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氏水浒》全本 作者:藏剑翁
内容简介
“咱也来个煮酒论英雄,先说神力。这江湖之上,要说神力,第一当属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两膀若无千斤之力,怎能动的树木。”“这便是你孤陋寡闻了,岂不闻小霸王力扛东京数千斤闸门,四路反王这才安然逃出东京,怎是凡人可比。”“就算小霸王神力第一,但要说义气,还得属郓城宋江,平生仗义疏财,专爱为人排忧解难,人称及时雨,他成名之时,小霸王还没出生吧,哈哈。”“不然,宋江那是小义,怎比的小霸王,对江湖朋友没得说,便是京东百姓,谁不念他恩德,那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义薄云天。这第一还是小霸王当仁不让。”
正文预览
晁氏水浒 作者:藏剑翁
内容简介:
“咱也来个煮酒论英雄,先说神力。这江湖之上,要说神力,第一当属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两膀若无千斤之力,怎能动的树木。”
“这便是你孤陋寡闻了,岂不闻小霸王力扛东京数千斤闸门,四路反王这才安然逃出东京,怎是凡人可比。”
“就算小霸王神力第一,但要说义气,还得属郓城宋江,平生仗义疏财,专爱为人排忧解难,人称及时雨,他成名之时,小霸王还没出生吧,哈哈。”
“不然,宋江那是小义,怎比的小霸王,对江湖朋友没得说,便是京东百姓,谁不念他恩德,那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义薄云天。这第一还是小霸王当仁不让。”
第一卷 官逼民反
第一章 晁盖有子
二月刚过,天地间已是绿意盎然。
北宋的初春,却是比千年后要暖和一些。
东溪村农夫们刚刚过了几天农闲的日子,这时节便又都回到田间劳作,几个调皮小孩在村中窜来窜起,年龄大些的都趴在村头一座庄园墙头上往里张望着。
不同村中的安静,这处庄中却是人声鼎沸,不时传出一阵阵喝彩声,只是语气总透着些古怪。
说来这也怪不得众庄客。自家庄主托塔天王晁盖威震京东,少庄主晁勇虽不习拳棒,但神力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是平日,神力惊人的少庄主断不是他们敢招惹的,这些天十数个受伤的庄客便是明证。难得今天少庄主愿意耗尽气力再比试,众人自然都想捏捏这个软柿子。等过几年少庄主名动四方的时候,大伙也可以拍着胸脯说当年洒家是打败过他的。
可惜被晁三抢了先手。
看着晁勇往昔威风不在,勉力支撑的样子,众庄客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给晁三喝彩。但晁勇偶尔使出一招神来之式,庄客喝彩的语气难免怪了点。一个个巴望晁三输后,他们再去打败晁勇,以后好夸耀一番。
拳棒却是晁勇最近才下的功夫,一番比试下来,自是连连吃亏。虽打熬得一身钢筋铁骨,但时间长了也有些扛不住。又吃了一棒之后,不由大怒,暴喝一声,奋起全力一棒向庄客晁三头上劈去。
还在偷笑的众庄客听得木棒带起的“呼呼”风声,顿时脸色大变,看着场中躲闪不及的晁三,不由纷纷惊呼起来。
晁三看到晁勇这一棒的声势,也不由大骇,无奈前面为了显示自己的威武,一直和力气耗尽的少庄主硬遮硬挡,下意识的便要硬接晁勇这一棒,等到发觉不对时已然来不及再躲,只好咬牙拼尽全力举棒去挡。
“啪”
一声脆响,两棒一接,晁三封堵的哨棒便应声而断。
晁勇的木棒仍旧一往无前的朝着晁三劈去。依着晁勇神力,这下要砸实,便是石头也要碎成两半了。
晁三仿佛已经看到一个破烂脑瓜,红的,白的,流了一地。想到吓人处,不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晁勇见势不妙,收力已是不及,赶忙手腕一斜,所幸晁三突然“矮”了一截,哨棒擦着晁三肩膀劈在地上,断作两截。
晁三瘫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暗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呢,还妄想捡便宜打败少庄主。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啊,这些日子被他打伤的庄客可有两手之数了,不过这少庄主的恢复力也太强了些吧。亏得祖上有灵,不然今日有死无生,以后这种便宜万万捡不得。”
晁勇看着砸飞的半截断棍,也暗叫侥幸。虽然这年头打死几个下人处理方法很多,但他可也不想无缘无故就取人性命。
晁勇看着吓得瘫在地上的晁三,也不由尴尬不已。今日好不容易想出耗尽气力比武的法子,没想到这“后天”得来的身体恢复力如此变态,弄得自己一时收不住力,险些又把陪练的晁三劈翻。
为了以后的比武大业,晁勇赶忙上前扶起他,尴尬道:“一时收不住力了,勿怪勿怪。”
晁三刚才可是过了把瘾,虽然最后险些被劈死,但总算雪了这些年不敢和晁勇比武的耻辱,而且自己还幸免于难,比前面那些人已经强了不少,以后也有了夸耀的资本了。乍惊之后,反倒是喜多过惊,不过他也晓得见好就收。闻言弯腰道:“少庄主神力惊人,只是小的太没用了。”
“哎呦。”
晁三呻吟一声,按住大腿,面目扭曲的道:“刚才小的好像伤着腿了。”
“奶奶的,刚才你吓跪下,顶多也就磕一下膝盖吧,捂大腿这不是明摆着作假吗?”
晁勇心里骂着,不过为了以后的比武大计,也不好太过逼迫他,拍了拍晁三肩膀,笑道:“那你先去歇息吧。”
说着又冲朝周围庄客道:“你们扶晁三去歇息,再让厨房给他炖只鸡,犒劳犒劳他。”
周围庄客见晁三占了便宜,还有赏赐,不由羡慕晁三的好狗运。不过羡慕归羡慕,让他们和力气恢复的晁勇切磋,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晁三,我来扶你。”
“我和你搭把手。”
“还是我来。”
看着众庄客一窝蜂涌过去抢着扶晁三,晁勇也知今日是没人肯陪他练棒了,笑骂道:“你们这些泼才,不用争了,本少爷今日不练了。”
众庄客见少庄主不再练棒,便也纷纷舍了晁三,又来晁勇跟前听用。
“都散了吧,少爷自己走走。”
晁勇挥退众人,径自往庄外踱去。
郁闷啊,看个流星雨都能让自己魂穿千年。
别人看流星都是划空而过,而他看到的流星却是当空掉落,而且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他,还让他莫名其妙的来到另一个世界。
从一个前途说不上光明,但起码人身安全有保障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朝不保夕的乡村少年晁勇。
对于自己大名鼎鼎的“爹爹”晁盖,晁勇可说是大名如雷贯耳。
没错,就是水浒中率先出场的大哥大晁盖。
水浒中记载的晁盖并没娶妻室,更没后人。
晁勇开始也怀疑自己这个爹爹是不是水浒中的大哥大晁盖,但略一回忆原主人的记忆,县衙的及时雨宋江,同村的智多星吴用都是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自己。
自家娘亲则是附近一个地主人家出身,却不似扈三娘那等英姿飒爽,而是一个传统的古代女子,出嫁从夫,平日也不管束晁盖。对晁勇则充当着慈母的角色,让晁勇也很快接受了这古代的温馨家庭。
若是生在盛世,凭着晁家偌大的家业,大可过过这古代富家子的生活,每日斗斗鸡遛遛狗,再找几个贴心的小丫头伺候着,岂不羡煞神仙。
可当朝皇帝宋徽宗的“赫赫威名”,晁勇虽然不是熟读历史,但对这一段民族蒙羞的时期也是多有了解。
靖康之耻,徽钦二帝被掳,北宋灭亡,北方之地更是尽入金人之手。到时金人为刀俎,汉人为鱼肉,以金人的凶残,想保的平安恐怕都万难。
所以晁勇接受穿越这个事实后,不得不勤练武艺,准备应付不久就要到来的乱世。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便是让历史上没有靖康之耻,恢复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雄风。
对于金国,晁勇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无论是毁灭中国最富裕的王朝还是其后代的闭关锁国,可以说是这个民族把中国从世界之巅一而再、再而三的推了下来。
如果可能,他不介意让这些现在还是野蛮人的家伙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不过想想正在崭露头角的金太祖阿骨打和一众如狼似虎的完颜宗室,晁勇慷慨激昂之时,也有些心里发虚,毕竟金兵攻灭北宋时,几乎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好在这晁勇天赋异禀,神力惊人,灵魂换主后力气似乎更加变态了。
晁勇为了熟悉这突然增加的力道,这些日子练武都失手打伤十几个庄客了,可力道还是无法控制自如。
除了力气大增,身上似乎还得了些流星穿越的好处,耳聪目明,反应速度也比常人快了很多,在这冷兵器时代,可以说就是一个人形大虫。
还有令晁勇暗爽的是,神力惊人的自己容貌也不错,即使无法与潘安、宋玉相比,但想必差距也不大。五官清秀,两眼更是格外有神。虽然由于练武使得肤色略黑,但也显得英气威武。若是生的牛鼻海口,面如锅底,那就是有张飞、典韦之勇,恐怕自诩风流的他也要大骂天意弄人了。
第二章 灾星宋江
晁家作为东溪村大户,地理位置自然是极好的,庄前不远便是那隔开东西两村的溪水。
没有长江、黄河的奔腾气势,也没有他们的嘈杂水声,只是一条无名的小溪,静静的流淌着,也正是这些无名小溪汇成了长江、黄河。
晁勇走到溪边,也不怕衣服粘土,躺了下来,闭目养神。
“少庄主好。”
一个身穿破布背心的庄户走过,小心的弯腰问候道。
“恩。”
晁勇睁眼看了一下,随口回应了一声,暗道:这悠闲自在,是需要托生在一个好人家的。
比如这晁盖家,祖上做过行商,颇攒了几分家财后,便在东溪村买田置宅。和大多数地主家一样,每遇天灾人祸,村民们卖田卖身度日之时,晁家的土地便多几分。到了晁盖这一代,东溪村的土地已都姓了晁,家中钱粮更是堆积如山。
晁勇也暗自庆幸生在晁盖家,要是不幸生在贫苦人家,那就只好和身后顶着太阳走过的佃户一般,每日泥里来,土里去,刨些食物糊口,哪还顾得什么民族兴亡。见到自己这样的地主家人,还得小心的弯腰伺候,以免飞来横祸。
“嗒嗒嗒”
晁勇正枕着胳膊闭目养神间,听得地下传来一阵沉闷急促的马蹄声,顿时不无兴奋的望向村口。
北宋立国时,燕云十六州便被辽国攻占,之后西夏又分裂,北宋便没了牧马场所,曾经纵横天下的大唐铁骑也无以为继,北宋马军可谓少之又少,与少数民族对敌时,更多的是用强弓硬弩去削弱铁骑的冲击力,因此对外战争一直是输多赢少。
国内可以骑乘的良马就更少了,地方衙门公差都没几匹像样的坐骑,更不用说江湖上的草莽了。
“终于有人要打破这沉闷的日子了吗?”
几息间,一匹高头大马便带着一股尘土出现在村口,这马也是少有的神骏,不是大宋常见的驽马,可惜马上却是一个穿着公衣的矮黑汉子。
这幅画面让人看来多少有些滑稽。
晁勇认得来人是郓城县押司宋江,这宋江正如水浒中描述一般,面黑身矮,只有相貌还算端正。
这厮原籍宋家村,家里也小有土地,世代靠田亩过活。到了这一辈,宋太公才花钱给宋江捐了个刀笔小吏,指望他能出人头地。
没想这厮官场钻营之余,又喜欢上了拳棒,每遇江湖豪杰,必大鱼大肉款待,好学些拳脚。可惜天赋一般,学武又迟,最后成就有限,反倒花了家里不少钱财,算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一个例子。弄得宋太公一纸诉状,告了他忤逆,逐出家门。
亏得兄弟宋清暗里资助,宋江才在县里安顿下来,但败家子的行为并没改变。有些余钱便会寻朋访友,十足一个浪荡子。好在衙门有些油水,虽然不攒钱财,倒也不用为下顿饭发愁,手头实在紧了,有衙门这个招牌,也没人敢不赊欠给他。
金银流水般花出去,也不是全无收获,江湖上总算有了些名气,但名声也只在京东(宋朝行政区名,大抵现在的山东)一带。
水浒中那般名动天下大概也是上山后,派戴宗四处招贤纳士时传播的。
宋江也已看到树下的晁勇,带着一股尘土到的近处,才勒马问道:“贤侄,你爹在家吗?”
“太阳啊,这厮果然是个阴人,一来便让小爷吃土。”
晁勇起身的虽快,但仍旧吃了一嘴尘土。
“在呢,宋三叔有什么事吗,这般风风火火的。”
晁勇强压着怒意,问候一声,同时心里暗道:最好是一把大火烧了你那狗窝,看你这个败家子再拿什么去仗义疏财。
宋江可不知道晁勇的腹诽,挥手道:“事情重大,我去和你爹说,一会还得回衙门呢。”
说完,便又打马往村头晁家跑去。
马匹扬起的灰尘又扑头盖脸的给晁勇来了一层天然伪装。
“太阳啊,以后有机会,小爷一定让你也吃几次灰尘。”
晁勇使劲抹了把脸,忙追着往家而来。
到的大厅,便见老爹晁盖“腾”的站起身来,冲一旁落座的宋江道:“贤弟这事当真?”
宋江一脸无奈的道:“小弟亲耳听得京城来人和知县说的此事,想来这一二日县里便会派人来知会,哥哥还是早作准备吧。”
晁盖武艺高强,也打下不少家财,江湖上谁不让他三分,没想到朝廷现在却要夺他祖产,不由怒发冲冠,气道:“都是这些贪官污吏作祟,圣上只是让公田所括取天荒逃田,这东溪村土地都是我晁家之物,他们如何敢来括取。”
宋江苦笑道:“哥哥休激动,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那公田所哪会真的去括取荒田,各地被括的无不是上好良田。鲁山县县令怠慢了特使,全县都被括作公田。鲁山也有几位朝中官员的田产,他们尚且忍气吞声,哥哥一介布衣,又能如何?好在哥哥家中也攒了不少家私,大可再置办些产业过活。”
晁勇听到这里,也知道是自家土地被公田所括了。
这公田所是北宋末掌管公田的机构,也便是后来的城西括田所,原本是朝廷为增加赋税,括取天荒、逃田、废堤、弃堰、退滩、淤地、湖泊等地,役使百姓耕种,征取公田钱。但到的后来,贪官当道,民间美田,皆指为天荒,因此破产的百姓多如牛毛。
晁勇以前也不知北宋还有这个公田所,但穿越后不久便听说了公田所的恶名。
如今北方百姓苦于括田,南方百姓却是苦于花石纲。
各地百姓为了糊口,纷纷落草为寇,严重影响了商业发展,让原本以商业赋税为主的大宋赋税都出现下降。
虽然如此,但每年辽国、西夏的“赏赐”不能少,再加上皇帝穷奢极欲,国库居然出现亏空,为了弥补国库亏空,蔡京更是把盐法、茶法改了个遍,可说雁过拔毛,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后来更是铸造当十钱,以一当十,可以说是明抢了,搞得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晁盖几时吃过这种亏,一巴掌拍散一个桌子,怒道:“官逼民反啊,这些狗官欺人太甚。”
宋江闻言,不由脸色大变,慌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哥哥切莫胡说,今日亏的是我在这里,若是别人,只哥哥刚才之言,便可告你谋反,这可是抄家的罪过。小弟便是怕哥哥在县里公人面前鲁莽,才特地来知会哥哥一声,让哥哥有个准备。”
晁盖也不是十分鲁莽之人,这造反可是灭九族的罪过,闻言惊醒道:“哥哥只是气急乱语,还要多谢兄弟来告知此事呢。我们兄弟也有多日未见了,今日便在我庄上共谋一醉如何?”
宋江此来只为卖个顺水人情,又怕晁盖再和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传出去他也脱不了干系,当下拱手道:“小弟衙门还有事情,此来专为告知哥哥此事。如今哥哥也知晓了,小弟便先回去了,免得县令寻我不着。”
晁盖听他这般说,也不好强留,直把宋江送的门外。
宋江拱手道:“哥哥请回吧,小弟改日再来叨扰。”
晁盖也拱手道:“兄弟慢走,改日再邀兄弟吃酒。”
宋江又拱了拱手,这才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先前晁勇被宋江落在后面,没听的全文。
此时才来得及问道:“爹爹,西城所还括了哪些村庄的田地了?”
晁盖道:“只咱郓城县便有几十个村庄的田地,据说是围着梁山水泊括的,左近八百里方圆都在其中。明日县里便会下公文,各村保正都要按期把村中地契收齐上交,东溪村土地都是咱家的,倒也不用去欺压百姓,只是苦了咱们一家。”
第三章 郓城括田
夏启立国,废禅让,世袭为君。
华夏开始了父死子继的传承方式,历朝统治者为了名正言顺,又和老天结了亲戚,给自己整出了个威风八面的称呼——真龙天子。天子的后人自然便是龙子龙孙,这样父死子继便顺当多了。
为了维护朝廷的权威,有几朝甚至制定了“民告官,徙三千里”的律法,以震慑“刁民”。
百姓经历无数血的教训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个无情的现实。自己不过是一群被朝廷圈养的羔羊而已,官员则是朝廷选拔的牧人,所以有些官名直接点便叫牧。牧人只要不大肆扫荡羊群,动摇朝廷根基,偶尔剪剪羊毛、杀只羊,朝廷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民不与官斗,也渐渐成了百姓大多数时候的选择。
晁盖虽然悍勇,但不到绝境,也不敢与朝廷争斗。一家之主都接受了这个现实,下人们自然更不敢生事。加上晁家家底殷实,没了土地也可再置其他产业,庄上奴仆倒不用担心会被遣散,因此晁家庄内倒是波澜不惊。
东溪村土地都是晁家的,村中百姓都是佃户,土地主人变化对他们影响倒是不大,因此村中倒也太平。
附近有些土地分散的村子,因为括田却是几乎日日械斗,谁也不愿交出得来不易的地契,各村保正最后只能请县衙派捕快来镇压护田农民。
晁勇虽然有心让梁山大业提前,但晁盖在家里素来说一不二,现在还没到他当家作主的时候,也只能等时机了。
反倒是村中百姓感念晁盖这些年的恩惠,替晁家遭此无妄之灾愤愤不平之余,也为自己担忧不已,只能祈祷朝廷括了田地后,不会加重租子。
没几日,县里限定的日子便到了,晁勇也以长见识为由,随着晁盖往县里来交差。
东溪村离县城不过几里,二人也不骑马。步行出的村子,刚刚上的官道,便听身后有人喊道:“晁保正稍等。”
晁勇回过头来,只见官道另一边的小径正行来一乘四人轿子,里面坐的却是西溪村保正王仁。这王仁身材肥胖,饶是抬轿子的四个农汉身材结实,虽只初春,此时也都满脸大汗。
由于天热,轿帘早被高高别在轿顶,斜倚在轿中的王仁还使劲摇着一把描金纸扇。见晁家父子停下脚步,忙令轿夫加紧脚步赶了上来。
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王仁,真有几分形似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不过这王仁却是笑里藏刀,有名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西溪村王家世代地主,家业也不比晁盖差,两村数代以来,因为争抢水源,可没少动武行。武斗自然少不了伤亡,因此两村村民有不少都是祖上便有仇怨的人,数代以来两村从未通过婚。
虽然晁王两家很少有人亲身上阵,参与打斗,但水源关系着土地的收成。在商业还不发达的乡下,土地便是地主们财富的重要来源,因此晁王两家也是颇有不和。只是彼此都是乡里豪绅,不能像庄稼汉般见面就练斗鸡眼的。
直到晁盖长大,东溪村才在武力上彻底压倒西溪村,结束了两村的武斗。但东溪村却也没占得什么便宜,反而还吃了些小亏。
原来这代王家家主王仁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不通拳脚,心中却有些计算,又善阿谀奉承,重金交结了县令,请县令给两村划出了各自的水源,若不是碍着晁盖庄上多有江湖亡命之徒,东溪村少不得吃个大亏。一面县令出头,一面为了乡间平静,晁盖也就吃点小亏分出了水源。
虽然两家有些纠纷,但毕竟是乡里乡亲,两人又都是村中头面人物,自然不能和普通村汉般,见面就互相瞪着,一副仇大苦深的样子。
听得王仁喊声,晁家父子也只好停步等待。
到的跟前,王仁下的轿子,拱手道:“贤父子可是应县令之邀?”
晁盖拱手还礼道:“正是,王保正有何指教?”
“晁兄言重了,大家都是为括田一事而去,正好结伴而行。顺便沟通一下,也好一起与朝廷抗争一二。”王仁满脸激昂的道。
晁盖早已打定主意,加上对王仁也有提防,闻言摇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我等升斗小民,如何能与朝廷抗争。括田一事落到我等头上,也只好认命了。”
王仁闻言,愤愤的道:“往日晁兄豪气冲天,今日怎的也这般畏首畏尾。只要晁兄一声令下,我等必以晁兄马首是瞻。只要几十村乡绅拧成一股绳,公田所也得再斟酌一下括田之事。这样,晁兄不但能保的乡里安宁,江湖上也必流传晁兄大义大勇。”
晁盖虽然不以智计见长,却也不是只有匹夫之勇,闻言淡淡笑道:“王保正说笑了,晁盖一介匹夫,如何能担此大任。反是王保正足智多谋,又与县令多有交往,正可为民请愿,功成之后,我等定不忘保正大恩。”
王仁见晁盖没上当,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仍强笑道:“晁保正说笑了,小弟文不秀才武不兵,怎能让众乡绅心服。晁兄既无意出头,小弟便先行一步,看看有无人能为民请愿。到时还请晁兄声援一二。”
公田所建立以来,自京西汝州开始﹐渐及于京畿、京东、河北等路,数年间括取田地数万公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其中亦不乏豪强官宦。
晁盖早知反抗无望,闻言只是笑道:“保正有事,只管先行,我们稍后见。”
王仁见晁盖不上钩,只好拱拱手,撅着屁股,钻进轿子,告别而去。
晁盖见王仁轿子远去,摇头道:“这笑面虎又想害人了。”
晁勇虽有雄心壮志,但对没有丝毫人权的古代却也不敢大意。自家虽有千亩土地,但族中却人丁不兴,也没什么官宦亲戚。朝中无人照应,又有万贯家财,正是贪官眼中的肥羊。
晁勇还没去过《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汴京呢,可不想栽在小小的郓城县。点头道:“这笑面虎为人歹毒,那些乡下地主说不定还真有人会上当。那王仁为人狡诈,又与我晁家有过节,我们还是早些去吧,省的被他下绊子。”
晁盖欣慰的点点头,原本对这个只知好勇斗狠的儿子很是担心,但前些日子流星落于他家,引燃晁勇屋子,晁勇也昏迷了一日才清醒过来。之后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待人有礼,做事也不再如以前一般鲁莽了,因此今日才让他跟来。
星辰变化,朝廷最是忌讳。原本晁盖还担心朝廷会严查流星一事,因此让庄里人都不得说起此事,但没想到县里并没人过问,过了几日,他便也放了心。
晁盖想着,等这番事了,也该让儿子出去长长见识了,自己这个年龄早已走遍京东了,只是最近几年江湖愈发混乱,以前儿子又鲁莽好强,自己才没让他出去。自从那日后,勇儿倒是让他放心了许多,过几天便寻个机会让他去江湖闯荡闯荡,长长见识。不然整日在东溪村,以后迟早得吃亏。
二人走不多时,便望见郓城县。丈高的城墙全部用土砖砌成,只是久不见战争,人们也习惯了安逸,城墙少了许多修葺,只有城门一段还算完好。
在这太平年头,城门检查形同虚设,守门的几个军卒早已忘了自己职责,只是从一些乡下可怜人身上搜刮着油水。
“晁大官人进城,你们还不让开。”
当头的守门士卒看到晁家父子来到,一面驱散进城的百姓,一面上前问候。
晁盖显然已习惯了这般行事,从袖兜滑出几枚当十钱,扔给守门士卒,道:“不用惊扰他们,县衙有事,我进城一遭,好多日子不见了,这些钱请你们吃酒吧。”
晁勇看着晁盖这挥金如土的作风,也知道为啥这些守门士卒会迎上来了。
进的城内,却是热闹了不少。
大街两侧店铺林立,街上行人如织,正是一副热闹景象。
小贩们却不是简单的吆喝,而是用着各种方言唱叫,别有一番韵味,让晁勇都有些想停下脚步,听听他们唱叫的冲动。
只是今日有事,却不能耽搁,只好跟着晁盖向县衙走去。
晁勇在现代也到过一些古城,不管保留下来的还是新建的,其中自然都少不了衙门这个重要之地。
但到了县衙前,晁勇才发现真正的古代县衙并没后世景区修建的那般威严宏伟,不过是个比较大的院子罢了。前院是大堂,平时处理公事办案的所在,后面则是知县居住的地方,因为宋朝官员任用制度,严禁本地人做地方主官,三年任满后也不能连任,因此知县一般都在县衙后院居住,并不在当地置产。
刚进院子,便见大堂内站了许多身穿员外服的保正。虽然保正之位是掌管地方治安,训练壮勇,但传到现在显然早已变质,都已被地主窃据,大堂中不少保正便都是大腹便便,跑步都难,更不用指望他们训练壮勇了。平日榨取百姓钱财厉害,贼寇一来,便都往县城跑,哪有人训练壮勇抵御贼寇。
这次县令为了巴结主持公田所的大宦官杨戬,把县里大小村子一网打尽。即使王仁这样对县令平日多有孝敬的人,也未能幸免于难。
平日宽敞的大堂,此时都有些显得拥挤了,晁盖父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古时大户人家没什么赚钱营生,多爱置屋买田,家有良田百顷的俯拾皆是,不少村子便都是一家的。谁想朝廷会括田,数代积蓄一朝化为乌有,众人难免脸上都有戚戚之色。
几个乡间相识见晁盖到来,纷纷上前问礼。一个被王仁纠缠的乡绅也赶忙上前寒暄,其他人也是躲得王仁远远的,只有两三土老财和王仁低声说着什么。
看来这公田所的凶名已是众人皆知了,没人敢去触那霉头。
第四章 敲骨吸髓
晁盖带着晁勇和几个相识的乡绅打了招呼,站不多时,便见知县陪着一面白无须的公公走了出来。
众乡绅见知县陪着括田所公使出来,纷纷作揖拜见。
那公公却只是瞥了一眼厅中众人,也不答话,便大摇大摆在主位落座。
晁勇不由好奇的打量起大堂上坐着的太监,后世虽然电视上见过不少“太监”,但这货真价实的太监却还是第一次见,自然要好好打量一番。
面白无须,少了男人的阳刚,多了些女人阴柔,也没有后代泰国人妖的妩媚,只能说是不男不女,让人看得有些瘆人。
晁勇打了个冷战,收回注意力。
知县偻着腰亲自给那公公上了一杯茶,这才和众人说道:“括田一事,日前本县已着人通知,想必地契你们也都带来了。王师爷你去收齐。”
众乡绅虽然不舍,但公田所凶名在外,迫于其淫威,还是都把地契带来了。
几位平日对知县多有孝敬的乡绅,原本还有些想法,但和知县暗示了几次,见他完全不理睬,只是小心伺候着那公公,也不敢造次,只好把地契如数交出。
“大人,地契收齐了。”
不片刻,师爷便把地契收齐交给知县。
众乡绅看着知县再把地契交给那阉人,便知那些土地再也与自己无关了。
数代积累,一朝化为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乡绅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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