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要抱抱》【全本】睡芒

《每天都在要抱抱》全本 作者:睡芒

内容简介

方总看上了送外卖的小孩儿原以为是高中生,后来才知道只是长得小,脑子不好使,特好骗所以就那么把人骗回家了小傻子很粘人,每天都在要抱抱后来小傻子不傻了,每天不要抱抱要乐乐了方总拍拍腿:来……你不是要乐吗高冷禁欲一心养崽攻X傻子受食用须知:1.攻受年龄差112.受成年了!3.上帝视角,不主攻也不主受

正文预览

《每天都在要抱抱》
作者:睡芒
===================

第1章
  红辣椒今天生意一如往常得火爆,店里忙得不可开交。
  “是,还是老样子吗?唔,加一份套餐……”,圆珠笔按下笔头发出一声脆响,老板娘歪着脑袋边讲电话边用笔把送餐信息抄下来。挂了电话,她把菜单传给厨房,左右环视一圈,“小芹呢,她不在谁去送外卖?”
  刚好听到的伙计扭头答道,“小芹堵在路上了,雪大,封路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梅跃焦头烂额地算着账,脾气如同这店里呼呼呼的排气扇和油烟味一般冲天了,“还有馒头,他请几天假?真是……这倒霉天气……”
  一整面的玻璃墙上刮了不少雪花,对面的花店也遭了秧,早上的鲜花,快中午就蔫蔫一息的模样了。钟虎凑在玻璃上往外头瞅着,也不知道瞅得是人还是别的,睁着一双大眼睛,从那些花花绿绿的伞上面掠过,连鼻头都快压扁了。
  “这儿有人吗?”
  钟虎耳朵动了动,但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伙计赶着他的肩膀把他扯开,对客人道,“没人,没人,这小孩儿坐这儿玩儿呢,你们坐,给,菜单。”
  钟虎顺势被拖到了门口收银台,梅跃指着那个塞着杂物啤酒纸箱,“小虎,跟你说不要乱跑,乖乖坐那儿去,不然你哥又该找我麻烦了。”
  钟虎乖乖地噢了一声,坐得极为端正,探着脑袋一会儿望着厨房,一会儿望着窗外的。
  梅跃忍不住摇头,这年头,店里请个手艺不错的厨师,还拖家带口的,明明也不算小孩儿了,却比小孩儿还麻烦。钟龙说是小时候烧糊涂了,有点儿傻,看着怪可怜的,她心一软,就同意了暂时把钟虎看管在店里的请求。
  但也还行,没想象中那么麻烦,甚至还为她招揽了不少生意。不远的那个寄宿高中,自从几个女孩儿来吃过一次后,就仿佛要把全班女同胞都带来瞻仰一下他们店里那个傻乎乎的小孩儿一般,吃饭的时候也回头看,还凑在一起嘻嘻地笑,甚至还会要求,“哎,我们还想点菜,你们能不能让他过来帮我们介绍?——就那个啊,坐那儿的弟弟。”
  这群女高中生叫小虎弟弟?
  虽然小虎看起来是挺小,但他哥说是成年了的,只不过一张娃娃脸,,加上傻乎乎的,着实能骗人。
  为了生意,梅跃不得不差遣起小虎来,但是小虎半句话也不说,站在她们桌前为难地回头望着梅跃,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笨拙的举措更是取悦了这帮高中女生,小虎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只能茫然地望着她们,手里干巴巴地攥着菜单。
  “喂,弟弟,你有Q号吗,或者微信,咱加一个呗。”
  小虎啊了一声,手指都难堪地绞在一起了。
  “你这是害羞了么?脸都通红了呢,哈哈哈,真可爱。”
  这种事情遭遇过不少次了,好在没被钟龙给看见,梅跃想到他便是一声叹气。
  “啪!”小虎听到一声摔笔的声音,蹲下身帮梅跃捡起来,递给她,“……给。”
  梅跃慢了半拍接住,“谢谢……”她抬头喊道,“那什么,石头,去帮我买一桶圆珠笔回来,速度点!”
  话音刚落,石头就端着打包好的餐出来,装进橙黄的保温外卖袋里,“这怎么办?”
  梅跃皱着眉,“你先去送……哎算了,店里人手不够,小芹呢,她还要多久?”
  “老板,十分钟前她堵在路上,至少还得十分钟才回来吧?”
  梅跃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方便面似得炸开来,倏地,她瞥见一只白手偷偷摸摸地伸到桌上,抓住了那根没墨的圆珠笔,梅跃低头和被抓包有却半点没心虚的小虎对视。
  “这个…能、能给我玩吗?”
  “你要没水的圆珠笔?”
  “嗯!”小虎眼睛很大,梅跃最是受不了他这么祈盼又水汪汪的眼神了,“拿着玩儿吧……”她摇摇头,蓦地想到什么似得,眼睛发亮地又望着他,语气亲切,“哎,小虎,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她双手安放在外卖包上,“这个,能不能帮姐姐送到隔壁那栋大厦,三十一楼,看到了吗,最高的那个就是。”她顺手一指,那是城市的标杆大楼,最高的大厦。
  小虎抬头一望,大楼侧面挂着的巨型logo图案常常在各种地方以不同形式出现。他点点头,梅跃再一次叮嘱他,“纸条上有电话号码和名字,别送错了啊,钱也别弄错,少收也别多收了。他们楼下有安保,说是红辣椒外卖就成,不会拦你的。”
  梅跃委托他以重任,石头在他们俩身上来回看了几眼,一句“不妥吧”吞下了肚,这么多天相处,也能知道钟虎是个傻到什么程度的成年人。
  外卖包有些重,好在那栋标杆大厦就在过个马路再走上个百米远,他同陌生人说话依旧是有障碍的,而安保看到他的帽子没问话便放行了,小虎常识还是有的,电梯里还有人,是个长得比他高些的栗发女性,顺手帮他按了楼层,她的指甲亮晶晶得让钟虎眼睛始终追着她手上的亮片看。
  栗发女性对着他的脸多看了会儿,手指抓在电梯内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电梯上行,“小弟弟,生面孔啊,你是他们家新员工?兼职啊?一月了还没放假,”艾琳看向他埋着的头顶,一圈儿发旋,“逃课出来兼职吗。”
  钟虎仍是埋着脑袋,不说话。
  艾琳见他反应便笑出声,“我长得很像坏人吗,你别发抖啊,你送的这饭就是我们订的,老远我就闻着儿里面的味儿了。”
  艾琳还没觉察出送外卖的小弟弟是怕自己还是怕电梯,楼层便到了,“这么多重吧,多少钱,我给你拿。”
  约莫是身上没揣钱,艾琳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进了办公室,“刚才收的餐费在谁那儿?”
  钟虎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拿了钱和小费,估计是看他傻,栗发的女人把小费揣他兜里,“别拿给你们老板知道么,这是姐给你的。”
  小虎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把钱一起拿出来数,数了好几遍,最后又把多余的数出来退给她,“多……多了。”
  女人看得哑口无言,确认了一遍送外卖的小孩儿眼里的确是很认真的,她卷起钱,又塞到他手里,无奈道,“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好吧,看来你不是很明白。”
  有人道,“艾琳姐,那么近能有多辛苦啊,算了吧。”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有人帮腔道,“人弟弟长得多可爱啊,换我我也愿意的。”这话换了不少附和,“是啊是啊,看看以往送外卖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弟弟还在读书吧,明天还来送吗?”
  午休时间,像模特试镜处一般的秘书部都围着这个面生的外卖小弟调笑了起来,钟虎最终还是坚持不收多出来的那部分现金,他背着外卖包走到了电梯口,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
  那边还在自顾自地笑着,方起州却提着没动过的餐盒出来,声音全部噤了,霎时间连落笔和咀嚼的声儿都停了,一声声错落有致又憋着股什么劲儿的“方总”响起。方起州随手把外卖餐盒往秘书桌上一放,秘书立刻如临大敌地抖了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没崴脚,方起州面无表情道,“你们谁吃掉吧,我有点事要出去,招标的case傍晚前发我邮箱,我回来处理。”
  秘书扶着眼镜,“是……是……您,您走好……”
  方起州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不明白这些秘书一个二个都为什么把他当阎王,可他工作太多,加上刚接手的烂摊子,实在无暇处理上司和员工的关系,忙完这阵,这些个漂亮女秘书,他也得跟着计划裁员了。
  大步走到电梯旁,背后的女人们齐刷刷背着他从办公桌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声的抽气,活像大半辈子没见过男人那样红着眼道,“我靠这腿长得!”
  方起州腿的确很长……长到偷拍了照片的女秘书拿着尺子按着他的身高来不停算着他的腿到底有多长,最后只能在交流群里感慨,“老板身材真不错,能来一发炒了我也乐意啊。”
  新总裁头一天就任时,也的确也不少抱着该想法的女秘书,但现在,她们只关心自己的饭碗还保不保得住,毕竟新老板不像小方总,是个对着34E视若无睹的正直男性。可新老板的魅力之甚,不知道怎么形容最恰当,或许秘书群群名“BOSS西装裤下的小娇花”是个贴切的写照。因为全公司上上下下,结婚的没结婚的,头天上班时就炸开锅般地讨论着他的脸,他的身材,没人关心他的能力和作风。
  但事实证明,新老板的确厉害,不过更要感激的是,没有第一时间辞掉花瓶部的人。
  方起州看到电梯旁等着的人戴着个橘色外卖帽子,蓝色字体脱了一小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电梯没有按下键,不知道是不是这送外卖的忘了按……居然等这么久都还没意识到?方起州不动声色地伸长手将电梯键给戳成红色,等电梯闸门一开,外卖小弟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往里面走。
  方起州撩起眼皮在电梯反光镜面里看了他一眼,靠在角落埋着脑袋,周身是显而易见的防备态度。脸被帽子和围巾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白得厉害的脸颊,垂着的睫毛很长,婴儿肥透出一股小孩儿的味道。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家店雇童工,转念一想这大概是兼职的学生。
  突然,电梯内灯光闪了两下,方起州抬头看了下楼层数,随即电梯在井里晃动了几下,灯也随之熄灭,方起州在简短的黑暗里听到“咚”一声,像是有人在往墙上磕了下脑袋似得,数秒后,微弱的应急光源亮起来,方起州快速按响报警键通知保安,心说这大楼建得倒高,全是豆腐渣工程。好在虽然出了故障,还没至于往下掉,不然依照现在的楼层数,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方起州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又揣回兜里,这才有闲暇分心看旁边的人。他靠在扶手栏杆上,和外卖小弟离了一个对角,方起州注意到他有些发抖,瑟缩着抱着腿缩成团,脸色白得可怕,指骨用力地嵌进棉服里。
  他想了想,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安抚道,“维修的五分钟就会到。”
  但外卖小弟还是那样子,方起州不再多言,手上的手背机械地发出走针声,急躁而仓促,并且随着在里面呆得时长越久,速度越快。方起州听到有人的声音隔着一扇电梯门道,“马上就救你们出来,电梯维修队快到了,别慌。”
  可是维修队拖了快十分钟,方起州一直低头看表,靠着电梯壁时一直感受到轻微抖动,是角落里的人发出的动静,还伴随着小声的呜咽,听起来跟受伤的小狗崽似得,他掐了掐眉心,声音放得比平常还要轻,“你还好吗。”他的脸还是冷着的,但在尽量放松。
  埋着的脑袋的小孩儿听到后半响,才迟钝地摇了下头。
  在微弱的应急光源里,除了两人的喘气声,就只剩下隔了个电梯门噼里啪啦的操纵工具修理的声了,方起州识趣地没再继续说话,听到了顶上电梯门被扯开来,像被撕开的包装袋,分离成两半。
  他们的电梯停得尴尬,不上不下,从上面开得门,达到他胸口那么高,保安埋下身子一看便是一个激灵,被方总那张冷掉渣的俊脸给怵了一下,忐忑不安地在脸上聚集起谄笑,“方……方总,您怎么……我拉您…上、上来。”
  那手伸到离方起州近的地方,方起州没理会,微微偏头,从那些矮着身子的人缝里透露出一道道光线来,角落里的小孩儿终于得到了安全感,方起州声音不大,缠绕在突如其来发亮的黑匣子里,“这儿还有个人呢,先拉他出去。”
  外卖小弟挺矮,搁在高中生里也是矮一头那种,方起州记得自己高中时候就有现在这么高了。
  仰起脖子露出脸的外卖小弟居然有一双大眼睛,方起州挺意外的,看着愣是像个小孩儿,配着那一脸的婴儿肥这种感觉就更重了。他搭把手先帮他把那橘黄色的外卖包给递了出去,小孩儿犹豫了一下,被几个保安拉住手,“来!使劲儿!”在光溜溜的电梯壁里无处可踩,空荡荡地胡乱攀爬着,冬天穿得又厚,看着艰难又心酸。上面吆喝着使力的保安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巧劲在把人往上递——是方起州抱着外卖小弟的双腿往上托。
  忙得满头大汗的保安再次聚集起方才的笑容,气喘吁吁道,“我拉您?”方起州没听清,交错间只听见一声微弱的“谢谢”,声音挺好听。
  “不用,”他摇头,正欲上去却被地上一物件闪到眼,定睛一看,是个玉坠。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外卖小弟落下的,忙叫道保安,“你赶紧叫住他。”说着双手一撑,利落地逃出生天。
  保安回神再一看,“他好像走了。”
  “知道哪家外卖吗?”
  “红辣椒,就在路口边,挺打眼的。”

第2章
  钟龙出来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就发现钟虎人不在了,一问才知道是梅跃给差遣去送外卖了,钟龙差点和她大吵一架,顾不得店里客人还多便撂勺子不干了,“你不知道他……吗,扫扫地抹抹桌子没问题,你让你送外卖他怎么找得到路!万一……万一走掉了……”
  “小虎也是成年人了,怎么走得掉,”梅跃脸上也挂不住了,心说要不是忙,谁要那个小傻子干活?再说老娘不也帮你看了这么多天孩子,店里还多安排了双筷子你怎么不知道感激我?“就几百米他再傻也知道路啊,再不济也有派出所啊,人贩子也不拐这么大人,你这哥当得怎么和妈似得,”她就像杆胡乱走火的枪,忍不住嗤笑一声,“怕这怕那的不如把请个保姆看管好他,带到店里算怎么回事。”
  这话让钟龙彻底熄了火,像被碾灭的烟屁股,他怕的是前头那句——派出所。
  他皱着眉,扯了白围腰甩开玻璃门就往外走,梅跃在背后扯嗓子大喊,“哎你上哪儿?哎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厨房里热,钟龙穿得少,一出去冷风就是当头一兜,浑身油烟味散开来。刚走没两步,一个人就撞他怀里,发顶撞到他胸口,钟龙连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去这么久?”又上下左右地检查他,“没出事吧,”最后钟龙捧着小虎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你看你脸都冻成什么样了,下次再敢随便乱跑小心我……”钟龙本来想威胁他一句,可是话到临头什么也说不出了,小虎在他这里是打不得骂不得,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口里怕化了。
  钟虎眨眼看他,叫了声,“哥。”
  就像是一句包含了无数的回应,告诉哥哥他没事,他再也不瞎跑了。
  钟龙心顿时软了,隔着帽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哥说。”
  回到店里,钟龙挽起袖子重新掌勺,梅跃扬眉吐气道,“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正准备招聘新厨子了。”
  钟龙找回了弟弟,又变回了忍气吞声的他,不和梅跃怼,他在这里干了一年多,可以说红辣椒的招牌就是他的手艺。一年前半死不活的餐馆现在眉飞色舞的,他占了大半功劳,梅跃不会轻易辞掉他的。
  他只是盘算着要拿小虎怎么办,放他一个人在家连吃饭都要担心,带出来放店里又要惹人嘴碎,照理说店里多双筷子梅跃也帮忙看管了,差遣他一下是合情合理的,可他家小虎不一样,别的孩子傻乎乎的,总找得到路,小虎是个路痴,自闭又怕生,更别提问路了。别的孩子被好心人带到派出所去,总能很快找到家人,他们家这个,他根本不敢上派出所领人。
  方起州边打电话边上了车,卫斯理掌握着方向盘,车刚一个转弯,走了百米方起州突然叫停,“等……”他看向玻璃窗外不远处红火的餐馆,这么过去要从前面打调,又得耽误时间。
  “算了,走吧。”他摸了摸揣兜里的坠子,想着等会儿回来再还回去。
  结果没想到,这一耽搁便是晚上十一点,街口黄澄澄的路灯映照在卷帘门上,餐馆打烊了。方起州只得从办公室拿了文件,卫斯理尽职地把他送到家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了,“小州,你弟弟这事儿……”他对方家而言是个外人,对方起州则等同半个家人了,按理说不该插嘴的,可他个外人听了也觉得这事操蛋。
  “魏蓓蓓求到我头上来了,是老爷子那边吹不了风,把她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不如把他捞出来。”方起州这么说了,卫斯理更没法劝了,心里一边想着方起州千万别把那些人当成一家人,一边又觉得方起州活这么多年实在缺点温度,亲人没得指望,但是恋人……卫斯理又发愁起来,事在人为,小州这种性子,难能找到合适的人。
  等卫斯理走了,方起州开了沙发旁的一盏灯,翻看起了方艺巍的“前科记录”。几张纸下来,每件事都足以让他被关十年八年的,每件事也足以让方起州看清他父亲的宽容度以及到底能只手遮天到什么地步。
  方艺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父亲,权势大到超出这个社会制度,按照法律,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而方义博则娶了三个,两个偏房,从侧门嫁进来,堂而皇之地入住。外人都知道这档子荒唐事,却无人敢议,也没人敢八卦方家,甚至不敢再大庭广众之下提到他的名字,除非嫌命长了。
  方起州则是传说中那位被称为第一美人的正室所生,却从小被他妈妈带到国外生活的长子。而方艺巍是二姨娘魏蓓蓓的独子,方起州还有个妹妹,是三姨娘徐菁生下的,现在方义博老了,可仍是风流不改,没娶四房五房,但是出入都带着小明星,那是他的新欢,方起州只在电视里见过两次。
  他捏了捏鼻梁,仰头靠在沙发扶手上,落地灯直直射到他脸上的光让他眼皮不安分地颤动,他回国两个月,因为两个月前,方艺巍吸毒被抓,正巧他父母的协议到期,他只能选择回来,没想到一回来便接手了方艺巍留下的烂摊子。老爷子大概是想把家业都交给他,他就两个儿子,一个草包,另一个哪怕没养在身边,也是他的种,更何况还是个人人都赞不绝口的商业奇才。
  方起州迷迷瞪瞪靠了好一会儿,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活过来,抓过手机一看,半夜两点了。
  八点得准时到办公室,他还有东西没处理,方起州揉了两下脸,眯着眼站起来,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光脚从客厅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后又拉开了窗帘,不远处的摩天轮日夜不休又熠熠生辉地转动着。
  这片区在两年前还是郊区,两年之间平地起了一座国内最大的游乐场。卫斯理给他找的房子就在这游乐场边上,卧室阳台还对着海。高层公寓,哪怕是对着那巨型摩天轮,也是俯视状态。方起州要求得奇怪,他既要清净,又要热闹,卫斯理开车在城里绕了三天,才看中现在这房子,楼层高,清净了,拉开窗帘外面又是热闹的,推开窗则是喧哗的。正巧这游乐场,还是方家的产业,方起州只看了一眼,便拎包入住了。
  其实对他而言,住哪儿都差不多,可他不想回那个家,比起和一些称不上家人的人住在一起,他更喜欢独居。
  早上七点半,晨光从两栋大楼的缝隙倾斜下来,直愣愣的一个三角阴影,将金融区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色。街边只有些早点摊子开着,车子转弯时,方起州仰起头看了眼那家餐馆,没开。再一摸兜,玉坠没了。
  “小州,到了。”卫斯理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忘带什么了吗?”
  方起州嗯了一声,“没什么重要的。”
  办公桌上电话铃响了起来,艾琳凃口红的手一滑,她抄起电话,一秒后松开听筒,以全办公室都听得到的音量发出警报:“他正在上楼!”
  一时间,姑娘们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收起指甲油化妆品和镜子,拉抽屉和关抽屉的声音成为秘书部的主旋律,有人在电梯口监督着楼层数,并不停报数,等到方起州从电梯出来,她们已经在桌面上摆满了无关紧要的文件。
  “方总早。”
  “早。”
  方起州穿过五味杂陈的香水群,进了办公室,艾琳紧随其后,站在办公桌前面报告了一系列的公事。
  方起州头也不抬,听她说完,却半响没听见关门声,“还有事吗?”
  艾琳紧张地摆手,“没……没了。”
  方起州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却看到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正战战兢兢地往他这边推着一个饭盒,“方、方总……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如果你……”
  “我吃了,谢谢。”
  “啊?”艾琳的手顿住,并迅速收回饭盒,藏在身后,尴尬得无地自容,“那、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方起州叫住她,“昨天订的外卖电话是多少,抄一份给我。”
  艾琳心中的那丁点幻想还没升腾起来,就被一锅盖“咣”地砸下去,“外卖?”艾琳失望地点头,“好的,方总。”
  方起州问好了红辣椒的开张时间,又把莫名其妙的艾琳打发出去了。
  十点,红辣椒店里的电话铃吵了起来,刚来开门的馒头接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一番描述,昨天去方氏大楼送外卖的学生,戴白围巾的,长得挺好看的,馒头脑子里用排除法算完了所有员工,“对不起先生,我们店里没有你说的这个员工。”
  方起州沉默了两秒,“抱歉,打扰了。”
  钟龙是小虎洗澡上床后,才发现他脖子上的坠子不见的,搜遍小虎全身的衣物,也没找到。
  早年他家里做过玉石生意,所以小虎脖子上那坠子他第一眼看便知道不凡,绿油油的,水头很足,上面雕了只老虎,雕工了得,价值不菲,他不允许钟虎把坠子露出来让别人看到,生怕遭人惦记,更怕自己看到后滋生贪念。
  刚遇到小虎那会儿,钟龙是打得便是这玉坠的主意,才把这小孩儿给带回家的。一开始他给取了,估价后就挂到了网上,都有人问了,可是后来,他便没舍得给卖出去了,并且重新戴回了小虎脖子上,嘱咐他千万不能掉了。善念一动,他便找了现在红辣椒的这份工作,一边当厨师一边带孩子。
  当初他没能第一时间把小虎带到派出所里去查失踪人口是因为这玉坠,现在则是因为这个人。不管小虎身上有什么秘密,想要找到他的家人,那件一看就是宝贝的玉坠是关键。
  可钟龙不想把小虎还回去了,看小虎平常的样子,虽说傻了些,可不难看出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家教很好,很懂事。跟着他或许更苦,可是小虎连自己家人都想不起来,现在全然拿他当亲人,钟龙不禁为自己找好充分的理由——小虎需要他。
  东西掉了,两人一晚上都没能安心睡觉,一大早钟龙就起床又把屋里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遍,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巴掌大的位置,愣是找不着。
  小虎忘性大,他心里知道那是个重要东西,但是一觉过去,心里的不踏实跑了七七八八。倒是钟龙,直到进了厨房,还是一脸魂不守舍,那么值钱的东西,穿在脖子上,那么厚的羽绒服,怎么能不见呢?怎么就不见了呢?
  正午时,附近的白领全下班了,学校也下课了,红辣椒来了络绎不绝的客人,因为昨天的事,梅跃一直没叫小虎做事,他一个人趴在窗边的一排单人座上,捏着没水的圆珠笔在纸上画着只有他知道的玩意儿。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到了他旁边,阴影遮住了他正在涂画的东西,钟虎这次没用人提醒便离了座,准备让给客人。
  “小朋友,昨天你在电梯里丢了东西。”
  声音落到耳朵里时,小虎没由来地觉得耳窝发痒,他捏着耳朵仰头。

第3章
  大多数时候,小虎对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都不会有印象,但他记得眼前的人,他摸了摸胸口,张了张嘴,“我的坠……”很显然,他对‘小朋友’这样的称呼没有半点不适。
  方起州点头,“对,你的坠子。”今天外卖小弟没戴帽子,在店里坐着也不干活,看着倒像是老板家的孩子在期末复习。
  他还没坐下,店里伙计就把菜单递到他面前,“几位?”
  方起州顿了顿,接过菜单,“一位。”
  馒头正准备把小虎赶走,方起州便出声制止,“让他在这儿画吧,不碍事。”
  红辣椒是家川菜馆,店里的特色菜便是以红彤彤的辣椒为主,所以连空气里都是一股子呛味儿。方起州不怎么能吃辣,随便点了个不辣的菜后,便和钟虎说起话来。
  “昨天想还给你的,突然有事,晚上过来已经打烊了,今早上忘记带了,明天拿给你好吗?”方起州声音很轻,导致听起来没有通常的冷漠,当然,他通常也不会这么对人说话的。上次他在路边看到走失的小孩儿,还没说话就把人给吓哭了,可以说他的亲和力为零,在这点上,不仅仅针对小孩子,而是针对任何人。可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外貌所慑,心想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
  按秘书群里的讨论所说,就是:“老板看我一眼,我真是要被冻住了,可我每次看他,就觉得超幸福,要化了。”
  小虎先是摇头,又飞快点头。
  方起州道,“我不拿你东西,明天这个点,我再过来一趟。”
  谈妥了,方起州坐在那里安静吃午饭,钟虎也安安静静地画着画,方起州偶尔看他一眼,也发现那圆珠笔已经没墨水了,只在纸上留下笔尖深深浅浅的印记。方起州看了许久,一顿午饭结束,才发现他在画窗外。
  路灯,树,树旁边停着的几辆外卖小电驴,窗户上贴着过完圣诞还没扯下来的雪花和圣诞老人。
  画得特别认真。
  方起州更加觉得他奇怪了,奇怪得有意思。他放下筷子,对小孩儿道,“我明天再来。”
  小孩儿没搭腔,直到方起州出了餐馆,和他隔了一扇玻璃对视,看见小孩儿无声地张嘴,是在对自己说“再见”。
  方起州意识到自己扬起嘴角,是从玻璃放光中看到的,很轻微的动作,但他很少有这样的神态,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里面坐着的小孩儿已经重新低头在画画了。
  “艾琳,这边学校一般多久放假?”
  艾琳没想到老板会问这种问题,想了想答道,“快了吧……这都一月底了,我邻居家小孩儿好像这两天期末考。”
  方起州思索道,“不上学出来兼职的学生多吗?”
  “啊?多……吧?有那种职高的,没成年就工作很多的。”
  正午一过,生意便淡了下去,钟龙换了身衣服,满身的油烟气还是消不去。而小虎坐在那里安静地画了两个小时,画了些什么东西,无人知晓。石头看了一眼,问他在画什么,小虎摇头不语,石头看纸上只有一团团的快要被戳穿的笔迹,暗附了句真是个傻子,又没趣地走开。
  钟龙一开始也发现小虎这个毛病,他想或许小虎以前学过画画,因为他能一坐几个小时不动地画,有超出寻常的耐心,而且看一眼可以埋头画很久,这点挺奇妙的,所以小虎画画时,钟龙从来不打搅他。
  他抓着店里员工一个个地问,“昨天谁打扫的?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店里每天都能有客人落下的东西,重要的,不重要的,都一一收好着,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取。
  “就是……就是,”钟龙拧着眉,“一个绿色的坠子,挺廉价的,假翡翠。”
  “没见过,”石头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小篮子,“都在那儿了,你自己找找。”
  那里没有,钟龙来得时候便找过了。
  “哥,”小虎终于停了下来,口齿不清道,“找、找着了……”他摸着衣服领子,“坠子。”
  “找着了?!”钟龙刚把手触上小虎的脖子,小虎便是猛地一缩头——钟龙差点忘了,小虎对于人的皮肤接触十分敏感,即便是他们朝夕相处了一年多,能叫自己一声哥,这种突兀的触碰仍旧会使得小虎本能地抗拒。
  钟龙收回手,他摸了摸鼻子,“那什么…哪儿找到的?”
  “不是,没、没找着,”钟龙听得云里雾里,一会儿找到了,一会儿又没找到?小虎继续道,“有个叔叔捡到了,明、明天还我……”
  一句话听完,钟龙道,“你是说,有人捡到了,他特地来告诉你明天给你?”
  小虎重重地点头,笑容很灿烂,“你别难受啦,明天就有了!”
  钟龙笑容发苦,他不抱希望地问道,“那叔叔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小虎又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记得!”
  “好,好。”钟龙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小虎浑身僵了一瞬,接着便很快软下来。钟龙心想,小虎口中的叔叔大概是去做鉴定了吧?等那人知道那玉坠价值后,定然是不会回来的吧,鲜少有人能在意外之财面前不动贪念的,他当初就是因为动了贪念,才会把小虎带回家的。
  当天,他便通过店里监控找出了和小虎呆的时间最长的也是唯一说过话的客人,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没准还是个经理什么的。因为哪怕是从A V画质的监控镜头来看,那仍旧是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和这片区域大多数的精英男都截然不同的气度。
  可钟龙仍是不放心,因为这里的人大多都表面看起来光鲜,在利益面前伪君子面具都得落地。
  晚上提早打烊,钟龙带着小虎去了超市,买了食材和零食,小虎喜欢吃糖,钟龙不敢让他吃太多,就给他买了许多的葡萄干,没事嘴里嚼着东西,便不会那么想吃糖了,正巧他有些想戒烟,吃葡萄干也算是一个途有效径。
  他租的房子离红辣椒有一定距离,毕竟这是金融区,能住人的地方都是寸土寸金,就他那个边缘地带的小房子,破破烂烂二十平米,也要两千大洋一个月的。每天坐地铁一个小时过来,虽说挤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出租屋没有空调,床边放了个瓦数挺高的小太阳,床上铺着电热毯,钟龙先是打开电热毯,又催促小虎去洗澡。
  浴室就是在卫生间里拉了个帘子的角落,灯光很暗,夜里挺渗人的,卫生环境也不好,原本是水泥墙水泥地,下水道还时不时钻出一些老鼠蟑螂。他前一阵子去花砖厂捡了些破烂搁家里自己糊了墙,环境才改善了些。
  磨砂玻璃门很透,钟龙盯着往里看,心说他得换个灯泡了,换个贵的,亮的,亮到他能隔着玻璃门看到里面的……想到这里他便是一个皱眉,再亮有什么用,帘子还拉上的,看的见摸得着也不是他的。
  水声停止,过了小会儿,小虎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钟龙问他,“漱口了吗?”
  “漱了。”
  “那行,”钟龙起身,摸了摸床上的温度,“上床躺着吧,哥去冲澡。”
  小虎身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沐浴露的味道和钟龙身上一致,但是很奇怪的,同样的沐浴露,他洗完最多残留半小时,可是小虎,第二天早起时仍是好闻的。
  冲了个战斗澡,把身上的疲惫和厨房味都冲得一干二净了,钟龙上床时,发现小虎还是醒着的,“怎么还不睡?”看了他一会儿,钟龙支起身子半靠在枕头上,“哥给你讲故事吧。”
  钟龙买了本伊索寓言,每天晚上给他讲一个,小虎都能听懂,可见其实这孩子不傻,只是某方面迟钝了些,显得和常人不一样罢了,加上对外人自闭,就造成了傻的假象。
  几排文字,钟龙慢吞吞讲了十多分钟,小虎已经耷拉下眼皮了,迷迷糊糊发现他说完了,皱着鼻头嘟哝了句,“你用我牙膏……”
  钟龙一愣,对着手掌哈气,一股青苹果味儿。他乐了乐,“哥用完了,再给你买新的。”
  方起州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接了魏蓓蓓一个电话,质问他怎么还没把弟弟给弄出来,他好脾气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其实说容易也容易,看在方家的面子上,关了两个月已经足够,可问题在于老爷子那边不肯松嘴。方义博一早便敲打过方艺巍,说他“你那些男女关系我不管,我两点禁忌,别杀人,别吸毒。”结果方艺巍这次吸了毒不说,又差点强了人,逼得人从二楼跳下去,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
  事情一发魏蓓蓓每天都在对方义博哭诉,“我们艺巍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两个月了,那里面哪儿是人呆的,他肯定长记性了,下次肯定不会了。”魏蓓蓓一口一个保证,方义博却丝毫不为所动。说是人老了,人情味淡了,不如说是因为方起州的回来,让方义博终于意识到,儿子也是也差距的。方艺巍游手好闲,方起州则极为争气,虽然亲情淡薄,可对他还算尊敬。方义博这种想法,魏蓓蓓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儿子不争气她能怎么办?要是早知道方义博和孙明媚有协议在身,她说什么也会把这个定时‘炸弹掐死在襁褓中的。
  现在不得了了,方艺巍失了宠,公司没了掌控权,股份也就那么点儿,方义博根本不爱她,她进这个家门便清楚了这一点。好容易生了个儿子,没想到精心算计的一切,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甚至还落到有求于方起州的地步。
  方起州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要还给人的翡翠坠子——但沙发上没有昨天穿的那件西装,他猛然想到,白天这里会有人进来打扫,然后收走需要洗的衣物。

第4章
  这样的制度给予人方便,自然也有保密协议,方起州不清楚打扫的阿姨是什么样的人,但物管挑选员工时理应当是在人品方面做了考察的。
  他从电梯外的铝片标签上找到了物管处的号码,正要拨出时却瞥见了闪烁的时间。
  手机在手心里安静地卧了半分钟,方起州叹了口气,手垂下。脑子里却在回想着那翡翠的模样,冰凉又莹润的触感,上面雕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栩栩如生。
  是个好东西。
  而穿在孔洞的红绳则很旧了,怕是从出生戴到如今的物件,这样的东西,通常除了物质意义,还有别的特殊意义。
  或许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事。
  脑中回想起那小孩儿认真画画的模样,又想起玉坠上的小老虎,竟有些重合的意思。

📚 更多免费小说,请访问「过目游 · 书漫游」:
goread.cc(主站) |
goread.vip(备用)

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资源下载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评论 抢沙发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