是因为我想要干掉他们。
起初只是想过早晚有一天我要对他们进行报复,然而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初想要杀掉他们的念头也仅仅是偶尔才会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没错,只是偶尔。尽管杀人的念头就快要被忘却了,但深深的恨意仍然埋藏在心底,而那唤醒我沉睡已久的杀意并促使我开始制订杀人计划的导火索,应该追溯到大半年前我偶然得知的一个真相。
下定决心杀掉他们时,我丝毫没有罪恶感。每当看到别人的家庭是那样和和睦睦美美满满的时候,我的杀心就会越来越坚定。在本该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我受尽了屈辱,我的人生被他们所谓的“犯罪基因论”玩弄和践踏得支离破碎,他们被杀死完全是罪有应得!
因为他们,我对“遗传”二字深恶痛绝,好在父亲的特质并没有完全遗传给我,我继承了父亲的智力,却并没有遗传他的懦弱,我不是弱者——记忆之门轰然打开,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血泊之中父亲那对空洞无神的眼睛,以及缓缓蔓延开来的血液中所夹杂的星星点点的类似豆腐脑的物质——啊!我的胃仿佛开始燃烧起来,我发誓,我要杀死他们,即使我也要死,即使最终的结果是同归于尽,我也一定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好了,有了导火索,有了动机和计划,接下来需要等待的——只是时机。

03_杀人的预告

当年你们所犯下的错,生生毁掉了两个家庭,害死了四个人。这五年来我每时每刻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你们全都该死,但我还是给了你们机会。本以为那个悲惨的结局能够让你们有所醒悟和反思,没想到时隔五年,你们非但没有改过,现如今反而变本加厉。你们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我让你们多活了五年,如今我将收回我的仁慈。我要来了,我要与你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我心中熊熊燃起的复仇火焰将烧向你们身边的每一个角落,令你们无处可逃。你们死后,一定有人会说这是报应,我则称之为“制裁”,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这是杀人预告,也是我对你们下达的审判书,我对你们的终审判决是——死刑。

04_精准的预感

最近这半年来,每个周末,我、王昭和袁睿三人都要聚在一起喝酒。10月17日,星期五,这场小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昭和袁睿。
当时在酒吧里,我们每个人都喝了很多酒。
王昭将一张A4打印纸狠狠地拍在桌上,不屑地说:“前天我也收到了,我可没拿它当回事,当场我就给撕了。什么狗屁杀人预告,他以为这是在写推理小说吗?”
“我倒是真的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袁睿盯着桌上印有“杀人预告”的打印纸,怔怔地说,“这几天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被某种危险包围着,我感觉有人想杀我。”
“不过是个低级的恶作剧,你怕个毛!”
“可谁会搞这样的恶作剧呢?”我问。
“我听说,那个人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袁睿说。
我们听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我们长时间地沉默着。
“你觉得寄给我们的信是他写的?”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们真的没觉得我们做的是错的吗?”袁睿问。
“错个屁!瞧你那点出息!”王昭说完又“呸”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昭和袁睿,没过多久他们就死了。

第一章 狱中的回忆
01_
时间:2009年某月某日。
一辆开往某县某乡的长途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着。这条通往某乡的必经之路年久失修,崎岖不平,平日里很少有机动车通过,每天除了驴车和拖拉机,唯有这趟每两个小时一班的大巴车会经过这里。
车里有衣着朴素的携带写有“化肥”字样蛇皮袋的农民,也有穿着考究的可能是下乡办事的上班族。车内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还有几堆凑在一起打着扑克的老乡,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有些正在闭目休息的乘客因为噪音而恼怒地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像是敢怒不敢言。在倒数第二排的位子上,坐着两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并不是他们的穿着有多特殊,而是他们的气质看上去与整车人都格格不入。
这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身材健壮,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另一个看上去十分瘦弱,其貌不扬。这二人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气定神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颠簸的道路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若是以外人的眼光去区分他们的话,这两个人一个是长得好看的,另一个是长得不好看的。长得好看的名叫骆松,长得不好看的名叫高川。说高川长得不好看倒不是因为他五官长得不好,而是因为即使他闭着眼睛休息时,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他们是H市东区分局刑警支队的侦查员,同时也是一对搭档,这次下乡是因为手上跟进的一件案子有了新的线索,而线索就指向这个乡里的某个村子。
“来来来,都听我说,我们是来打劫的。”一个深沉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来,说话的语气很淡定,以至于车内的其他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都他妈听到没有!打劫!”另一个声音响起。
大巴车猛地刹车,众乘客受不住力全都往前倾,只有骆松和高川二人在刹车的一瞬间猛地睁开双眼,同时本能地伸出右手,撑在前排椅背上。再看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有的人因反应过慢,整张脸都撞在了前排座椅的椅背上,车内顿时乱作一团,这时他们才知道出事了。
向前看,是三个站起身的壮汉,其中一人持刀架在司机脖子上,另外两人拿着刀面对整车人,眼露凶光。
“各位老乡,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三兄弟今天有缘和各位同坐一辆车,这就是缘分,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们三兄弟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所以今天才出此下策,想向各位朋友借点钱用。”三人中唯一的光头用客客气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了!”挟持司机的个头略矮的劫匪喊道。
刚才发话的看上去是他们老大的光头男回头瞥了矮个子一眼,说:“注意你的素质,我说了,我们今天是向朋友借钱,借钱就要有礼貌。”接着,他又面向乘客:“我们有缘同坐一辆车,就是朋友,我只向朋友借钱,不借的,就不是我的朋友,我只喜欢我的朋友,我的刀可不喜欢不是朋友的人。”
车内的乘客们皆不出声,一群大老爷们儿面面相觑。此时一个小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挟持司机的矮个子大骂:“给老子闭嘴,再哭捅了你!”
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吓得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汪汪地用求饶的眼神看着劫匪。
光头老大扭头怒骂:“跟个小孩子嚷嚷什么?瞧你那点出息!再乱骂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接着又面向那位妈妈,笑眯眯地道歉:“对不起啊妹子,我这兄弟脾气有点暴,你放心,我们是不会伤害你和小朋友的,我们只是想借钱。我看,就先从你开始吧。”
年轻妈妈战战兢兢地从一个布兜子里掏出一个布钱袋,手颤抖着将钱袋递给了光头老大,光头老大数了数里面的钱,笑着说:“少是少了点,但也表示了你的诚意,谢谢你,我的朋友。”
骆松和高川坐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时高川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奇怪声音,骆松扭头看他,原来高川是想笑又硬憋着不让自己笑,因此身子不由得微微抽搐着。
骆松说:“你可千万别笑,你一笑起来可能会把他们吓晕。”
高川收住表情,白了骆松一眼:“长得帅了不起啊?”接着小声说,“时代是变了啊,这年头抢劫的都这么彬彬有礼,你看光头那样儿,难道还不够逗乐儿吗?”
骆松小声问:“怎么样?干不干?”
“要干你干,我可不喜欢打架。”
“喂!对方三个人啊!”
“你不是分局散打王吗?你看我这体型,我这量级,你怎么忍心把我推上去?”高川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看看你这表情,实在是太贱了!”骆松不满地说,“我们可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天职。”
此时,光头老大正领着另一名劫匪在前面挨个儿收钱,离骆松他们越来越近。
高川瞥了一眼前方的劫匪,小声对骆松说:“术业有专攻,你能打,我不能,我是玩脑子的,这种情况就应该你上。”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玩脑子的。我承认我没你聪明,但我也不是个只懂拳脚功夫的莽夫啊。”骆松看着高川瞪着自己的表情,一下子乐了,“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你啊,不用打,瞪着罪犯看一眼就能把人吓蒙,要是再笑一笑,都能把人给吓死,哈哈!”
高川眯着眼,看似在怒视骆松。“上警校时你就喜欢拿这个取笑我,这么多年了,你不嫌累啊?”高川是这样子的,他在警局里被称为“逻辑机器”,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逻辑推理在破案上屡立奇功,而之所以叫“机器”,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从来不笑,总是冷脸示人。其实他不笑的原因是笑起来太丑了,他从一开始有意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发展到现在形成了不笑的习惯。当然,遇到特别逗的事情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对他不了解的人通常都会被他的笑容给吓到。
二人的说笑引起了劫匪的注意,光头老大朝他们看过来,微笑着说:“后面两个兄弟好像很开心啊,真够拿我当朋友的。”说完,他走了过去。
“来了来了,你顶住啊!我精神上支持你!”
“你太贱了!”
“没办法,我和卉卉就快要结婚了,我可不想在结婚前被捅一刀,上吧,散打王,惩治犯罪就靠你了!”
“行了,我知道你打架的战斗力是负值,真不知道卉卉看上你哪一点,我比你帅,又比你高大强壮,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骆松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光头劫匪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朋友,我是来借钱的。”
骆松笑眯眯地看着光头劫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脑门从下往上重重地撞在光头劫匪的下巴上,光头劫匪被撞翻。接下来就是骆松的个人秀时间了,不过过程并不具有表演性,因为像骆松这样的高手,对付这种蟊贼只是几下子的事,很快就结束了。骆松用自己和高川随身带着的手铐将两名收钱的劫匪铐住,然后面向挟持司机的矮个儿劫匪。
矮个儿劫匪没有了起初的嚣张劲,持刀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别过来,过来我捅了他。”矮个儿劫匪毫无底气地说。
骆松缓缓地掏出手枪:“你抢劫也就罢了,现在还挟持人质,这种情况下,我是可以直接击毙你的,你是不是想和我比一比,看是你出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后面的高川站起身,目露凶光,死死地瞪着矮个儿劫匪,冷冷地说:“他没开玩笑,他在我们局里是射击冠军。”
在矮个儿劫匪看来,高川凶狠的表情和目光,像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的野兽一般恐怖,他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最终刀子落地,乖乖束手就擒。
目送载有三名劫匪的县公安局的警车离开后,大巴车继续往目的地行驶。
骆松问高川:“你和卉卉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想下个礼拜双方家长先聚一起办一场订婚宴,婚礼嘛……我想得等程叔叔把泡泡龙的案子办完了才会办吧。反正订婚后卉卉就不是我女朋友了,升级为未婚妻,你也就可以断了念想了。不好意思啊,兄弟。”高川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骆松的肩膀。
“嚯,都叫‘程叔叔’了,很快又要改口叫‘爸爸’了。”
“快什么,那件案子那么大,缉毒大队跟进了一年,不是说破就能破的,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高川的语气有些苦涩,可仍然是面无表情。
“也是啊,泡泡龙那一伙人毕竟是华北地区最大的贩毒集团,泡泡龙本人还有缅甸武装贩毒组织的背景,不好对付啊。不过听我在总局的朋友说,程老师这次已经掌握了切实的情报,很快就要策划抓捕行动了,你小子离结婚不远咯。”
高川点点头,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女友的短信。
“问我晚上去不去看电影,《变形金刚2:堕落者的复仇》,2啊,第一部我都没看过。”高川看着短信自言自语道。
骆松好奇地勾着头看高川的手机,看到署名的时候一下子乐了:“哟,‘卉卉宝贝’,太肉麻了,想不到你这个冷面机器人居然这么肉麻,原来是闷骚啊,哈哈!”
高川狠狠地瞪了骆松一眼。
骆松立刻摆手求饶:“别瞪我,你这样瞪我我晚上可要做噩梦了。”
车停了,高川冷冷地说:“到地儿了,抓紧时间干活吧,搜集完证据我还得赶回去和卉卉看电影呢。”
此时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高川,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半个多月后,他和自己的爱人就将阴阳相隔。
02_
经过长达一年的卧底渗透,在H市公安局缉毒大队队长程枫华的带领下,缉毒大队终于成功打掉了以绰号为“泡泡龙”的毒枭为首的华北地区最大的贩毒集团。在这一战中,警方共缴获海洛因70公斤,贩毒集团首脑泡泡龙因武装拒捕而被程枫华击毙,同时被击毙的还有另一名重要成员,剩余五名团伙主要成员被活捉,而警方无一人伤亡。这本是一件值得H市乃至全国缉毒警界欢呼雀跃的事情,对高川来说更是应该激动无比,因为程枫华就是他未来的岳父,未婚妻程卉卉的父亲。然而之后发生的一件事不仅令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更是令整个缉毒大队陷入了混乱甚至是恐慌。
当程枫华和突击队警员们押解毒贩的正面照片充斥于整个互联网的时候,这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缉毒警员恐惧了。他们并不是怕死,他们恐惧的是,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将很长时间无法再进行下一项卧底任务,更意味着自己的家人也同样被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令高川气愤不已的是,程枫华押解贩毒集团二号人物的照片不仅被曝光,程枫华本人的身份及亲手击毙大毒枭泡泡龙这一事件还被媒体大肆渲染报道。气不打一处来的高川决定不顾警队规定,亲自去教训一下罪魁祸首。
骆松从办公室的窗前看到楼下的高川风风火火地开着车驶离分局,疑惑地拨打了高川的手机。
“我要去教训教训他!”高川在电话里怒吼道。
“你别冲动,别忘了警队的纪律!”
“你别管!”
“总之千万别跟人家动手,伤到哪儿了你可是要受处分的。”其实骆松心里并不怕高川把别人打伤,他反而担心高川被人家打伤。在所有认识高川的警队同事眼里,高川是个只会用脑,手无缚鸡之力的警察,要他分析案件还行,真正到了需要真刀真枪拼格斗的时候,高川只有往后缩的份儿。
他们全都低估了高川,可能连高川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体内还蕴藏着那么可怕的爆发力,但事后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是因为过度的悲伤和暴怒而激发出的巨大潜能。
某小区某号居民楼的第六层,“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满脸泪水的高川抓着一名年轻男子的头发,将其拖拽到某户门口。此地已被警方控制,拉起了警戒线。刚到门口,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高川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起来,而原本被他拽着头发的年轻男子这时也栽倒在地,他瘫坐在地上,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浑身颤抖着。此时的他鼻青脸肿,一看就知道刚被高川打了一顿。
高川的痛哭声响彻整栋住宅楼,楼道里不断传来他的哭喊声,现场的警员无不为之动容。这群铁骨硬汉在高川的哭声中,也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忙碌的警员们抹着泪给高川让出了一条道,哭软了身子的高川趴在地上,一边呼喊着爱人的名字,一边往卧室爬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床尾摆放着的程枫华的头颅。程枫华的脸正对着卧室门,他睁着双眼,愤怒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高川,头颅上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责备高川“你来晚了”。床上、卧室的地板上不仅被鲜血染红,还散落着被肢解的尸块,梳妆台上放着的女性头颅,是程枫华的妻子霍亚萍。
“卉卉呢?”高川颤抖地问。
“她……是完整的……”回话的警员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否合适,他指了指床边的一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欲言又止。
高川“嗷”地大叫一声,扑了上去,身旁的警员想要拦他却没有拦住。
程卉卉的尸体之所以用白布遮盖,是因为她没有穿衣服。高川是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他一眼就通过程卉卉尸体下身的撕裂伤和雪白肌肤上一道道血红的伤口,看出程卉卉死前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凌辱和虐待。令他伤心欲绝的是,这个即将和自己走向结婚礼堂的爱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高川伏在程卉卉的尸体上放声痛哭,他不停地亲吻着尸体的脸颊和嘴唇,嘴里不停地呼喊着爱人的名字。突然他猛地抬起头,起身走出卧室,来到房门外,冲着仍瘫坐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大喊:“你他妈给我进来!”
年轻男子一脸惊恐,胆怯地看着满脸是泪又怒气冲冲的高川,吓得拼命摇着头蹬着双腿往后缩。高川见他往后退,二话不说再次拽起他的头发,将他往房里拖。
“睁开眼,看看他!”高川怒吼道。
年轻男子颤巍巍地睁开眼,他的面前正是程枫华的头颅,那双睁得又圆又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被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恢复了视觉和嗅觉。满地的鲜血,被肢解的尸块一块一块地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随之而来的是刺鼻的血腥味,这些都深深刺激着他的神经,很快他就崩溃了,开始剧烈地呕吐,紧接着,警员们发现他失禁了。
“浑蛋!”高川看到年轻男子的呕吐物和排泄物弄脏了卧室,更加暴怒,张牙舞爪地冲上前欲殴打年轻男子,可他只踹上了一脚便被其他警员拉开。被踹倒的年轻男子艰难地撑起身体,表情痴傻地看着高川。
“看看他们,全是因为你!”高川如凶猛野兽般对着年轻男子嘶吼咆哮着,“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他们!”
年轻男子听话地照做,他呆呆地看着满屋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高川的思绪从五年前飞回到了现在,此刻他正躺在监舍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着呆,像是还未从痛苦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借着监舍外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中那个美丽的女孩正在对他微笑,他也对着她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二章 自白(一)
01_
2014年9月5日,星期五。确切地说此时已是6日了。
上个月还发誓戒酒呢,可现在还是老样子。后来听王昭和袁睿他们说,我是凌晨12点半离开酒吧和他们分手的。
我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在地面冰冷的刺激下,意识突然恢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哪儿?周围漆黑一片,不过还是能够借助暗淡的月光看到周围的大树。这里好像是一片树林,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我不记得了。
我感到浑身肌肉酸痛,右臂肘部关节处火辣辣的刺痛让我更加清醒,我用手摸了一把,好像是擦破了皮,但血已经凝固了。脸上也很疼,我用手指轻轻触碰,才意识到我的左边脸颊肿得很厉害。难道我之前跟人打架了?
我忍着身体的疼痛,艰难地用双手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视力开始有所恢复。我环视四周,借着月光看见我背对着的方向,不远处有一栋二层小楼,楼里没有灯光透出。我摸摸口袋,手机还在,掏出来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日期已从5日跳到了6日,现在是凌晨2点。
我伸手摸了摸身体左侧,摸到了我的包。哟,这次没丢,我庆幸着。
凌晨时分,即使现在才是9月上旬,还未到白露节气,但一阵凉风吹过,也使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周围茂密的大树树枝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一刻我的心毫无来由地一惊,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的恐惧感向我袭来,使我浑身颤抖起来。真奇怪,我向来不怕黑,也常常走夜路,为什么此刻会如此害怕呢?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这种恐惧感的来源,我感到在我身边的某一处,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那视线仿佛可以穿透我的身体,直刺我的心脏,可我并没有感受到除了我和树木之外还有其他生命的气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边……是纯棉的布料?软绵绵的……再摸索,好像是纽扣,一颗,两颗……也许是潜意识对我的精神进行了保护,我只是用手摸索着,并不敢往旁边看。我继续摸索着,我摸到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呼吸也随之困难起来。
原来刚才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的感觉是真的。在手机屏幕的照明下,首先刺激到我视觉的是他那一双暴出的眼球,确实是在盯着我。然后映入眼帘的才是整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尖耷拉在下嘴唇上,我猜他一定是在往外吐气的时候断气的。他脖子上的两枚红得发紫的指印,清晰地显示出他的死因。
因为酒精的缘故,我大脑的反应还很慢,我开始逐渐意识到,我的身边有一个已经死亡的男人,他是被掐死的——这是他的死因,凶器当然就是凶手的双手,力量主要来自双手的大拇指。然后再想想,一场凶杀案的主要组成部分,现在已经有了一具尸体,死因已知,凶器已知,未知的还差两样——凶手和杀人动机。
这一次不再需要什么醒酒茶,当我意识到凶手就是我自己的时候,我瞬间清醒了,是完全地清醒,就好像两个小时以前我根本滴酒未沾。我倒吸了一口气,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恐怖的景象,有生以来我从未如此害怕过。迟到了的本能对惊吓的条件反射突然袭来,我的双脚猛地发力,半蹲着往后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与那具恐怖的尸体保持安全距离,尽管我并不认为他会突然站起来。深不见底的恐惧使我感到窒息,我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当我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的时候,我的理智和冷静竟然出奇地越过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是什么人?我确信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那么我为什么要杀他?我很努力地回忆着,越想头越痛,费了好大的劲,只找到了离开酒吧之前的些许记忆——我们在劲爆的电子舞曲和五颜六色的激光灯光的包围下,大口大口地喝着威士忌,一开始还兑绿茶,后来喝得太嗨了,我开始直接喝不加饮料的纯酒。我们把桌上的酒喝光后就走了,我记起了我摇摇晃晃走出酒吧大门的样子,我拾到了一些零星的记忆——陪我借酒消愁的同事袁睿和上司王昭他们好像和以往一样,说要送我,我好像也和以往一样,很粗暴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然后我就一个人走了……我的记忆到此处为止。
既然无法回忆杀人过程,那么就只能靠简单推理了。我的脸颊疼痛且肿得老高,这应该是被人用拳头重击造成的。我的T恤皱皱巴巴的,手肘还蹭破了皮,这可能是在与人扭打的时候摔倒在地造成的。跟我打架的,一定就是我身边这个已经死了的人。至于我们为什么打架,我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总之,一定是我打得红了眼,失去了理智,在把他按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的时候,为了不让他挣脱而使出全身的力气掐他的脖子,他越是用力想挣脱,我就越使劲,不知道掐了多久后,酒劲开始涌上脑袋,我便倒在他的旁边睡着了。
我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够在一具尸体旁边如此冷静地进行思考,我与他瞪着我的双目对视了一眼,我的右手好像并没有接收到大脑的明确指令就做出了动作,我试图用手掌使他的眼睛闭上。我回忆着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场景,用手掌在他的眼皮上轻轻拂过——原来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我又增加了力度,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球过度暴出,我试了几次,都无法使他的眼皮闭合。我有些恼怒,我想我一定是被吓傻了,竟然对着尸体脱口而出道:“你他妈看什么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我点燃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思索着下面我该怎么办。烟吸完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接下来我将做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自首。我才30岁,尽管我已经离婚了,可我还有一个从小患有严重自闭症、生活无法自理的哥哥,我进监狱了谁来照顾他——尽管我最近打他的次数又增多了,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啊……对,我绝不能自首!
我用手机上的导航软件查看我所在的位置,发现这片树林并不大,西边有一条铁路,铁路再往西是一个奶牛场,而反方向往东一直走,出了树林就是一条大路,那条路是去我家所在小区的必经之路——啊,不,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我和妻子协议离婚的时候,我自愿把房子给了她,我是净身出户,呵呵!好了,就此打住吧,现在可不是愤怒的时候。可是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只有一个原因,我喝醉了,想念雨彤和我们以前的家了。我一定是醉醺醺地顺着那条路走着,因为某件事与面前这个人发生了争执,或许当时已经动起手了,然后不知道是我追他还是他追我,我们彼此追打着,进入了这片树林。他可能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失去理智的打斗中,他的运气差了一点。我在心里如此想着。
我找了一棵位置最合适的大树——我站在树前,面对北面不远处的那栋二层小楼,此处距离小楼大约不到一百米远。我平举右臂,像瞄准似的,确定这棵树正对着那栋小楼的第二列窗户。然后我拖动他的尸体,让尸体背对着那栋小楼靠坐在树下。我在东面的天空中寻找到一颗最亮的星星,以这颗星星为基准,尽量保持直线往东匀速慢跑,跑的同时在心中默数步数,我跑了107步,终于上了大路。
凌晨2点50分,马路上除我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我仔细观察四周,这里没有交通监控摄像头。但并不能因此就庆幸我运气好,因为这只是我现在跑出来的位置。我不知道我们当时是从哪里进入树林的,那里有没有摄像头就更不知道了。
根据手机导航软件显示,此地离我与哥哥租住的出租屋还有6公里。我找了几块比较平的大石块,放在路边摞在一起,以此作为标志。
我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的目的,原本是想跑回家去把车开过来,把尸体运走,那我就必须在此处做好记号。但运到哪里、怎么处理,这些我都还没想好,总之就是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可是我转念一想,这条马路上的一排排路灯会让我暴露,我无法保证此时绝对不会有人路过。而且,以前我每天上下班开车从这条路经过,我知道前方大约3公里处有个监控摄像头。凌晨3点左右一名男子在马路上狂奔,跑回家后又把车开了出来,如此奇怪可疑的行径,无疑是在向警方宣告——快点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我有重大嫌疑。况且,靠双脚跑6公里就我的体能来说实在够呛,也许等我跑回去时天都要亮了。
对,我不能这么做。我转身往回跑,在心中默数步数,跑了107步,可能是我跑歪了,没找到尸体。幸好我之前比对过二层小楼的位置,最终那具丑陋的尸体还是被我找到了。
尽管我相信那栋小楼里现在没有人,但我还是踮着脚悄悄地潜进了院子——院子的大铁门是锁上的,我是翻铁栅栏进去的,还好这里没有养狗。我不想潜进楼里,我也没有撬锁的本事,看来只能在院子里寻找了。我需要一件可以挖坑的工具。我看不出这栋小楼是做什么用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碎瓷片,还有几块较为完整的,可以看出是花瓶的形状。经过我的粗略观察,院子的地面和小楼的窗户都很干净,所以这里应该并非废弃之地。原本我的要求很低,只要能找到一件称手的适合挖坑的工具就行了,但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竟然在院子的墙角找到了一样挖坑专用工具——铁锹。
我扛着铁锹返回陈尸的树下,花了半个小时才把坑挖好,累得我满头大汗,浑身肌肉撕裂般地疼痛。我用手擦拭脸上的汗水,无意中碰到了被打得肿起的位置,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我情不自禁地对着尸体恶狠狠地小声骂道:“叫你他妈的打我脸!”
在把尸体丢进坑中之前,我从他的身上搜出了钱包,钱包里有他的证件,他叫余磊,1983年生,比我大一岁。我把他的钱包装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然后将他拖到坑边,接着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可是这个坑的直径挖得不够大,他笔直的身躯无法完全进入坑中,于是我动手将他的身体摆成了蜷曲状,那姿势就像是在母体内刚孕育成形的胎儿一样。
看着他蜷缩在坑里的样子,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词——安详。生命由无机物演化而成,人从黑暗、温暖而平静的子宫而来,无论在世间如何辗转挣扎,过得或好或坏,最终都会回到原点,返回无机状态,也就是死亡。
我一锹一锹地把土往坑里填,用了二十分钟,终于把坑填平了。我踩踏着坑面,尽量让此处显得自然,因为环境太过昏暗,手机屏幕的亮度也有限,我无法确定当有人白天路过此地时能否发现蹊跷,我打算记住这个位置,等白天再来看看。看到自己的手机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个失误,他的手机呢?我想我不应该将他的手机留在他身上,但我实在没有力气再把土给挖开了。
我返回小楼的院子,将铁锹放回原处,然后翻出院子,跑出昏黑一片的树林,来到了路灯照射下的马路上。眼前的环境从黑暗突然变成光明,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从地狱返回到了人间,但这并不能让我松口气。路灯灯光照得我头晕目眩,我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刚才埋尸的一幕幕在我脑中闪现,尤其是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以及面孔上那一对暴出的眼球。我努力压制着已经翻江倒海的胃,但还是没能忍住,终于跪在路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到不能再吐的时候,我恢复了清醒——等等,难道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完成的吗?不,那时也是清醒的。可我究竟干了些什么,我把一个被我亲手杀掉的陌生人给埋了,天哪!这真的是我干的事情吗?事后,我给自己埋尸时的精神状态做出了一个总结——平静的癫狂。这是一个矛盾的词语,也许只有我自己才能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
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往我的出租屋方向走去。我想我的目光是呆滞的,我的双腿依靠本能走动着,双臂机械地摆动,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往家走的途中,我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我。我的胸口感到一阵阵窒息,好像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已被恐惧塞满。我低着头往前走,不敢停步,更不敢回头看,我默数着心跳以分散注意力,但这并不能驱散我心中的恐惧。我的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我要赶紧回家。
我知道这不是在梦境里,我知道自己尚身处人间,可我已经感受不到道路两旁树木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也闻不到花香,现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只有腐败的味道。
02_
第二天的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了那个被我掐死的人。不,他已经不再是人了。梦中的他,瞪圆了双眼,吐着舌头,伸直着双臂,在我身后追啊追啊,我在前面跑啊跑啊,边跑边呼救,可路边的人全都像稻草人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木然地看着我。只有几个跳皮筋和踢毽子的小女孩望着我哈哈大笑,笑声很凄惨,我却能从中听出嘲笑的意味。我发了疯似的狂奔着,前方好像没有尽头。
不知道被他追了多久,我听到天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好像是我的手机铃声。快!快!快把我吵醒吧!快点救救我,不然我会在梦中被杀掉的!……我醒了,可手机铃声并没有拯救我,而是把我带进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噩梦。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喂”了一声,等待对方说话。
可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不,有了,是粗重的喘气声。
“喂!是谁啊?”我提高了嗓门儿。
在半分钟的沉默之后,手机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你杀了我……”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我要找你偿命……我要找你偿命……”
“啊?”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手机听筒里继续传来幽幽的恐怖声音:“你杀了我,还把我埋在树林里,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啊——”这个“啊”的嘶哑的低吼声拖得很长,令人毛骨悚然,“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电话里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我愣了神,连害怕都忘记了。
等我回过神来时,通话已被挂断。我从柜子里取出了余磊的钱包,钱包里却没有找到他的名片,无法核对号码。
我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道:“装神弄鬼!老子杀了你一次,就还能把你挖出来再杀一次!”我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为自己壮胆,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效果。
我为什么要歇斯底里,需要壮胆的话,我有酒啊。我起身下床——“啊!”还未站定的我又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我看见对面的床铺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面向我端正地坐着,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我也能感觉到那两道射向我的阴森的视线,吓得我不由得尖叫了一声。我靠!吓死我了!其实只是我此刻太过敏感了,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我的那个傻哥哥卓洋。我打开床头的台灯,看到他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愣愣地盯着我看,我想一定是刚才我接电话时将他吵醒了。我看着他的那副呆傻模样,心生厌恶,不耐烦地冲着他大声吼道:“看什么看,你赶紧给我好好睡觉!”
卓洋听了我的训斥,没有应声,乖乖地躺了下去。我下床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打开一瓶二锅头,将一只容量可倒入二两酒的杯子倒满,一饮而尽,紧接着我又倒了一杯喝掉。四两白酒下肚,胃被酒精烧得火辣辣的,我的脑袋也开始有点微微的眩晕,同时,心中的恐惧感也随之不断减小,几分钟后——我为什么要怕!不!我不可以害怕!——我想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我看了看时间,此刻是凌晨1点钟,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亲自确定一下这世上是否真的有鬼——酒可真是好东西,现在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害怕了。
我起床穿好衣服,找出了手电筒和军品折叠铁锹,又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下楼进车库取车,开车来到昨天凌晨在路边做好记号的地方。下车后我打着手电筒钻进了树林,凭借着记忆,我找到了那棵正对着二层小楼的树,树下便是我挖坑埋尸的位置。
我打开折叠铁锹,跪在地上开始挖坑。此时我已忘记了害怕,我一锹一锹地挖着,再次体会到那个我自创的形容自己的词语——平静的癫狂。我心想,如果真的有鬼,我宁愿被鬼杀死,也不要被活生生吓死。
十多分钟后,尸体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尸体的右手抓着一部手机。
我用戴着布手套的双手从尸体手中取下手机,颤颤巍巍地点亮了手机屏幕,点开了通话记录……最上面的一通电话,拨出时间是四十分钟前,而拨出的号码,正是我的手机号。
我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脑也无法清醒地进行思考,以至于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我想要放声大叫,可嗓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东西,叫不出声来。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他几乎每夜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就那样瞪着暴出的眼球死死盯着我……到后来我已分不清那是噩梦还是现实,或许真的有鬼也说不定呢?总之他缠上我了。

第三章 案发前的案件
01_
“又一起!”小龙重重地放下电话听筒后,愤怒地大吼着,“让我抓住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又有报案?”办公桌对面的二毛问。
小龙和二毛是去年跟着骆松一起侦查“霜冻迷途案”的两个刑警。(故事内容详见《霜冻迷途》)
“是啊,还是在一片小树林里,那浑蛋施暴之后将女孩拖到路边等人发现,后来路过的行人报了警,现在小女孩已经被派出所的人送进医院了。”
“确定是他干的?”
“就算不是那个浑蛋,也是有人借势模仿犯案,罪恶根源还是因为那个变态!不过我看这次八成也是那个王八蛋干的!”
“真是的,家住得偏僻的话,小孩放学家长就接一下嘛。”二毛抱怨道。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还嫌我们不够无能吗?丢人!”小龙怒吼道。
二毛正准备还嘴,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就立即停住,张着嘴巴看着门口,接着露出胆怯和羞愧的神情,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骆松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两名手下,冷冷地说:“有时间在这儿说废话,不如给我上街巡逻去,说不定能碰巧遇上那个浑蛋,总比你们在这里打嘴仗有用。”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起案子了吧?”骆松接着问。
“是啊,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犯案时间都是晚上,脸戴大墨镜,加上被害人年龄小,被侵犯时受到的惊吓太大,所以连画像都做不了。”小龙握紧双拳,看上去十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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