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皇帝》全本 作者:二月河
内容简介
午后,鬼热的天气,狗都热得躲在荫凉里伸长舌头直喘。整个醇郡王府在这闷热的午后静悄悄的,见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半点声响。西院一间偏房内,一对男女,顾不上这盛夏的炎热,赤身裸体地拥抱一起,忘情地扭动着身躯,因久别而压抑心头的情火燃烧着。就在他们到了“相看两不见,唯有敬亭山”的崇高境界时,却被别人看见了。一个女佣来此房取东西,刚一推开门,见到床上的那场面,羞得头一低,转身就跑,一头撞在一个太监的怀里。这太监一向好多管闲事,一见这女佣羞得绯红的脸,就知道房内有戏,推门一看,果不出所料。
正文预览
光绪皇帝
作者:二月河
内容简介
午后,鬼热的天气,狗都热得躲在荫凉里伸长舌头直喘。整个醇郡王府在这闷热的午后静悄悄的,见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半点声响。西院一间偏房内,一对男女,顾不上这盛夏的炎热,赤身裸体地拥抱一起,忘情地扭动着身躯,因久别而压抑心头的情火燃烧着。就在他们到了相看两不见,唯有敬亭山的崇高境界时,却被别人看见了。一个女佣来此房取东西,刚一推开门,见到床上的那场面,羞得头一低,转身就跑,一头撞在一个太监的怀里。这太监一向好多管闲事,一见这女佣羞得绯红的脸,就知道房内有戏,推门一看,果不出所料。
引子
午后,鬼热的天气,狗都热得躲在荫凉里伸长舌头直喘。
整个醇郡王府在这闷热的午后静悄悄的,见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西院一间偏房内,一对男女,顾不上这盛夏的炎热,赤身裸体地拥抱一起,忘情地扭动着身躯,因久别而压抑心头的情火燃烧着。
就在他们到了“相看两不见,唯有敬亭山”的崇高境界时,却被别人看见了。
一个女佣来此房取东西,刚一推开门,见到床上的那场面,羞得头一低,转身就跑,一头撞在一个太监的怀里。这太监一向好多管闲事,一见这女佣羞得绯红的脸,就知道房内有戏,推门一看,果不出所料。
这还了得,偷情竟敢偷到王府了。
“快来人呀,拿贼拿赃,捉奸捉双。”这太监扯着公鸭嗓子一喝,不知躲在何处的人仿佛从地里冒了出来,都急匆匆向西院赶来。
喊叫声、跑步声、喘息声。叫骂声把静悄悄的王府搅浑了。
“这是哪来的野小子,竟敢来王府做这苟且事!”
“这骚娘们儿,还说是刚选进来的秀女,竟这般无耻地偷情?”
“你小子别只顾看,快,快去报告给王爷,听他怎么处分?”
“去你娘的,快去!”
正在午睡的醇郡王奕譞也被刚才的吵闹声惊醒了,他睡眼惺松地坐在太师椅上,刚端起茶杯就有太监来报,说王府内有人偷情。
一向笃信程朱理学,讲究人伦风雅的醇郡王一听说,就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说:
“别说了,给我吊起来打,照死里打,真是岂有此理!”
“是!王爷。”
王府前院,一颗高大挺拔,苍翠浓郁的千年白果树下,正吊着这位敢闯入王府偷情的野小子,四周围满了人。
“说,你叫什么名字,哪来的?”
“不说,再打,狠狠打,这小子挺有种的!”
“王府警卫森严,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那个宫女也不能放过,他们原先一定是相好的,进了宫,他这小子也敢追进来,真是色胆包天!”
“打,再打!”
皮鞭每抽一下,身上就多一道血痕。一人打累了,又换一人再打,不久,这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
“说,不说还要打!”一人气喘吁吁地说。
“啪!”又一皮鞭落下。
“不能再打了,这事不关他,都是我的错。”那位选进来的秀女哭喊着从里面跑出来,跪在地上,向举鞭的人求饶,“要打你打我吧,求求你,让他走吧!我们从小青梅竹马,相爱多年……”
“嘿,不打你已给你留面子,你还给他求情,看样子你们感情挺深的,我四爷今天偏要鞭打鸳鸯散。”
“啪——”又一鞭。
“再打,我就死在你们面前!”那宫女已没有泪,一字一句地说。
“好,我就看你死!”
又一鞭落下。
“嗵——”那宫女一头撞在坚硬挺拔高大苍翠的白果树上,登时脑浆迸裂。
“玲玲,你不能死,玲玲,你不能死!”浑身是血的人,虽然被吊着,看见惨死的情人,他挣扎着、呼唤着,“玲玲,我的玲玲!”
“四爷。总管大人,求求你别让人打了,再打他就要死了。”
一名仆从跪在四爷面前,哀求着,“四爷,他是我家的堂兄弟,是我引他进府的,你要打打我吧!放过我这兄弟吧?求求你,四爷!”
“好呀!原来是你他妈的吃里扒外,引招自家兄弟来王府偷情。来人!连李同山一起打。”四爷冲着几名打手吆喝着。
“这与我大哥无关,这与我大哥无关!你们这帮禽兽!”
“啪——”又一鞭落下。
那人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洒在那千年白果树苍翠的碧叶上,多么醒目、灿烂。树上的碧绿和树下的血红,强烈的对比,更让人感到酷夏的残酷。
不知何时,醇王爷走了出来,看到这场面也感到恶心,刺目。
“别打了,看不见吗?人都死了,再打有何用?”他摇着蒲扇慢条斯理地说。
“是,王爷。这李同山引人入府,败坏王府名声将如何处置?”
四爷话音未落,有家丁来报:“前门有一和尚来化缘,王爷是否准许进?”
“和尚?赶他走!”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醇王爷话音未落,那和尚已闯了进来。
“大师父前来化缘,不知想要多少银两,尽管开口。”醇王爷平静地说。
“无量天尊,能饶人处且饶人,摩诃般若波罗蜜,念念见性,常行手直,到如弹指,便睹弥陀。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回一念善,直至无上菩提。”
“大师父,你要什么,就直说吧?”醇郡王奕譞皱了一下眉,仍心平气和地说。
“成道非由施钱,菩萨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去,西方只在眼前。施主,贫僧不化钱,只来超度灵魂,化解前世恩怨。普救尘世生灵,你让我把这位尘中人带走吧?”他说着,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李同山。
“这——好吧!”
“阿弥托佛!施主,千年白果得这一对情男怨女的热血滋润,灵气自根生,这是缘也是数更是孽。”
这位大师的话音未落,后庭院一位女佣跑来报告说:
“王爷,王妃娘娘生下一贵子。”
“啊,是男的?”醇王爷喜不自胜。
“无量佛,施主,恭喜,恭喜!”
这位大师父说完,拉起跪在地上的李同山就向门外走去。恰在此时,醇王福晋的寝室里,那位刚来到人间的皇祖后人正拼命哭喊着:“哇,哇,哇……”
一股祥瑞之气在暮色中升腾开来,似龙似凤,盘施着,袅娜着,飞向天际。
北京西郊一座破败的寺庙里,一个满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人跪在佛祖像前,满含悲愤与委屈的面上流下两行清泪。
“阿弥陀佛,若能钻木取火,淤泥泛出红莲,前世的缘,上世的数,今世的孽。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一假一切假,无上无佛心,何处求真佛,只为众生迷佛,非是佛迷众生,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着迷,佛是众生,自性邪险,佛是众生,心若险曲,佛在众生中,一念平直去,众生即成佛。”
“弟子识心中众生,自性自度。”
“阿弥陀佛,从此世无李同山,你法号就叫心诚吧!”
“谢师父!”
一丝清香在佛祖的神龛上升起,飘飘散散,在心诚的周围环绕。
月亮和木鱼声一同升起、升起……
第一回 反洋教义和拳纵火 悉内情丁宝须护民
大雪将整个济南府裹了个透。
府台大人王正起从暖和和的被窝里伸出头向窗外望去,天己微明,整个世界一片银白,他伸手将窗户开个小缝,想看个究竟,这雪到底有多厚。一股寒气从外面袭来,他还没来及关上,四姨太就伸出白嫩的手在他老脸上拧了一把,骂道:
“死老东西,天还没亮呢!你犯什么神经病,还不快睡!”
“好乖乖,你还没过瘾,我再陪你多睡一会儿吧。”
说着,头一缩,又钻进被窝搂住四姨太。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咚咚咚地捶门声,紧接着一声气喘吁吁地喊叫:
“大人,大人,快起,快起!”
四姨太一听外面的喊叫,小声说道:
“别理他。”
说着,将府台老公搂得更紧了,王正起也正在兴头上,装着没听见,任他叫喊。
“大人,大人”快起,快起,出事了,出人命案子了!”
外面人将门捶得更紧,喊得也更急了。王正起被外面喊得一点兴也提不起来,气得将被一掀,冲着外面的家兵大喊一声:
“鬼孙王八羔子,你爹妈死了,你喊得老子一顿好觉也没睡成。”
“大人,出事了,有人命!”
“不就死几个人吗?这年头死几个人算个鸟,起来我不宰了你他妈的鬼孙羔子的。”
“不,大人,是洋人死了!”
“什么?洋人死了?”王正起一惊,立即不相信地反问一句。
“是的,大人,死的全是洋人。”
王正起也不再叫骂,一把推开姨太太坐了起来,忙着穿衣服。
“哼!一听洋鬼子就他妈的没种了,洋人有什么了不起,不是黄毛蓝眼睛吗?死光才好呢?省得在咱大清国作福作威。”
姨太太嘟嘟咕咕骂了一通,也急忙服侍王正起起床穿衣。
开门一看,见家兵王保站在门口冻得直跺脚,口、鼻直对外冒热气,立即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几个洋人在前面大厅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一个个气呼呼的,口口声声说他们的人被杀了许多,要大人你快速追查凶手,否则将把此事告到北京,听那气,还要找老佛爷的麻烦呢?”
王保还要说下去,王正起打断他的话说:
“好,别说了,快带我去见洋大人。”
王正起也不知到底出了多大事,心里嘀嘀咕咕地来到前门客厅,刚进门就见几个洋人气哼哼地坐在那里等着,他立即举手打弓道:
“各位洋大人早,这么早来我府到底有何事,尽管说,我王某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为首的那个洋人站了起来,操着生硬的中国话说:
“王大人,在你的辖区内,竟有人大胆妄为,跑到我们教堂内行凶,杀死多人,还放火烧了一个教堂,死伤好多人,你口口声声保证我们的安全,这怎么交待?”
“这,真有此事?”
王正起不敢相信,他平时处理的案子多是洋人打死当地老百姓的,虽说有一些老百姓不服气,和洋人相争斗,也发生打斗,但杀死洋人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哼!王大人不信,要包庇你管辖的匪徒吗?如果王大人不过问,我等将到北京找我大英帝国的大使到总理衙门质问。”
“不,不,不!洋大人息怒,这事在下刚刚得到报告,详情不知,等我亲临现场查明此事,一定将凶手捕获交洋大人发落。”
“限你三天破案!”另一个洋人站起来说。
“三天?太少了,我将尽力去查处,一定能抓到凶手,请洋大人放心!”
“那好吧,限你十天交出凶手!”
“十天?”王正起略一思索说,“好吧,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追捕凶手。”
“到时不交出凶手,我们一定到北京告你,我大英帝国的炮舰是厉害厉害的。”一个洋人翘着大拇指对王正起说。
“明白,明白!”王正起只好点头称是。
“那我们走了!”
“洋大人走好,洋大人走好。”
王正起点头哈腰地把洋人送出好远。
“呸!鬼奶奶的老子的觉也没睡好。”等洋人走远,王正起回头不服气地骂了一句。
骂归骂,事情仍得做,况且这可不是小事。洋人是惹不得的,别说是自己这么个小府台,就是老佛爷慈禧太后都惧怕洋人,这事弄不好,自己丢官小事,引起两国交兵,自己全家性命搭上也不能拉倒,几年前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不就是为几个洋鬼子的性命引起的。想至此,王正起打了个冷颤,这才感到今天的天冷,这么好的雪景也没有心思欣赏,急忙命令佣人准备早餐。
早饭后,王正起急忙升堂,带领几位当地官员和亲兵赶到案发地点,远远就望见济南府东南角山一座大教堂正在时断时续地冒着烟。火已被扑灭,但整个教堂已化为灰烬,到处见是残垣断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尽管人们叽叽喳喳,但谁也没有上前,只有一些洋教士在翻捡着什么,口里骂骂咧咧。老百姓边看边说,甚至有人叫好。
王正起分开众人,和官兵一起到周围及教堂内查看一遍,从洋教士介绍中得知,昨天晚上后半夜,突然闯进几名穿黑衣的凶手,见人就杀,还放了几把火,把教堂给烧了,由于天黑,还下着雪,他们分辨不出黑衣蒙面人是男是女,据估计可能是男的。从死去的几名传教士身上的伤口看,洋人是用刀杀死的,且凶手必定身强力壮,可能还会武功。因为这几名被杀的传教士都身高人大,颇有体力,但每人身上仅是一刀就结果性命,似乎还没来及反抗就做了刀下鬼,可见来人的身手。
王正起让手下仔细搜索蛛丝马迹,查找尸首,一共二十一具尸体,有被杀的,也有被烧死的,所找到的痕迹也仅是一串血迹,从教堂隐向西北,但十米之外,连血迹也没有了,脚印也被前往看热闹的群众破坏了。如果说最重要的线索就有一条,前来教堂行凶的人中可能有一人被一名传教士用枪击伤,那滴溅在雪地上而洒向西北十多米的血迹就可能是中枪者留下的。
王正起大致问了几个仅受到惊吓而没有死的传教士,他们也只能说个大概:来人一律是黑衣盖面,但究竟有几人,他们也不知道。这下王正起可犯难了,根据描述和现场查看,这可能是一起预谋已久的作案,并且是一个团伙,作案的动机不说他也清楚。这些狗日的洋人平日里也太不象话,为非作歹,以传教为名,什么恶事都干,死也不亏,杀他们老百姓都会叫好。但王正起可真的怕起来,十天破案不容易,但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抓到凶手。
王正起派兵驱散围观的人,安慰一下洋教士,又下令派人立即着手修造教堂,一面回府派人破案,并迅速将此事报告给上司巡抚大人丁宝桢,并征求他的意见。
二十多个洋人被害,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王正起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内踱来踱去,骂来骂去,却一直想不出破案办法。这时,师爷刘鹗从外面进来,刘鹗还没开口,王正起就急忙停步说道:
“铁云,快给我想想办法,这个案子到底如何破?”
“大人,你说的洋教案一事?”
“不是这事还能有什么更让我心急的,你知道这帮洋人是惹不得的,我平时小心再小心,想不到在我的地盘上还是惹出了这等麻烦。这老虎屁股太后都不敢摸,竟有这等大胆的毛贼,本官抓住一定千刀万剮!
“大人息怒,现在可不是发怒的时候,应立即着手破案。”
“可这案从何下手?简直是无头案!”
“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查找总会有线索的,只是十天的时间太紧,但不知大人是如何吩咐的?”
“根据现场周围有一串殷红的血迹,又听活着的洋人讲他们曾开枪射击,可能击中一位,这血可能就是那凶手留下的。那凶手中了枪无论伤势轻重一定要包扎,我已传令到周围大小药店和郎中,凡是遇到枪伤者一定前来报案,否则,一经查出隐匿不报者抄斩全家。同时,我又暗中派出按察司和一些捕快秘密侦破此案,凡是可疑的人全部抓获。”
刘鄂沉思一下说:“王大人,你对凶手有何估计?”
“这——”王正起抬头看一下刘鹗,不置可否地说,“铁云,你的看法呢?”
“大人,自我大清立朝以来,各地反抗势力就不断兴起,像白莲教、天地会、天理会、太平教、捻党之类。今天这件洋教案是否与这些民间的秘密反动组织有关呢?”
“嗯,这事我也考虑过,但据我所知这些组织早已被消灭镇压,虽有个别人暗中信奉但早已不成气候,况且这些组织多在江浙,安徽等地,没听说我们山东一带有什么反动组织!”
“大人,据在下探得我们济南府一带也有一民间秘密组织,他们有男有女,经常在一起集会、亮拳,做一些有反大清律例的事,但尚不成气候,不知此事是否与他们有关联?”
“你整日呆在府内,很少外出,如何知道这等民间之事?”王正起不相信地问。
“这……”
“难道你也是其中一员吗?”王正起笑了笑说。
“不,不,我有一个亲戚是其中的一名信徒,我是从他那里得到消息的。”
“噢,是这样,既然你估计此案可能与这股匪徒有关联,何不暗中侦查一下,万一有所收获,这可是大功一件。”
“大人,功不功是小事,在下只想帮助大人侦破此案,让大人早早解除这心头之忧。”
“好的,难得你一片诚心,这事就由你去办理,需要人马或费用尽管说。”王正起满意地拍着刘鹗肩膀说。
“这事不可声张,当然也无需什么人马,至于费用,小的也还拿得出。”
“既然这样,你就火速行事吧,果真破获此案,本官一定重重有赏!”
“谢大人对在下的信任,不过,大人仍不能放松其他方面的搜捕。”
“当然,当然!”
刘鹗告别府台大人王正起,来到济南西北十多里的一个村庄,找到自己的那位亲戚家,轻轻敲了几下门。
“来了!”一声答呼,开门的正是自己的表弟李金斗,“哦,是表哥,有事吗?”
“到屋里再说吧。”刘鹗答道。
两人说着进入屋内,坐定,刘鹗才开口说道:
“金斗,表哥给你带来一个发财升官的机会,你可不能错过。”
“升官?小弟不是那块料,发财倒是小弟梦想的事,不知表哥说的是什么机会,我能否担当得起?”
“你一定能,就看你愿不愿做?”
“表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吧,也让我好好想想?”
“好吧,你知道,你表哥在府台大人手下做事,消息灵通一些。最近发生一件事让府台王大人坐卧不宁,吃住不安,为此,府台大人绞尽脑汁也不得解决,准备悬赏求人办理——”
“表哥,你说的事可是指济南火烧洋教案一事?”
“你已经知道了?”
“传这样的事还能不快?死了二十多个洋人,轰动整个济南府,人都当头号新闻呢?府台大人不为这件事苦恼还能为啥事?洋人是惹不得的,弄不好,他王正起丢官是小事,说不定还要满门抄斩。”
“好了,好了,金斗,既然你知道我就直说了,你若知道这凶手的消息可是大功一件,必有重赏。”
“哼!表哥,你当我是什么,我李金斗再穷也不是靠出卖朋友发财的人。即使我知道也不会说,何况我一无所知,表哥你如果有事就回去吧,没事就在这里喝碗水,休要再提此事,我帮不上忙,也不想发财。”
刘鄂一见李金斗说话动气,不肯帮忙,便也脸一板,硬了起来。
“金斗,你表哥也不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但人活着也要讲究分寸,知道个远近,做事也灵活一些。你知道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李金斗一愣,抬头看看气哼哼的表哥,缓了缓语气说:
“表哥,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们毕竟是姑舅老表。”
“亏你还说得出口,不是这样的亲戚关系,我会跑十多里急匆匆赶来吗?我不知道这大冷的天呆在家里舒服吗?”
“表哥,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别生气,快说吧?”
“唉,金斗,我把这消息告诉你也就是出卖朋友,出卖官府吧。”刘鹗抬眼看了一下李金斗又慢慢说,“金斗,你和你们教坛的兄弟将有灭门大祸。”
“什么,表哥。你说清楚点,我们教坛的事官府怎么会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也是教坛的成员?”
“嘿嘿,金斗,你应该知道我在府台大人那里的位置。什么事也能瞒,不过,这事我也是刚刚知道。洋人被杀,洋教堂被烧,王大人已派出几批捕快四处追捕凶手,也许见追查太紧,或其他什么原因,你们教坛中有人被捕,经不起严刑拷打,已经招供出不少人,并说出这刺杀洋人的事也是你们内部兄弟干的,王大人正在集中人马前往追捕,这追捕的人中就有你的名字,我得到这一消息,才找个借口前来告诉你,不想你竟信不过我。”
李金斗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是一惊,最近入坛人数增多,难免有所疏忽,混进一些贪生怕死之徒,况且他虽然没参与这次刺杀洋人的案件,但多少也了解一点风声,具体情况不太知道。刘鹗连哄加蒙,李金斗不能不信,他疑惑地问道:
“表哥,那被捕的人叫什么?”
“现在那人已被严密监视起来,不准与外人接触,还在进一步审讯,具体姓名我也不便过问,以免引起怀疑,但听内部人说此人个子不高,也很瘦弱。”
李金斗不再说话,思索一下问道:
“表哥,那我得先躲一躲?”
“金斗,你想想,你上有老下有小,躲了和尚还能躲了庙,况且上了官府的花名册,躲到哪一天才是尽头呢?”
“那你说怎办?”李金斗有点泄气地说。
“刚才来的路上我一直在寻思这事,起初也是想通知你,让你先躲一阵,但后来一想,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不如彻底解决这飞来的横祸,永无后顾之忧。”
“表哥,你就看在我们亲戚的份上,讲一讲到底如何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刘鹗顿了一下说:“金斗,这办法包在我身上,不过你得把详细情况讲给我知道,我才能全面考虑,为你着想。”
李金斗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讲给你听。”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不知从何时起,这济南府周围产生了一个民间秘密组织,也没有什么名称和组织章程,但参加者多是当地受苦的农民百姓,他们秘密结杜练习拳击,操演刀枪,一为强身,二为保家。因为自从洋人来到这济南后,建立了教堂,时常以传教为名四处招摇撞骗,抢掠财物,奸淫妇女,甚至拐卖儿童,这一组织可能就是针对洋人的胡作非为而产生的。起初加入者较少,渐渐人们觉得加入的好处多,强壮了身体还团结了乡邻,由开初的一些男子集会,后来发展到一些小媳妇大闺女也组织了起来。
就在这一组织在不断壮大的时候,却接连发生几起意外的事,搅得大家不得安心。
就在这最近半个月内,这济南西北一带村庄接连有五个不到十岁的儿童失踪;可急坏了这里的村民,四处寻找不见任何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说是丢失,十年八年的丢一个倒还可信,这短时间内竟接连有儿童丢失的,不能不令人起疑,各种传说都有,报告官府那是一点作用没有。为了帮助村民解难,这里教坛的一个头领便组织几名精明能干的兄弟来解开儿童丢失之迷。
这一天,赵大领装扮成一个补鞋匠在周围几个村子里巡视,来到梨园村时,见一个卖糖葫芦的人正挑着一个很沉重的担子向村外走去,尽管挑得很吃力,仍快步地走着。
赵大领心中犯疑,便冲着那人喊一声:
“喂,好哥,稍停一停,买几个糖葫芦回家给孩子吃。”
“卖光啦。”
那人答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脚步比原先更快。
赵大领急忙从旁边抄近路迎了上去,拦住他说:
“喂,买你几个糖葫芦你怎么不停一下就走开,你不是说没有吗?这是什么。”
那人一看势头不对,装着笑脸说:
“小兄弟,别生气,我们都是生意人,我忽然想起昨天有人订购的糖葫芦忘记给人送去,这才急匆匆赶回,请谅解,请谅解。”
说着,这人递给赵大领一把糖葫芦,并说道:“这些,我送给你了。”
赵大领急忙伸手去接,装着不小心的样子把几个糖葫芦碰掉在他旁边的一个箩筐内,又慌忙去拾,“看我慌的。”
“我来拾。”
那人立刻要去拾糖葫芦,赵大领早已抢先拾起一个说:“还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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