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人偶》全本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悲剧人偶》是日本作家东野圭吾的长篇小说,中文简体首次出版,讲述了一个精妙的诡计,一个纯粹的烧脑解谜:在这个家里,命案接连发生。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如蛛网般整齐严密,只有不会说话的人偶看到了真相。《悲剧人偶》与《恶意》《圣女的救济》等书一起,被日本读者票选为东野圭吾十大被低估杰作。东野说:“《悲剧人偶》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从各种意义上说,这部作品可能都是一个转折点。”一个男人把我带上楼,放到架子上,目光锐利地反复打量我,随即离开,这让我猛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久,悲鸣响起,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人从我面前跑过,冲向阳台。我身后的房间里冲出来两个人大声呼喊,但女人径直翻过护栏,纵身跳下。人们称我为悲剧人偶,说我会给每个拥有我的人带去不幸。这是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件事。
正文预览
悲剧人偶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悲剧人偶》是日本作家东野圭吾的长篇小说,中文简体首次出版,讲述了一个精妙的诡计,一个纯粹的烧脑解谜:在这个家里,命案接连发生。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如蛛网般整齐严密,只有不会说话的人偶看到了真相。 《悲剧人偶》与《恶意》《圣女的救济》等书一起,被日本读者票选为东野圭吾十大被低估杰作。东野说:《悲剧人偶》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从各种意义上说,这部作品可能都是一个转折点。 一个男人把我带上楼,放到架子上,目光锐利地反复打量我,随即离开,这让我猛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久,悲鸣响起,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人从我面前跑过,冲向阳台。我身后的房间里冲出来两个人大声呼喊,但女人径直翻过护栏,纵身跳下。 人们称我为悲剧人偶,说我会给每个拥有我的人带去不幸。这是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件事。
主要出场人物
竹宫水穗 时隔一年半再次回到竹宫家十字大宅
竹宫宗彦 竹宫产业社长,前任社长竹宫赖子的丈夫
竹宫佳织 宗彦的独生女,水穗的表妹
竹宫静香 竹宫产业创始人幸一郎的妻子,赖子的生母
竹宫赖子 幸一郎的长女
竹宫琴绘 幸一郎的次女,水穗的母亲
近藤和花子 幸一郎的幺女
近藤胜之 和花子的丈夫,竹宫产业董事
青江仁一 寄宿在竹宫家的研究生
永岛正章 出入于竹宫家的美发师
松崎良则 赖子等人的堂兄,竹宫产业董事
三田理惠子 宗彦的秘书
梅村铃枝 竹宫家的女佣
悟净真之介 寻找小丑人偶的人偶师
小丑人偶 悟净父亲制作的人偶,据说会招致悲剧
小丑人偶视角
从狭小昏暗的箱子里被人拿出来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端详了一番我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令他如此满意。他把我夹在腋下,又把装我的箱子放回原处,接着关灯走出了房间。这里似乎是个储藏室。
他夹着我走上一段狭长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像是一间休息厅,挂有豪华吊灯。但他并没有在此处停留,而是继续沿楼梯往上走。上面这段楼梯比刚才那段稍宽一些,尽头是一处扇形挑高空间,楼梯口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置物架。他轻轻拂去架子上的灰尘,把我放了上去。我的脚底顿时感到一丝凉意。
他稍稍后退几步,仔细看了看我,再次点点头。那目光锐利似锋刃,让我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自言自语了些什么,但声音太低,我没有听清。从口型看,他仿佛在说“不错,不错”,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把我放好后,他转身离开。
现在看来,这个架子就是我的落脚地了。我环顾四周,眼前是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两旁各有一间屋子相对而望,再往前似乎是阳台,隔着阳台能看到外面的夜色。我又朝反方向看去,另有一条走廊和我眼前的这条交叉着伸向远处。这里的墙壁是深褐色,看起来很稳重,但也透着些阴暗气息。天花板上只亮着几盏小灯,基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我是两天前来到这里的。东京都内的一家古董店把我送了过来。来到这里后,我被直接丢进了储藏室,连包装都没被拆开过。所以,这是哪里,住了些什么人,我一概不知。
这个夜晚真是极为寂静。
整栋宅子都被寂静笼罩着。就连刚才那名男子的自言自语,都仿佛被这寂静凝住,始终在我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但没多久,这片寂静就被打破了。
一阵如野兽嚎叫般的尖叫声突然响起,仿佛有一阵不祥的阴风直直刮过整条狭长的走廊。
接着,两条走廊交汇处再远一些的房门打开了。一男一女从房内现身,男子怀里抱着年轻女孩,女孩双臂环抱着男子的脖子。两人都一脸震惊地直直望向我这侧。
就在转瞬间,有人突然奔上我眼前的楼梯。那是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人,及肩长发已乱作一团。她来到我面前后,猛然有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拽到了地毯上。我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躺在地毯上,恍惚中看到那个女人揪着头发,发出浑然不像人类的喊叫,冲向阳台。她打开阳台门的瞬间,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赖子,你怎么了?”
男子朝她喊道,但女人仿佛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冲上阳台,毫不迟疑地翻过护栏。
“赖子!”
“妈妈!”
后面的一男一女同时喊了出来,但此时女人已飞落半空。在年轻女孩的尖叫和男子的吼声里,传来女人身体跌落在地的沉闷声音。
第一章 轮椅 1
二月十日,星期六。
来到宅子门前时,竹宫水穗没有马上按下门铃,而是先缓缓打量了一番竹宫家这座大宅。
这是一栋北欧风格的两层建筑,在白色墙壁的映衬下,深褐色的屋顶更显威严。尽管从正面看不出来,但如果从房子正上方观察,就会发现这是一栋向东西南北四方延伸成十字形的建筑。因此,当地居民都将竹宫家这座宅子称为十字大宅。
水穗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按下门铃。里面很快有了回应,是女佣铃枝的声音。听到是水穗在门外,铃枝立即请她进来。
穿过大门,是一条石板小路。水穗一手拎包,一手插进大衣口袋,任由冷风吹拂着长发,朝前走去。
刚走近玄关,那扇刻着浮雕的厚重房门便像看准了时机一般从内打开。
“水穗小姐,真是好久不见。”铃枝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她看起来比过去瘦了些,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多了几道,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板还和往日一样。
“你好,铃枝。大家都还好吧?”
“都还好。看到小姐您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铃枝弯腰鞠躬时,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摩擦地板的声音。水穗向里看去,只见一个上穿黑色毛衣、下着灰色长裙的女孩坐着轮椅迎了过来。女孩有一张标准的日式美丽脸庞,还带着一丝少女的柔弱。水穗知道,她虽然比自己小几岁,但算来今年也有二十岁了。上个月,水穗刚过了二十五岁生日。
“你回来得真快!”轮椅上的女孩兴奋地说道。
“好久不见,你怎么样?”水穗边脱鞋边笑着回应。
“好啊,很好,好到浑身有劲没处使呢。”说着,女孩笑了起来。
女孩名叫佳织,是竹宫家的独生女。她天生腿有残疾,一直坐轮椅。
佳织引着水穗来到客厅,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这里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个博物馆,摆放着古董留声机、做工精巧的玩具小屋、连在一起的形状怪异的金属环等物品,还有拼木工艺品。初看起来这些摆设毫无章法,其实每件都是智力玩具。这家主人竹宫宗彦的爱好就是收集此类玩具。
水穗拿起一件智力玩具,外包装上印着“DRAGON”字样。这个玩具产自法国,玩家需要把头盔形状的金属环从另一个环上取下。
“听说二姨今晚不来?真可惜!”佳织语带遗憾。
“她从正月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对她来说年节似乎都没什么意义。她就是怪人一个。”水穗边摆弄九连环边苦笑着回答。
“那不才是充满艺术激情的表现吗?真羡慕!要不我也跟二姨学画画吧?”
“还是算了吧。一拿起画笔,她就变成女魔头了。”
水穗的玩笑话让佳织笑出了声。水穗的母亲琴绘是佳织母亲赖子的妹妹。水穗的父亲正彦三年前去世了,之后她和母亲就把姓改回了竹宫,生活得逍遥自在。正彦生前是艺术家,琴绘则是日本画画家。
“澳大利亚怎么样?特别好吧?”佳织撒娇地问道。
水穗和佳织都是独生女,水穗一直把佳织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当然好啊。那里大地广袤,连天空都显得特别辽阔。挺不可思议的。”水穗刚从澳大利亚回国不久。大学毕业后,她换了几份工作,都觉得不够称心,便出国换换心情。
“真好啊,我也想去。”佳织眼神里充满向往,视线不知不觉投向了斜上方,似乎在想象澳大利亚广袤的大地。
看来倒是不需要我担心了。看到佳织精神饱满的样子,水穗稍稍放下了心。
佳织的母亲赖子于去年年底去世。对于身有残疾的佳织来说,无微不至地关爱自己的母亲去世了,必定是近乎跌入人生谷底的打击。水穗原本做好了陪她一同流泪的准备,因为今天正好是赖子七七之期。
“对了,之前我没能赶回来参加葬礼,真是不好意思。”水穗道歉。得知赖子去世的消息时,她还在澳大利亚,由于急事缠身而没能回来参加葬礼。
“没事的,这有什么。”佳织说着挤出不自然的笑容,微微放低了视线,但很快又抬起头,爽朗地说,“要不要喝茶?我前几天头一次喝了苹果茶,特别好喝!”她说着就把轮椅转向另一侧。
“不不,苹果茶一会儿再喝。”水穗抬起右手,“我得先去跟姨父打个招呼,他现在在哪儿?”
“爸爸去扫墓了,跟和花子姨妈他们一起。”
“哦,那外婆也去了?”
“没有,外婆在她的房间里。她说最近有点累,就不去了。现在好像……永岛先生也在。”
水穗稍稍有些诧异,因为提到永岛的名字时,佳织看起来有些迟疑。“那我去见一下外婆吧。不过既然永岛先生在,是不是过会儿再去比较好?”
“没事,应该快结束了。去吧。”
“好。这个九连环还真难啊,真的能解开吗?”水穗已经摆弄了半天,但完全找不到解开的办法。
“我试试。”佳织接过九连环,只几秒钟就轻松解开了。
“真厉害!”水穗佩服地说。
“这算什么,我知道窍门而已。水穗,你喜欢智力玩具、魔术之类的吗?”
“对它们感兴趣。”水穗说道,“姨父有很多这方面的书吧?”
“我也不清楚……下次问问爸爸。”
“嗯,那拜托了。”
“我其实很讨厌智力玩具。”佳织有些不屑地说,“一知道解法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总想要下一个,就跟毒品似的。”
“姨父就是对这种‘毒品’上瘾了吧。”水穗从沙发上起身,望着挂在墙上的巨大拼图说道。拼图的图案是某地的风景。听说佳织的父亲宗彦最近痴迷于拼图。
“就是,太简单的东西都没法满足他了。”佳织正色道,接着又催水穗说,“咱们走吧”。
客厅一角有个一米见方、直通天花板的柱状体,里面其实是一台小型电梯,为了让佳织乘坐轮椅自由上下而建。水穗和佳织一起进入电梯,按下按钮。出了电梯,脚下是铺着长毛地毯的走廊。十字交叉的走廊让久未来此的水穗备感亲切。
建起这栋十字大宅的人,是水穗和佳织的外公——竹宫幸一郎。幸一郎从林业做起,一手打造了后来经营房地产和休闲产业的竹宫产业。他一直以旺盛的精力和健壮的身体为豪,却在一年半前因病去世。
幸一郎没有儿子,只有赖子、琴绘、和花子三个女儿,因此就让赖子招赘,使竹宫家的家业得以延续。这位入赘女婿,就是曾做过幸一郎部下的相马宗彦。
三女儿和花子也与竹宫产业的员工结了婚。水穗的母亲琴绘嫁给了与经商毫不相关的艺术家,但幸一郎并没有反对,他对艺术也有浓厚的兴趣。
身处这栋奇妙的建筑里,周围的一事一物都能让水穗感觉到幸一郎对艺术的兴趣。
水穗和佳织朝北侧走廊走去。途中经过一处楼梯,楼梯旁靠墙放着一个置物架,上面摆着一个高约五十厘米的人偶,造型是站立的少年和他左边的一匹小马,马背上有大红色的马鞍。东侧走廊中间也有一处楼梯,旁边也同样有个架子,上面摆着个陶罐。
走廊两侧各有一个房间,左侧是她们外婆静香的房间。进入房间之前,佳织把轮椅向前推了推,来到阳台上。水穗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她就是翻过这个护栏,跳下去的。”佳织摸着护栏说道。
水穗站在她身旁,往下望去。这栋宅子建在斜坡上,因此北侧有三层,最下面一层位于地下,有储藏室和音乐室,还能通到后院。后院铺有草皮,通道则用水泥铺就。北侧阳台正下方就是水泥通道,赖子恐怕就摔在那上面。
“谁也没能拦住她吗?”虽然于事无补,水穗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佳织黯然神伤,接着又深呼吸了一下,强忍悲痛地说道,“当时,我正在房间里和爸爸聊天,突然听到了恐怖的尖叫。爸爸抱起我从房间里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有人飞快地跑上楼梯——”
“是赖子姨妈吗?”
水穗问罢,佳织微微一顿,点点头接着说道:“然后她就冲到阳台上,翻身跳了下去。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这样啊……我听说,当时其他人都不在家?”
“嗯。大家都出去了,只有我和爸爸在家。爸爸随后就把我放到轮椅上,去后院查看。我就从这里俯瞰妈妈的情况。”佳织紧握着阳台护栏,仿佛陷入回忆,闭上了眼睛,“妈妈就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白色花瓣。”
水穗再次往下望去。她知道佳织深爱着母亲,想到佳织当时是何等悲痛,她不禁陷入沉默。
“爸爸说,妈妈大概是神经衰弱。”佳织睁开双眼,“工作上的事情让她很紧张……据说晚上总睡不好。”
“嗯……”水穗对赖子十分了解。她虽已听说赖子死于神经衰弱,但至今仍无法相信。
赖子不仅是竹宫家的长女,还是幸一郎三个女儿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从小学到高中,都就读于本地知名女子大学的附属学校,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并考上了一流国立大学的经济系。毕业之后她进入竹宫产业,隶属于营业企划部。在那里,她充分发挥出继承自幸一郎的行动力和创造力,接连做成许多全新的企划。其他员工起初都觉得她不过是靠父亲的关系来混日子的,但渐渐被她的活力带动。
幸一郎本想招一个得力干将做女婿,再把竹宫产业托付给那人。看到赖子如此有才华,他意识到根本没那个必要,直接让赖子继承家业就好,于是决定把赖子培养为下任社长,而女婿则让赖子自由选择。赖子选择的,就是相马宗彦。
赖子是个典型的女强人,但又不是一心只想着工作、不近人情的女人。幸一郎去世后,她继任社长,但心思细腻的作风一点没变。她还喜欢音乐和美术,有着感性的一面。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无比爱戴她。
然而这样的赖子却自杀了,而且死得十分突然,原因竟然是神经衰弱——
“对不起,”佳织落寞地笑了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本想着你来了,我该聊点开心的事情。”
“没什么。”水穗推着佳织离开阳台,走到静香的房间前。
佳织敲了敲门,屋里传来老妇人柔和的声音。见到水穗跟在佳织后面进入房间,坐在安乐椅上的静香难掩惊喜地说道:“哎呀,水穗,你什么时候来的?好久不见了!差不多有一年了吧?”静香圆润的脸上满是笑容。她的面颊虽有皱纹,皮肤仍旧光滑白皙,一头银发也和这栋西洋风格的建筑十分相称。
“外公的葬礼之后就没再见过您,有一年半了吧?很久不见,您还好吧?”水穗边说边鞠躬行礼。
“来了就好。别站着了,快坐下。”
水穗依言在地毯上放了个坐垫坐下。房间里有地暖,她的脚下十分暖和。
“水穗是去澳大利亚留学了吧?”在静香身旁收拾箱子的永岛正章问道。永岛在附近开了一家美发店,每月会专门到这里来给静香做几次头发。
“算不上是留学,只是去逍遥了几年而已。”
“那也是很宝贵的经验啊。今后我们都得适应国际化的环境。”永岛点着头说道。如果水穗没记错,永岛应该已经有三十五岁。他肤色微黑,身材修长,肌肉发达,皮肤也显得很有弹性。
“您的头发做好了?”佳织看看静香,又看看永岛,问道。
“好了。”静香摸着头发平静地回答,又说,“永岛先生刚刚教训我来着。”
“我怎么敢教训您!”看到水穗二人露出惊讶之色,永岛赶紧否认,“我只是让夫人注意身体而已。头发和皮肤是能反映健康状况的,我觉得夫人最近有点疲惫——对了,您现在不慢跑了吧?”
听到“慢跑”一词,水穗惊讶地望向静香:“外婆,您之前还慢跑吗?”
静香今年应该已经七十岁了。
“一直在跑,只是永岛先生说我一把年纪就不必勉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了保持健康,走路比慢跑更好。您每天都散步吧?”
“是啊,不散步的话身体就退化了。”
“那就好。希望您能坚持下去。”
看永岛和静香聊得差不多了,水穗环顾起室内。她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耍,这几年几乎没有来过。墙上挂着很多幸一郎收藏的千奇百怪的古董,有北欧海盗用过的弓弩、江户时代的怀表等。视线转到身后的墙壁时,水穗不禁吓了一跳,一瞬间还以为有人站在那里。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人是身着正装的幸一郎,背景似乎就是这栋十字大宅。画中的幸一郎戴着白色手套,双手交叉放在腰前。
“吓了一跳吧?”静香注意到水穗的表情,说,“这幅画本来要挂在公司大堂,但大家都说不好,就放在家里了。”
“你还记得外公的遗言吧?”佳织插话道,“遗言里说去世后要把他的肖像画挂在公司里,爸爸就去定做了这幅画,大概半年前才送到家里来。”
“这样啊……”水穗又看了看那幅画,华丽的画框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把前任社长的肖像画挂在公司大堂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品位。
“这幅画上个月还放在走廊上呢,不过和花子他们都不喜欢,就放到这里来了。但他的遗言就是如此,谁也没办法。其实摆在屋子里也挺吓人的,我都怕半夜人从画里活过来。”
三人都被静香逗笑了。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水穗打开门,女佣铃枝站在门外。
“有位先生说一定要见一下咱们家的主人,现在就在大门外等候。”铃枝稍稍压低声音,向静香通报。
“哦?宗彦他们还没回来吧?”
“是的,说是扫完墓后要去办点事。”
“好吧,那只有我去见了。是什么人?”
“是,那个……是……”铃枝环视众人一圈,终于说道,“他说自己是人偶师。”
“人偶师?”静香好奇地歪了歪头,“就是制作人偶的?”
“应该是。”
“人偶师来我们家做什么?”
“不清楚。”铃枝也歪头表示不解。
“或许和妈妈有关呢。”佳织说道,“妈妈不是很喜欢收藏古董嘛,是不是这方面的朋友?”
“噢,这倒是有可能。”静香稍稍点了点头,说,“那我就去见见吧。铃枝,麻烦你让那位先生去会客室稍候。”
铃枝答应后便离开了。
由于对人偶师这个行当颇有兴趣,水穗和佳织也决定去见一见。永岛说晚上会再来,随后便先行离开。今天是赖子的七七之日,晚上许多人都会到场。
水穗一行来到会客室时,一名打扮奇特的男子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上穿黑色泛绿的上衣,下穿黑色修身长裤,外衣里是一件白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用来代替领结的白色长丝带。他看上去年近三十,肤色偏白,身形消瘦,脸庞棱角分明,颇像个西方人,让水穗一下子联想到电影里的吸血鬼。
看到众人进来,男子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鞠了个躬,说:“突然打扰各位,实在抱歉。”男子的声音有着金属质感,但并不让人感到不快。他接着说:“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各位。我姓悟净,是名人偶师。”
静香接过男子递上的名片,说:“悟净先生……您的名字还真是少见。”说着,她把名片递给水穗二人,名片上印着“人偶师 悟净真之介”。“我是这家主人竹宫宗彦的岳母,这两位是我的外孙女。”
水穗和佳织朝悟净点了点头,悟净再次鞠了一躬。
“那您有话就直说吧,”待所有人在沙发上坐定,静香先开了口,“听说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不过我想先告诉您,我们对人偶完全是外行,希望您能理解。”
悟净答道:“要理解我说的,完全不需要任何关于人偶的专业知识,”他的语气非常干脆,“只是希望各位不要把我的话当成荒唐的玩笑。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听我讲完。”
“听起来好像很吓人。”静香笑着说。
“是的,”悟净严肃地说道,“可以说的确很吓人。”
他的话让水穗倒吸一口凉气,身旁的佳织也不由得挺直了腰。这时,房门被缓缓打开,铃枝走了进来,稍显严肃地把红茶端到每个人面前。
“您家最近买了一个小丑人偶吧?”悟净问道。
“小丑人偶?”静香刚端起茶杯,又停下了手,问,“什么样的小丑人偶?”
“是木制的小丑人偶,戴着黑帽子,穿着白衣服。听东京都内一家古董店的人说,是前一段时间您的某位家人购买的。”
“小丑……”想着想着,静香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手,“就是那个人偶吧,两个月前赖子买的那个。”
“就是那天那个?”佳织蹙眉看着静香,问道。
“没错,就是那天放在走廊架子上的小丑人偶。”
“那天是……”水穗问道。
“就是赖子自杀那天。当时楼梯旁边的架子上放着那个人偶。”
“原来是这样……”水穗不知该说什么好,便沉默下来。
悟净开口问:“买下人偶的那位去世了吗?”
“是的,”静香答道,“她自杀了。今天是七七。”
“这样啊……”悟净深深地垂下了头,许久一动不动。他似乎真的为赖子的死悲伤不已,水穗不大理解他为何如此。“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他自语般说道。
“来晚了?什么意思?”静香问。
悟净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那个人偶被称为悲剧小丑,会给每个拥有它的人带来不幸。人偶的上一位主人因交通事故全家身亡,再上一位主人因精神错乱而自杀。还有很多关于人偶的不祥故事,不胜枚举。”他说完来回看了看三人,似是在观察她们的反应。
这番话让宽敞的会客室里的空气骤然紧张,沉默持续了片刻。静香仿佛要缓解这种紧张气氛一般,沉稳地说:“哦,原来是悲剧小丑啊……那您打算怎么处置它呢?”
“那个人偶是家父制作的。”悟净说,“家父已经去世,但直到临终时还记挂着那个人偶,说一定要想办法把它拿回来,处理掉。”
“就是说您想把它买回去?”
“是的。当然,我会在您购买的价格之上再加些钱。”
“钱不是问题……您稍等一下,我去把人偶拿来。”说完,静香就离开了会客室。
和两位女士共处一室,悟净也毫不拘束,他仔细欣赏着墙上的画作和屋里的各种摆件。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停在窗边的架子上。“那是拼图吧?”
“是的,”佳织答道,“那是家父的爱好。我家很多房间里都有没拼完的拼图。”
水穗也微微站起,望向那幅拼图。拼图的画面十分奇特,是一位老奶奶坐在鹅背上飞翔。拼图已快完成,只剩下蓝天的部分尚未拼完。
“这是鹅妈妈拼图吧,这个画面也许出自某个绘本。”悟净好像明白了什么,说完又坐回沙发上。
“说到那个小丑人偶,”水穗对佳织说,“刚才我看楼梯旁架子上放的好像是少年和小马人偶。”
“是的。妈妈出事后,外婆说那个小丑人偶太吓人,就把它收起来了。其实那个架子上一直放着少年和小马人偶,只有那天摆的是那个没怎么见过的小丑人偶。所以,就像悟净先生刚才说的,真让人不得不认为是人偶招来了厄运。”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悟净说道,“但那个人偶真的有这种力量。”
悟净的声音沉重至极,水穗不禁看了看他。他也用褐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水穗,点了两次头。
在一片沉默中,静香回来了。她抱着个箱子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箱盖,里面有个玻璃罩。她将玻璃罩端出放在桌上,随后打开了玻璃罩。
“就是它。”悟净点头说,“它就是悲剧小丑。”
小丑人偶的外形和悟净刚才描述的一模一样,黑帽子,白衣服,还有一脸略显诡异的伤感表情。
“这个人偶当时摆在走廊上吗?”水穗问。
静香点头说:“刚好只有那天摆在那里。”
“真的吗?为什么偏偏是那天呢?”
“听说是宗彦摆在那儿的。”
“姨父摆的?”
“是。说这是赖子特地买回来的,就摆在那儿让她开开心。但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就一直收在我房里。”
悟净把玻璃罩拿在手上,听着水穗和静香的交谈。听罢,他把玻璃罩放回桌上,问道:“能否允许我把它买回去?”
他的神情十分严肃,但静香稍一偏头,说:“很抱歉,现在无法马上给您答复。这是我女儿买的,她已经去世,得问她先生同不同意。”
“那么请问这位先生何时回来?届时我再来拜访。”
“今晚应该会回来。但今晚客人多,不方便。我会把情况转告他,请您明天再来吧。”
“明天啊……”悟净咬着嘴唇,低头盯着在桌面上交叉的双手。看着他这副样子,水穗觉得他或许真的相信小丑人偶会带来厄运。“好的,那我明日再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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