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传奇系列2:米尔伍德的厄兆》全本 作者:杰夫·惠勒
内容简介
最早在圣骑士心中发现的最强烈的性情,就是渴望得到他人的瞩目、关心、尊敬、称赞、爱戴和欣赏。这些欲望都必须得到自我克制。在古老的伊渡米亚的表演场上,观众的掌声对于杂技演员来说比他们自我的认可重要许多。但是在人生这个浮华的舞台上,只要心中认可自己,为自己鼓掌,任由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片嘘声去吧。——高登•彭曼于米尔伍德大教堂黑云压城城欲摧,不祥的厄兆逐渐笼罩,倾覆只在一瞬间。于每一个圣骑士而言,荣誉和信仰高于一切,值得用生命去捍卫。来自王廷的威胁和倾轧,让米尔伍德大地局势波云诡谲。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莉亚和科尔文再度并肩携手抵御外侮。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莉亚与科尔文之间悄然暗生的情愫将何去何从?被重重迷雾包裹着的莉亚的真实身份是否将大白于天下?米尔伍德大地生存还是毁灭?
正文预览
大地传奇系列2:米尔伍德的厄兆
作者:杰夫·惠勒
内容简介
最早在圣骑士心中发现的最强烈的性情,就是渴望得到他人的瞩目、关心、尊敬、称赞、爱戴和欣赏。 这些欲望都必须得到自我克制。在古老的伊渡米亚的表演场上 ,观众的掌声对于杂技演员来说比他们自我的认可重要许多。但是在人生这个浮华的舞台上,只要心中认可自己,为自己鼓掌,任由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片嘘声去吧。 高登彭曼于米尔伍德大教堂 黑云压城城欲摧,不祥的厄兆逐渐笼罩,倾覆只在一瞬间。 于每一个圣骑士而言,荣誉和信仰高于一切,值得用生命去捍卫。 来自王廷的威胁和倾轧,让米尔伍德大地局势波云诡谲。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莉亚和科尔文再度并肩携手抵御外侮。 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莉亚与科尔文之间悄然暗生的情愫将何去何从? 被重重迷雾包裹着的莉亚的真实身份是否将大白于天下? 米尔伍德大地生存还是毁灭?
第一章 ?圣灵降临节
有人朝坐在五月柱上的男人投了一颗小石子或是烂果子,害得他差点摔下来。于是他扯下自己的鸭舌帽,想要回击冒犯他的人。然而那个年轻人迅速地隐没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男人只能忿忿地把帽子重新戴上,比了个挫败的手势之后,继续工作。他将带子穿入对应的环中,以此来点缀五月柱。那些彩带随着他的动作一条接着一条地垂落下来。
“刚才他差点摔下来了。”索伊皱眉说道。
莉亚忍不住咧嘴一笑:“每年都有人想把他打下来。每一年。他们得逞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呢?他可能会摔伤脖子,然后舞会也会被取消。”
“也许那些男孩就是为了取消舞会才这样做。”
“但并不是所有男孩都讨厌跳舞。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带子,索伊?”
“这不重要,”她低下头,说道:“反正没人会邀请我跳舞。”她的肩膀逐渐沉下去,几缕乌黑的发丝掩盖住脸庞。
“除非你一直待在这个阁楼里。如果你去五月柱那里,我相信,肯定有人会邀请你跳舞的。”
“我不这么认为。”
“但这么想的话就会成真哦。”
索伊耸了耸肩,回头看向窗外矗立在主干道中央的五月柱。“你觉得我选哪个颜色的带子比较好呢?”
“蓝色。”莉亚说道,“蓝色和你的眼睛很配,而且和我们的裙子也很搭。”说完她也回头看向窗外。只见五月柱比米尔伍德四周的围墙高出一截。这么多年的圣灵降临节,莉亚和索伊都是在厨房里度过的,看着人们竖起五月柱,再为它张灯结彩。可是今年不同,她们到了年纪,也可以围着五月柱翩翩起舞了。这多少让她们感到有些眩晕且惴惴不安。莉亚不像索伊那样担心没有舞伴,杜尔登和科尔文都会邀请她跳舞。但她不想在和舞伴牵着手跳舞转圈的时候出岔子,像是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或是踩到对方的脚。在想象那些场景的时候,她却感到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袭上心头。当年因为她的错,乔恩·亨特,那个教她们跳五月柱舞蹈的人,不幸去世。现在莉亚总能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想起他。
“怎么了?”索伊看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我只是想起了乔恩教我们跳舞的那段日子。”
索伊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去。她伸出手臂,将莉亚紧紧地抱住。
这时帕斯卡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问你们,取一袋面粉需要多长时间?别再盯着窗外看了,等你们忙活完的时候,那根柱子还会在那里的。你们闻到烤箱里蜂蜜蛋糕的味道了吗?还有,别忘了糖果,小圆馅饼,撒布卡帝芝士蛋糕。你们还得在交班之前把奶油醋栗泥端出去。要是你们不小心把汁水洒在身上,在舞会开始前把自己搞得一团糟,那你们一定会懊恼不已的。下来吧,姑娘们。如果非要我亲自上来催你们,我会带上一条鞭子或者一把扫帚。”
莉亚和索伊含着泪相视一笑,因为她们知道帕斯卡根本爬不了阁楼的楼梯。她们又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彼此都没有说话。随后她们擦掉眼泪,匆忙地下楼,穿梭在厨房里,仿佛正在为一场战役而做准备。桌上摆满了盘子,盘子上堆满了圣灵降临节特有的糖果和点心。喜气洋洋的氛围昭示着为期一周的圣灵降临节的到来。莉亚从厚厚的蛋糕上偷偷揪了一点,匆匆塞进口中。索伊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俊不禁。
帕斯卡卷起袖子,雷厉风行地穿梭于厨房中,兼顾着每个地方:炒完菜之后去烤面包,烤完面包之后去打鸡蛋,接着搅拌蜂蜜。莉亚正在努力把种种托盘摆放到酒桶和箱子上,确保它们的平稳。索伊则在不停地洗锅,为烹饪新的菜肴做好准备。
“莉亚,把鸡蛋脆饼端到主屋里去,”帕斯卡说道,“这些是为下午大主教的客人们准备的。去了以后快点回来,姑娘。不要浑浑噩噩、磨磨蹭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莉亚端着脆饼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刺眼的阳光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随后莉亚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虽然她不认识他,但他从容不迫地走进来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已经来过厨房无数遍了。
他比莉亚矮一些,但看起来和大主教、帕斯卡差不多年纪,留着参差不齐的络腮胡,和头上修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如出一辙,还戴着同样乱糟糟、皱巴巴的皮制风帽。帽子摘下后,垂落在脏兮兮的脖子和肩膀旁边。他穿了件褪色的皮衣和粗制滥造的外套,上面隐约可见树汁的污渍;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刀,这把刀让莉亚非常震惊。但他肩膀上背着的弓箭套让她更为震惊。这个男人狂野不羁的外形、浑身机油与皮革交织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被她埋在比尔敦荒原的男人。
“谁在圣灵降临节闯进我的厨房?”帕斯卡转过身,声音趋于咆哮。但在看到他之后,她不禁目瞪口呆。“马丁?”
男人说起话来嗓门很大,还带有浓重的口音。“这是个好理由,帕斯卡,但我求你别再对我扯着嗓子叫唤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从你的咆哮声造成的阴影中走出来,天呐。告诉我大主教在哪里,我就立马离开。”他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看向了莉亚,“别这么盯着我,小姑娘。那不会起什么作用。一点用也没有。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没礼貌。你端着的盘子看起来挺重的,我来帮你分担一点吧。”于是他用他那肮脏的手指抢走了三块鸡蛋脆饼,开始吃起来。饼屑沾到了他的胡子上。
莉亚转头看向帕斯卡。她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面前这个入侵者。“马丁,”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轻柔的近乎耳语。但紧接着她的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出去。立刻出去。出去!”
他斜靠在门框上,对她挑了挑眉,听她继续说。
“把那个盘子拿得离他远点,莉亚。别让他再偷到另一块。扫帚在哪里?索伊——把扫帚给我!出去,马丁。给我出去!”
“随你大喊大叫,帕斯卡。只要告诉我大主教在哪儿,我就走。”他悠闲地走到装着撒布卡帝芝士蛋糕的圆桶旁边。这些撒布卡帝芝士蛋糕还没有被切成片。“我总想吃你做的这个点心。也许我该尝一尝。”
“你要是敢碰它,我就把你的手指砍了炖汤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点心,眼中流露出馋意。“就吃一点点。我会用勺子吃。”
“不、许、碰、它!”
“大主教在庄园里,”莉亚礼貌地对男人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去门口,“我会带你去,先生。我正准备去那里。”
“你真善良,小姑娘,不过我知道怎么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很多事情都变了。真的变了很多,包括你。”他的眼眸中像燃起蓝色的火焰,“那时你还是个小东西,哭个不停。现在怎么长这么大了?是我在那个晚上发现你躺在篮子里,小姑娘。然后我把你带到了帕斯卡身边,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喝牛奶的样子。在我离开米尔伍德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豆芽呢,但现在长大了这么多!你的模样没变,不过为什么现在比我还高?我们准备走吧。跟你说,帕斯卡,我待会儿会来吃撒布卡帝芝士蛋糕的。你要给我留一块。”
他讲话时,莉亚能感到,灵力的威胁从他话语中流露出来。
“您要在客人离开后见我吗,大主教?”莉亚双手紧握,边问边走向他的书房,“阿斯特力德说他们走了。”
大主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喘着粗气说道:“你可以走了,马丁。好好享受节日。我会单独和她说的。”
她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他,就不再说话,开始打量房间里面的样子。一开始莉亚并没有看到马丁,他坐在房间的内侧,身处于一片阴影中。静止和沉思两种状态在他身上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她看到马丁耸了耸肩,不大情愿地从窗边的座位上站起来,穿过整个房间走到门口,看到莉亚,盯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阴沉,仿佛再次相见让他感到极为不悦。
虽然谈话被打断了,马丁还是强硬地继续说道:“一切事情都要在适当的时候做,大主教。对,在适当的时候。享受节日?说得好像我不会因为吃到芬奇派感到开心,而是能在寻找鬼鬼祟祟的扒手或者在屋檐下学习跳舞的可爱的人们身上找到乐趣。祝我玩得开心,天呐。”他恶狠狠地瞪了莉亚一眼,重重地摔门而去。
莉亚转过身,看到大主教正弯下腰,把一些看起来很重的东西搬到桌子上。她立刻认出有乔恩·亨特的短剑,只不过已经重新打磨过,皮制的刀鞘散发着油皂的气味。接着他拿出了两只皮制护腕、一只射击用手套、一条腰带和一筒箭。可以看出来每样东西都被精心打磨过。最后他拿出一把弓,放在最上面,然后故意慢悠悠地将这些东西推到她面前。
莉亚咽了口唾沫。“您这是什么意思?”
“灵力今晚向我施压了,孩子。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年纪大了,没法再对这些一直存在着的感觉视而不见。这些东西现在是你的了。等明天圣灵降临节结束之后,你就会成为米尔伍德猎手中的新成员。我会派马丁训练你。他对这个任务不大乐意,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但他还是会照着做的。他来训练你,我是最放心的。他是普莱利人,再加上温特鲁德老国王去世后我们一系列的讨论来看,事情变得更加微妙了。明天你就开始接受训练吧。”
莉亚想起,多年前自己背着一大袋面粉爬梯子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面粉撒得她浑身都是,差点呛得她窒息。现在她的心情与那时候如出一辙。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又一次翻转了,她觉得头痛,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大主教缓缓地站起来,走向另一个箱子。他轻轻地打开箱子,问道:“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我……我太震惊了,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我在厨房的工作怎么办?”
他仔细端详着她,微微眯起眼。“会有别人来接替你的工作。这种事情很常见。你不可能同时兼任两份工作,莉亚。你得先学会攻击、打猎、驯服动物。”他的目光直击她的内心。“我会带你去一条秘密的地下通道,你要记住怎么走。你将和普雷斯特维奇、帕斯卡和马丁一样,成为我的谋士,也要成为大教堂守卫者中的一员了。既然你已经能很好地驾驭灵力了,那你还要兼顾去解决外面的麻烦,比如守护石向我们预示的即将来临的危险。这个任务乔恩就永远不可能完成,因为灵力从未中意过他。你就不一样了。”
成为一个猎人?她?一想到要离开厨房,莉亚就觉得很难过。这么快就要再一次离开帕斯卡和索伊了吗?她跟科尔文一起去比尔敦荒原和温特鲁德还不到两周的时间。而就在她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重归平静的时候,大主教的这番话又打破了她的平静。同时她又感到很兴奋,他没有因为她年轻就看轻她。这就说明他需要她,灵力也需要她。
莉亚脑中思绪万千,脱口而出的问题显得有些愚蠢,“有过女孩子吗?”
“你说什么,莉亚?”
“您的猎人——我的意思是,大主教的猎人不都是男孩吗?”
他蹙起眉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她很难解释清楚此时的心情。“大家的反应会是怎样的呢?他们会奇怪您为什么选我,而没有选强壮的男孩,比如说格特明·史密斯,或者其他贱民比如阿斯廷,您一直很信任他,让他帮您传递口信的。”她觉得大家一定会嘲讽她。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逐渐显出恼意。
“笨蛋才嘲笑,”他粗声回答道,“流言在纷飞,婴儿在哭泣,鬼魂在哀嚎。”他俯身从身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捆蓝色的柔软布料。“不管我安排谁到那个位置上,他们都会大惊小怪的。当乔恩成为大教堂的猎人的时候,很多人也是一样的反应,只因为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选他。他们也不会明白我为什么选你。米尔伍德是由灵力引导的,而不是我。”他停顿了一下,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孔。“明天训练就要开始了。但今晚你得去跳舞。”他走到她面前,把手中的衣服给她,是一件新的斗篷和裙子。
他感慨道:“我无法相信你已经长大,可以参加圣灵降临节了。我一直知道这一刻会来临的。当初你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偷走了戒指。我非常生气,你竟然从我房间里偷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一枚金戒指。但是灵力不准我问你要回戒指,也不准我惩罚你。于是戒指现在还被你挂在脖子上。灵力察觉到你会需要它。在比尔敦荒原的时候,你的确也用到了。现在它也需要你通过这次历练。把这些衣服拿走。你的旧斗篷和裙子可以扔了。帕斯卡这段时间一直跟我说你还在长个儿。在今晚的五月柱舞会上,我们觉得你和索伊最好能穿上新的裙子和腰带。去吧,孩子。明天早晨来我这里拿你的剑和其他装备,而不是给我端早餐来了。”
莉亚咬唇问道:“帕斯卡知道这件事吗?”
大主教摇摇头,“还不知道。今晚我会告诉她。”
莉亚接过柔软的包裹,捧在怀里。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她感到鼻头一酸,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硬生生地忍住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多么希望大主教能让她成为教堂里的一名圣学徒。科尔文曾经答应过她这件事。在她的新生活开始之前,他难道不会安排她做些准备吗?比起其他东西,她还是最想有一本自己的书籍,想要练习写字。她想阅读梅斯顿的历史,了解他们如何学会驯服以及如何被灵力驯服。她想做的是这些事,而不是成为一个猎人。在比尔敦荒原的经历依然会出现在她的噩梦中。她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莉亚闭上眼,点了点头,便从大主教身边走开。她说不清现在自己心里对他的感受。感激?沮丧?信任?背叛?为什么她对他的感受总是这么繁杂混乱呢?
她匆匆地从庄园回到了厨房。太阳西沉,很快就淹没在地平线下。节日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而她的世界将要改变。
此刻她多么渴望有一个人愿意聆听她的感受,让她倾诉。那个人知道怎样地面对、克服恐惧。奇怪的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不是索伊,而是科尔文。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莉亚就感到很开心。近日来,大家都在传,已经收到装备的梅斯顿骑士会出席米尔伍德的圣灵降临节活动。
索伊紧紧挽住莉亚的手臂,亲密无间地并肩走着,脚都差不多要绕到一起了。她的声音很温柔,但又透着几近发狂的颤抖,呼息间有薄荷的香味,那是帕斯卡给她们的薄荷叶的味道。她像以前那样试着抚平莉亚的鬈发,尽管毫无作用。“明天?你明天就要走了?这没道理,莉亚。你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姐妹。他怎么能把我们分开呢?”
此时大门口十分拥挤,大家都准备去村庄的另一边。于是莉亚压低声音说道:“大主教说他今晚会告诉帕斯卡。但她能做什么呢,索伊?他不会动摇的。你见过她什么时候能让他改变主意吗?看那里,你看到瑞奥姆了吗?她头发编得真好!她太美了。这让我感到不爽。”
渐渐的五月柱开始映入她们的眼帘,被火把和灯芯草烛装饰得灯火通明,索伊更加紧紧地挽住了利亚的手臂。“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我们应该多练练跳舞的。如果我到时摔跤怎么办?”
“你不会摔跤的,索伊。”
“如果真的摔了呢?”
“你一直这样想的话就肯定会发生!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们第一年参与庆典,没人会介意我们跳得不好。”
“刚刚邀请瑞奥姆的那个年轻人是谁?”索伊轻声说道,“他的手臂好强壮!”
“当地铁匠吧,我觉得。”莉亚嫉妒地咕哝着。他比周围的男孩高出一个头。“呃,格特明在那儿。快祈祷他没看到我们。”
“他朝我们这边走来了,莉亚!”
莉亚尴尬地意识到索伊说得没错。她们俩刚刚随着人流走出了大门,而格特明就在这时从左边径直走过来,拦住了她们通往五月柱的步伐。莉亚感到有些反胃,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科尔文的踪影。他在哪里?
“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莉亚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光是碰一下他那被煤烟熏黑的手就让她讨厌。但让她惊讶的是,他目光所视之人不是她,而是索伊。此刻索伊把莉亚的手臂都捏疼了。
索伊嗫嚅着回答了他,但莉亚知道他肯定没有听清,因为周围实在太吵了。
“你愿意吗?”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生怕经受被拒绝的羞辱。
索伊松开莉亚的手臂,伸出了手。格特明的眼中立刻露出胜利者的光芒,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拉着她向五月柱快步走去。人们已经在五月柱外围成一个圈,等待第一支舞的开始。索伊回头看向莉亚,露出求救的神情。但莉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去,什么也做不了。她看着他们旋转、舞动;看着火把的光焰在索伊乌黑的长发上反射出闪耀的光芒,他们又一次围成一圈,旋转、舞动。
这一刻,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如同浓稠的蜂蜜缓缓流淌。尽管莉亚一直知道索伊长相出众,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动人的模样。瑞奥姆看向索伊的眼神更是证实了这一点。当索伊在跳舞的时候,瑞奥姆一直嫉妒地注视着她,那是一个骄傲的女人看到另一个比她美的女人时所迸发出的目光。索伊完全没有留意到那尖利的眼神。她羞涩地与格特明跳着舞,但她的羞涩让她看起来更加秀色可餐。他们旋转着,向另一个方向跳去,在五月柱周围的彩带中穿梭着。只见五月柱四围尽是丝绸礼服飘扬摆动。莉亚和其他没有舞伴的女孩们一起站得远远的。
当一曲结束时,跳舞的人们终于得以休息,五月柱上缠绕住的丝带也由人来打理一下。索伊刚刚优雅地告别了格特明,坦纳就气喘吁吁地走到她身边,邀请她共舞下一曲。他拉住她的手,扶着她的腰,把她带向重新围成圈的人群。索伊的目光四处搜寻着莉亚,但并没有看到她。
莉亚站在原地,心肝肺都拧成了麻花。教堂的圣学徒和圣学徒在一起跳,他们剪裁合体的短衣和金色螺纹的长袍上镶嵌着宝石,散发着炫目的光芒,他们身上散发着昂贵香水的香气。但在圣灵降临节这一天,贱民们也拥有和其他人相同的权利。每个人都可以在五月柱周围跳舞。
莉亚看到骑士们列队从施赈所那边行进过来,心里如释重负。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衣领处的链条闪着耀眼的光芒。莉亚也曾看到过科尔文的衣领处有这样闪亮的链条。她轻咬下唇,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科尔文的身影。他们所有人都那么年轻,那么自信。但莉亚没有在他们之中找到熟悉的面孔。骑士们走近那群漂亮的圣学徒,护送他们到跳舞的人群中。莉亚认识这帮圣学徒,之前一直在教堂为他们送晚餐。又一次,莉亚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大家起舞。在这轮舞蹈结束之后,索伊又被衣着华贵的一名圣学徒邀请了,那个年轻人之前就一直在注视着她。这时的莉亚,开始心生不悦。她使劲地按捺住这丝情绪,不让它慢慢壮大化为嫉妒。这已经是索伊的第三支舞了。
科尔文在哪里?他答应过要和她一起跳舞的,可是现在他在哪儿呢?
“莉亚?”
她转过身,渴望能看见科尔文。但事实是杜尔登站在她面前。他干咳了两声,试着鼓起勇气。他看起来年纪很小,个子也很小,尽管他们一样大,她还是比他高很多。“莉亚,你愿意……你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还有比第三支曲子开始时还孤单一人更痛苦的事情吗?她低头看向他。在她的记忆深处,他曾经因为身高而被嘲笑过。
“好的,杜尔登。我当然愿意。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
他的手心有汗。他笨拙地带着她走向围着五月柱跳舞的人群中。瑞奥姆看到了他们,用目光丈量了一下他们的身高,忍不住讥讽地笑出声。索伊站在环的另一面,和她的舞伴拉着手。
“今晚真美好……今晚你看起来……真可爱。”他尝试着赞美她,但听起来很勉强。外圈的每个人都拉着手,每个女孩站在男孩的左边。
“你没必要夸我,杜尔登。”莉亚说道,“我们已经认识一年了。第二个学年开始前你能见到父母,是不是很高兴?他们还待在村庄吗?”
“是的,他们在斯旺镇。他们现在就在那边,在帕斯卡卖食物的小摊边。大口吃着果馅饼的那个就是我父亲。”她看到了他的父亲,也那么矮。他母亲高些,和莉亚差不多。她内心感到有点难堪。
“他会介意看到我们一起跳舞吗?”当人们绕着五月柱开始旋转时,莉亚低声问道。
“不会,莉亚。没有父母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你。我想……让你去见见我的父母,在这轮舞蹈结束后。”
莉亚闭上双眼,很感激他能邀请她跳舞,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杜尔登心地善良。他总是对她很友善,但她对他从没其他想法。
“我愿意去。”尽管不愿意,她还是这么说道。她回头瞥了眼帕斯卡的小摊,还是同往年一样生意兴隆。她想到一年前的自己是那么向往能来五月柱跳舞,但现在很多都变了。
“你听说关于温特鲁德的最新消息了吗?”当围成圈的人们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起舞的时候,杜尔登问莉亚,“有人说老国王是被隐匿的弓箭手杀死的,普莱利的弓箭手。你听说过普莱利以及他们的雇佣兵吗,莉亚?”
每次他提到温特鲁德之战的时候,她就感到一阵心悸。他所说的大多数都是假的,不过都是流言碎语拼凑而成的而已。莉亚当然知情,因为就是她在灵力的指示下,抛开长矛,刺杀了老国王。除了大主教,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自然也没说是受到了灵力的控制。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包括索伊。
“我没怎么听说过普莱利。”她说道,接着开始在圆圈附近的人群中搜寻科尔文的身影。
杜尔登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我们出生之前,普莱利就战败了,莉亚。它本来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但现在只是王地上的一个附庸国。那边的人一直都很憎恨我们。有人说德蒙特并没有赢得温特鲁德之战,他只是借助了灵力的力量,就像梅斯顿说的那样。据说德蒙特为了替他父亲复仇,推翻普莱利王朝,设计了一场伏击和屠杀。又有人说他和手下的人分道扬镳之前也曾为普莱利谋事。但现在他主管国王的内阁。真相如何我们可能永远不得而知。那些日子真是怪异,莉亚。非常怪异。我也不确定这些是不是真的。”
他们舞动着穿梭于一条条飘扬的彩带中,尽可能不踩到彼此。周围的笑容、欢呼、掌声是那样的振奋人心,而莉亚却感到心中寒冷异常。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不能说出来。她知道那个残忍的门登豪尔州长是死于灵力引发的火焰中。她知道那场战争中德蒙特的军队人数处于极度劣势,当时这情形让科尔文恐惧万分。那时只有她一个弓箭手,虽然她并没有系统操练过。而这些事情她都不能告诉杜尔登。杜尔登仍然握着她的手在彩带中穿行,但这些埋藏于莉亚心底的秘密宛如一条无形的沟壑,横亘于她和杜尔登之间。
跳完舞之后,莉亚跟着杜尔登去见了他的家人,他们对她很友善。然后帕斯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莉亚拥入怀中,流着泪断断续续地嘟哝着又要失去她之类的话,让莉亚感到有些窘迫。今晚每一支舞索伊都收到了邀请,因此在晚会快结束的时候,脚上已经磨出了水泡。然而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熠熠生辉。午夜时分,莉亚和索伊帮帕斯卡把小摊上的空盘子搬回厨房,一瘸一拐地走着。那些沉甸甸的秘密,像是一块不断下沉的石头,越来越重地压在莉亚的心上。每走一步,她心中的失望之情似乎就更添一分。
而科尔文·普莱斯,弗什伯爵,一直没有出现。
第二章 ?乔恩的灵石
尽管莉亚早就下定决心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当她真正踏入这里的时候,内心还是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眼前的比尔敦荒原陌生又熟悉——还是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压抑感,掩埋着让她永生难忘的厚重的回忆。莉亚站在乔恩·亨特的坟前,努力抑制住大哭大叫的冲动。她多么渴望回到从前重新来过。距离乔恩去世已经有一年了,也就是说,那次可怕的圣灵降临节集会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莉亚在这一年里一直穿着猎人专用的皮衣和靴子,恪守猎人的职责。她轻咬下唇,希望自己的那段记忆可以模糊一些,这样回想起来的时候情绪也不会如此强烈。毕竟,乔恩是因她而死的。
那时候莉亚和科尔文找到一个小峡谷,把乔恩的尸体就埋在那里的一个石堆下面。如今这个峡谷的入口已经被浓密的灌木丛和枝叶掩盖住了。如果乔恩在大教堂去世,那么他的骨灰就能安放在遗骨瓮中,然后伴随着大主教的祈祷声从此安息。可此时,他只能长眠于此。想到这里,莉亚取出了一尊灵石,久久凝视着它。这是大主教在一块形似树墩的石板上刻下的乔恩的脸:带有络腮胡须,看起来安详而平静。莉亚和马丁在石堆上面挖了一个小洞,将灵石在合适的位置放置稳当,再用周围的泥沙填紧。没有了石头的重担,他们的骡子在回大教堂的路上大可以轻松行进了。这时,莉亚不禁想道,骡子的重负已然卸下,但自己心头的重负能卸得下吗?
“他是个不错的伙伴,”马丁搓着双手,坚定地说道。他吸了吸鼻子,扮了个鬼脸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和我,我们都会再次遇见他的。在下一世,在一个公正的国家里。那里没有无赖能够伤害他,那里也不会血流遍野。”说完他抹了把鼻子,但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燃烧的火焰。提到往事,马丁总是怒气冲冲,他的脾气比大主教更加阴晴不定。
莉亚心神不宁地拨弄着前臂上的皮制护腕。“我无颜面对他。”
马丁冷哼一声。“是你射箭杀死他的吗?不是。是你谋杀了圣骑士们并使他们鲜血四溅的吗?也不是,拜托老天!我们每个人都会欠下一些债的,莉亚。但发生这样的事并不能说明你就欠他什么。你不欠他的。为了弥补你已经做了很多,你学着成为一个猎人,替他完成未竟的使命。
莉亚闭上双眼。那些记忆回想起来还是如此苦涩。“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一切就好了。我们不该穿越沼泽地。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会有这么大的风险……”
马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逼迫她直视自己。他的手指戳在她鼻子附近。“现实总是很残酷,孩子。智慧总是在最需要的那一刻过去之后才会来临。我曾经警告过你,普莱利充满了厄运。我们没有从时代的变迁中吸取教训,没有在需要行动的时候有所作为。我们被打击得一败涂地,我们的王子像牲畜一般任人宰割。你从这个历程中学到些什么?嗯?如果那个时候你是乔恩,你会做出怎样不同的举动?在你现在知道了一切之后。”
“我不知道,马丁。”她奋力地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他眼中的蓝色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你知道的。”
“他和你一起训练了那么久。”
马丁又冷哼一声,啐了一口。
莉亚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又一次指向她。“我只想听实话。他是一个猎人,没错。他受过训练,也没错。但是他知道的你都知道。我从来没有训练过哪个男孩或者男人能比你学得更快。不管是捕兔子的陷阱,还是灌木中的小昆虫,你全都知道,并且都能在第一时间记住。”
莉亚想要将脑中的那股意念拦回去,但并没有及时拦住。于是她听到低语声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灵力给她传送念力,以及带着嘲弄意味的暗示。其他人都不知道,灵力是通过只有她听得见的耳语声来教导她的,所以她学习新事物的速度总是吓到别人。莉亚咬紧牙关,并不想把这些说出来。
“说出来,莉亚!”
她的身体颤抖着,情绪激动,面红耳赤。她害怕面对真相,这也可能是大主教派她回到比尔敦荒原处理灵石的真正原因,他想让她回到这里直面自己的过去。
马丁逼近她,鼻尖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尽管在过去的一年里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尽管马丁现在只到她下巴那么高,但他的气势还是远远压过了她。“说出来,莉亚。把你藏在心底的阴影驱逐出来。说出来。”
她的声音很小。“他大意了。”
“大意?没错!你能尝出这个词的味道吗?简直就像吃了一嘴的灰一样。从你刚开始跟着我训练的时候我就教过你了吧?猎人必须要耐心,静静等待猎物大意的时机。”他猛然间从她身边走开,穿着靴子的脚在污泥上跺了一下,接着啐了一口。“麋鹿会再次回到有水的地方。作为一个耐心的猎人,要藏在灌木丛中,等待它在饥渴的时候回来,然后准确无误地击中它。和猎物离得越近,就瞄得越准。但是人和麋鹿不同。”他的手指在额头上敲了几下,指向石堆,“然而他大意了。”
莉亚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感到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与痛苦。虽然她知道马丁说得没错,乔恩当时没有想到那个治安官会如此谨慎。他本可以选择伺机突击他们,但他没这么做,只是隐藏了足迹。一名箭筒满装、目标明确的弓箭手本应比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更加致命,因为他可以从远距离射杀那些骑士。
马丁走进树林中,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一如他经常做的那样。“他本可以让马先行一步,制造假象,同时让你们俩悄悄躲进树林中。他本可以走另一条路回到原来的路径,摆脱伏击。或者他可以等治安官和他的随从出现,再出击。谁不知道和圣骑士一起作战,比单打独斗的胜算要高得多呢!”
莉亚咬着下唇。“他那时候还不是圣骑士。”
马丁冷哼一声,恼怒地挥了挥手。“今天我们向乔恩的墓碑致敬,莉亚。你也说过,这个圣骑士已经壮烈牺牲了。他已经足够神圣,我们不可能做什么让他变得更神圣了。他的灵石就放在这里,等到大主教得空走出米尔伍德的时候,就能找到这里,亲自对他献上敬意。我们回去吧。就当那次经历教会了你一些东西。”
莉亚点点头,跪在乔恩的灵石前。她搓了搓脸,目光空洞地盯着这尊灵石沉默的面庞。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中,瑞奥姆一直嘲笑她穿得像个男生。这一年中,她一直在百里区周围的树林、山谷、沟渠中游走,她凭借暗号进入密道中办事,她需要记住被派往大教堂附近的、大主教同盟的人的脸庞以及发送到那些地方的信息。她的世界更大了。而她却常常想着能回到帕斯卡的厨房中做奶油醋栗泥,常常怀念曾在那里度过的简单快乐的时光。
莉亚抬头看了眼马丁,从腰上的小袋子中取出了十字圣球。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唯一的出身标识。每次出门她都会带上它。除了大主教,莉亚是大教堂中唯一拥有足够的灵力能够操纵它的人。在莉亚被遗弃沦为贱民的时刻,那个球就放在她的身上。每当她想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找什么人的时候,它都能听从召唤帮她指明方向。“回去之前我想再去一个地方。附近还有一块灵石。那也是一段我需要面对的回忆。”
马丁皱了皱眉,还是点头道:“领路吧,姑娘。”
在莉亚注入念力之后,石头上的几根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莉亚低头看向草坪,郁郁葱葱,还带着春天的湿润感。十字圣球发出嗡嗡的响声,光洁的外壳上显示出一行字,但她看不懂。在她用灵力召唤出火焰烧死了那个治安官和他的随从之后,科尔文背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附近被烧焦的丛林还保留着当时的样子,死气沉沉,漆黑又枯瘦。金雀花再次密密地绽放开来,然而被烧毁的丛林需要好几年才能恢复如初。
带我去灵石所在的地方。她用念力说道。于是十字圣球的指针缓缓地指向了丛林。马丁走在她后面,哄着骡子跟上来。她走进这片毫无生气的地方,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扭曲、烧焦的树干之中划过,脑中便响起了刺耳的马刺声和盔甲锵锵的声音,以及来自阿尔马格的嘲笑和威胁。她的思绪飞回了科尔文被一群士兵围攻的那个时候。那时她挡在他身前,用灵力将士兵们击退。莉亚皱起眉头,弄不明白科尔文为何就此一直不再回米尔伍德,一直没有音信传来,也没有半句的解释。
但她知道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知道弗什伯爵为盖伦·德蒙特建立了很大的功劳。而盖伦·德蒙特已经成为护国公,监禁了年幼的国王,取而代之掌控着国家大权,国王只是他的傀儡而已。这一切都是拜温特鲁德大捷所赐。那时在听到科尔文跻身伯爵之列的时候,莉亚非常兴奋。科尔文因这场战争中立下的功劳而被嘉奖,并且被封赏了额外的土地。他属于德蒙特的亲信,是秘密委员会的一员,只有圣骑士才有资格参与。
圣灵降临节见,他曾经这样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然而这只是一个向贱民轻易许下的破碎的承诺。
他们在这片烧焦的树林中向前行进。有一块巨石依旧冒着烟,像是一年前的那场火还未熄尽。但这是错觉。莉亚举起手示意马丁有些地方不对劲。马丁默默地握住剑柄,另一只手牵住骡子。灵石方圆百里的树木都化作了灰烬,新生的嫩芽是这个地方唯一的绿色生机。不过灵石的雕刻面朝东正对着太阳,曾经遍布的苔藓已全然褪去。
透过橡木的焦味,空气中还弥漫着另一股味道。人的味道。莉亚不禁战栗起来。虽然她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他们就在自己周围,带着鼻息声,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过来,像阴森可怖的狼一样,紧紧地盯着她。她感到周围蚀心邪灵的气息很厚重。
马丁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警醒。“这片树林现在邪气很重。”
莉亚把她的球放回袋子里,拿出弓箭,按照马丁教她的那样拉开弓,蓄势待发。空气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小虫嗡嗡地飞,渡鸦呱呱地叫,昆虫啾鸣喧闹,但就是没有人的声音。莉亚尽管站在原地不动,还是能感到蚀心邪灵的鼻息喷在她的大腿处。她谨慎而耐心地等待着,留心着树林中是否有动静、是否有入侵者的声响。莉亚感到空气中有东西像烟一样依附在她的身上。她咬着下唇,聚精会神地寻找着这种东西的来源,最后惊讶地意识到,那些东西似乎是从灵石身上释放出来的。
又近了一步,两步。她弯下腰,弓着身子绕过一棵树,把身体尽量压低向前走。一只鹌鹑从她头顶上空飞过,如果把它做成菜一定很美味,但对于此时的莉亚来说,光是想到食物就感到非常反胃。这片黑漆漆的树林中弥漫着恐惧与疾病的气息。然而当莉亚靠近的时候,已经了无生机的植物奇迹般地发生了变化。一条条藤蔓逐渐出现,缠绕着被烧焦的橡木树干。藤蔓上的叶子湿润而有光泽,色彩斑斓,显得有些奇怪。莉亚从没见过这种形状的叶子。她轻轻地碰了一片,叶子上面的油便沾到了她的手指上。
骡子蓦地嘶叫起来,马丁喂了一个苹果让它安静下来。他的肌肉紧绷,仍然密切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莉亚苦着脸,指尖上残留着油腻的感觉。“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植物。”她提醒马丁道,然后从包裹中取出手套和空袋子,用小刀割下一小簇叶子放进袋子里。
“我们离开吧,莉亚。这个地方毫无生机。死亡的气息一直在附近徘徊。”
“不行,这个灵石有些地方不大对劲,”莉亚说道。她小心翼翼地从缠绕的藤蔓空隙中穿过,来到巨石周围的空地中。藤蔓肆意生长,缠住了巨石底部。马丁从不知道莉亚的灵力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如果她靠得足够近,就能阻止石头的持续燃烧。远在米尔伍德的大主教想尽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然而此刻的他还不能脱身,弃教堂于不顾。
她绕到了石头上雕刻有她面孔的一侧,停下脚步,眼前看到的景象吓了她一跳。灵石依然活着,哧哧地喷着火。曾经刻着的她的面庞,已然面目全非,甚至毫无人迹可言,眼冒红光,面部因为严重烧焦,表情无从辨别。石头的整整一侧都在发出阵阵热浪。莉亚知道只要她召唤灵石出水,水柱就会即刻喷涌而出。
这整块大石头上都出现了坑坑洼洼的裂隙,就好似是在灵力的驱动下即将爆炸一般。
这是我的错吗?莉亚问自己。自从用那场火烧毁了阿尔马格和他的部下之后,她的灵力似乎就被禁锢了。那件事结束的时候,她感到轻飘飘的。是什么造成灵石变成现在这样?
马丁的声音透露出担忧。“莉亚,离那块石头远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马丁。”她相信自己的念力。那块巨石已经烧焦成黑色。莉亚闭上眼睛,试探性地向石头伸出手。在大教堂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洗衣房中召唤灵石喷水,甚至可以让水火交融,喷出温水。为何会有这样的效果,她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但她知道只要按照科尔文教她的那样,脑子专注想着一件事情,就会得到回应。
她默默地在脑中命令巨石停止燃烧,这样她就能触碰它了。
但她失败了。
恐惧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她的灵石知道她在这里,却违抗了她。
停止燃烧。她又在脑中命令道。
“莉亚,离远一点。”马丁喊道。骡子又一次嘶叫起来。
灵石再一次违抗了她的命令。一阵啜泣声传来。大批的蚀心邪灵被强大的召唤力吸向灵石处。它们吸食着从灵石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有些邪灵向莉亚飘来,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听我的命令。她集中注意力,用更强大的念力对它说道。
石块发出了呻吟声。四周原本的啜泣声逐渐变为咆哮声。小树林中原本微风拂面,现在却突然狂风大作,暴风肆虐。莉亚的头发被大风吹得四散飞扬,重重地抽打在脸庞上。一旁蜿蜒曲折的藤蔓好似一条条蛇,匍匐在巨石周围。她更用力地注入了念力,但却感到一阵恶心,一阵头晕目眩,使她差点摔在那油腻腻的叶子丛中。
莉亚听到马丁在呼喊,然而大风的呼啸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所以她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集中注意力操纵念力,脑中看到石头上的热量正在逐渐消退。又一阵呼啸声响起,又一场凶猛的风暴即将来临。失去生命的橡树枝从树干上脱落下来,落在森林的地面上。她的脑中响起一个曾经听过的声音。
“这些雨使我们受尽折磨。它们会消散。立刻消散。”
大主教说过的这句话回响在莉亚的脑中,于是她开始模仿他运用念力。立刻停止,她用念力向灵石命令道: 你要立刻停止燃烧。
灵石真的停止了燃烧,虽然很不情愿。火势逐渐减弱,但莉亚感觉到石头内部仍然残余着火焰。不过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因为石头表面已经冷却下来,能让她触摸了。
当她的手摸到石头的一刻,一幕景象浮入她的脑海中。战士们在这块石头附近扎营休整,他们的盔甲上血迹斑斑,他们瑟瑟发抖。那个治安官并不在其中。当时正值冬季,大雪覆盖了比尔敦荒原大部分的土地。一个男人无声地握着形似蜗牛的魔徽,他的手触碰着灵石,召唤火焰为他们取暖。显而易见他用意念在交流,因为他没有开口讲话。灵石告诉了这个男人上次触碰它的人是谁,接着莉亚的面孔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莉亚即刻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因为这个男人她认得,并且知道他的名字。
第三章 ?大灾难
在他们越过橡树林的最后一圈之后,莉亚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他们终于回到了米尔伍德。她被奇痒无比的疹子折磨了一路,脸上、手上、脚上全都布满了。虽然她已经把从叶子沾到手上的油全洗干净了,但这并不能减轻她丝毫的痛苦,也没能阻止毒液继续侵袭她身上的其他地方。当莉亚和马丁在危险的沼泽地中穿行时,钻心挠肺的痒已经如同燎原之势,燃烧至她的手上、脸上和其他部位。马丁快马加鞭,催促着她前行,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尽管他屡次告诫她别再抓痒,但她根本做不到。这种刺痒感快要把人逼疯了,完全克服不了。他们比预计早一天抵达了大教堂。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晚霞为天空镀上了一层浓重的紫罗兰色,闪烁的星星逐渐浮现,映入人们的眼帘。
马丁咳嗽了两声,清一清他嘶哑的喉咙。他们当天准备的水早早就喝光了。“我去找人把骡子关到厩里。你赶紧去找大主教吧,姑娘。”
现在是春天,空气也暖洋洋的,大教堂中万物复苏,生机勃勃。莉亚戴起兜帽,遮住脸上的疹子。她的指甲狠狠地掐入肋骨处,防止自己又忍不住乱抓。回廊附近不时传来学员们的欢笑声。莉亚埋着头快步走着,经过厨房也没有抬头,径直从后门走进了庄园。她甚至没有把靴子刷干净就走进去了,如果管家看到一定会很惊讶。但她现在并不在意这些,占据她脑海的是这些毒素会不会要她的命。
她来到大主教的书房,用力拉开了大门。
“是莉亚吗?”
大主教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莉亚转过身,看到他沿着走廊逐渐走来。在他走近以后,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惊愕地瞪大眼睛。“普雷斯特维奇!快去找希亚拉医师。”
三天以来,莉亚一直紧咬牙关,弄得下巴生疼。那种刺痒的感觉让她觉得仿佛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燃烧,让她想要放声大叫。大主教把她带入书房中,关上门。莉亚转身看向他。
“把帽子摘下来。”莉亚摘下了帽子,大主教仔仔细细打量着莉亚的脸,但没有伸手去摸,然后问道:“已经遍布全身了,还是仅有一部分?”
莉亚咬着嘴唇以阻止自己大喊大叫。“特别痒,而且感觉身上像烧起来似的。手上和胳膊上都是,腿上也有,实际上,实际上是全身上下都又痒又痛。这都是因为一种植物上的毒液。马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痒得我实在受不了!我带了一些叶子回来……给您看。”莉亚在袋子里摸索了一阵之后,拿出来一个包裹。她用颤抖的手指费力地打开包裹,取出一小撮树叶。
大主教仔细地端详着树叶,没有触碰。“你在哪里发现的?”
“在比尔敦荒原那里,刻有我的面庞的怪眼灵石周围。它周围的树林都要被这种藤蔓勒死了。而灵石一直在喷火——从冬天开始就这样了。”
“喷火?”大主教的声音低沉而担忧,“附近没有人吗?”
“没有。但我通过意念看到,有人在冬天的时候触碰过了它。”
“石头上有没有斑点?它变色了吗?”
“是的。那块石头不大对劲。怪眼灵石的表面烧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两个裂缝,看出是眼睛。”
大主教露出震惊而担忧的神情,这让莉亚打了个冷战。他在担忧着什么。他在担忧一些和死亡相关的事情。
“我会死吗,大主教?”她问道。
“是大灾难的噩兆,”他低声说道,接着收敛了情绪,面向莉亚。“把那些野草拿到一边去,莉亚。跪下来,闭上眼睛。”
莉亚照着他的话做了,屈膝跪了下来。她感到大主教厚实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原本凶残的刺痒感让她颤抖不已,但大主教的手给她带来一丝镇定。她感受到他体内强大而深厚的灵力,就像湖水在拍打沿岸一样。他体内充满了能量。
“这种毒素并不致命,我已经帮你抑制住了。你可以安心了。不要乱动。”然而刺痒感变得更加猛烈,身上一阵阵的抽搐让莉亚喘息不已。她听到大主教更加坚定的声音。“安心吧,平静下来,我已经止住毒素,你不会再受折磨了。”在他说话的同时,更加汹涌的刺痒感向莉亚袭来。她感到皮肤像在燃烧。泪水滑过她的脸庞,莉亚忍不住发出呜咽声,身体还是不停地颤抖着。她又一次紧闭眼睛,咬紧牙关来克制自己。大主教的另一只手也抚上莉亚的头顶。“托伊渡米亚的福,安心吧,不要乱动。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手中输出,流入莉亚的体内,这时她耳中充满了喧嚣的声响。痛苦和刺痒感逐渐散去,她宛若重获新生,如释重负地哭了起来。幸福、安全、舒心的感觉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她缓慢而颤抖地呼吸着,享受着不再痛苦而崭新的呼吸。
大主教从她身边走开,莉亚睁开眼,发现马丁站在门口,疑惑地睁大了眼睛。她尴尬地发现自己还在不停地流鼻涕,连忙用袖子遮住鼻子。
马丁的声音很激动,还带着浓重的口音。“我警告过你不要召唤,我也告诫过你这个举动很危险,老天保佑!”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她怎么样了?”
大主教缓缓地走向座位,精疲力竭地坐下来。经过一场折腾之后,他看起来疲惫很多。“那种毒素不会致命。她太爱冒险了,我们这样尽心训练她,会不会是不明智的做法呢?”他看向莉亚。“注意不要烧了这些叶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烟气会把植物上的油带到空气中。吸入那些气体对人体非常有害。叶子上没有根,所以可以在明天把它们埋入大教堂的地底下。记得不要碰它,它的茎也是有毒的。”
马丁关上门走进来。他伸出手想扶莉亚站起来,但是大主教拦住了他的手。
“别碰她,马丁。她的衣服上也沾到了毒液。如果洗衣房也洗不干净,你恐怕也得把她的衣服埋了。洗的话需要一些强力皂,你可以从浣衣女那边要点草木灰碱液,那应该比较有效。记得把所有地方都洗一遍,包括你自己。”
马丁在她旁边徘徊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非常担心你,姑娘。比我之前说的还要担心。至于那种植物,大主教,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品种。我跨越过那么多树林,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普莱利,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植物。”
大主教按摩着太阳穴,双眼紧闭。“对,你不会见过这种植物。它不属于这片土地。”
莉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疹子和水泡都还在,但是已经不痒了。
大主教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说道:“你的身体现在会愈合的。再过几天,残余的毒素就会消散。希亚拉医师会给你一种辅助水泡愈合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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