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11:消尸世界》全本 作者:悬疑志编辑部
内容简介
“704”案件、消尸世界、碎尸奇案《七宗罪》第十一季,更多变态凶杀案持续曝光,真实事件改编,原型轰动一时,涉案地名人名均为化名。所述变态恐怖凶杀案皆是发生在你我身边,每一个都是曾被媒体严密封锁,大众讳莫如深的奇案大案。真实!震撼!血腥!每一案都会让你毛骨悚然,难以安睡,胆小慎入!
正文预览
七宗罪11:消尸世界
作者:悬疑志编辑部
内容简介
704案件、消尸世界、碎尸奇案《七宗罪》第十一季,更多变态凶杀案持续曝光,真实事件改编,原型轰动一时,涉案地名人名均为化名。所述变态恐怖凶杀案皆是发生在你我身边,每一个都是曾被媒体严密封锁,大众讳莫如深的奇案大案。真实!震撼!血腥!每一案都会让你毛骨悚然,难以安睡,胆小慎入!
第一卷 “704”案件
我是一名老刑警,从事公安工作已经有三四十年了,这些年里,我曾经遇到很多大案要案和重案,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个我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参与过的大案。
第一章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在海北、北皋、东城三县交汇的地区,以郭垂和为首的一帮封建迷信活动者肆意横行,他们骗取钱财、强奸妇女、残害人命、谋图立国,制造了一起天方夜谭式的恶性案件。
此案发现于1970年4月,故称之为“704”案件。这个案件的侦破,不仅剿灭了号称“半仙”的郭垂和等一帮牛鬼蛇神,也给这些偏僻的农村地区盛行的封建迷信活动以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我走进刑侦后参与的第一起刑事案件侦查。当我和戴学义随同老侦查员徐毅泉到达海北时,海北县已组建了一个庞大的侦查专案组。在当时的海北县革命委员会常委、原公安局长陆元祥的组织领导下,正紧张有序地开展着侦查工作。
这个案件与其说是侦,不如说是查。因为涉嫌犯罪人员的活动,绝大多数是在大庭广众面前公开进行的。由于当时那块地方经济文化相对落后,传统迷信观念太过强大,在郭垂和等人装神弄鬼、虚张声势,谎言蛊惑之下,一些群众和基层干部,逐渐产生了对这一伙人敬若神明、畏如恶鬼的诚惶诚恐心理,使这些泛起的沉渣得以无所顾忌的聚敛钱财,害人性命,诱奸妇女,甚至异想天开的妄图在十七年内建立所谓“中华莲花国”。
到达专案组所在地海北县王堡镇后,我被分配在审讯组里。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我随同当时的海北县公检法侦破组长蔡善邦,对已抓获的这个团伙的主犯进行审讯。通常情况下,他问我记,先后制作了十多万字的审讯笔录。
蔡善邦是安徽人,当时不到四十岁,风华正茂。他有一张略显方形的脸,下巴微微前超,嘴角上扬,双眼微眯,永远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清脆的皖式普通话,悦人耳鼓。思维敏捷而缜密,处事周到而果断。当我刚刚踏上刑事侦查门槛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么一位亦师亦友的同事,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他的聪明睿智,行为方式,给我以后的刑警生涯颇多影响。
下面,我将以审讯笔录的形式,记录下这个发生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期的一个荒诞而离奇的故事。
时间:1970年4月13日
地点:北皋县公安局看守所
被讯问人:沈义泉
讯问人:蔡善邦
记录人:袁金石
问:姓名?
答:沈义泉。
问:性别?
答:男。
问:年龄?
答:41岁。
问:住址?
答:北皋县长青公社十大队五队。
问:家庭成员?
答:一个人单身过。
问:没有成家?
答:我18岁时眼睛瞎了,讨不上老婆,父母也相继死了,只有单独过。(这时沈义泉拉了拉皱巴巴的黄色中山装衣襟,抬起头翻着白眼)
问:眼睛现在还能看得见东西吗?
答:白天能感觉到一点白光。
问: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老老实实交待问题,或许念顾到你身患残疾、满目灰暗,在最后处理时留给你一线光明,给你感觉到光明的温暖。
答:谢谢政府,我交待,我交待。
问:那么,你把这几年违法犯罪的事实交待清楚!
答:好的。十八岁那年,突然瞎了眼睛,我学不了手艺,做不了农活。由于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我父亲就带着我向一个外地人学会了算命。一个瞎子走不了远路,就近周围的人都知根知底,不太相信,生意不好,日子很难过。一天,突然听到邻居说起东城县唐扬公社的郭垂和跑到北皋一带帮人消灾除病,跑到哪里,吃到哪里,住到哪里。求他看病的人不烧香点烛,还请不动他。说他是天上的菩萨历劫下凡,到人世间来救苦救难,普渡众生的,是个半神半人的“半仙”,名气非常大。我听了心里好笑,转念一想,我为什么不可以也来个神仙转体,帮人看病消灾呢?想了几天,心里逐渐有了谱。有一天,我伤风发热,烧得满脸通红。这天正好队里开社员大会,我不声不响地摸到了会场,挤在人堆里。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大喊一声:“吾乃平魔元帅、天帝圣君也”。接着就手舞足蹈、乱蹦乱舞起来。好几个人上来拉住我,我用尽全身力气,狠推猛踹,这么多人都没能揿住我。当我快步飞跑到家时,连跌带撞,头上、手上、腿上已是遍布青肿,疼痛难忍。我不吃不喝在床上连躺了三天,再爬起来时,我已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端足架子,声言是关公老爷神灵附体,专门到人间来消灾降福。家中也请来关帝圣像,香火不熄,开始为人治病捉鬼消灾。
问:天上神仙名目很多,你为什么偏偏挑上关公呢?
答:我实在不知道天上神仙有多少名号。我在眼睛好的时候,看过一部《三国演义》,知道关羽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死后显圣,成为平魔圣帝。我们这里好多户头神堂上供着关公,我就来了个关公附体。
问:你用什么方法为人治病消灾呢?
答:听说郭半仙为人看病用“神丸”,我不能走他的套路,我用打鬼过仙气的方法为人治病。
问:何为打鬼过仙气?
答:农村医疗条件差,很多人也舍不得花很多钱到大医院看病。小病挨着,大病挺着,到我这里来,只要拎一只老母鸡,给一、二元钱,我也替他们看。病人来了,我装腔作势,在他身上摸一摸,然后就说是在什么方位中了邪,遇了鬼,再拿上桃木剑,舞上一通,口里胡乱念些别人听不懂的咒语,就算打了鬼、消了灾。所谓“过仙气”,就是我把仙气传输给病人,病人有仙气护体,鬼神自然再不敢惊扰了。
问:附近的老百姓相信你这套鬼把戏吗?
答:我们这一带文化比较落后,三十岁以上的人识文断字的不多,妇女基本上是目不识丁,在祖祖辈辈的言传身教下,对鬼神有很大的敬畏心理。我开堂看病后,好运就来了。一天,邻队有婆媳两个来看病,婆婆告诉我,她儿子儿媳结婚五年了,还没有孩子,不管儿子怎么尽力,儿媳妇肚子就是大不起来。花钱娶媳妇是为了传宗接代,吃苦生孩子是为了养儿防老,五年还生不下来,怕是希望没了。婆婆喋喋不休,媳妇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到后来我听到她在不断抽泣,大概为生不下孩子受了不少怨气。我告诉婆婆,这种病是可以看的,只是心要诚,要祈求关帝过点仙气。至于以后能不能怀孕,关键是看你祖上的福缘。我叫媳妇跪在我面前,两手在她身上摸起来。在她脸上一摸,皮肤细嫩光滑,看起来很年轻。在她身上一摸,丰腴柔软,特别是胸前一堆肉,温暖而有弹性,还不住的震颤。这种震颤,通过我的手传到我的心里,我的心也震颤起来了。(这时,沈义泉偏扬着头,专注而急促的说着,喉结上下串动,不停地咽着口水)忽然我感到一股热血涌到下腹部,内心沸腾起一股强烈的yu望,我喉头发干,双腿发抖,不能自己了。我用嘶哑地声音吩咐她婆婆,过仙气是很费元神的,你赶快去买点香烛,从家里拎只老母鸡来。她婆婆急急忙忙地走了。我拉起了她媳妇,推dao在里间的床上,扯下裤子就扑了上去。那小媳妇倒没有太多的挣扎,只是口里哼着不、不……。不一会儿,她婆婆来了,我叫她点上香烛,跪下向神像磕头许愿。之后她就带着媳妇,千恩万谢的走了。过了不久,找我为不能生养的媳妇看病的人多了起来,进门就包上一、二元钱放在神台上,口口声声请求帮帮她们。从她们口中我才知道,上次来找我看病的婆婆叫秦芹姑,从我这里回去一个多月,她媳妇就怀上孩子了。她乐颠颠的逢人便说,沈瞎子治妇女不孕灵透了。一传十,十传百,沈义泉的名气大了起来。对这些来找我的妇女,我照此办理,并告诉她们,过上三,五次仙气效果会更好。一来二去,怀孕的妇女多了起来,我的名气越来越大,也越传越远。
问:这些妇女被骗遭奸,你难道不怕她们控告?
答:怀上孩子的妇女喜出望外,感谢还来不及,大多以身说法,充当了义务宣传员:没有怀上孩子的妇女,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心不诚。这些妇女本来就因为不能生孩子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气,才走上这一步,现在连神仙都不帮,除了埋怨自己外,还能说什么呢?
问:你这个混账东西,眼睛瞎了心也很黑。你用这种方法先后*了多少个妇女?一个个的交待清楚!
答:我开堂以后,每月来的妇女总有二、三个人。两年多时间,大约有七、八十人左右。这些人的姓名,住址,她们不告诉我,我也不问。只要她们人来了,给了钱,我帮她们过了仙气就算两清。至于她们每个人的具体结果,我也不清楚。其中有个储宝菊是东城唐扬人,从口音上听出来的,她来的次数多了,我问过她,她告诉了我名字,并说她丈夫是做泥瓦匠的,常年在外。
问:这两年多骗了多少钱财?
答:有的平时花了,现在家中有存款2100元。
问:这么多钱可以造一座漂亮的瓦房了!还有什么罪恶,继续交代。
答:没有了。
问:你设堂看病,就只看过妇女不生孩子的毛病?
答:什么头疼脑热,腹痛骨斜的都看过。
问:有没有看死过人?
答:有的人回去后好了,有的人回去后还是老样子,有的人回去后死了。
问:贻误病情,耽搁治疗的我们不谈,说说有没有被你直接弄死的?
答……(久久沉默不语)
问:你做的事,很多人都在场亲眼目睹,你能抵赖得了吗?老实交代,争取生机,好好想想!
答:能给一支烟抽抽吗?(蔡善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支点上,递了过去。我很奇怪,蔡组长平时是不抽烟的,怎么口袋里还能掏得出烟来。沈瞎子接过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呲着牙缓缓的吐出来。看着他满口黄褐色的牙齿,我心里充满了厌恶。一支烟抽完,他也开了腔)
好吧,我说。去年11月,九大队有一个叫陈顺富的人来看病,他告诉我说浑身乏力,人也瘦得厉害,晚上还有一点发寒。我说他遇上一个生了痨病的女鬼,缠上他了,需要作法驱鬼。我照例在关帝像前念咒,舞剑转圈,折腾了一回。可是过了几天,他又由老婆陪了过来,说是病不仅不见好,反而沉重了。我在他身上摸了一回,告诉他老婆,这个女鬼魔性很大,是爱上她丈夫了,鬼魂附体不肯出来,非得来点厉害的不可。我叫他们抱来一床被子,让他躺在地上,我用桃木剑刺他皮肉,敕令女鬼伏法,可陈顺富就是不吭声。我随后抓了一把点燃的香,烫他的手臂,他大声嚎叫,就是不说认输的话。听到声音,看热闹的人多了,我不能不更加起劲。但他一直不说认输的话,我的面子下不去了,连个小鬼都斗不过,将来谁还会相信你?我心里着急,伸手一捞,把被子蒙到他头上,一屁股坐下去,开始他还抬脚踢被,过了一会儿,就不再动了。我告诉他老婆,女鬼已逃跑,现在把人抬回去,过两天就会好的。到了晚上,有人告诉我,陈顺富抬到家就发现他死了,我请人送去祭品,并带信给他老婆,说那女鬼和她男人有一段夫妻缘,这是命中注定,天命不可违。后来他老婆也没有再说什么。
问:你说陈顺富的死因是什么?
答:他原来也有病,这次的死是我不小心,把他整死了。
问:像这样的事还有几次?
答:就是一次,直接的就是一次。陈顺富死了以后,我再也不敢动手打、烫、闷人了。
问:你和郭垂和是怎么认识的,相互间有过什么接触、联系?
答:开始我只是听人说起他是个“半仙”,道行很大,很多人奉若神明。我在他行为的启发下,也干起了这种勾当,装神弄鬼,替人消灾治病。后来,我的名气逐渐大了起来,周围几个公社的人知道了有我这个沈瞎子。一天下午,郭垂和在我们大队几个人的陪同下,到了我的家里。一进门,他把桌子一拍,大喝一声:“你这点道行,也敢设坛看病,赶快收了摊子,不然天火就要烧了你。”我当时真被他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你不是也玩的这套鬼把戏,大家都是玩,你还管得了我!便信口说“我乃上界伏魔圣帝,你这个小神管得了我?”那知郭垂和更是信口开河,说“我是玉皇大帝临凡,上界神仙都归我管。”我一看,在气势上输给了他,随口说道,“你不过是临凡,凡胎肉体,我乃圣帝附体,法力无边。”言来语去,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后来郭垂和提出今晚斗法,分个胜负,我也同意了。晚上,在大队支部书记的主持下,在生产队仓库进行斗法。郭垂和带来的人多,锣,钹等法器敲得叮当响。我猛听到郭垂和大喝一声:沈瞎子还不跪下求饶,不然我把你锁进老君炉里炼丹。我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但我听到锣声一响,灵机一动,就在地上翻滚起来,口中大叫,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抓起一把木刀就向郭垂和等人劈去。郭垂和抓起一根棍子和我对打起来。这一着我实在失算,他明我瞎,我岂是他对手?我被打得鼻青脸肿。我急了,摸上桌子,抓住烛火乱舞起来。这样也烧坏了他一件衣裳。斗法的结果自然我落了下风,只有跪拜臣伏,愿意听他领导。他也做作了一番,封我为莲花国北皋将军。规定我只能在本公社范围内活动,只能给北皋人看病,每年还得交纳1000元供奉费,我只有诺诺连声。心想,光棍不吃眼前亏,以后怎么着你还管得了!这场斗法也就结束了。以后郭垂和来找过我两次,目的是向我收钱,另外让我帮他找适合的人做徒弟。说在合适的时候要建立莲花国,不能没有人才和资金。
问:那个“莲花国”是怎么回事?
答:他说是他军师朱梦轩提出来的,具体什么内容,他没有和我详说,我也没细问。老实说,我的心思不在这里,我图的是有钱有肉有女人,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问:回去认真想想,还有什么违法的坏事没有坦白清楚。你记住,做老实人不会吃亏。
答,我知道,我知道。
(蔡善榜朝门外招了招手:“押下去!”沈瞎子慌忙站起来,大口的吸着气问)
领导,能不能再给支烟,你们明天还审我吗?
(这时,我把材料收起,看着这个身高不足五尺,低头哈腰的瞎子,心里有七分厌恶,三分怜悯。我对旁边的蔡组长说:这个家伙活脱就是《智取威虎山》里的小炉匠。蔡组长无声的笑了笑,慢吞吞地对我说,恐怕他比小炉匠还低一个档次吧!)
第二章
1970年4月19日,我们到达了东城县看守所,高墙内一排排青砖青瓦的平房,显得深沉而肃穆。
我和蔡善邦并排坐在审讯室里。心里一直在想,郭垂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东诚、海北、北皋三县交界的大片农村地区,有这么大神奇的魔力,使得这个区域里的男女老幼几乎无人不知有这么个“郭半仙”。我用好奇而又期待的目光,紧盯着审讯室的门口,等待着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出场。渐渐地,一声声铁链拖在砖地上发出“托托”声,缓慢地移到了门边,郭垂和停了下来,站在门外。我打量着门口这个人:身村高大,粗壮,足有180cm的个头,一颗硕大的脑袋,头皮被刮得精光,泛着青色。一张扁脸,像个螃蟹壳,额头、双颧夸张地向外凸显,下巴长而尖锐,眼睛以下是个等腰三角形。双眼宽而大,目光散乱,透出凶光。脸色苍白,扁平的鼻子两侧排列着几颗粗大的雀斑,愈加黑白分明。脚下的镣铐呈黑色的半弧瘫在地上,骨节突露的双手抱在脐间,“U”形的铐链垂至膝上。看着这副尊容,我心里暗暗发笑,就这么个东西,居然掀起了一阵“半仙”风潮!
蔡组长摇了摇手,指了指审讯桌前的凳子。押解的武警拉着郭垂和坐了下来。我们的例行公事开始了。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郭垂和翻了翻白眼)你们不知道?(声音粗糙而嘶哑)
问:我们当然知道你是谁,只怕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还是做回你自己吧,报出你的名字!
答:郭垂和(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挑衅性)。
问:住址?
答:东城县唐扬公社七大队九小队。
问:年龄?
答:33岁。
问:家中有什么人?
答:有一个老娘,快七十了,父亲和两个姐姐几年前都死了。
问:哟,你法力无边,成天在外面救苦救难,怎么连家人都保佑不了?是不是有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高风亮节?是不是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胸环?觉悟境界不低呀!(我边笑边挖苦着,蔡组长看了我一眼,接着我的话说下去)你进来也有十多天了吧?这么多天来,在这里大概想了不少事吧?想起来的那些事,不妨对我们说说。你知道,不说恐怕不行呢!
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双目直视)你们想知道的事,我早想到了,我会坦然相告。我不想隐瞒什么,这不是我的脾气,何况,我不说,你们也查清了。我知道我尘缘已了,必须应劫历难,得道飞升了。
问:那好,我们就开始吧。从你的“半仙”开始!
答:我和你们信仰不同,观点不同,你们是无神论,我相信神鬼无所不在。你们认为人死如烟灭,我相信灵魂永在,生死轮回,因果报应。
问:行了!因果报应这四个字倒是一个道理。你最好把自己摆进去,有因自有果,有恶必受罚。我们开始吧,还是那句话,从你的“半仙”开始!
答:行,我把我成就“半仙”的故事讲给你们听听吧。我出身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只会到生产队出死力,挣工分。这些年每个劳动日到年底结算时只有二、三角钱,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经济上很困难,家里东拼西凑给我读了几年书,到小学五年级上,那年初春,我患了病,象我死去的两个姐姐一样,发高热,一病不起。找了赤脚医生,上了公社卫生院,吃药,打针,就是没有用。十来天挨下来,已是天昏地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上西天了。我父母急得不得了,母亲成天泪汪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有个邻居来说,这个小孩,医生看也看不好,要不是中了邪,不如找个看鬼算命的,说不定有什么解法。后来,不知我母亲找了个什么人来看了看我,说我是夜里误撞无常,才引起此祸。鬼道必须神道解,要把受祸人单独送到神庙一昼夜,或许会因祸得福。我父母在这个人的指点下,想把我送到神庙里去。但是当地的一个地藏菩萨庙,在大跃进时早已被人砸了,庙宇变成了生产队仓库,堆了些水车,犁耙之类的生产工具。怎么办呢?我父亲说庙前有一棵大白果树,不少人在那里烧香拜佛。如神佛有灵,金身虽然被砸毁,但神相应在,就在当晚把我送到那棵白果树下。大约是父母怕我在露天受寒,抱了两床被子把我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我本来就气息奄奄,不能动弹,不久就昏死过去了,只剩下头脑中有一丝丝意识在活动。我觉得仿佛变轻了,又仿佛灵魂出窍了,我能俯视到自己的身体,又仿佛听到带着巨大回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你好了,已经重生,灾星已满,度过了一劫。我是上界的玉皇大帝,今后你就是我在下界的替身,普渡众生去吧。”到第二天天亮时,我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仍躺在那棵巨大的白果树下,树叶在风中沙沙地响,麻雀在枝上喳喳地叫。我感到内衣湿呼呼的,大概是一场大汗把我内衣捂湿了。我拉开被子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跑回了家。父母和周围邻居看到我回到家里,吃惊得合不拢嘴巴。纷纷围住我,问我夜来的情况,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哪知他们突然跪在地上,满口念佛,叩头不止。后来又向我跪叩,说我是神灵附体,玉帝转世。此后人们当作奇事传播开来,我逐渐变成当地最受人尊崇的神人了。
问:郭垂和,你讲得好象有鼻子有眼,怎么不想想,你生病只是由于感染风寒,发了高烧,虽医治不及时,但有了一个过程,加上捂出一身大汗,身体就恢复起来了。这样一个常见的例子,在农村也不在少数吧?
答:你说的是一个方面,怎见得我没有佛缘呢?
问:天下释道非一宗,天上仙佛非一家。连这一点你都不清楚,如何满口佛缘、玉帝附体呢?(我满怀不屑地插了上来)还是说说你“半仙”名号的来历吧。
答:嘿嘿!(郭垂和撇着大嘴,嘴角的肌肉动了动,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又不无得意地继续下去)身体复原之后,我又上了几年学。这几年,尽管没有什么好吃好喝,我的身子却越来越壮实。由于说我是神仙转体,我也想方设法找了一些有关鬼神之类的书看了看,象《封神演义》、《聊斋志异》、《西游记》等,我都认真地读了。我觉得鬼神都能为人消灾灭难,各有各的门道,我也应该有我的法力。但我的神通和法力在什么地方,我自己也不十分明了。到了1967年的春天,我的灵光突现了。一天中午,几个人抬了一个生病的男子来到我家,要我给他看一下,究竟生了什么病,惹了什么灾。我一打听,这个人叫储开之,是富安公社九大队的,四十来岁年纪。半年前胸背疼痛得厉害,送到公社卫生院,又转到县人民医院,说是肝上长瘤,无法医治,要求转到大医院诊治。家人无奈,送到江口一家大医院,这家大医院检查了说是肝癌晚期,无法手术。过了些日子,家人不死心,又把他送到上海一家大医院。这家医院的医生也劝说他家人,把他带回家去好好休息。言外之意是此病属不治之症,不要浪费钱财,回家准备后事吧。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家人又把他抬到我这里,大概是人道不行求神道吧。我看他面黄肌瘦,十分萎靡,心想此人大概是长期食欲不振,体质太差,难以抗病。就从香炉里倒些香灰,哦,这里要说明一下,自从说我是玉帝转体后,我父亲请人画了一张玉帝神像,挂在堂前,初一、十五供奉香火。我把香灰倒入钵内,又从小坛里抓了几把芝麻,看到厨房里挂了几串大蒜,又扯下两颗大蒜,合在一起捣碎,搓了一堆小丸,用纸包好,交给了储开之的家人,嘱咐他们每天饭前服用几丸,然后多吃面糊。我还告诉他们,多多行善,佛渡有缘人,罪多劫难逃。他们以后又来了两次,我都用同样的方法制作了药丸。二个月过去了,储开之神奇地恢复了。不仅恢复了,还能外出继续做他的瓦匠,为人起房造屋了。他和他家人买了鞭炮和供品送到我家,跪地不起,称我为“半仙”,感谢我救了储开之一命。从此,我郭半仙之名便在乡里传扬开来。
问:这就是你“半仙”的来历了?你可知道,储开之的康复,可能还会有其他原因,譬如医院的误诊,他患的根本就不是肝癌;譬如人体的免疫自愈功能。一把香灰就能把人的病治好,岂不是违反科学规律,岂不是在痴人说梦!
答:那么多大医院一齐误诊,除去你们,恐怕相信的人也不多吧。要不是我郭垂和有仙道之气,如何能康复?(郭垂和翻着白眼看着我们,好像表示他真有着“半仙”的手段。我想,1967年前后,*正处在鼎盛时期,医院的专家、权威纷纷被打倒,或住进了牛棚,或在清洗厕所,打扫卫生,还有几人在为老百姓疗病治伤。那些年轻冲动的造反派们,整日里在名利场中厮杀,又有几人在为群众“救死扶伤”?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重复误诊,在那个特殊岁月,谁能保证不发生呢?我收敛了一些思绪,接着向下问)
问:你成了“半仙”之后,做了些什么事?
答:治病消灾、祈福解难。我替储开之治好病后,几乎天天都有人来我家要求看病,有时一天有四、五个人,各式各样的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头痛脑热的,腰酸腿疼的,妇女婚后不孕的,儿童发育不良的,都是他们自己到我家来。
问:你用什么药给他们治?
答:香灰、面粉、黑芝麻。人多了以后,我事先把这些东西做成了丸,来人一人一包。
问:你为他们白做?
答:也不是白做,他们来时有的拎一提香烛,有的拎一两只鸡鸭,也有的送几块钱,空手而来的我会对他们说:我佛慈悲,心诚则灵。
问:一年下来,你能收进多少钱?
答:大约一、二千吧,当然那吃的、供奉的东西不算。
问:你收到的真不少啊,抵得上医院里的三、四个大夫的收入了。
答:这不算多,以后我厌烦在家里替人看病,就跑出去了。跑出去的收入比在家里更多。
问:这些人你都能治好吗?
答:这我就不太清楚,但我相信我的道行。有的来过一次,有的以后又来过二、三次,其中有不少是在医院看过没有什么起色的,像储开之这样的人也有。我对他们说,佛渡有缘人,前世作恶,后世行善的,可救;前世作恶太重,后世继续为恶的,不可救。一切在于定数,在于天意,天意难违。
问:你说的真好听。病好了的是你的功劳,好不了的是他本来该死,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捣鬼,一些疾病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会贻误人命的。你有没有想过,照你的逻辑,你今世如此作恶,不要等下世,你就会受到惩罚的。
答:我说过了,一切都是定数。再说,我也没有请他们来。
问:你刚才说,坐在家里厌烦了,就跑了出去,跑出去还干了些什么?
答:跑出去扩大神道的影响,使更多的人认识我。
问:详细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答:先在本公社范围内跑,好多人认识我,请我喝茶抽烟,甚至大队的书记、主任也请我吃饭。有病的请我帮他看病,有时连他们工作上的事,成败是非也请我指点迷津。有些农民,见到我甚至跪地磕头,顶礼膜拜,风光极了。几天跑下来,我发现根本不需要回家了,到处有我吃喝、睡觉的地方。这样我就逐步向外跑了,越跑越远,认识我的人也越来越多。
问:越跑越远是指跑到什么地方,认识了什么人?
答:记得跑到了北皋的长青,遇到了沈瞎子,还与我斗了一次法,结果给我打了个七荤八素。后来跑到了海北王堡一带,那里的人对我崇拜极了。比较起来,我在海北跑的地方和呆的时间比北皋多。
问:那么,说说海北,那里有些事大概使你印象更深刻吧?
答:是的,那里有些事在我头脑中记忆深刻,有些人对我更有影响力。就说在海北西原公社吧,一天傍晚,我大概走到五大队的地方吧,一户好象是王姓的人家,正在屋外的场上吃晚饭。那男的盯着我看了几眼,突然大声地问我:“是郭半仙吧?”,从他不连贯的声调中我听出了他的激动。我停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他紧走几步,蹲下身来向我跪拜,他的老婆也跟上来趴在地上。我向饭桌望了望,还有两个小姑娘站在那里,在落日若明若暗的余辉里,两个小姑娘漂亮极了。饱满的身体,柔和的曲线,五官的搭配无不恰到好处。大的十七、八岁,小的十五、六岁,好标致的一对姐妹花啊!我的心一阵悸动,浑身象被电击过,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坐到桌边的凳上。那对夫妇见我坐了下来,忙不迭盛饭送菜,老婆还很快炒了几个鸡蛋端上桌来。男的不停地说:半仙赐恩赏光,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请半仙将就,内心诚意已到,请半仙日后降福。说实话,他嘀嘀咕咕的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的注意力只在这两个小姑娘身上。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知如何吃好了晚饭,不知如何走到了他家的里屋。总之,有点内心忐忑,心烦意躁,不知所以。直到那男的问我,半仙今天睡在我家?我才点了点头。他们夫妇连忙腾出他们的房间,我指了指那两个小姑娘,开口说道:“你们别忙了,我和她们睡。”那老婆很吃惊,张大了口,但说出来的话只有一个字:“这,这……”那男的瞪了老婆一眼,低着头对我说:“她们能陪半仙,是她们的福气”。我走进了小姑娘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这是我郭垂和第一次接触女色。你看,一来就是两个,两个花朵般的小姑娘,你能说神的力道不大吗?
问:住口!你这么明目张胆闯入民宅,装神弄鬼,*少女,与暴力强奸妇女何异?何况佛道追求的是六根清净,戒贪欲戒色相,你这算哪门子佛道?
答:这不能说是强奸啊,我可没有使用暴力,沒有语言欺骗。有的还是她们自愿的呢,我是玉帝转体,玉皇大帝也有王母娘娘呀。
问:这样的事还有多少?
答:自这次以后,这样的事就多了起来。只要我看上了的女人,几乎没有不到手的。虽然我不知她们的姓名,不知她们的年龄,但她们对我是很虔诚的。特别是有一件事,说来恐怕连你们也不相信。在甲所公社的时候,一个姓花的女孩儿,还是个高中毕业生,花枝招展的,在生产队的空仓库里,偷偷打下地辅,带来七、八个女孩子来陪我,说是要一续仙缘,以跳出苦海。第二天早上还悄悄对我说:远古的帝王一夕能御九女,是帝王神力,你一夜九女,也有帝王之相呀。还叮嘱我,要是将来真当了帝王,一定要给她一个皇后的位子。(我打开卷宗袋,找出了那份调查笔录,翻开看了看,这位名叫花芝红的二十一岁女孩,倒是坦然证实了郭垂和的话。我只能悄悄地感慨:落后使人愚昧,愚昧使人迷信,迷信使人癫狂。这落后和迷信不铲除,人间哪来清平世界呢!)
问:这些鬼话少说,过后我们给你纸笔,把被你侮辱过的女孩子的姓名,住址都写出来,我们倒要看看你牛皮吹得有多大。这个题目现在不要你说了,还是说说你在海北认识的人吧,特别是那些对你有影响的人。
答:在海北场北一带,我确实认识了不少人,要谈影响最大的,只有朱梦轩了,他是海北北林公社人,精通文墨,是个老夫子。
问:讲讲朱梦轩对你的影响吧。
答:大概是1968年初夏吧,记得那时快穿单衣了。我在北林转悠时,碰到了他,随后到他家住了几天。这几天的晚上,我们都在油灯下谈到深夜。他说的几件事,使我茅塞顿开,我认定他是个有文化、有头脑、有抱负的人。我没有他那么有文化、有头脑,我必须依靠他。从此,我外出活动再不是一个人了。
问:他给你说了些什么事啊?
答:先后说的东西比较多,但其中三条我觉得非常有用,非常有道理。
问:是哪三条?
答:一是说我现在替人看病,其实有很大的风险,百人生百病,哪有都能看好的?要是所有的病都能看好,世上就没有死人了。一旦碰到一个憨家伙,他的亲人被看死了,闹了起来,就要出事。一旦出事,牢狱之灾就在眼前。时间长了,难免不出现这种情况。即便一些人被看好了,这些人一边请你看,一边也在医院看:一边吃着你的神丸,一边吃着医院开的药,病好了也未必是你的功劳。我现在的名声已很大了,这种事以后只有看准了偶尔为之,才能让它给我的名声锦上添花。二是要多多积累钱财,没有钱,世界上任何事都办不了。象我现在这样东游西荡总不能算桩事,替人看病,不仅风险大,而且也弄不了多少钱。生病的穷人没有什么钱,只好作罢。当然,现在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有些人虽然手上有了几个钱,但或是流年不利,小灾小痛不断,或是希望儿女发达,有个好的前程,或是记挂祖先亡灵,盼求死者早登极乐,他们都舍得花一点钱的。凭你的名气,放一个焰口(一种祭拜鬼神的迷信活动),为他们祈福禳灾祭祖,他们一定是求之不得。这些焰口,只要写几张黄表文,扎几个纸人纸马,一把火烧了,既不惊动政府和干部,又不费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明码标价,一次一、二百块钱不就到手了。三是打造基础,成就大事,千古流名。过去洪秀全创“拜上帝会”,也是以神仙为号召,建太平天国。虽然后来内部分化,导致失败,但仍留下了不世英名,在历史教材书上也有浓重的一笔。既然我已有了如此名望,大丈夫在世,要创不世之大业。秦末的农民领袖陈胜,不是说过这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还说,很多人都知道我是玉帝转体,玉帝是众神的皇帝,我理所当然的也要成为人间的皇帝。听了这些话,我心头发热,再也坐不住了。
问:坐不住以后,做了些什么事?
答:主要是放焰口。先由朱梦轩在农村群众中传言,说我放焰口如何灵验,如何功德无量。然后就开始做了起来。不久,越做越多,忙得厉害,一个月要做十多场。
问:这个焰口是如何做的,一般要有几个人参加?
答:主要是写表文。由朱梦轩在明黄纸上用毛笔书写表文。注明主事人,所求何事,然后就是抄写的一段段经文,并加上朱梦轩自己想到的内容。朱梦轩的毛笔楷书太漂亮了,工整有力,如同印刷品。然后就在房屋堂间摆一张桌子,放上水果茶食等供品,点上香烛,由我宣读表文的头尾,礼拜几下,焚化后,就完事了。
问:这个费用如何收取?
答:由朱梦轩先和作事人谈好,一般总在50-100元之间。
问:做这些法事的都是些什么人?
答:基本上都是农村的农民,还有一些大小队干部。不过,比较起来,都是经济条件好一点的,或者是家里有人在外拿工资的,或者是有一些副业收入的。靠做工分挣钱的,一是凑不出,就是能凑出来,心里也舍不得。
问: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你弄到多少钱?
答:大概有二万左右吧。钱都在朱梦轩那里,他有个账本,凡是放过焰口人家的地址、姓名,付钱数都记在那个本子上。
问:这个钱为什么放在他那里,你为何不分取呢?
答:这个,一是我平常吃喝都不需要花钱,不需要什么支出,二是我放心他这个人。他对我说,要积累资金,做大事者没有钱,到了紧要处是玩不转的。
问:这期间你们做了些什么大事?
答:没有实际动作,只是和朱老夫子做了些设想、计划而已。
问:是些什么设想、计划呢?
答:其实也不能算是设想、计划。我们俩只是在闲谈中说说,然后他写在表文上,放焰口时把表文挂在堂内,让人看看。
问:是些什么内容?
答:意思是现下的国家只有半甲子国运,民国兴了三十多年,共产党也超不出这个年限。再有十七年,到1987年,再转甲子时,天道轮回,中华莲花国兴建,将天下太平,佛光普照,人民安福,久享盛世之类的话。
问:你是“中华莲花国”的什么角色?
答:我自然是莲花国的国主、皇帝。朱梦轩是军师、内阁丞相。
问:仅此而已,难道没有进一步的计划?
答:我既已打算说出,就不向你们隐瞒,佛家不打诳语(郭垂和始终神佛不分)。
问:我们有一句众所周知的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平常说来你可能不留心,现在你已是身临其境,还是为自己的后来多想想吧。
答:我和你们说这些话,并不是表示向你们请求宽恕。(郭垂和抬起头来,目光对着屋顶),善有善果,恶有恶报。既无天佑,自当应劫。这些天我在这里想了很多,想起了这几句,这是我要说的最后几句话:大江东去,继有后浪,凤凰涅槃,一如新生。(这时,郭垂和低下了头,闭起了双目)。
(蔡组长对门外的看守员抬了抬手:“把这个莲花国的大皇帝押进去!”我听着远去的铁链拖地声,心内真不知是应该愤怒,还是应该悲哀。)
第三章
1970年4月25日,我们来到了海北县看守所,提审郭垂和一案中的同党朱梦轩。这次的提审,我已没有了初次上阵的新兵那种紧张感、好奇心。因为我预计到这个案子中的犯罪人,不会象其他刑事犯罪人那样抗拒交代。如果有的话,只会是在一些要害问题上避重就轻,因而不需要审讯人员费尽心力的和他们斗智斗勇。
果然,在我们和朱梦轩的问答中,一切都显得心气平和而又循序渐进。
问:叫什么名字?说说你的基本情况。
答:朱梦轩。今年46岁,海安县北凌公社人,家中有妻女共四人,世代农民。
问:什么文化?
答:文化程度难以评价。我幼时读过私塾六年,象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在乡下读过六年私塾的已不多了。
问:有什么特长或者说有什么爱好?
答:我是个农民,能有什么爱好?要说特长,我通八卦知风水,乡邻中有人起房造屋,殡葬下棺,常请我指点。要说其中最好的,是我的毛笔字。邻里乡亲在除夕贴的春联,基本上都是出自我的手笔。(说到这里,朱梦轩略露一丝得意之色。是的,我看到专案组侦查员从他家搜查到的黄表文,字迹工整娟秀,纵成排横成行,确有一点功力。)
问:你的一手好字,除了写春联之外,还写了什么?(我在记录中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瘦长条的身材,一絲不苟地坐在比普通凳子稍矮一点的特制水泥墩上。审讯中,他不同常人的个人形象以及行为特点,深深地嵌入了我的记忆中:浓密的头发整齐地倒向一边,长长的马脸,使人想起苏小妹揶揄其兄苏东坡的一句话: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犹始到腮前。面无表情,声音低缓。眼皮下垂,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膝前。衣服虽旧而整洁,动作不多而从容,带着那时农民少有的书卷气。腰杆笔直,正襟危坐。在讯问的近二十个小时里,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答: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是指那些表文。在一年多时间里,我和郭垂和在外放焰口,我写表文他作法,先后做过两百多次。开始是联系到一户写一贴表文,后来找我们的人多了,临时写来不及,我就在空余时间里空下头尾写好,放在家里,哪家需要,只要填上头尾就行了,这样比较省事。
问:写的是些什么内容?
答:事主的姓名,住地,祭拜祈求的名目,还有就是佛经。
问:什么佛经?
答:红卫兵破四旧时,我从镇上的庙里拿了一本经书,好像是《法华经》,封皮没有了,只有中间一部分。开始时我随便抄上一段,总之,有一千字左右就行了。抄得多了,也就熟了。后来写经文不需照书抄了。有时也根据事主要求,或自己想到的,增添些内容。
问:自己想到的是些什么内容?
(这时,朱梦轩久久的沉默,蔡组长从包里拿出一摞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打开了其中一张,摊在桌上。)
答:我想的大多是随心而发,主要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兴就有衰,有衰就有兴。现在的国家不会超过民国的国运。共产党是无神论者,无神论者治国,得不到神佛的庇佑,新兴的国家应该是有神论者治国。观音脚踩莲花,佛祖盤坐莲花,这个新兴的国家应该是“中华莲花国”。民国自1911年至1949年,共三十八年时间,现在的国运推测应在半个甲子即三十年左右。现在的国家建国已有十八、九年,莲花国的建立应在十二年之后,这是符合历法计算的周期的。
问:你的这些计算有什么根据?你有没有计算到你们还有今日?
答:没有什么根据,是我们心里的念想。至于有今天,也是没奈何的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问:你们在搞这些活动时,还真想到成功?
答:倒没有真想到成功,只是一种念想。
问:表文上还有什么内容?
答:有莲花国皇帝郭垂和,我为丞相兼财政大臣,花芝红为皇贵妃,储明贵为国防大臣。
问:储明贵是什么人?
答:是王堡的一个人武部长。不过,他是国防大臣的事,我们没有和他说。
问:那么,你们怎么挑上他,委以如此大任?
答:他帮过我们不少忙。我们在放焰口时,有时被多事的人报告到公社,公安员和治保员要抓我们,都是他放了我们。这几年都兴军管,农村没有军队,管民兵的人武部长就很厉害了。
问:还有什么说法?
答:我们确实麻烦了他不少,我们还到他北皋老家免费放了两次焰口。
问:“中华莲花国”的名称是谁提起来的?
答:议论的时候想起来的,郭垂和说这个名称好,是他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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