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图腾5:机密虫重》全本 作者:闫志洋
内容简介
“驱虫秘术”式悬疑小说史诗之作!《虫图腾》系列大结局!在潘俊与人草师相认时,时淼淼与欧阳燕鹰仍被困在八卦密室之中。潘俊为救朋友,再次深入密室,一番生死历险之后,潘俊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消失之城”,驱虫师家族的历史重见天日,驱虫师家族的终极秘密也浮出水面与此同时,北平城中,炮局监狱中的神秘人显露真容,他的背后竟是一个惊天阴谋。在山西泽口镇,潘俊一行人迎来了最后的战斗,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险?潘俊、时淼淼、欧阳燕云、管修、子午这一群人又会迎接怎样的命运?一切答案,尽在《虫图腾》系列大结局!
正文预览
虫图腾5:机密虫重
作者:闫志洋
内容简介
驱虫秘术式悬疑小说史诗之作!《虫图腾》系列大结局! 在潘俊与人草师相认时,时淼淼与欧阳燕鹰仍被困在八卦密室之中。潘俊为救朋友,再次深入密室,一番生死历险之后,潘俊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消失之城,驱虫师家族的历史重见天日,驱虫师家族的终极秘密也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北平城中,炮局监狱中的神秘人显露真容,他的背后竟是一个惊天阴谋。 在山西泽口镇,潘俊一行人迎来了最后的战斗,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险?潘俊、时淼淼、欧阳燕云、管修、子午这一群人又会迎接怎样的命运?一切答案,尽在《虫图腾》系列大结局!
引子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许多事情都是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有时候,我会想:那些离奇的事情,即便我们真的听到、看到了,又会如何?我想破头,也没有想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七月的北京,闷热异常,阳光简直可以将人晒化。我和史宁站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医院的围墙不高,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住院部的楼,我总是时不时地回过头,向爷爷所住的病房眺望,怎奈阳光太刺眼,根本看不清楚。不过,我相信,此时此刻爷爷的心情,必定和我一样忐忑,只是两种忐忑的来由不同,一个是好奇,一个则是期待或者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
在与爷爷相处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沉浸在爷爷的回忆中,思维也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个年代,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尽量与爷爷一刻不离,用心记录着他口中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姓名,唯恐有半点遗漏。
爷爷口中的那些人大多已经过世,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而今天这一位,是这些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中,我最关心的一个,也是最好奇的一个。
时间就是这么奇怪,总是在你等待的时候,显得格外漫长。似火的骄阳,投射在这座水泥混凝土的城市中,蒸腾起一层一层热浪,身上的汗水也渐渐地浸透了衣服。正在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我身后,他是爷爷的挚友管修,我一度以为他已经过世了,没有想到他还活着。他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沐洋……”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叫了声“管爷爷”。其实在爷爷的讲述中,我印象中的管修应该是一个高大而冷峻的角色,他处事冷静、作风严谨,我几乎将他与邦德联系到了一起。但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发现,我错了。现实中的管修,完全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他虽然已经七十岁了,但是身板笔直,这应该与他年轻时代的戎马生涯有关。他说话铿锵有力,十分健谈,极容易亲近,我甚至很难将他与那些冷峻的英雄形象联系在一起。
“管爷爷,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终于忍不住好奇询问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对她极为好奇,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冷艳的女人,她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
管修微微笑了笑,掏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吸了一口说道:“你觉得呢?这几天你也听了不少关于当年的事情,那么以一个作家的角度,你觉得她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没遇见管修,我也许会脱口而出,她必定是一个风华绝代,而且超凡脱俗、一身傲骨的女人,性格方面一定是颇为冷淡的,但是管修的例子告诉我,很多这样的人物只存在于书本和小说里,现实中往往大相径庭。
“没事,你大胆地说吧!”管修微笑着鼓励我。
我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地将我脑子里能想起的词都说了一遍,紧接着求助般地向管修望去,只见他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淡淡地笑了笑,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大概是我所说的确实与现实中的她有一些差距吧,接下来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管修默默地抽着烟,而我则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每一个从此处经过的路人身上,脑海中尽量描绘着那个人的形象,唯恐我会错过她的出现。
这北京的夏天,实在有些难熬,空气中似乎燃烧着火苗,落在身上就是一种火辣辣的疼,而此时我的心里也燃起了一堆火,等待,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难熬。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管修忽然丢掉了手上的烟蒂,然后走到我近前,低声说道:“她……来了!”
管修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我竟然猛地一颤。我顺着管修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对面,接着车门打开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子从车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十分合体的黑色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远远地望去简直是成熟版的史宁。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求助般地望着管修。管修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她就是……时淼淼!”
管修的话让我万分惊诧,眼前这个女子,如果按照年纪来说应该在七十岁左右,怎么会显得如此年轻?显然管修也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别忘了,她可是水系驱虫师的君子!”
他的这句话似乎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的,水系驱虫师历代只有女性,而且她们的看家本领就是“千容百貌”。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我虽然也曾无数次想象“千容百貌”是一种什么样的易容术,但现在我才知道,那完全不是易容那么简单,应该还包括了特殊的保养方法。
只见时淼淼款款向我们走来,远远地见到管修,她嘴角轻敛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感觉十分舒服,然后她将目光移向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笑了笑。
“你总算来了!”管修与时淼淼握了握手说道。时淼淼轻轻笑了笑说道:“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我知道她口中的“他”应该是我的爷爷潘俊,管修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说道:“恐怕时日不多了!”
时淼淼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她看了看我,说道:“你是潘沐洋吧?”
“嗯,您好……”我实在想不出应该叫她什么,叫奶奶不合适,叫阿姨也不合适。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纠结,轻轻地说道:“叫我时淼淼就好了!”
我“哦”了一声,却不敢叫。
“那我们现在上去吧!”管修说着带着时淼淼和我向病房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我都在暗中观察着眼前这个女人,按照一般的审美来说,眼前的时淼淼虽然已经快七十了,但是依然算得上是个美人,而更让我感觉不一样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这种感觉此前从未有过。
我们走到病房门口,管修有意放慢脚步,停在时淼淼的身后,用手轻轻拉了我一下,我会意地停下了脚步。时淼淼似乎没有察觉我们的举动,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前走,在病房门口停了片刻,轻轻咬了咬嘴唇,手指微微颤抖着推开了门。
我和管修两个人默契地远远地站在门口,不愿偷听里面人说什么。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时淼淼轻轻拉开病房的门,我见她眼圈已经泛红,很可能刚刚哭过。她在门口向我们两个人招了招手说道:“你们两个也进来吧!”
病房里,爷爷半靠在床上,我和管修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而时淼淼坐在爷爷身边,轻轻地用手挽住爷爷的手,脸颊绯红,样子很像初恋的小女孩。那一瞬间,我觉得有时候时间完全不算什么,阔别了半个多世纪的人,不管离别的时间多么漫长,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占多大的比例,仅仅半个小时,两个人就可以将那些时间完全缩短,甚至忽略。
他们在那短暂的半个小时里,究竟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我也很难理解他们的感受。我们坐定之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种很微妙的尴尬,这种尴尬并不是无话可说,恰恰相反,是那种水已经涨满的临界点,只要有一点小小的裂痕,那么,积满的洪水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倾泻而出。
最终,时淼淼找到了那个微小的缺口,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潘俊,燕云怎么样了?”
提到燕云,爷爷的眼中露出一丝哀伤的情绪,似乎撕开了他心中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伤疤,与此同时,管修也低下了头。爷爷长出一口气,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守护着燕云的尸体,每天陪在她身边。这也算是我们偿还她的吧!”
“是啊,我们欠了她太多,太多!”时淼淼这句话说得很慢,声音拉得很长,语调中带着一种让人感伤的东西。
“爷爷,您说一直陪在燕云身边,难道……”我一面轻轻揉着手腕上的伤疤,一面不可思议地问道。
爷爷轻轻地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小时候咬伤你的那具女尸就是欧阳燕云!”
爷爷的话让我的心情异常沉重,其实在之前的这段时间内,我听爷爷和他的那些旧友回忆当年的往事,最让我揪心的人便是欧阳燕云。这个女孩子给我一种单纯、率真的感觉,无论身边多少人背叛了爷爷,她却永远一如既往地在爷爷身边。几天前我试图问爷爷:在他心里,燕云究竟算什么?但是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憋了回去。因为这是没有太多意义的,可能对于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说,生存已经很难了,爱情更是一件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这么多年你一直躲在那个小村子里是吗?”时淼淼接着问道。
爷爷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分开后,我就一直在寻找燕云的尸体,最终在那个村子里找到了燕云的尸体,我唯恐摄生术会感染别人,所以就一直留在村子里!”
“燕云感染了摄生术?”我诧异地问道。
“嗯!”爷爷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而且她感染的不是一般的摄生术,世上根本没有解药!”
“人草师也没有办法吗?”我接着追问道。
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哎,那摄生术本来是他准备下在我身上的,因此剂量极大,根本无药可救,可是没想到最终却下在了燕云身上!”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有些糊涂了,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爷爷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时淼淼,时淼淼长出一口气说道:“那我来说吧!”
接着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屋子内的气氛都非常压抑,管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吸着烟,低着头沉默不语,爷爷则靠在病床上,眼睛浑浊地望着窗外。时淼淼一只手紧紧握着爷爷的手,一面回忆,一面给我讲述着那段让人热血沸腾,却又无比惋惜的历史。
第一章 人草师,千里穷追踪
唐古拉山口的北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呼啸而来,这个季节的唐古拉山口几乎终日被厚厚的乌云遮蔽着,漫天的飞雪成了它的主旋律。一辆马车在过膝的积雪中蜗行,风雪像是故意要和他们作对一般,迎面打来。
赶车的是个侏儒,穿着一件厚厚的黑皮袄,身体蜷缩着,因为气温过低,眉毛和额头上的头发都挂着一层厚厚的霜。他尽量压低身体,保持体温。在他身后是一口箱子,挡在车厢前的入口处,他嘴唇皴裂,手中扬起鞭子,不停地在马背上抽打着,口中高喊道:“驾!”
他刚一开口,冷风就借机冲进他的嘴里,呛得他直打冷战,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木讷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时不时将车厢前面的帘子撩开一条缝,向里面看一眼。
此时帘子内厚厚的被褥里,躺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吃到新鲜蔬菜,双手已经严重脱皮,裹着厚厚的棉衣,但是依然掩盖不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用已经脱皮的手紧紧抓着盖在身上的棉被一角,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在她前面摆着一盆炭火,几块红红的木炭被从车厢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发红。
“你怎么样?”侏儒关切地问道,声音柔和,充满了爱怜。
女子极为艰难地咬着牙,疼痛已经让她的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她勉强牵动嘴角,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侏儒定睛看着女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女子连忙笑了笑说道:“没事,你放心吧!”之后一阵尖锐的痛感,从手臂上传来,她立刻咬紧牙,紧紧抓住被子,脸上却依然挂着有些蹩脚的微笑。
侏儒放下帘子,心中焦急地扬起鞭子,在马背上重重地抽了一下,那马已经精疲力竭,而且这种天气,它也已经完全麻木了,任凭侏儒怎样抽打,却始终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缓慢地在这大雪中行进着。
女子见侏儒落下帘子,开始痛苦地抽搐,这种痛苦就像是千万根针刺入骨头一般,让人死去活来。她撸起袖子,看见胳膊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僵化,表面就像是涂了一层蜡一样,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壳。她心里清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很快她的全身就会变成这副模样,而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就不会再痛苦了。这是天下最奇的毒,虽然她出身中医世家,但是面对这种毒,也毫无办法,唯一能够解毒的就是传说中的人草。
为了寻找人草,他们两人不远万里,从河南安阳赶到新疆,又从新疆赶到这风雪连天的唐古拉山口,但是人草究竟在哪里?唐古拉山口阴晴不定,而且方圆百里人迹罕至,甚至连一只动物都没有。空旷的山口,只有这一辆马车,在积雪中缓慢前行,前面没有希望,后面更只有绝望。
正在这时,马车忽然一颤,一直缓慢走着的马在原地晃了两晃,然后轰然倒在地上。侏儒立刻跳下车,此时积雪已经没过他的膝盖,他将手中的鞭子丢向一旁,然后伏在马身上轻轻地拍了拍,那匹马纹丝不动,早已气绝。
侏儒不死心地转身捡起鞭子,一面哭着一面用力在死马身上抽打着,嘴里大声喊道:“起来,你这个死畜生,快点起来!”他抽打了片刻,忽然扔掉鞭子,趴在马身上轻轻抚摸着马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已经将路完全封上了。侏儒的举动,全部被车厢里的女子看在眼里,她忽然有个念头,如果不是她的话,两个人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绝境,想到这里,她忽然从一旁抽出一把短刀想要自尽。就在这时,她的肚子里传来一阵胎动,像是有一只小小的脚,在轻轻地踢着她的肚子。强大的母爱,让她将匕首丢在一旁,她还不能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活着,她才来到这里的。
风愈来愈大,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吹来,车子在风中微微颤动。女子忍着疼痛,在车厢内呜咽,就在这时,车子忽然开始缓慢地移动,女子皱了皱眉,连忙拨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风雪之中,侏儒正拉着车子缓慢向前走着,他矮小的身子几乎被风雪湮没。侏儒几次跌倒在雪中,又重新爬起来。
女子就这样含泪望着前面的侏儒。终于,侏儒又摔倒了,不过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也没有爬起来。女子想要出去,怎奈侏儒将那个大箱子挡在车厢口,她因为疼痛几乎耗尽了全部体力,无论如何也移不开那厚重的木箱,她无助地趴在箱子上,哭泣着,呼喊着,这如混沌一般的天,无情地将大片大片的雪花抛下来,盖在倒下的侏儒身上,盖在这雪中马车的身上,似乎要将他们雪葬。
女子抓着箱子,忽然她的身上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就像是冰凌插进了身体里,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在那迷茫的大雪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黑点,那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自己,渐渐地她看清了,那是一辆车,一辆用狗拉的车,可是她不敢相信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会有人,难道是幻觉?可能就是幻觉吧!她这样想着,失去了神志。
一阵肉香将女人唤醒,她睁开眼睛,眼前正对着房梁,她环顾四周,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而木床的一边是一个盛满了炭火的火盆,这屋子不大,在一旁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的书籍。女子有一种错觉,她觉得此时像是回到了北平城的家中一般,可是窗外呼啸的北风让她意识到这里不是北平。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觉得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抬起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袭黑色的棉袄,面色祥和地望着她。那中年男人见她醒了过来,微微笑了笑,说道:“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而且身怀六甲,还是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下吧!”
“那他呢?”女子急切地问道。
中年男人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他的境况要比你好得多!”
说话间,侏儒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女子醒了过来,立刻丢下手中的柴火走过来,一把抓住女子的手,欢天喜地地说道:“你醒了,你真的醒了,那药有效果了!”他一面说一面向门口望去,只见中年男人此时已经坐在了外面的火堆旁。
火堆上正烤着一只羊,中年男人用刷子在羊的身上刷着一些调味剂,羊肉的香味更浓了,女子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这是哪里?”女子向侏儒询问道。
“我们还在唐古拉山口,是被这位先生搭救的!”侏儒说着坐在女子旁边回忆道,原来那天女子产生的并非幻觉,就在他们几乎绝望的时候,中年男人出现了,他将两个人带到了这里。侏儒只是因为身体冻僵,昏死了过去,中年男人给侏儒灌下一碗姜汤,很快侏儒便苏醒了过来,当中年男人给女子把了脉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她的脉象实在是太诡异了。中年男人站起身思索半晌,然后从柜子中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交给侏儒,让侏儒熬成药给女子喝,没想到喝了几次之后,女子果然苏醒过来。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侏儒担心地望着女子。
女子经由侏儒一提醒,才发觉身上似乎轻松了许多,那种尖锐的痛感也消失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神情,难道真的是上天显灵,驱走了她身上的毒?
正在这时,中年男人将已经切好的羊肉端了上来,放在女子的床头说道:“你身子还是太虚了,吃点东西吧!”
女子感激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只见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女子实在忍耐不住,开口道:“能不能问问您,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一些产自高原的中草药而已,你的身子还要多休息,唐古拉山脉的雪一般会持续下一两个月,等雪停之后你们再走吧!”说完男人走了出去。
虽然中年男人那样说,女子却始终有些不甘心,不过现在也不方便继续追问。接下来的几天里,侏儒每天都会给女子端来一碗熬好的汤药,那种药一旦入口,只觉得那股暖流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自己原本已经蜡化的皮肤,也渐渐恢复了昔日的柔滑,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最让女子惊讶的是,自从她苏醒过来之后,身上的毒就再也没有发作过。不过,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惑就越重,她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这是驱虫师家族之中的第一奇毒——摄生术,这世界上唯一能解掉这种毒的也只有人草。
但是那个中年人怎么会有人草呢?难道他……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女子的心里慢慢形成,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那个中年男人,她发现这个中年男人性格温柔,平日寡言少语,与他相伴的只有几条番狗。可即便如此,男人有一条规矩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那就是绝不允许进入他自己住的屋子。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一天漫天的风雪终于停歇了,中年男人带着几条番狗走出了家门,家中只留下女子和侏儒两个人。女子出来走动,发现中年男人并未锁上房门,那种强烈的好奇心立刻如洪水猛兽般袭上心头,她悄然走到门口,轻轻地用指尖一碰,那门缓缓地被打开了,女子回身望了望,见没有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眼前的房间不大,摆设与对面的房间几乎一样,一张床,一个摆满了各色书籍的书架,墙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端庄的女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女子有些失望,正要出去,抬起头,只见中年男人此时正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女子。女子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低下头。中年男人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女子连忙跟着男人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带来一辆车,那辆车正是当时侏儒和女子二人所乘的。中年男人见到二人,淡淡地说道:“这里的雪已经停了,你们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闻听此言,侏儒和女子都是一惊,相互对视了一下,女子顿了顿说道:“先生,对不起,我没有听您的话,进入了那个房间,可是求求您让我们留下来吧!”
“而且……”女子有些语塞。
“你放心,你身上的毒已经解掉了!”男人似乎明白女子要说什么,站起身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说道,“你们现在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可是先生,我们还没有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呢!”女子说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顺手拉了拉侏儒,侏儒也跟着女子一并跪在地上。男人长出一口气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想报答我,不要对外人提起我就算是报答了!”
说完男人转身进了房门,空留下女子和侏儒两个人跪在地上。女子见男人心意已决,不禁有些神伤,正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腹部一阵阵绞痛,伸手向自己的下体摸去,只觉得下体流出很多血,绞痛有节奏地阵阵袭来,让她忍不住躺在地上,尖叫起来。
“你怎么了?”侏儒见女子痛得浑身发抖,急忙问道。
“可能……可能要生了!”女子觉得腹部的绞痛极有节奏,可是这疼痛却让她用不上力气。侏儒连忙站起身,几步奔到男人的房门前,一把推开,满脸焦急地说道:“先生,她要生了,怎么办?”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快步走了出来,见到躺在地上疼得表情扭曲的女人,连忙将女人抱起,放到对面屋子的床上,现在情势紧急,已经顾不得男女之嫌,他命侏儒立刻烧一锅热水,然后自己走进房中,取出一颗药,放在女人的口中,轻声在女子耳边说道:“放在你的舌头下面,含住!”
女子点了点头,那颗药一入口,女子便觉得一阵凉意。刚刚因为太疼,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此时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用力。疼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女子有节奏地呼吸着,然后继续用力……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一声啼哭,男婴降生了,长得十分漂亮。男人将男婴放在女子旁边,女子爱怜地看着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女子恐怕早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此时看着眼前的孩子,女子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先生,您能帮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吗?”女子的脑袋上敷着热毛巾,嘴唇苍白,羸弱地说道。
男人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孩子的父亲姓什么?”
男人的这句话让侏儒的身体猛然一颤,他痴痴地望着女子,而女子微微地低着头,爱怜地望着襁褓中的孩子,又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侏儒,那侏儒与女子四目相对,头渐渐地低了下去,傻笑了一下,便要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女子忽然坚定地说道:“他父亲姓金!”
女子的话一出口,侏儒的身体猛然颤了颤,他回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女子,脸上露出喜悦而不可思议的神情。
中年男人走到女子旁边,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婴儿,说道:“这孩子生在庚子年,而眉宇间有股英武之气,想来以后必然不凡,就叫他金龙吧!”
“金龙!”女子皱着眉咀嚼着这两个字,连连点头,望着躺在身边的婴儿重复着这个名字。
因为金龙的降生,女子和侏儒继续住了下来。唐古拉山口的天气总是那么多变,一天之内几乎可以让你经历四季的变化。很快,长达半个月的风雪再次席卷了这里。在金龙三个月的一个傍晚,中年男人将女子和侏儒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男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把玩着一件物事,那是一个银质的长命锁,男人沉默良久,然后将长命锁放在桌子上,低着头语气始终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女子和侏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该从何说起。
中年男人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女娃,以你的身形和步法,应该是木系驱虫师,而你……”男人将目光移向侏儒,说道,“应该是金系驱虫师的后人吧!”
女子连忙点了点头,然后思忖片刻说道:“您猜得没错,我是木系潘家的后人潘媛媛,他是金系后人金银。”
“呵呵!”男人淡淡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木系潘家……”男人顿了顿又说道,“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我所中的是摄生术的毒,世间唯一的解药是人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应该是人草师!”潘媛媛大胆地将自己多日来的猜测说了出来。
中年男人默认般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多年之前,我曾救过一个木系潘家的人,当时因为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离开,只能让内子照顾他。可是几个月之后,当我再回到家的时候,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我在废墟中发现了内子的尸体,和这个!”男人说着拿起那个长命锁,目光柔和地说道,“后来的许多年,我都在寻找那个木系传人的下落,直到八年之后,我找到了他,而他也被另外一个人杀死了,直到那时我才决定回到这里。”
“您说的木系传人难道是?”潘媛媛不可思议地皱着眉说道。
“木系君子潘颖轩!”人草师淡淡地说道。
一瞬间潘媛媛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她记得多年前父母前往新疆,半年之后父亲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一个婴儿,想到这里她不禁脱口而出:“难道那个婴儿是?……”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半年之后,暴雪肆虐的山谷中,一辆马车蜗行在风雪中,侏儒不停地抽打着马屁股,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时不时回头向车厢的方向望去,里面的女子正紧紧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她刚刚给婴儿喂过奶。婴儿正在熟睡,梦中时不时地露出微笑。女子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是他们不知道,在距离自己不远处,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潘俊站在老人面前,静静地听着老人娓娓道来,之后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质的长命锁,递给潘俊。潘俊站在老人身后,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双手接过那个长命锁,瘫软地坐在了床上。
其实凭潘俊的聪明,几经历练,他对很多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那个从小一直对他极尽疼爱的父亲,其真实面目竟然是这样。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老人走到潘俊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孩子,你跟我来!”
说罢,老者迈开步子走向另外一个房间,在那房间里挂着一幅画,画上的女人长相极美,美中还带着一丝优雅,女人那淡淡的微笑,宛若就在眼前。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即便相隔千里,一旦相遇的话,便立刻会在血液中产生某种刺激,这种刺激会立刻激起压抑在内心中的所有情绪。潘俊一直噙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他双膝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画上的人,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
潘俊跪了良久,脑海中回忆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过了片刻,老者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潘俊低着头低声说道:“父亲,我回来晚了!”
老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站在潘俊的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一瞬间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对了父亲,既然你那么早就知道我在潘家,为什么一直都不肯现身?”潘俊疑惑地望着人草师说道。
“因为我知道你生活得很好,而且那时候还有一件事需要我去做!”人草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事情?”潘俊见人草师一脸愁容,已经猜到他口中的那件事想必是与驱虫师家族有关。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人!”人草师拍了拍潘俊肩膀,然后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说道。
“什么人?”潘俊不解地说道。
“冯万春的父亲,上一代土系驱虫师!”人草师淡淡地说道,“在驱虫师家族形成之初,为了消除大家对最终秘宝的觊觎之心,将秘宝分成几部分:金系家族掌握着河洛箱;火系家族的秘宝之中藏着墨玉;土系家族的秘宝是口口相传的,他们拥有打开所有这些秘宝的关键,尤其是这迷阵的关键——天命密钥。一旦有了天命密钥,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迷阵。不过多年之前,冯万春的父亲忽然离奇失踪了,如果有人觊觎驱虫师家族的最终秘密,就必须要得到天命密钥,我怀疑冯万春的父亲很有可能是被人软禁起来了,所以我那些年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那后来呢?”潘俊接着问道。
人草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因此我只能再次回到这里,如果他还在世的话,那么天命密钥必定会再次现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冯师父的父亲应该还活在人世!”潘俊说完将他们进入迷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人草师。潘俊一行人之所以能进入伏羲八卦阵,皆因时淼淼从金顺手中得到的那把天命密钥。既然天命密钥再次现世,那么冯万春的父亲必定尚在人间。
听完潘俊的叙述,人草师背着手,皱着眉,在屋子里缓慢地踱着步子,他似乎在思忖着什么问题,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盯着潘俊说道:“你是说第一批进入阵中的人,并未使用天命密钥?”
潘俊点了点头。确实,潘俊在秘道中曾经听燕鹰说起,他和燕云两个人是在秘道中忽然坠入到八卦阵中的,之后为了寻找他们二人,才从时淼淼的身上找到天命密钥。潘俊见父亲眉头紧锁,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便猜出内中必有隐情。他疑惑地说道:“当时我们曾经问过欧阳世叔的兄长,他告诉我们这秘道每十年会自动开启一次,自动开启之时并不需要密钥便可进入!”
人草师微微地抬起头,望着潘俊,说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欧阳雷云?”
潘俊连忙点了点头,只见人草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说道:“他所说的话虽然不假,但是十年的期限未到,那秘道如何会打开呢?”
“您说什么?”潘俊惊愕地望着人草师,“十年期限未到?”
人草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唉,你有所不知,‘驱虫师家族起源于西域一座消失的古城’,这句话是真的。但是随着那座古城的消失,驱虫师家族迁往内陆。事实上那座古城并未消失,而是沉入地下。为了隐藏古城的秘密,驱虫师家族委派金系驱虫师在地面上经营几百年,建立了你看到的那座八卦阵,这阵法极为凶险,哪一关都可以置人于死地。唯一可以开启八卦阵的钥匙,传至土系驱虫师家族之中,也就是天命密钥。这密钥有十二个缺口,对应着大周天的十二个刻度,六十四条细纹,依据八八六十四卦的卦象铸造深浅,精细至极,可谓是费尽心机。只是当时为了防止这天命密钥失传,于是便在此基础上,又规定:这入口每经过十年,便会自行打开。”
“你怎么会对这个时间如此熟悉?”潘俊接着问道。
“人草师除了种植人草之外,其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每十年调整一次开启时间!”人草师见潘俊眉头微皱,知道自己说得并不明了,接着补充道,“这八卦阵的开启机关,是按照岁星时间计算出来的,岁星每隔十二年绕天一周,称之为大周天,但是这时间上又有极其微小的误差,所以每过十年必须要校正它开启的时间误差,因此我每过十年便会回到这里一次,将误差清除。”
“如果正常的话,这八卦阵应该是什么时候开启?”潘俊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今天!”人草师注视着潘俊说道,“今天正好是十年的期限,因此我才进入到这八卦阵中。谁知我进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机关已经发动了,于是我便一直追随着,找到了你!”
“我们已经在这八卦阵内整整度过了一天的时间,这么说来,应该是有人提前打开了八卦阵的门?”潘俊皱着眉思索着。
“对,看来天命密钥应该不止你认识的那个时姑娘一个人有!”人草师若有所思地说道。
“燕云生性纯良,而且毫无心机,如果有一把天命密钥在她手上的话,我不会不知道!”潘俊一面思忖一面说道,“不过燕鹰就很难说了,如果燕鹰手里有那把钥匙,提前打开了门……”想到这里潘俊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他急忙扭过头问道,“现在我们还能进去吗?”
只见人草师微微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现在除了天命密钥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潘俊无奈地坐在床上。此时的他,已经是心乱如麻。倘若提前打开八卦阵那扇门的人真是燕鹰的话,那他手中的天命密钥从何而来?他究竟为什么要进入八卦阵中呢?难道他想要凭借一己之力通过八卦阵吗?
潘俊无奈地站起身来,此间正冲着西方。此刻,西方天际布满彩霞,血红色盈满了半边天。忽然他的目光被山下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吸引住了,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细细一看,那是一匹马,而那马背上竟然趴着一个人。
第二章 巽卦关,君子吐衷肠
与此同时,在他们脚下的秘道之内,时淼淼和燕鹰两人注视着趴在秘道中的人,时淼淼缓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气息很微弱。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燕鹰,燕鹰会意地走了过来。二人将那人翻转过来,一瞬间时淼淼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和燕鹰对视了一眼,燕鹰的脸上同样露出惊异的神情,这时那人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时淼淼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眼前那人缓缓睁开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气若游丝般地说:“没,没想到你们也进来了!”
“冯师父,你是怎么进来的?”燕鹰皱着眉问。
此人正是冯万春,自从那夜欧阳家宴,潘俊识破冯万春的身份后,冯万春便被押解起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冯万春苦笑了一下,吃力地坐起来,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然后双手颤抖着在口袋中摸着火折子。时淼淼见冯万春的双手满是伤痕,那些伤痕很细,像是由极其细微的利刃切割而成,他的身上与他的双手无异,遍布刀伤,虽然血液已经干涸,但从他身上的伤痕来看,伤势应该不轻。
冯万春在口袋中吃力地翻了一会儿,却始终未找到火折子,燕鹰掏出火折子,递到冯万春面前。冯万春顿了顿,抬头看了燕鹰一眼,然后点上了那根烟,用力地吸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仰起头靠着身后的墙壁,泪水缓缓流淌了下来。
“冯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时淼淼望着冯万春说道。
“呵呵!”冯万春的笑声中带着一种悲凉,他长出一口气说道,“骗局,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骗局?”时淼淼不解地望着冯万春。
冯万春抬起头,双目注视着时淼淼,语气沉重地说道:“时丫头,你觉得我老冯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很早之前,潘俊就怀疑过冯万春有问题,他们的行踪一再泄露,可是最后这件事被子午一力承担,不过,潘俊对冯万春的怀疑却并未因此消减,因此他委派管修暗中调查冯万春。当他确定内奸就是冯万春之后,便定下一计,终于让冯万春原形毕露。是的,冯万春是一直藏在他们当中的内奸。然而,让潘俊和时淼淼想不通的是,虽然冯万春是内奸,但一路走来,冯万春不但没有加害他们,更在一些紧要关头,帮他们脱离险境,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冯万春的话,让时淼淼一时语塞。在她心里,冯万春很像一个长辈,可是,他却在暗中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所以时淼淼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冯万春似乎看出了时淼淼的心思,有些失望地说:“在你们心里,我是个为日本人卖命的老汉奸,是吗?”
“不!”时淼淼连连摇头,“冯师父,我生在水系家族,自幼无父,母亲在多年前过世,见到您之后,我从您的身上感受到了父亲般的厚重,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您要做那些事情,但我知道您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呵呵!”冯万春被时淼淼这几句话说得老泪纵横。的确,他的心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这块石头压了他几十年,如果不是因为这块巨大的石头,他怎么会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沦为日本人的走狗呢?冯万春擦了擦眼角上的泪,右手颤抖着,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时淼淼见了那把钥匙,连忙在自己口袋中翻了一下,掏出另外一把钥匙,没错,这两把钥匙一模一样,这是天命密钥。
“冯师父,您怎么会有天命密钥的?”时淼淼忽然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冯万春笑了笑,说道:“这把钥匙,我整整保存了十五年!”说着冯万春的泪水从眼眶中缓缓淌出,伴随着那十五年前的记忆一点点扩散开来。
“家父多年之前离奇失踪,那时候他虽然已将土系驱虫师的秘术传授于我,然而那土系驱虫师的终极秘术,也就是制作天命密钥的方法,却并未留下来。这对于土系驱虫师家族来说,可谓是一个巨大的灾难。不知道天命密钥的制作方法,那么我这个土系驱虫师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一方面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另一方面为能得到土系驱虫师的最终秘密,我将徒弟们派遣出去,寻找关于父亲下落的蛛丝马迹。几年时间过去了,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派出去的大部分弟子或者从此杳无音讯,或者悻悻而归。”
“在那段时间里,我一直苦苦钻研典籍和父亲的遗物,希望能从中找到他失踪的线索。终究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有一天我终于查明父亲是在接到一封来自北平的信件之后匆匆离开的。土系冯家在当地算得上是一个十分有名望的家族,因为我们的弟子众多,很多弟子都颇有建树,因此父亲的地位也非常尊贵,平日若是想见他一面也是极为难得,究竟是谁的一封信,会让父亲立刻启程前往北平呢?”
“而且,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在北平城中并没有好友知己。这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便立刻派出得力的弟子前往北平,寻找父亲的踪迹。然而,几个月过去了,这些派出去的弟子就和父亲一样,人间蒸发了。无奈之下,我只得又派出弟子前往北平,这一次我严令他们必须每三日向我飞鸽传书一次,然而,又一个月过去了,这批弟子再次有去无回。他们在北平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种隐隐不祥的预感,让我决定亲赴北平城去探个究竟。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当天夜里,却收到一张字条,那字条上写着‘天命密钥’几个字。这是土系家族的绝密,即便是土系家族的弟子也不曾知晓,而且,那行字的字迹是父亲手书。在那行字的后面,写着一个见面的地点。于是当天深夜,我带着那张字条来到了所写的地点,没想到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人——潘俊的父亲潘颖轩。”
“那时候潘世伯还健在?”时淼淼一面听着冯万春的叙述,一面不停地思索,以便甄别冯万春所言的真假。
只见冯万春微微颔首,双眼微闭着说道:“是啊,那时候他还尚在人间,那天晚上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时淼淼注视着冯万春问道。冯万春微微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时淼淼和燕鹰,似乎内心极为挣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秘密。过了好一会儿冯万春才下定决心般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一个关乎驱虫师家族,所有驱虫师,甚至是全天下人命运的秘密!”
“驱虫师家族的秘密?”时淼淼和燕鹰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遇战乱,虫师出,得虫者,得天下!”冯万春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地幽幽说道,“这句话你们听说过吗?”
时淼淼默然地点了点头,她曾听潘俊说起过一次,那时他典当行偶遇爱新觉罗·庚年,庚年曾告诉潘俊,驱虫之术古已有之,然而却从未在经史典籍中得以记录,其原因便是冯万春所说的那句话,因为驱虫师家族的秘密过于巨大,因此,宁可任其隐藏,也不愿被天下人觊觎。
冯万春满意地说道:“其实关于驱虫师家族的秘密,所有驱虫师的君子都曾经猜测过,而且在驱虫师家族中一直流传着各种传说,据说驱虫师家族起源于西域的一座荒凉古城,那座城市几乎与世隔绝,五系驱虫师各司其职,在古城中有着极高的地位。这西域古城中,有可以洞悉天机之物,为了防止有人肆意用其作乱,便将那秘密隐藏在古城的最深处,然后将秘密分散藏在五系驱虫师家族之中,成为了五系驱虫师家族的秘宝。在这些驱虫师之外,还有一族人草师,所有五系驱虫师都以人草师马首是瞻,即便其他驱虫师家族拿出五系秘宝,也只能由人草师解开其中的秘密,这样一来,人草师在驱虫师家族的地位与日俱增。”
时淼淼和燕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燕鹰之前未曾听说过这些,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恍然听到了一些传闻。而时淼淼则不同,贵为水系驱虫师君子的她,早年曾经听母亲提起过一些关于驱虫师家族的传说,因此并不陌生。
“可是,不知为什么,或者是一场宫廷政变,抑或是一场天灾,那座古城忽然消失了,随着古城的消失,人草师家族也相继消亡。后来,有一些先代驱虫师君子曾猜测,极有可能因为人草师在当时的古城中地位极高,简直可以和当时的皇室分庭抗礼,因此被皇室灭族。不管是哪种猜测,人草师家族伴随着那座古城的消失,也一并消失了。而驱虫师的五个家族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他们从西域来到内陆,并且根据每个家族所属的类别,分开居住,其中缘由可能因为时间太久,早已经无从追溯了。”冯万春说完这些话,不停地喘息着,可能因为说话过多,再加上伤势严重,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冯师父,你怎么样?”时淼淼关切地问道。
冯万春深吸了一口冷气,紧紧咬着牙,说道:“放心,我老冯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话虽如此,但时淼淼已经看出冯万春的伤势不轻,虽然他嘴上强硬,那应该也只是硬撑着而已,想到这里,时淼淼忽然觉得鼻尖掠过一丝酸楚,眼角略微有些湿润。
“可是即便如此,每一位驱虫师家族的君子都未曾停止过对驱虫师家族起源及其秘密的追索!”冯万春的嘴角因为疼痛微微咧了一下,接着说道,“虽然驱虫师家族来到内陆,却也未曾衰落下去,每隔几代便会有一些出类拔萃的人才出现,他们往往可以在乱世之中力挽狂澜,创不世之功。正因如此,历代帝王虽然对驱虫之术趋之若鹜,却又极为忌惮。正如在安阳时金无偿所说,历来皇帝只有在战乱之时才会想起驱虫师家族,一旦战乱结束,他们唯恐失掉天下,便开始大肆屠杀各系驱虫师。不仅如此,所有典籍之中有关于驱虫之术的部分会被全部销毁。焚书坑儒、身首异处的韩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先例。所有的驱虫师都在为他们打抱不平,可是,这就是我们驱虫师家族的命运啊。唯一可以改变这命运的,就是破解驱虫师家族的最终秘密,只有破解了这个秘密,才能将驱虫师家族的诅咒永远破除掉。”
时淼淼微微地点了点头。
“但是所有驱虫师家族的君子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即便可以凑齐五系家族的秘宝,也无法知道驱虫师家族的秘密,因为,只有人草师知道如何使用那些秘宝,可是人草师家族早已经随着那座传说中的西域古城消失了,而且就连人草师也仅仅是一个传说而已,人草究竟是什么?这些都无从考证。”冯万春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潘颖轩告诉我,他可以确定人草师家族尚在,之后他告诉我多年之前天水城曾经发生过一场罕见的瘟疫,那场瘟疫来势凶猛,当时潘家祖先在宫廷当太医,被委派至天水城处理瘟疫。谁知当他的祖先到了天水城,却发现那场瘟疫十分罕见,所有人的死状都与古书上记载的摄生术一般无二。摄生术是一种非常凶残的驱虫之术,中者必死,几乎无解,唯一的解药便是人草师所种植的人草。当时形势十分危急,很多人已经感染摄生术而亡,就在那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天水城,他送来了摄生术的解药——人草。那时候,他的祖先便确定:人草师在这世界上一定还存在。于是潘守仁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五系驱虫师的君子,如果五系驱虫师联合起来的话,那么一定可以破除掉驱虫师家族的诅咒。然而,恐怕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他的建议很快受到另外一个人的反对!”
“是我家吧!”时淼淼想起七十年前的灭门惨案,心中不免有些悲凉,偌大的湘西水系时家,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最后纵火焚烧,掩埋罪证。
冯万春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时潘颖轩并未详细叙述七十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所以那时候我只知道有这样一件事,后来潘俊让我调查你的身世,我才从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本以为时家灭门之后,前面便再无阻碍,可是这些人完全没想到,他们所做的一切早已被另外一些人看在眼里,并且在他们的生死簿上深深地画上了一笔!”冯万春言语间有一些宿命的味道,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是说天惩?”时淼淼警觉地说道,在欧阳家宴上她已经见识了天惩的能力,那些人行踪诡秘,用的是一种近乎残暴的驱虫之术。
冯万春默认般地叹了口气,说道:“和人草师一样,天惩这个神秘的组织也一直是一个传说。他们行踪不定,传说他们是驱虫师家族在西域古城掌权之后,从几系驱虫师家族之中分化出来的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寄生在驱虫师家族内部,时不时挑起驱虫师家族之间的争端,唯恐这几系驱虫师家族联合起来,造成事端。但是这仅仅是个传说而已,天惩组织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甚至驱虫师家族为了防止天惩的渗透,会对自身进行清洗,但是却从未抓住过任何有关于天惩的蛛丝马迹。可是湘西水系时家的灭门案,却让这个传说中的神秘组织再次出现了。在灭门案之后,灭门案的一些直接参与者都相继惨死。关于驱虫师最终秘密的追索,也因此被瓦解了。可是潘颖轩告诉我,其实天惩的报复行动并未彻底结束,他们依然在追寻着当年所有参与灭门案的人,而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是啊,我们发现了任地,应该是土系专用的器物之一!”时淼淼神情黯淡地说道。
“潘颖轩告诉我,我父亲极有可能被囚禁在那座消失的古城之中。之前父亲收到的那封信是潘颖轩所写,潘颖轩已经预感到天惩很有可能在寻找我父亲,所以急忙写信让他去北平二人商议对策,没想到等待数日却只收到了一封信,信里面只有一张字条,那便是‘天命密钥’这几个字。听完潘颖轩的话,我更加担心父亲的安危。他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出我父亲,那就是与日本人合作,日本人一直觊觎驱虫师的秘密,想利用其改变战局,利用日本人的势力才可以与天惩抗衡。而且他告诉我一个秘密,那就是潘俊并非他亲生,而是人草师的后人,只要潘俊能够长大,他的计划就一定能够成功。”
“什么?潘俊是人草师的后人?”时淼淼惊诧地望着冯万春,只见冯万春此时精神有些恍惚,嘴唇苍白,只恐已是强弩之末,时淼淼立刻止住了自己的疑问,静静地听着冯万春的叙述。
“他告诉我,我父亲参加过灭门惨案,天惩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而且只要我有需要,就可以去找日本人帮忙,他已经与日本人联络好了。”冯万春的喘息此时已经有些急促了,“最后他让我帮他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在潘俊面前杀了他,只有这样潘俊才能记住仇恨,仇恨的力量会让潘俊变得足够强大,第二件事就是远赴新疆,到这里寻找金素梅。她是皇族后裔,在适当的时候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让我送金素梅到上海,交给一个日本人。”
时淼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冯万春口中的这些话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迷网,环环相扣地将她所有的思绪网罗其中,让她暂时找不到头绪。冯万春仰着头,快速地喘息着,他的手颤抖着在口袋中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他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冲着燕鹰笑了笑,燕鹰连忙帮他点上那根烟,冯万春猛吸了一口,身体暂时得到了一些放松,他闭着眼睛躺了几秒钟,然后强睁开眼睛,说道:“虽然我帮潘颖轩做了两件事,但是那之后我从未接触过日本人,那些畜生禽兽在我们华夏大地上的所作所为,真是人神共愤,直到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一个日本人忽然到来,将这把天命密钥交给了我。”
“然后你被捕去了北平,发生了接下来的这些事情对吗?”时淼淼接着冯万春的话茬说道。冯万春点了点头,道:“嗯,没想到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潘俊还是在最后时刻拆穿了我。我等了十几年,就是希望能进入这秘道之内的古城,见父亲最后一面,怎么能就这样前功尽弃呢?所以我趁你们不备,偷偷地进入了这里,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实在是低估了这个秘道里面的机关。”说完冯万春自嘲般地笑了笑。
冯万春的这句话让时淼淼和燕鹰二人深以为然,想想他们两个人也是刚刚经历了生死一劫,倘若不是潘俊以命相救的话,恐怕此刻三个人都已被困死在那阵中了。想到潘俊,时淼淼鼻子一酸,心中隐隐作痛,她扭过头向身后那已经封闭的秘道望去,不禁更加神伤。可现在并非感伤之时,为今之计,时淼淼想得最多的就是先弄清楚这八卦阵的结构,希望能够找到别的出口,重新回到刚才那里,将潘俊救出。
“冯师父,您刚刚是从哪里出来的?”时淼淼双眼凝视着冯万春说道。
冯万春仰起头指着前面的黑暗处说道:“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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