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途》【全本】高月

《大明官途》全本 作者:高月

内容简介

窃钩者诛,那窃国者呢?本书讲述一个被业内同行称之为‘千年老妖’的股市操盘手穿越到明初的传奇,这是一段充满了变数的大明历史,朱元璋的晚年,太子早逝,蓝玉案一触即发,燕、秦、齐、宁诸龙夺嫡;靖难之役风起云涌;朝鲜与高丽的交替,日本南北朝对神器的争夺,大明宝船能否突破海禁,驶向蔚蓝色的太平洋;资本主义大潮能否在大明之初澎湃而起。精彩纷呈,尽在大明官途之窃国。

正文预览

大明官途
作者:高月
内容简介
窃钩者诛,那窃国者呢? 本书讲述一个被业内同行称之为千年老妖的股市操盘手穿越到明初的传奇,这是一段充满了变数的大明历史,朱元璋的晚年,太子早逝,蓝玉案一触即发,燕、秦、齐、宁诸龙夺嫡;靖难之役风起云涌;朝鲜与高丽的交替,日本南北朝对神器的争夺,大明宝船能否突破海禁,驶向蔚蓝色的太平洋;资本主义大潮能否在大明之初澎湃而起。 精彩纷呈,尽在大明官途之窃国。

外篇 李维正的穿越
一、卖彩票的孟二婆
阴曹地府,奈何桥上鬼来鬼往,做小买卖的鬼也不少,挑担的、摆摊的,高声叫卖,桥头显得颇为热闹,有的卖伟哥,吃一颗阳气旺盛,能做二十年的投胎富贵人家美梦,也有卖印度神油,抹在头上可以直接从第十八层地狱飞到第一层地狱走走亲戚,而不用一层一层去爬鬼梯,当然,能不能得到本层社区鬼官的批准就是另一回事了。
奈何桥边挤满了前来报道的新鬼,按照规矩,每个新鬼将在奈何桥管理员孟二婆那里领一块饭牌,然后再去旁边的奈何桥食堂吃一顿阴阳饭,饭菜中当然就有阴间的招牌菜孟婆汤了,孟婆汤本应在投胎前才喝,但鉴于这几年许多过世的老板大富阳间本性不改,依旧行贿拉网,败坏了阴间风气,上面便改了规矩,过奈何桥前先喝孟婆汤。
‘喝了孟婆汤,从此忘家乡!’
孟二婆和孟婆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倾慕而改名,就像有人倾慕美国总统而改名巴马奥一样,名字略象而已,孟二婆是个低层办事员,属于编外人员,不能吃财政饭,因此,她必须想尽办法创收,于是奈何桥边便多了一个阴间彩票点,卖彩票的掌柜当然就是孟二婆,虽然和上面政企分开的精神不符,但孟二婆有个高官老公作后盾,奈何桥经济开发区白无常白主任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不知道此事了。
“快来买啊!1114期阴彩最后一天。”孟二婆向黄泉路上的几个鬼差大声招手叫喊。
“孟大姐,来十张彩票,号码随意。”鬼差李牛头将二十块冥币扔给了孟二婆,一般而言,新鬼身上都没有钱,孟二婆也不做他们生意,她笑嘻嘻收了钱,从彩票机里打出十张连号彩票递给李牛头道:“明天就开奖,这次头奖可是两亿冥币,祝牛头能中大奖。”
“多谢大姐口彩,中了奖我一定请客。”李牛头收了彩票,他见众鬼都伸长脖子看他的彩票,便一挥鬼鞭喝骂道:“拿了饭牌就赶快吃饭去,不准磨蹭。”
众新鬼被他如电的目光吓得唯唯诺诺,从孟二婆这里领了饭牌就向旁边食堂走去,孟二婆今天生意清淡,看了这些鬼头鬼脑的新鬼心情也变得奇差,她骂骂咧咧地将一只只号牌掼给了众新鬼。
“老板娘,能不能给我也来一张彩票。”孟二婆一怔,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的新鬼,身材瘦瘦高高,模样儿倒也清秀,在周围一群老鬼中显得鹤立鸡群,他紧紧地盯着彩票机,满脸激动之色。
这自然就是我们的主角了,他叫李维止,今年二十五岁,是某证劵公司的小职员,从高中起就最喜欢买彩票,买了八、九年,连两元钱也没有中过,但五天前他却时来运转,竟一下子中了二千万的巨奖,可惜乐极生悲,领奖的当天他便先天性心脏病发作,来阴曹地府报道了。
初到地府,李维止有点伤心,可又有点期盼,伤心是父母再也见不到自己了,好在他没有成家,连女朋友都没有,中彩得的近一千六百万元遗产可以全部留给父母养老,但愿大哥能好好替自己孝顺他们;而期盼是他又可以重生,他想大展拳脚做一番事业,路上有新鬼担心投胎为猪羊,可他却不担心自己,他生平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就是小时候用橡皮筋弹死过几只蚂蚁,高中时偷看过隔壁王大姐洗澡罢了。
至于当操盘手时造得那些孽,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上司的指示,他只拿份小工资而已,肥的可是老板,再者股市有风险,国家早就提醒过,也怪小散户们太贪心,赚一个涨停又想得下一个涨停,不亏死才怪,所以想来想去他也不可能投胎成猪羊,要投也是那些贪官污吏们去投,轮不到他。
他已经为来生干大事业做好了准备,他记住了整整三年的体彩头奖号码,如果能重生再早几年,那自己岂不是发了大财,不用每次都中,只要能中十次头奖就够了,李维止越想越美,嘴咧得多大,可惜美梦被眼光如炬的李牛头一拳打醒了,“做梦呢!喝了孟婆汤,你还记得个头。”孟婆汤,对!他是知道的,喝了孟婆汤前世的一切都会忘记,李维止又变得忧心忡忡,有什么办法不喝那该死的汤呢?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关键是他没有值钱的东西贿赂这个李牛头。
此刻,李维止激动得几乎要叫起来,阴间居然也有彩票卖,自己死得值啊!他见孟二婆在发怔,便迅速地瞥了鬼差一眼,低声道:“给我来一张彩票。”
店小不欺客,孟二婆立刻满脸堆笑,当即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地府规定,彩票须用实名制,以防止发行机构弄假作弊,李维止道:“我叫李维止,木子李,维生素的维,停止的止。”
说到这,李维止立刻想起了一件最要命的事情,自己身上分文皆无,他愣了一下,喃喃道:“这位大姐,钱能不能先欠着。”
孟二婆的脸当即便沉了下来,她‘啪’地一下将他的名字从彩票机上删掉,‘欠着’,这不是耍自己吗?等会儿喝了孟婆汤,鬼才记得自己买过彩票之事。
“去!去!去!不要在这里捣乱,当心我告诉李牛头揍你。”她把一块饭牌扔给李维止,将他撵走了,李维止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彩票机,只得跟着队伍无奈而去。
没多久所有的新鬼都领牌吃饭去了,彩票机前又冷清下来,孟二婆心情极差,一下子关掉了彩票机,这一个月连一万冥币的彩票都没卖出,更不要提赚钱了,被老公知道要笑死,他就在自己家的隔壁上班,一个月还有七万冥币的车贴,自己忙碌一天赚这点小钱又是何苦?还是回去做官太太吧!
‘叮铃!’一声清脆的车铃声,邮差孙马面骑着一辆深绿色的永久自行车飞速驶来,他一脚踩在彩票柜台上,大声问道:“孟大姐,叫李维止的新鬼有没有到来?这里有他的信。”
‘李维止?’孟二婆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想买彩票却没钱的年轻鬼,她指了指不远处食堂,“他在那里准备吃阴阳饭、喝孟婆汤呢!”
“那我就把他家人烧来的信件给你了,麻烦大姐转给他吧!”马面邮差不负责任地将信件扔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一溜烟地跑远了。
“事业单位的通病!”孟二婆忿忿地抱怨道:“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想干,却给老娘增加工作量。”
她一边骂,却顺手拆开了信,有时候阳间经常会烧些百元大钞下来,若被她看见了,也就算她增加工作量的补偿吧!
打开信,里面是一张A4纸,确切说是一张彩票的复印件,上面盖了个戳,‘头奖两千万已兑’,孟二婆忽然‘啊!’地一声大叫,两脚跳起三丈高,两只眼睛瞪成了孔方形,彩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1114期!不就是明天开奖的这一期吗?阴间和阳间使用同一个彩票系统,因为时差的缘故,开奖时间要晚阳间一个星期,而且奖号完全一致,虽然有作弊的可能,但生死两重天,就算是阎王爷也无法去探知阳间的情况。
“两亿元头奖啊!”孟二婆兴奋得手舞足蹈,就仿佛她已经中了大奖,她就像磕了药,头脑中的幻想已完全不能控制,中了奖她一定先买十个最新款的LV皮包,尽管家里有的是钱,但老公说要低调行事,不能让廉政公署怀疑他们家申报的财产是假的,结果就让她受苦,她那个班尼路破包已经用了二十年,实在是寒碜之极,对了,她还要买二十瓶夏奈尔五号,彻底不再用百雀羚,当然房子也少不了,去年九幽涧房地产公司推出了号称‘地府最豪华别墅’的汤臣二品天价别墅群,四十万冥币一平方,自己怎么样也得买上一栋吧!老公单位分的两居室家属院她是住够了,还要隆胸拉皮、去地中海龙宫旅游、买个西天极乐世界的护照……
也不知这个鬼梦做了多久,孟二婆才总算渐渐清醒过来,回到了阴间现实,她还没中奖呢!现在还只是个编外小管理员,不行!得先把这张彩票买下来,阳间的两千万就是阴间的两亿,这可是个发大财的千载良机,绝不能放过,说干就干,她迅速打开彩票机,将号码一个个敲进去,‘等等!’她忽然发现中奖号似乎少了两位,再仔细一数,确实少了两个号码,孟二婆眨巴眨巴眼睛,这种情况大多是这个李维止的家人没有把彩票烧干净的缘故。
“喂!”孟二婆忽然仰头向上面愤怒大喊:“你们家是怎么烧纸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烧不干净,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你们家的死鬼吗?”
可这是两亿冥币的头奖啊!孟二婆的心中似火烧一般,她背着手在彩票机前来回转圈,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忽然,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那个李维止一定还记得这组号码,怎么没想到他呢?
可是他在喝孟婆汤啊!孟二婆急得脸都绿了,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奈何桥食堂,阿弥陀佛!求地藏王菩萨保佑还来得及,她就害怕那个李维止喝下孟婆汤,把什么都忘了。
……
二、老谋深算的崔判官
还好,运气非常不错,她一眼便看见了瘦瘦高高的李维止正在排队领饭,正好要排到他了,见他正要接饭盘,孟二婆鬼影一闪,冲到他的面前,一巴掌拍下他的饭盘,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孟大姐,你这是做什么?”旁边的李牛头急忙上前来阻拦,孟二婆杏眼一瞪,恶狠狠道:“什么做什么,我和他说说话也不行吗?”
尽管孟二婆是个编外小办事员,可她的老公却是地府判官,正厅级高官,李牛头这种小人物哪里敢惹,他眼睁睁地望着孟二婆将李维止拉走了,只得无可奈何地将这口气憋进肚子里,他看了看李维止的孟婆汤,这可是有编号的,少一碗都不行。
“你!”他狠狠踢了旁边一个正盯着女鬼屁股的老色鬼一脚,一指多出来的孟婆汤道:“便宜你了,把这碗也喝掉。”
至于连喝两碗孟婆汤会有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人喝掉眼前这碗多出来的孟婆汤。
且说孟二婆将李维止拉到自己的彩票机前,指着彩票机的号码问道:“这个头奖号码还记得吗?说出来,阴间大奖我们一人一半。”
李维止是个近视眼,他凑近看了半天,却也愣住了,这不是自己的头奖号码吗?她怎么会知道?不过似乎少了两位,他正说出来,却猛地咬住了舌头,等一下,现在可千万、千万不能说出来,李维止回头打量孟二婆一下,见她是个发了福的中年女鬼,腰比犀牛的还粗,而且好像还只是个小办事员,美色是没有了,可牛头为何那般怕她呢?难道他们当年是初恋情人,李维止连忙甩甩脑袋,甩去这个荒唐的念头,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证劵公司那会儿,公司有个胖大婶出纳,人人都似乎很讨好她,他原以为是大家要找胖大婶报销的缘故,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胖大婶竟然是大老板的老婆,所以女人不能看她做什么,关键是要看她老公做什么,而眼前这个大婶呢?她居然又当差又卖彩票,对鬼差态度恶劣,也不见领导来管管,莫非她的老公也是……虽然只是猜测,但李维止决定赌这一把,他立刻笑道:“号码我当然记得,不过我有两个小小的心愿,如果大姐能达成我的愿望,这个大奖归你独有。”
孟二婆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这个小伙子了,很会说话呀!明明是讲条件,却不说条件,而改说达成心愿,不让自己下不了台,他还叫自己大姐呢!
孟二婆呵呵一笑,“你说吧!大姐还是有点社会关系,或许能帮帮你。”
“第一我不想喝那孟婆汤。”
他话没说完,孟二婆便打断了他,“你放心,李牛头这个面子还是会给我,你不用去喝了。”
潜台词她却没有说出来,喝了孟婆汤,他还能记住号码吗?孟二婆又急不可耐道:“那你快说第二个心愿。”
“第二个小心愿嘛!我想还阳。”
……
孟二婆将李维止安置在奈何桥临时收容所内,心事重重去找自己的老头子去了,还阳不比投胎,有严格的指标限制,而且要阎罗王特批,更重要的是必须阳寿未尽,她只是个小小管理员,没有这个能耐,只能去找老公商量,孟二婆老公是阴曹地府的崔判官,掌管生死薄,他或许有办法让李维止还阳。
崔判官是唐朝人,在判官这个位子上已经做了一千三百年,一直没有升迁过,不过他做得似乎也很安逸,这也难怪,判官只有一个,可上级领导却有十套班子,什么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伍官王、阎罗王、变成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五道轮转王等等,大多是无实权的虚职,哪有他手握人事大权实惠,一本阴阳生死簿让他一千三百年来捞足了油水。
不过最近几年地府刮起廉政风暴,要健全权力监督机制,比如财产申报制、开发监察系统、成立廉政公署、阎罗王亲自担任廉政领导小组组长等等,这些崔判官也不太放在心上,他早已捞饱,再者一千三百年卷宗堆积如山,怎么去查?当事者要么还阳,要么喝了孟婆汤,哪里还记得他们曾行过的贿,清廉几年其实也无妨,至少可以修身养性,所以这些年他从不会为小钱而冒险,不少小鬼悄悄塞钱,都被他严厉斥责,或者上交给廉政公署,因此他连续三年被评为‘清正廉洁先进个人’。
听了老婆的述说,崔判官开始迅速评估这其中的风险与收益比,首先这个李维止还没有过奈何桥,自己的阴阳簿上有,但地府的社区户籍还没有登记,也就是说主管监察的阎罗王还不知道他的到来,风险不大,而且收益竟然是两亿冥币,收益要远远大于风险啊!崔判官捋着山羊胡老奸巨猾地笑了,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崔判官是此道的老手了,操作计划外还阳驾轻就熟,他摸出了阴阳生死电子簿,用模糊查询找到‘李维’二字,出现几万条记录,他又在性质一栏上,筛选了‘阳寿未满’和‘待遣返’两个选项,一下子只剩下一百多行。
崔判官一边查找,一边喃喃念道:“李维维、李维平、李维码、李维它……李维正……李维和,等一等!”
崔判官目光回调,盯住了上面一个‘李维正’,明朝洪武年间人,被人暗害来到阴间,还有五十年阳寿未尽,他忽然嘿嘿地笑了,他要找的就是此鬼,他提笔将李维止的‘止’上添了一横,这样就出现了两个李维正,判官又将两人的生死码换了,旁边的孟二婆究竟是女人,她明白丈夫是在职务犯罪,不由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听说阎王殿电脑部正在更换彩票监查系统,如果被新系统查出来买彩票的是我们,又顺藤默瓜查出你……”
“我当然知道!”
不等婆娘说完,崔判官便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安慰她道:“你放心,上面有政策、我有对策,那个新系统只查三代直系家属,我们只要让你三姑妈的二舅舅去买这张彩票,不就躲过监察了吗?他是乡下种菜的老农,谁也不会把他和我这个正厅级官员联系起来,再者他们技术部开发的系统向来不稳定,经常把人名混淆,我把两个李维正搞混只能算是不察,这不是什么大错,即使查到了最多也是内部警告,和两亿大奖比起来,这点风险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
“好了。”崔判官操作完毕人名替换,又对老婆道:“明天就要开奖了,这件事要立即办妥,绝不能拖,我这就去把他处理掉。”
不等老婆说话,他立刻切换了系统,笔轻轻在屏幕上一点,时光刹那间回到了六百多年前,他已经置身于一个大殿之上,这里叫回阳殿,是阴间返回阳间的一个VIP通道,专供前世的高官巨贾使用,还有就是李维止,不,李维正这种阳寿未满的鬼魂使用,一般都是鬼差带他们前来,但今天情况特殊,崔判官亲自操作,他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李维止鬼影,冷声道:“你随我来!”便快步向殿内走去。
这时李维止头脑中的眩晕感渐渐消失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在收容所电脑前和几个刚认识的网鬼聊天打屁,怎么一下子到了这里,他好奇地打量这座大殿,大殿虽然宽阔,但空空荡荡,只在殿两边挂着几十个大牌子,什么唐、宋、元、明、清、49年以前、49年以后等等。
“大叔,我能附身在一九七八年自己的肉身上吗?”李维止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问道,卖彩票的大婶应承得太爽快,让他心生怀疑。
崔判官心事重重,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他指了指一块大牌下面道:“你站到那块牌子下面。”
李维止走过去,抬头看了看牌子,只见上面写着‘明’,虽然不知道这名鬼官要做什么,却知道他肯定是弄错了,他连忙指了指‘49年以后’那块牌子道:“大叔,我应该站那里才对吧!”
‘他没有忘记前世!’崔判官背上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指着李维止颤声问道:“你、你没有喝孟婆汤吗?”
李维止忽然笑了,笑得十分暧昧,甚至还有点心虚,“如果喝了孟婆汤,我又怎么告诉你中奖号呢?”
“糟糕!”崔判官急得一跺脚,自己竟忘了此事,不喝孟婆汤还阳会搅乱历史进程,罪名很重,如果被地藏菩萨发现了,可是要被开除公职的,可是再带他回去补喝,就等于同一个人使用了两回时光系统,地藏菩萨的电脑上会出现‘警告’提示,风险太大了。
不过……
崔判官忽然想起他尚未过奈何桥,阎罗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阎罗王不知道,地藏菩萨就更不会知道了,再者,就算阎罗王知道了也会替自己瞒住,他的老底自己可清清楚楚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思来想去,直接放他带前世记忆还阳要比带他再回去喝孟婆汤的风险小得多,况且这小子能斗得过朱元璋?
崔判官沉吟一下,两亿冥币大奖的诱惑终于使他下定了决心,回去后立即就要让另一个李维正喝下孟婆汤,彻底忘掉前世,冒充这个中了大奖的李维止。
想到这,他一脸严肃道:“你从哪里来,就会回哪里去,这是阴曹地府还阳的铁律,这和你站在哪个入口无关,今天只开这一个入口,你快站过去,说出你的中奖号,只剩下十秒钟时间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明牌下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九、八、七……李维止虽然十分怀疑,但他也无可选择,没有时间了,只得站在‘明’入口前,对崔判官大声道:“缺的两个中奖号就是我的出生日,你自己去查吧!”
“好,我们达成交易。”崔判官用电子笔选中李维正那一行,轻轻点下了还阳键……“等等!”李维止突然大喊,“如果我的身体已被火化了该怎么办?”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明牌计时从五突然归零,一道刺亮的青光从明牌中射出,李维止的鬼魂霎时便不见了踪影,空旷的大殿里传来崔判官喋喋的笑声,“放心吧!你现在是李维正,就算李维止被烧成灰也和你没有关系了,祝你和朱元璋相处愉快,拜拜!”
第二天,阴彩开奖,两亿头奖被第十六层地狱一个种菜的老头只花两冥币就买中了,轰动了地府,奈何桥彩票机前一时生意火爆,经监察机构复查,这个老头的三代直系亲属中没有权力机构人员,中彩有效。
……

第一卷 卷进大案 第一章 重回大明
洪武二十二年九月,深秋的寒意笼罩在淮南大地上,在淮南各城中,最有名的就是中都凤阳了,这里是龙兴之地,在朱元璋登基后的洪武二年在濠州西南凤凰山南麓建中都,因为新都在凤凰山之阳,故名凤阳,朱元璋广封王侯,并迁江南十四万富户于此,使得原本贫瘠的小城立刻变得繁华昌盛。
临淮县在中都凤阳以东约二十里,原名中立县,因紧靠淮河而改名临淮县,这一带土地丰腴、水源充沛,自古就是粮食高产区,再加上这里紧邻龙兴之地,各种朝廷优待沾光不少,故而这里百姓普遍富裕,生活过得倒也滋润。
在临淮县的东面有一座酷似元宝的小山丘,当地人都称之为元宝山,山脚有一片村落,叫做李家村,顾名思义,村子里的人家大多姓李,这一天,李家村的地主李员外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李家少爷跳井自杀了。
“捞起来了!捞起来了!”几名长工七手八脚从井里吊起一个湿漉漉的人,“我的儿啊!”李员外一声大叫,发疯似地冲了上去,他拼命拍打儿子的脸,可拍打了半天,儿子始终没有动静,李员外悲痛欲绝,他放声大哭:“儿啊!你可千万不要死,你死了,我们李家可就断根了。”
众长工都默默无语,都淹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能救得活,可怜老爷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下李家真的绝后了。
这时,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上前安抚李员外道:“老爷,人死不能复生,你保重身子吧!”
李员外忽然跳起来指着妇人破口大骂:“贱人!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儿会跳井吗?”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老爷居然敢骂夫人,这个世道真的变了,那妇人粉面一寒,杏眼圆睁,劈手就给了李员外一记耳光,恶狠狠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员外仿佛被一巴掌打醒,他呆呆望着妇人,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伤心,想着儿子从此没了,他悲从中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一名长工忽然发现少爷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他顿时激动得大叫起来,“老爷,少爷好像还有气。”。
李员外就像被电了一下,一下子跳了起来,扑到儿子面前,手颤抖着伸在儿子鼻前,他忽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泪眼模糊地仰天长叹,“苍天有眼啊!我李家有救了。”
……
“快去请医士!”
“小心抬!少爷头上有伤。”
院子里乱成一团,有人跑去请医士,李员外扶着儿子的头,和家人们一起小心翼翼把儿子抬进了屋,那妇人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吩咐丫鬟道:“去!让厨房杀两只鸡炖了,给这个魔头送去,他既然不死,老娘明天跳井。”
……
李家少爷虽然未死,但一直昏迷不醒,一连几天,总听见他在昏迷中说些怪异的言论和悲风悯月般的感叹:“陆经理,这是我的辞职书,没有什么理由,我太累了,我想休息几年。”
……
“老王,你不是一直想做我那几支股吗?我向经理推荐了你,这两天大盘缩量,两桶油却拉高,恐怕是主力出货,你可要当心。”
……
“阿梅,我想出去走一走,去云南、去丽江,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去奥地利和英格兰,看看那里的牧场和天空,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赶上吃你的喜糖。”
……
他细碎交代后事般的奇言异语在李府上空幽灵般回荡,下人们有的捂嘴窃笑,但更多的人却是唉声叹气,少爷救回来又有什么用,本来就如癫似狂,现在就更成了一个疯子,将来大家都有得罪受了。
第四天,李府终于安静下来,再也听不见少爷的妖言惑语,房间内,李家少爷浑身赤裸,背上扎满了金针,悄然无声地趴在床上,从县里请来的名医高医士神情冷肃,动作迅疾地为他贴药施针,而李员外揪心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医士为儿子针灸,儿子从井中捞起已经是第四天了,第一天李员外从大龙兴寺请来高僧驱邪,第二天从紫林观请来天师捉鬼,折腾了三天,儿子的疯癫并无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李员外无奈,只得听从家人劝告从县里请来最有名的高医士,高医士手到病除,一剂汤药便让李家少爷安静下来。
人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香甜,高医士给他敷完最后一贴药,擦了一把汗,便给李员外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来到外间坐下,高医士疲惫地叹了口气,李员外的心抽了一下,紧张地问道:“怎么!我儿还有不妥吗?”
“令郎的身体强壮,只是落井受了寒,现在已经无大碍了,但令郎的这儿好像出了点毛病。”高医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员外也听见了,他满口胡话,什么叫中了大奖,享受人生、多娶几个老婆我能理解,但什么叫环游世界我就不懂了,古怪离奇,竟是我平生第一次听闻。”
“那他还能生儿子吗?”李员外只关心李家是否有后,其他都不重要。
“应该可以,好了!天色已晚,等用完这一轮金针,我也该走了。”高医士站了身,命药童收拾箱子,见李员外满脸忧色,有点心不在焉,便提醒他道:“令郎只要好好将养几日,身体当能恢复,以后我就不用来了。”
李员外慌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叠宝钞,万分感激地递给高医士,“这是一百贯诊金,不成敬意,请高名医收下。”
高医士呵呵一笑,收下了诊金,他走到门口,向左右看了看,忽然低声对李员外道:“我听说令郎性子偏激,似乎和家人相处不睦,为防止下次出事,员外还是要想想法子给他找个事做才行。”
李员外被说中心事,一时低头踌躇起来。
……
又过了几天,李家少爷才渐渐恢复了理智,但他十分沉默,也不肯下床,整天躺在床上难说一言,一语必惊人,正如高医士所言,他的记忆真的好像全没了,家里人都说少爷一定是跳井时头部被井底的岩石撞了,但李员外并不在意,他每天都来陪儿子说话,说说家长里短,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天后,李家少爷的话终于开口了,也似恢复了常态。
房间内,李家少爷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大约二十出头,眉眼倒也清秀,只是脸色惨白,身体显得十分虚弱,这自然就是我们的主角了,他叫李维正,今年二十五岁,是某证劵公司的小职员,从高中起就最喜欢买彩票,买了八、九年,连两元钱也没有中过,但半个月前他却时来运转,竟一下子中了一千万的巨奖,可惜乐极生悲,在辞职的当天他便先天性心脏病发作死了,灵魂不灭,飘飘悠悠穿越六百年,附身在了这个明朝李维正的身上。
李维正心中充满了各种疑惑,可又不敢多问,其实他的伤势早就好了大半,不过装病最能掩饰他的一无所知,索性就装到底了,只可怜李员外为他担心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李维正从只言片语的对话中慢慢了解到了许多事情,现在是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执政时期,也就是说他竟穿越到了明朝初年,这让他又是恼火又是庆幸,恼火是被命运捉弄,不仅失去一千万大奖,而且又将他重生在六百年前,老天为什么不让他回到强盛繁华的盛唐时代呢?
而庆幸是现在离明亡还早,他不用担心被辫子兵杀死,随着生命安全得到保证,他开始关心附身的这个男子,据说此人是个考了五年县试不中的落第书生,就如同后世高考五年落榜一样,脾气又犟又倔、敏感而暴躁,估计是五年考不中,心理有些变态了,不过这和自己已没有关系,他关心的是此人的长相家世,此人长得还算有几分清秀,身材极为高壮,和他前世一点也不像,两只胳膊又长又粗,巴掌如蒲扇一般,听说他少年时还练过几年武。
他家是凤阳府临淮县的一户地主,他是家中独子,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主,家里有四五百亩上田和几十亩林地,在明初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虽然不太满意附身在一个小人物的身上,但李维正还是感到庆幸,不是吗?至少这个人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如果命运之神捉弄,把他重生到颤颤巍巍的八旬老翁身上,那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况且他还有一副强壮的身体,让前世饱受先天性心脏病折磨的他,能感受到心脏的蓬勃有力,感觉到生命竟是如此美好,就凭这一点,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走进了一人,似乎不是李员外熟悉的脚步声,李维正微微侧头,一股香粉味扑来,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妇人,约三十余岁,身材不高,穿着一件绿底绣花的比甲,倒显得身材修长苗条,只见她粉面凝雪、杏眼含霜,冷笑一声道:“你父亲今天到县里去了,我特来看看你。”
……
(注明:朱元璋不允许医生叫郎中,只能用医士的称呼)

第一卷 卷进大案 第二章 何去何从
来人便是李员外的续弦,李维正继母,也是李家真正掌握大权的主人,她名叫杨缨,是临淮县一个大户人家女儿,丈夫死后改嫁给中年丧妻的李员外,前几年生了一个女儿,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精明能干,将李家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员外属于根正苗红的地主阶级,祖祖辈辈都是大地主,蒙古人屠杀张、王、刘、李四姓后只剩下他祖先这一房,一直低调做人,家产只传长子,世世代代不离乡土,保住了家道不败,不过到李员外这一辈,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他只有一个儿子,子嗣单薄,为此他四年前又娶了一房后妻,原指望她能给自己多生几个儿子,可他自己却已力不从心,至今只添了一个闺女,而且娶妻前他听媒人说杨缨温柔沉静、家道厚实,他这才动了心,不料却娶进来一头河东狮子,在那方面胃口又大,弄得他这几年苦不堪言。
男人就是这样,一旦雄风不继,就会畏缩退让,加上夹在儿子和后妻之间难做人,再加上他好面子、不愿外扬家丑,就这样他越委屈求全就越被老婆步步紧逼,三年来李员外的防守已经全线崩溃,家庭财政大权尽失,他怕老婆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到了这时,他们夫妻却颠倒过来,变成杨缨要面子、不想家丑外扬,而李员外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婆一动手他就逃,闹得满村皆知,最后老婆让步,派人把他找回去了事。
“我听说你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那你还认识我吗?”
虽然是询问,但杨缨的口气中却明显带有敌意,原来的李维正和她关系极为恶劣,她也瞧不起李家这个少爷,年纪轻轻,身板又长得高大粗壮,却整日游手好闲,说是读书却又不肯用功,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连续五年落榜,成为临淮县的一大笑谈,按照杨缨的想法最好李维正能帮他管管帐,别去考那个劳什子功名了,秀才又不能当饭吃,可她一开口,就刺痛了这位少爷纤细而敏感的神经,跳起来和她大吵大闹,摔盆砸碗,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半个多月前李员外给他提起从小订下的一门婚事,想让他成亲后转转性,可他不知犯了哪门毛病,竟大喊大丈夫不趋炎附势,娶低不娶高,叫嚷着要退婚,杨缨忍无可忍,就命人将他狠揍一顿,他就仿佛烧了尾巴一样,疯闹一阵后竟跳了井,杨缨也颇为懊恼,今天趁李员外不在家,便过来瞧瞧这个魔头。
李维正确实是第一次见这个妇人,不过他知道这就是他的继母,听父亲说从前的他在杨缨上门第一天,就差点把她烧死在轿子中,几年来两人横眉冷对,关系十分恶劣,他也不由痛恨过去的李家少爷不懂事,给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家和万事才兴嘛!
李维正苦笑了一声便道:“过去的事情我是记不起来了,不过我已知错,不该和继娘吵闹,让父亲为难,我向你道歉。”
“哦!”杨缨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他居然叫自己继娘,这是她进李家四五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他还认错,这更是闻所未闻了,她本来是想趁李员外不在,好好臭骂他一顿,不料他却先认错了,这让杨缨心中既有些得意,又有点失去目标的感觉,不过,和李维正斗了这么几年,心中积累的仇恨也不是这么一笑便能抿掉的,惊异只在杨缨眼中一闪便消失了,她依然冷冷道:“我来是想来问问你,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如果想继续考功名,我可以出钱让你去苏州读书,你不是喜欢你那个开饼店的舅舅吗?可以去投靠他,但我只供你两年,还考不上县试,你就回家务农,你明白吗?家里可不养懒汉。”
“我也不知道我将来能做什么,让我考虑几天好吗?”李维正说的是真心话,他对自己的前途一片迷茫。
杨缨看了他半晌,勉强点了点头,“好吧!等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子的低喊:“夫人,老爷回来了。”
杨缨一怔,她立刻一阵风似的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回头叮嘱道:“别告诉你父亲我来过,知道吗?”
李维正点点头,待杨缨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可李维正的心却乱了,是啊!他以后想做什么,来大明已经快二十天了,这个问题似乎越来越来迫在眉睫,他从前学的专业是工业经济,万精油专业,大学里又沉溺于各种游戏,就算是万精油也没有抹上一点,毕业后根本就找不到工作,好在他是本地人,父母托了人情才给他在证劵公司找了一个工作,月薪一千八百元,既无房也无车,和父母哥哥一起挤在两间老弄堂的平房里,连女朋友也没有,但不料时来运转,他竟中了大奖,就在他雄心万丈时,忽然心脏病发作,死了,尽管老天垂怜,让他重生于明初,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不会发明什么先进科技,好容易记得的几篇唐诗宋词这时代早已人人皆知,好像他还记得什么‘自我横刀向天啸’,什么‘我劝天公重抖擞’,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连四书五经都背不了,除了证明他喜欢剽窃,难道还会有人崇拜他不成。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李维正叹了一口气,可要他安心做个乡下土地主,娶一个热炕老婆,生一堆猪娃,他又不甘心,这可是朱元璋的时代啊!他知道明年会爆发李善长案,过几年还有蓝玉案,然后就是燕王朱棣与侄子争夺天下,历史的脉络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脑海中,他能不能融入这段历史呢?可就算想融入,他又该从何入手,难道像傻子一样跑去对朱棣说,‘我知道你以后能当皇帝,让我当做你的谋士吧!’
就算朱棣不杀他,朱元璋也会剥了他的皮,李维正一时踌躇了,这时,他忽然隐隐听见外间传来杨缨恶狠狠的声音,“你说老实话,到底偷了老娘多少钱?”
“夫人,我已经说过几次了,只拿了五百贯。”
“哼!五百贯还少吗?咱们家一年才不过一千多贯收入,你当真舍得啊!”
“夫人息怒,这也是没办法,孝敬李县丞、打点马师爷,还要请众衙役吃饭,这些都要花钱,再说,他出去了,你不也舒心了吗?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哼!说得比唱的好听,就这一次,下次再敢偷老娘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夫人放心,为夫下次再也不敢了。”
……
李维正似乎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好像给他找了一件差事,也好,他也不懂什么四书五经,不考秀才最好,门帘一掀,李员外走了进来,他见儿子要下床,吓得连连挥舞双手,“上去!快上去!”
“孩儿躺得累了,想走走。”李维正脚一沾地,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要倒,李员外连忙扶住儿子,他也想起高郎中的嘱咐,多走走,身子好得更快。
“好吧!爹爹扶你走一走。”
李员外扶着儿子慢慢走出房间,穿过一个小门,来到一座大院子里,这是李维正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家,在他想象中,地主人家一定是院宅开阔,移步亦景,处处有假山池鱼点缀,各种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可眼前院中的情形却让他有些呆住了,稻梗堆满院角,院子正中放了十几只装满谷子的大箩仓,几个乡农正站在大箩仓前抡稻摔打,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院子的一角竟还有一畦菜地,搭了两个瓜棚,一只母鸡带着一群鸡崽正悠闲地在院中觅食,这哪里是什么地主人家,分明就是一个农家大院。
李员外见他发怔,便指着箩仓笑道:“过几天县里就要交粮了,家里在准备呢!这可是每年的大事。”
“父亲给我找了一件什么差事?”李维正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员外眨巴眨巴眼睛,他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儿子在房内听见了,他的脸微微一红道:“爹爹托人情在县衙里给你找了份差事,去那里学学人情世故,这几年考试把你人都考傻了。”
‘县衙,’意思是说,他是要去当公务员么?
……
(临淮县其实免赋税的,本书这一点和历史不符,特此说明。)

第一卷 卷进大案 第三章 衙门当差
李维正的父亲正是李家村一带的里长,为了解决儿子与后妻的矛盾,他便给儿子在临淮县衙找了一份差事,待儿子身体稍好,他便带着李维正去了县里。
“儿啊!到县里当差要少说话多做事,这次爹爹给你捐一个小吏,做得好,你还可以继续向上走,就像杨主簿那样成为正式官员,关键要学会为人处事,嘴巴要放甜一点,放下书生架子,比你早来的都要叫大哥,尤其李县丞,和咱们家有点远房亲戚关系,这次爹爹就是托了他,以后要称他为二叔,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虽然李员外一路上啰嗦不停,但他口气中透出的浓浓关怀之情,却又和古今父亲一般的慈爱和真诚,李维正忽然想起了自己后世沉默寡言的父亲,他现在一定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不能自拔,还有多病的母亲,前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李维正心中一阵难过,便点点头道:“父亲放心吧!孩儿已是两世为人,不会再向从前那样胡闹。”
儿子的话让李员外十分欣慰,确实,儿子死过这一次后,真的就像变了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不再象从前那样吹毛求疵,而且又臭又硬的脾气也改了,比如考秀才一事,他早就不想让儿子考了,不是读书的料,可他却不敢提,一提儿子就会大吵大闹,这一次居然一点声息也没有,看来那门亲事也可以再提提了。
不料李员外刚起这个念头,李维正就像他肚中蛔虫一样,接口道:“不过父亲,那门婚事孩儿还是想退了,孩儿不喜欢叶家二小姐。”
他从小和叶家庄叶老员外的孙女订了亲,十年前叶家大少爷考中了进士,出门当官去了,听说还做了知府,前两年叶老员外去世,叶家小姐也就跟她父亲去了外地,据说她今年才十五岁,小自己七岁,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娶一个尚未发育好的老婆,有什么情趣……不对,应该是有什么感情可言。
儿子不愿娶叶小姐的想法,其实李员外也赞成,倒不是因为她是官宦人家小姐,而是她那身板娇弱无比,绝不是旺子相,他宁可儿子娶一个身体丰满壮实的乡下婆姨,给他多生几个孙子,不过想归想,但老婆一心想攀官门,他也只得妇唱夫随了,李员外干笑两声道:“这件事暂时不提!不提!”
李家村离县城很近,走了十几里路,马车便进了县城,临淮县沾了中都凤阳的光,原本是个不足千户人家的小县,但朱元璋迁江南十四万富户到凤阳后,临淮县便拆了城墙重建,接纳了其中三千富户,二十年过去了,现在的临淮县已是有五千户人家的大县了,人口众多,商业十分繁华,朱门大户比比皆是,两条河流东西和南北十字相交,使整个县城呈‘田’字型结构,沿河两岸便成了最繁华的商业大街。
县衙位于县城正中,枕河而建,老远李维正便看见了一座高高的斗拱式牌楼,牌楼对面是个‘一’字型的照壁,上面刻着麒麟异兽,马车停在牌楼前,只见上面刻着‘宣化坊’三个字,县衙前一对石狮子昂头威武,脚抚幼狮,象征子嗣和恤悯,马车刚停稳,一名三十余岁的公人便跑了出来,对李员外拱手笑道:“李员外来得好巧,我家老爷正说着你们呢?快随我来吧!”
“多谢秦典史了。”李员外连忙给儿子介绍这名公人,“这是秦二哥,咱们临淮县的典史,以后要好好跟着秦二哥办事。”
李维正赶紧上前施礼:“小弟李维正,请秦大哥多多关照。”
“李五弟好像变了一个人嘛!”李维正来县里考过五次县试,县衙上下都认识他,因他五第不中,所以众人都戏称他‘五弟’,秦典史见他没有了以前的臭脾气,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不要叫我大哥,县老爷会生气的,叫我二哥就行。”
“是!秦二哥。”
旁边的李员外见儿子懂事,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便对秦典史笑道:“秦哥儿稍等片刻,我给儿子嘱咐几句。”
他拉着李维正来到照壁后,从怀里掏出一卷宝钞塞给他道:“这里是四百贯钱,给你平时食宿所用,还有要记住打点同僚,县丞就别给了,爹爹已经替你打点过了,如果钱不够就让人捎信回来。”
说到这里,李员外将中指上的一枚大方金戒指抹下,又塞到儿子手中,“爹爹身上实在没有钱了,这枚金戒指你收好了,若有什么紧急事情,你可以用来买命,还有千万不要和人争斗,万一出什么事情就回家来,爹爹会护住你,记住了吗?”
李维正鼻子微酸,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爹爹,孩儿记住了。”
李员外叹了一口气,又取来一包衣物交给他道:“这些衣物是你继娘给你准备的,眼看天要冷了,注意自己添衣服!”
李维正默默接过衣服,又问父亲道:“爹爹不能明天再回去吗?”
“没办法,过两天就要交粮了,爹爹得回去安排。”李员外按住儿子的肩膀凝视他的眼睛道:“孩子,要做个正直的人,这是爹爹对你唯一的希望。”
说完,李员外向马车走去,步履蹒跚,走到马车前他偷偷地用衣角擦了擦眼泪,李维正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爹爹!”他缓缓地跪了下来,重重地给父亲磕了一个头。
“孩子,以后常回来看望爹爹就行了。”
马车渐渐走远了,李维正望着不停从车窗探头招手的父亲,泪水忽然不争气地从他眼中悄悄涌出。
……
临淮县衙一共分为三堂,整个建筑群雄伟、高大、一派森严,大堂位于中轴线正中,是知县发布政令、举行重大典礼和公开审理大案的地方,大堂前东西侧,依次排列着吏、户、礼、兵、刑、工六房。
穿大堂,过屏门,可见二堂,这里是知县预审案件和退堂休息的地方,二堂之后的小型四合院则是知县的幕友钱谷、刑名二位师爷办公之所。
三堂是知县接待上级官员、商议政事和办公起居的地方,有些机密案也在这里进行审理,三堂建筑回廊宽阔,气势雄伟,内部陈设与大堂迥然相异,院内桂树如冠,繁枝翠盖,给人以幽静、神秘之感,三堂左右两侧为东西花厅,是知县眷属居住的地方,三堂以北为后花园,也是知县私人住所。
秦典史带着李维正来到三堂,他一路细心叮嘱道:“老爷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寒暄几句便可,将来老爷也不会多问你的事,以后就跟着哥哥混,有哥哥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
李维正感激不尽,“多谢二哥,小弟记下了。”
三堂正房是知县平时办公之地,故而规矩不多,李维正随秦典史进了房内,秦典史立刻跪下道:“老爷,李维正已带到。”
李维正忽然发现自己即将面临人生的第一关:下跪,他刚刚才给父亲跪过,那是他发自内心的一跪,可是现在又要下跪,他总觉得对不起父亲,但是没有办法,李维正只得犹犹豫豫、勉勉强强地跪下了,就仿佛初入洞房的新娘子的第一次,“李维正参见知县大人。”
半天没有动静,李维正挑眼偷看,房间里似乎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个长着酒糟鼻、病怏怏的老头,眼睛微闭,仿佛睡着一般,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到来,这位就是临淮县的父母官张县令了,他四十岁入国子监为监生,在里面熬了近二十年,终于得到了知县的位子,可他已经六十岁了,精力早已耗光,让他做一县之令确实有些为难了。
“李五弟,咱们又见面了。”县太爷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嘴角却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李县丞,这就是你那远房侄儿?膝盖蛮硬嘛!”说话的是左边的杨主簿,他年纪约四十岁,原本是刑房书吏,因为精明能干被破格升为主簿,他脸色腊黄、长得精精瘦瘦,就像个大烟鬼似的,颌下一缕稀稀疏疏的胡子,虽然其貌不扬,可眼睛却毒得很。
他对面坐着一人,白白胖胖,一团和气,估计就是那位当县丞的远房二叔了,杨主簿的话刚说完,李县丞原本和气的脸立刻阴沉下来,指着李维正呵斥道:“本官见你读了几年书才举荐你做小吏,你竟胆敢无礼,来人!给我赶出去,不予录用。”
“县丞不用生气,我只是说说而已,年轻人嘛!不懂规矩是很正常的。”杨主簿瞥了县丞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倒是县丞激动得让人生疑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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