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矾惊梦录》全本 作者:轩辕波
内容简介
五代乱世,天下多苦,大好的河山之上,手足相煎,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整个中国,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战争当中。同时,契丹王耶律德光在得到晋国石敬瑭相割让的幽云十六州后,又开始南下中原,讨伐晋国,掀起了一段风起云涌的了历史场景。王仁,目睹了流血牺牲,目睹了朝不保夕,目睹了种种惨不忍睹的悲剧,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成了肩负起救国大任的侠客。且看那段发生在乱世之时,亦幻亦真的故事。王仁、聂瑛、聂瑶究竟是如何来面对那段“清水秧蒜、土中沃苗”的爱情的。
正文预览
《白矾惊梦录》
作者:轩辕波
五代乱世,天下多苦,大好的河山之上,手足相煎,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整个中国,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战争当中。
同时,契丹王耶律德光在得到晋国石敬瑭相割让的幽云十六州后,又开始南下中原,讨伐晋国,掀起了一段风起云涌的了历史场景。
王仁,目睹了流血牺牲,目睹了朝不保夕,目睹了种种惨不忍睹的悲剧,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成了肩负起救国大任的侠客。
且看那段发生在乱世之时,亦幻亦真的故事。
王仁、聂瑛、聂瑶究竟是如何来面对那段“清水秧蒜、土中沃苗”的爱情的。
第一卷 侠肝义胆
序言
传言,王母娘娘住在瑶池仙境。在凌云钟乳之下,在瑶池之侧,坐落着一座阁楼,名曰“瑛棋楼”,故而有了瑛棋瑶池之说。瑛瑶其质,美玉无瑕。“瑛棋楼”本是用来赏月下棋的地方,因王母所使的棋子是用天地间的白昼灵气,在昆仑山之上,由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用瑶池仙露炼制百年才成的,通透如美玉,明净无暇得名。凌云钟乳吸收天地精华,上百年才可凝聚一滴圣水。圣水经过百年过滤,纯洁无瑕。瑶池之水正是由圣水炼化,洁净之尤,故谓之瑶池。故此,瑛棋瑶池便有了血脉相连,不过瑛棋的由来太过复杂,还是难以说清。
在瑛棋楼和瑶池周围,种满了无数的槐花。槐花受天地间灵气的影响,常年开放,馨香四溢,身处其中,总是心旷神怡,使人豁然开朗。
后来,天地巨变,一棵万年巨槐受到打斗的影响,嫩枝上面的长刺脱落,被风吹到了瑛棋楼之中,落在了棋盘之上。当时,由先天阴气凝聚而成的女官之首王母娘娘和先天阳气凝聚而成的男官之首玉皇大帝正在对弈。该由王母落子之时,王母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知该作何处理。二人僵持了三百年。
当时,长刺恰好落到了棋盘之上。受到长刺的提示指引,王母恍然大悟,落下白子,于绝境之中杀出,将玉皇大帝赢了。玉皇大帝不甘失败,迁怒于长刺,将长刺和自己手中仅有的一枚黑子抛出,扔进了瑶池之中。王母娘娘的瑶池向来洁净无瑕,岂能容忍长刺、瑛棋的污秽之气影响,连忙施法,将长刺、黑子、瑶池仙露从瑶池中分离而出,抛入凡间。
事后,槐花仙子因未曾保护好槐林,受到牵连,也被王母娘娘贬入凡间……
这只是个传说,然而,在五代乱世之时,一位白衣少年却做过一个类似的梦……
第01章 怒涛狂涌
人性本色,同仇敌忾,一成十百,磐石虽坚,若各怀鬼胎,亦成散沙一盘。乱世纷争,天下苦战已久,惟心向百姓之侠之大者,方可一呼百应,号令天下,同仇敌忾,无坚不摧。虽为民请命的大侠时有出现,然想要在乱世之中,力挽狂澜,非一人之力可为,直到明君降世,圣主施恩……
此处,南距沧溟,西连太行,东放碣石,北负长城。海风袭来,狂怒的大浪滔天而起,好似飞瀑逆天冲上,宛若一道道银色珠帘击空拉出,迸发出悲愤的喘息。此时,天空依旧昏暗,远处的海面渐渐亮了起来,可迟迟看不到日出的景色。转眼间,远处滚滚红霞被阴云压了下去,通体乌黑的大船似乎和天际成了同一种色泽。
这儿,正是蓟州岸口。
不过此时的蓟州,早就被后晋开国皇帝,历史上的“儿皇帝”石敬瑭拱手割让给了契丹王耶律德光,已经从中原的版图上消失了。
忽然间,远处成群结队、身着锦衣的人蜂拥而至,挤着上船。朝后寻去,他们身后有无数衣着怪异,脊背弯弓,腰配弯刀,面目凶煞的胡寇骑兵追着,听得他们口中喊道:“留下免死……”
骑兵越逐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好像刚才空中划过的雷鸣声一般,震耳欲聋。
船头之上,站着一位腰配宝刀,身着铠甲的黑面将军,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蟒龙锦袍,上面亦套着盔甲的黄脸汉子。看到这种情形,黑面将军拔出宝刀,站在船头,振臂高呼道:“传令下去,赶快起航。我先将这胡寇杀个千八百,一展不快,再护送你们南下。”
这位黑脸大汉正是晋国大将皇甫遇。黄脸汉子乃是他的堂弟皇甫深。此次,契丹南下攻晋,他大破契丹,一路悄追至此,只为接他好友及其亲属家人离开幽云十六州,免受契丹外族统治,只可惜现今事败,引来契丹人的追击。
皇甫遇飞身上前,钢刀左劈右砍,马匹胡人尽数被割伤砍死,横尸晕死在地,鲜血成渠,如蛇形一般,徐徐朝下,正所谓宝刀映血寒!
在他的掩护之下,多半人都上了船,然而,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契丹骑兵左冲右入,不但将皇甫遇割的遍体鳞伤,更将未曾登上船的男女老少,尽数屠杀。
电母磨牙,闪电划空,呲呲作响;雷公震怒,吼雷轰鸣,响叫摧聋;龙王垂泪,飞瀑泪帘顺天冲下。天越压越暗,雨越下越大,即使雨水将鲜血冲进了大海之中,也难以将沙滩上的尸首滋润还阳。
就在此时,钢锚被拉起,船离开了岸口。皇甫深站在船上,朝皇甫遇大喊道:“大哥,赶快过来,船要离开了。”
皇甫遇将宝刀插在沙滩之上,借着宝刀的力量,勉强站着,仰起头部,让雨水刷净了嘴角的血渍,将眼睛瞪的像鸡蛋般大,看着围在他周围的契丹骑兵,同时,朝船上大声吼道:“人固有一死,你们可以逃,我皇甫遇绝不会逃避,不能收复幽云十六州,一洗耻辱,唯有用满身鲜血,战死殉国。”
皇甫遇其音之洪亮,更甚头顶响雷,在周近回荡,迟迟不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缝补过的酒囊,使出浑身之力,屹立在宝刀面前,将酒囊打开,长饮一口,将其高高抛出,趁着契丹骑兵的注意力在酒囊之上,又拔出宝刀,大喊一声:“胡寇且安坐马上,让尔等吃吃我皇甫家的杀胡刀法的厉害。”话音未落,他又朝契丹骑兵杀去。
皇甫遇已经身受重创,浑身是伤,杀胡刀法就是他特地为了克制契丹骑兵所创的刀法,然而这种刀法须是轻功较强之人才能使出其威力,而现在,皇甫遇本身就受到重创,所使的主王让步,反劈阴山,藏刀退马这三招杀胡刀法中最厉害的招式,只能使出其三成威力。不过即便是三成威力,又将十三位契丹骑兵砍倒在马下。
正就此时,远处又一胡人冒着大雨赶来。雨很大,几乎快要睁不看眼睛了,然而等次胡人临近之时,他身下呈枣红色的高大威猛的骏马却更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听得契丹骑兵欢喜不已,口中笑道:“哈哈,好啊,魔煞门的高手来了。”
枣红色的马越逼越近,在邻近十丈左右时,马背上的人如飞狐一跃,翻身跳起,落在了皇甫遇前面。地面之上雨水虽大,可是此人落地,并未溅起丝毫水花,落地时更是没有半点声响,简直若同羽毛飘到地上一般,不过羽毛飘落到地面之上,也不会有如同闪电般的速度。
皇甫遇冷眼相视,发现此人瘦弱麻杆,虽然身形高大,像是将正常人拉长了一般,身形甚是奇特,寻视他的面部,发现他的眉骨突出,好似一座小丘,眼珠子内陷,目光亦很是深邃。他的整个身体就是一堆干柴一般,似乎是骨架上面包着一层皮囊,甚是吓人。不过更让皇甫遇惧怕的是,这人身上内功深不可测,浑身弥漫着一层热气,让他呼吸不畅,愈发急促。
皇甫遇大骂道:“你是何人?只管来的好,皇甫家的杀胡刀法就杀你开刀。”
此时,听得一侧的契丹骑兵捧腹大笑,似乎是在笑皇甫遇的无知:“真是放肆,他可是魔煞门第三代传人镔铁十三鹰中的六鹰李骁,可是镔铁十三鹰中最为厉害的人物,居然这样跟他说话,真是活够了。哈哈……”
李骁听到周旁之人的称赞,甚是满意,微微笑了笑,又冲着皇甫遇道:“为了克制中原武学,魔煞门受我主之托,特来南下。今次,先拿你的杀爹刀法试刀。”
皇甫遇常年和契丹交战,对于契丹高手,也略知一二,镔铁十三鹰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不过他并不惧怕,本来想多杀几个胡人陪葬,这下杀不得更多,不过也有躺在地上的四十九人陪葬了。
他勇者无惧,又挥起宝刀,朝李骁砍去。他先是一招赶鸭上架,又迅速跳起,反身出刀,划出一招“反劈阴山”。他的凌厉的刀法虽然将李骁逼着跳起,可是在他使出“反劈阴山”之时,李骁却早已将脚提到了他的面前。皇甫遇甚是吃惊,自己这两招连环夹击曾连杀契丹将帅,可是在李骁面前却成了闹市杂耍之技了。不过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李骁居然将脚收回,没有伤他,反而像是猫在抓到耗子之时,跟其玩耍一般。皇甫遇焉能忍受这种侮辱,待落地之后,又出一招“主王让步”,稍稍后退,脚踮地面,稍稍跳起,俯身出刀,使出一招“割地求和”。李骁仰面弓腰闪躲,刀尖从他的鼻梁划过,不过他依旧没有出招。皇甫遇甚是吃惊,双腿一麻,跪倒在地,不过他又迅速出刀左提右下,使出一招“呈折拜父”。李骁却又躲过此招,反而如灵蛇捕猎一般,迅速出击,形如枯木的右手架在了皇甫遇的脑门前,不过他又收手了。皇甫遇连番攻击,在李晓面前,好似孩童杂耍,曾经连杀契丹勇士的刀法根本没有了伤人之力。
且说这杀胡刀法,本是皇甫遇在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之后所创,既是为了在战场上多杀胡人,更是为了提醒自己,莫忘国耻。他只会在胡人面前使出这种刀法,即为一泻不快,又为躲避杀身之祸。
现在,他在契丹阵中所向披靡的刀法在身受重伤,面对强敌之时,根本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戏子弄棒。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难以支撑,若是再跟李晓对战,免不了受辱,便生出了殉国之念。他将宝刀架在肩上,依然如天柱山一样屹立而不倒,朝天大呼道:“皇甫遇会死,中原多如牛毛的英豪绝不会忍受胡寇之辱,幽云十六州的节度使更不会。”随大笑三声,刎颈而亡。
然而,他却始终如天柱山一样屹立着,迟迟未曾倒下。契丹骑兵虽看到他刎颈自裁,可迟迟未倒,甚是畏惧,站在远处,朝他不断放箭。转眼间,他尸身前面背着上百只箭,前重后轻,终于倒下了。契丹骑兵自是面面相觑,争相庆喜。李骁亦觉得他对皇甫遇做的有点过分,虽将他的尸首带到了城中,找人殓葬了。
一月之后,端午佳节,在南方须弥山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清风送爽,袭过肺腑,远处传来阵阵鸟鸣兽嬉、虫斗蛐争之声,侧首寻望,周野之傍,尽是野枝对舞、扭腰拂袖之姿,处处油然嫩绿,在黄昏时分,细目远望,觅得密草深处,红如鲜血般,不知姓名的野花却愈发娇艳,仍不失其傲视群芳,欲仿效须弥山顶的天柱山,擎天直上的不世本色。
且说这坐落在须弥山顶,形如柱子的天柱山,江湖上有个传说。当年李天王下界,捉拿万年妖狐,由于狐妖法术高强,李天王被逼无奈,将自己的宝塔从天扔下,将狐妖压在了长乐府西北方向的须弥山之下,而宝塔就变成了一根通向云霄的柱子,成擎天之势。所以,当地百姓称之为天柱山。由于它是托塔李天王的宝塔所变,因此,又有人称之为宝塔山。
渐渐地,日薄西山,天柱山的影子一直朝东方伸去。顺着影子的方向,一位衣衫褴褛,左手握着宛如残月的镰刀,右肩跳着一担枯枝所折而成的干柴的壮汉,闪着扁担,口中哼着小曲而下。但听得他哼着国难征兵的一些句章车辚辚,马萧萧,管它行人弓箭在何腰,我自躲在山中,乞天与我活个穷困潦倒。生亦苦,死亦苦,乱世安生,十五北防河,老归邻忘更添苦。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苦上加苦……
听得他又唱:
好个天柱,擎天云柱,你可知,周疆血纹荡漾,闽国兄弟交兵忙,昨日风雨洗过,今朝鲜血又污浊。本是炎黄同族亲,共处中原华夏地,奈何,奈何,杀戮血流不息,相煎又是何太急!
樵夫唱完,也回到了自己居住的草屋,将肩上的柴火靠着墙角放下,开始埋锅造饭。他刚在一堆烧成乌黑的柴屑上面架了几根干柴,吹亮火折子,生起火来,准备淘米做饭。忽然间,远处朦朦胧胧,有一对衣衫褴褛的老夫妇拄着木棒,背着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小厮儿过来了。
樵夫甚是惊讶,这须弥山上,躲避战火的人时常可见,可是却未曾见过在黄昏时分,已经年过花甲的老者,还带着孩童上山。
他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淘的米,赶步过去,帮着老者将其背上的正在熟睡的孩童抱住,放在篝火旁的凉席之上,好让他松口气,缓一缓。
老人本已弯如雕弓后背缓缓地挺起,一连向樵夫致谢:“谢过兄弟,谢过兄弟……”
此时,厮儿经过一番折腾,睡意早就消退了,从凉席上面猛然拾起,揉着惺忪的睡眼。老妇人连忙赶过去,坐在凉席之上,去看她的孙儿。
樵夫左右打量了一下二位老人,发现他们浑身上下,只有难以遮体的破破烂烂的衣衫,两位老者更是身无些金点银,脚上只穿着被泥水染得“锦上添花”的袜子,没有鞋屐,只听得他们二位老人瘫坐在凉席之上,连连换气喘息。
樵夫甚是好奇,仰头一看,密林深处,银光闪闪,太阳还未曾下山,索性先将淘米做饭之事搁置在旁,去问问二位老人的境遇。
樵夫从看他们的形貌装束,应是久未食饮,一边朝自己的茅屋走去,寻找自己剩下的干粮水果,一边向三人询问道:“二位都上了年纪,何不在家享天伦,反而带着些大点的小厮来须弥山……哦,我明白了。小厮儿他爹八成是被王延政、王延羲他们抓去充军了,他娘也改嫁给富家员外,留有小厮无人照顾,落得这个境遇,我说的在点不?”
两位老人闻之,忍不住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猜你八成是遭到了这般境遇……”
第02章 山林长叹
樵夫从茅屋中拿出一块硬如铁石,上面已有灰绿如草的饼子抵到三人面前。老妇人竟似是见到了玉肴美食一般,从樵夫手中抓过来,将上面的灰绿色的霉草稍稍擦拭,递给小厮,让他充饥。
老者打量了一下他们夫妇俩的衣着装扮,不由一声长叹道:“哎……幽云十六州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我们两把老骨头便想着往南方走,找个没有屈辱,可以挺直腰杆,立起脊梁做人,没有打斗,没有流血的地方生活。哎……奈何,奈何这南方也不是什么桃源净土,亦是充满了流血争斗,哎……”
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孙儿吃着发霉了的饼子,倒也笑得合不上嘴,转过来跟樵夫道:“哎咦,何止啊,在北方的时候,虽然说屈辱一点,可这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们便是做了挺不起腰杆的骡马,也胜过千里奔波,来到南方,被官人们抢掠一空老骨头要强过些点,不是吗?”
樵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篝火中拿起一根较长的木棒,将篝火中的柴火往四周拨了拨,好让其缓缓燃烧,省些柴火:“我听闻去年,在晋国有二十七个州郡闹蝗灾,死了数十万人,而你们的新主子石重贵对此视而不见,视尔等刍狗,难道你们真认为北方更容易活?”
老者又是一声长叹:“天下虽苦,可与国君甘为人孙相比,食不果腹怕是微不足道了。愿举家南迁,可寻得少刻安宁吧。”
或许樵夫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吧,他倒是放得开,坦然一笑,道:“嘿嘿……这闽国之中,王延羲和王延政兄弟俩的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人兵力相接之处,往往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渠。一战下来,堆积如云的乱葬岗上焚烧尸身的大火烧一个月也烧不完。此外,前些年月,周近还有中天八国王张遇贤义军残部;南汉刘晟弑兄刘玢而自立;白族段思平灭大义宁建立了大理国,定都羊苴咩城;吴越、南唐虎视眈眈,时来犯境,纷争不断。三日不战,应是庙宇信徒,求神拜佛而得;五日不战,应是各国王宫,争相取乐,忘了遣将;七日不战,应是日起西方,而坠入东海。你们来南方找桃源净土,怕是错了方向……”
老者老妇亦是悔不当初,默然无语,不过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樵夫居然对天下各国大事知之如此之详,断然不该是个樵夫,不过纵然有千般疑惑,他们也只是傻傻地盯着小厮吃饼,自言自语道:“老骨头无畏惧,可怜我这孙儿,哪儿寻得些时片刻安宁?”
就在此时,影随风起而动,山下群鸟惊起,但见枝木晃动,左摆右摇,一个白衣身影从远处穿梭而来,轻轻落在茅屋北侧的一颗大树之上,背对着诸人。但见其掌起掌落,听得夸嚓一声,他身旁一粗如臂膀的树枝被打折,坠落在地面之上,插进了土里。
二位老人吓了一大跳,连忙用身体护着自己的孙儿,樵夫亦是吓了一大跳,抢步过去,拿起砍柴割草用到的镰刀,指着站在树上的白衣少年。
顿时,茅屋前面陷入了无限的死寂,故此,可以明显听到白衣少年愤愤不平的吐纳之声。忽然间,听得少年道:“兄弟相争,手足相残若此,真是让好不生气。”
樵夫听到了此白衣少年满腔悲愤难平,咬牙切齿之声,如响在耳畔,知道他并不是来找麻烦的,稍稍松了一口气。
站在树上的白衣少年稍稍回了一下头,朝身后的两位老者继而问道:“我远在南方,尚且知道胡寇契丹王南下晋国,犯我中原之事,难道你们在南下觅求桃园净土之前,不知南方诸国争斗杀戮?”
老者听其言语之中,尽是气愤难平,并未不怀好意,且放下心来,从凉席上起来,赶步上前,冲着站在树枝上的白衣少年道:“小兄弟,知道是知道的,不过常言道,眼见为实,在千里南下之前,我们未曾料及南方竟是这个模样。不过,为了挺起脊梁做人,为了躲开胡寇的抢掠压榨,只能举家南下,寻求安生了。”
白衣少年似乎对天下大事知之甚祥,听到胡寇压迫,便也猜到了石契丹王耶律德光占据幽云十六州之事,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浑身开始颤抖,在他身体周围有一层热气源源不断地袭来。
此时,樵夫在一旁道:“我虽然远在南方,避居须弥山中,可早就听闻,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也就是晋国开国皇帝石敬瑭,与桑维翰勾结契丹,两路夹击,攻陷太原,认契丹王耶律德光为父,并将幽云十六州拱手献给契丹,许以每岁朝贡。同时,我听闻契丹王还在太原册立石敬瑭为大晋国皇帝,成了人家的儿皇帝。想必两位说的屈辱,就是你们的国君成了人家的儿子吧。”
且说这幽云十六州,又曰燕云十六州,是石敬瑭拱手割让给契丹王耶律德光的中原疆土。它们分别是指幽、顺、儒、檀、蓟、涿、瀛、莫、新、妫、武、蔚、应、寰、朔、云十六个州郡,俱邻中原边疆,石敬瑭此为,可是将胡寇引入了中原。
老者对樵夫言语猜论颇为认同,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们都快要埋到咽喉了,将死之人,无所可谓,可是,在石敬瑭的侄儿继位之后,对契丹王又是称孙不称臣,若此以往,晋国将成了人家的孙子、重孙、曾孙、玄孙……中原将永远抬不起头来,这是断然不行的。我们只好远离是非,成群南迁,可是不料南方亦是官为盗,兵为寇,刚入下船闽,我一行人就认为吴越细作,惨遭屠杀,洗劫一空。仅我三人得遇贵人,才撑到此处。”
此时,白衣少年的呼吸更加急促了,愤愤如雷般的呼声让人不寒而栗,只见他右手抓着大树上的枝干,似乎用尽浑身力气在捏,似乎要将树干捏成齑粉。忽然间,隐隐可闻他又道:“今年耶律德光南下犯晋,入我中原,可是我北上到洪洲之时,就闻得契丹王耶律德光引兵北退,仓皇而去,故此错了时机。他朝,他若再敢,来向我中原挑衅,我管教他埋在黄河边上。”
此时,樵夫冷冷一笑,似乎对白衣少年的话并不赞同,道:“若逢有道君王,管教他契丹胡寇不敢犯我中原,我看不尽是契丹之过,乃是无道君王石重贵之愚。乱世安宁,非圣主不得。”
老者看了看树干上稳如泰山的白衣少年,看似满心欢喜,冲着他傻傻笑了两声道:“嘿嘿,小伙子,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能够在身无分文的境地来到此山躲避,全仗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他是一个练武之人,临走之前,对老骨头说,即使他武功天下第一,想要力挽狂澜,让诸国纷争休止,也是不可能的。”
樵夫听到老者此言,脸色煞白,似乎像是听到了噩耗一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寒气入骨,手脚酥麻。不过此时,天色昏暗,两位老人并未在意。
老妇人也慢慢从凉席上站起来,接着老者的话道:“小伙你也应该是个练武之人,可是正如那位戴着面具的白衣恩公所说,等不到明君圣主,就只能替天行道,多杀几个十恶不赦的盗匪贼寇、贪官奸吏、乡绅恶霸了。”
白衣少年似乎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的身份,满心仰慕,微微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田大侠言之在理。”
此时,夜渐昏暗,五月上旬,须弥山上,寻不到残月,然篝火越烧越旺,白衣少年的右手深深地往树干之中陷进去,冒着一丝青烟,袅袅升起。
众人陷入了无限的沉默之中,樵夫也再次拿起放在一侧的碗,准备淘米做饭,不过现在,他身为东道主,有客来访,不得不多放点米进去了。
就在此时,白衣少年从树干上面翻身跳下,落在樵夫面前,从怀中拿出来一锭金子,递给他道:“两位老人劳途至此,你把他们带到附近镇上安顿了吧。久居山上,非可行之策。”
老妇人大喜,连忙协同小厮儿,扑上前来,拜倒在白衣少年的脚下,连连磕头:“恩公再生之恩,没齿难忘,没齿难忘……”
白衣少年大惊,连忙俯身上前,将其扶起。
借着篝火之光,可隐隐看见这位白衣少年年不过十七八,气宇轩昂,谈吐之时,呼吸浑厚而沉重,又看到他刚才身轻如燕,应是一个练武之人。可练武粗人,难得他这般书生白嫩。
樵夫接过金子,咬了一口,咬出了一行牙印,知道它是真的,甚是高兴,不过他知道,若是他下山去,被官人抓住了,不去戍边,也要打仗,还是避祸山中,哪怕是穷困潦倒一生,性命也握在自个儿手中。他踹上了金锭子,笑嘻嘻地跟白衣少年道:“两位老人年事高,那小厮儿年事少,不会被征召入伍,可免王延政手下的战祸,可我正当壮年,不可免灾,我只需用金锭子换些需用物件,回山活命为上。”
白衣少年似乎对樵夫懦夫行为甚是生气,不过他似有急事,气冲冲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老人欲问其姓名,可是远处除了隐隐可见的天柱山,密林深处,早已没有他的踪影。
樵夫虽然身处山中,可是言语谈吐不凡,对天下大事也有独到的简介,呼吸更是时重时轻,沉闷有余,虽然极力掩饰,可是却也像是身怀武功之人。
就在此时,地上的小厮儿看到刚才白衣少年离去的树干之上,又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不由叫道:“他又回来了。”
三人举目寻望,发现二人身形,显然不一,此人身高八尺有余,比刚才的白衣少年要高三寸余,而且肩膀宽大,长发随风飘起,都和刚才的白衣少年显然不同。细细寻去,此人带着面具,正是救了爷孙三人的那位侠客。
老者和老妇人识出了此人正是他们的恩公,连忙跪倒在地,朝他磕头:“恩公救命大恩,没齿难忘,今次再逢恩公,愿为牛马相报。死亦当结草以报……”
第03章 白衣少年
樵夫似乎也认出了树干上此人的身份,吓得魂不附体,两腿一麻,差点跌倒在地。又从手边摸过来镰刀,握在手中,慌慌张张地道:“田……田浪,天地浪子田浪……”
这位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正是江湖上人人肃然起敬的大侠,人称天地浪子的田浪。
田浪从树干上翻身而起,仰天后翻,如猿猴一跃,从大树上翻身下来,落在地面之上,溅起诸多土屑,陷在了土层之中,面向樵夫,满腔怒火即时喷发,怒骂樵夫道:“李台台,你叛杀你的主子张遇贤,实为卖主求荣的不忠之徒;你奸淫嫂嫂致死,气死老父老母,更是不仁不义不孝。你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原来樵夫就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卖主求荣的李台台。这李台台本是“中天八国王”张遇贤的下属,在张遇贤战败之后,中途出卖,擒拿张遇贤,并在金陵大殿之上,亲手处决了昔日主公张遇贤,无情无义,以至极尤。后来,他又奸杀自己的嫂嫂,气死了爹娘,实乃十恶不赦之徒。田浪闻之,勃然大怒,连日连夜追杀李台台。李台台被逼无路,只好躲在须弥山中,不想却还是被田浪给找到了。
李台台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田浪脚下,鼻涕如粉条一般,垂落到地,口中连连求饶:“田大侠,你就放过我吧,饶命啊。”
老者甚是不解,不过也吓得哆嗦,在一旁道:“大……大侠,你……你会不会弄错了……”
田浪冷笑道:“哼,弄错了?我追了他将近半年,从金陵一直追到长乐府,焉能出错?”
李台台又开始求饶:“田大侠,你就饶了我吧,我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饶了我吧……”
他连连磕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同时也被地面上擦破,隐隐可见斑红。
田浪朝地面看了看,又抬起头来,转身跟老妇人道:“你带着孩子先避开,今天我替天行道。”说完,他又面向脚下的李台台骂道:“田浪在杀人之前,先数其罪,你若不服,尽管说来听听。你听着,去年你卖主求荣,以下犯上,叛杀主公张遇贤,此其一;后你又为官金陵,受吴越贿赂,暗通他国,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奸淫嫂嫂,气死爹娘,你说,可有其事?”
李台台哑口无言,依然跪倒在田浪的脚下,连连磕头求饶,嘴角的鼻涕唾沫好似飞瀑而下,转眼间,地面已是湿成一滩。
田浪转过头,看到两位老人带着小厮儿躲起来了,背对着他们二人,背着左臂,伸出右手,架在其额头之上,左右晃动,手上冒着腾腾热气,似乎比旁边的篝火还要热上数倍。
李台台既然能逃躲在须弥山中,必然是不会束手待毙,当他感觉到田浪的内力将自己压的喘不过气来之时,连忙将手中的镰刀抛出,直插田浪心脏,顺势脚底抹油,鼠窜而逃。
田浪似乎早防着他这一招,稍稍侧过身子,同时甩动右臂,暗暗使力,将镰刀抓在手心,回过身来,朝李台台逃去的密林深处抛出,听得远处传来其一声惨叫,虫鸣之声,也骤然消减了许多。
田浪纵身而去,从密林中找到李台台,发现刚才的镰刀正中其脑后,鲜血横飞,脑浆迸裂,一命归西。他从李台台怀中摸出金锭子,交还给两位老人,飞身离开,却不想一位白衣少年紧随其后,脚法轻盈有力,心中已有三分喜,加快步伐,踩着树冠而去。
田浪身后紧追不舍的,正是刚才的那个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使出浑身解数,可是距离田浪越来越远,只好停了下来,站在树枝之上,连连喘息。等他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田浪宛若幽灵,横空出现,就站在他的面前。
田浪冷冷笑道:“你因何紧追不舍?”白衣少年道:“我紧追不舍,只为求教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自然可以一呼百应,号令天下,平息乱世纷争,为何你一直都不肯出山?”
田浪傻傻地笑了笑,抓着白衣少年,从树干上面跳下去,靠着大树坐下,道:“你浑身热气沸腾,刚才追我所使的腿法都将你的身份表露无遗。我也不怕告诉你,乱世纷争,千缠百结,纠缠不清,何其复杂,岂是说休就止的?等你真正接触到江湖盛会之时,你就知道这潭水有何其浑浊了。另外,即便是武林人士团结一致,也注定草莽之人,难成大事,张遇贤就是最好的例子。在明君出世之前,断了指望吧。”
白衣少年甚是不解,一脸茫然,痴痴地盯着田浪。田浪看到他眼神之中的茫然,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肩膀道:“得明主而安天下,自然之理。同为江湖草莽,杀手盟、乱云山等盗寇横行无忌,还是先除莽寇,再定天下吧。等你在除盗贼莽寇之时,或许可寻得救世安国之法。”
白衣少年听得迷迷糊糊,田浪的大论,对于初入江湖的他来说,只能先铭记于心,日后慢慢体会了。他再欲向田浪询问,可是田浪的身影又在眨眼功夫间消失了。
忽然间,从远处听到田浪浑厚而来的内功传音:“小娃,你虽是南隐客的传人,莫要真作了隐士……”
白衣少年猛然一怔,似乎田浪真的猜出了他的身份,打了个冷颤,不过愈发对天地浪子田浪敬仰不已。
这个年仅十七岁的白衣少年,他的名字叫王仁。忧心国民,尚且不然,然他的身影却遍布南方各地。次日上午,他又出现在了须弥山下的骆家村外。
“仁叔,我们比一下,看谁先到达对岸。”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跟王仁说道。
王仁看着眼前年仅五岁的小厮,忍不住笑了笑,天下纷乱苦闷事,早就抛到了脑后,笑道:“好的,你这小鬼头,想跟你仁叔比赛?不要忘了,我可比骆大哥游得快多了。”
小孩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话音未落,自己先游走了。王仁也扑通一声下水,随后紧追。
忽然间,传来了小孩大叫的声音:“仁叔,快来看,这儿有个人被淹死了。”
王仁听到小孩的声音,甚是惊骇,扑通下水,朝小孩刨去的方位跑了过去。果然,有一身着青袍的男子在躺在浑浊如泥的污水之中。
王仁虽年纪尚浅,可力气较大,硬是将青袍男子从浑水中拖出,仰面放在地面之上,这才发现他的各个关节之处都有严重的瘀伤。
他试了一下,那男子还有脉搏,不由大喜,连忙草草检查了一下受伤的男子,自己却是无计可施,又连忙跟小孩吩咐道:“小阿旺,你去把你爹叫过来,我们一块儿把他抬回去,应该还有的治。”
小孩应允而去。
王仁猛然想起田浪临走时的赠言,稍稍叹息道:“哎,昨日遇到田大侠,几天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他说的对,天下大事,何其复杂,莫说平定天下,息止乱世杀戮,且行且走,寻济世之道吧。”
这个小孩小名阿旺,乃是长乐府旁须弥山下骆家村的一对普通夫妇的儿子,生的机灵活泼,虽年纪幼小,然却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
此时,王仁正在和阿旺玩水戏耍,因此,身上没有穿衣服,不过,一看他身上那健硕的肌肉和缠在手臂上的铁片,便确信他是一个练武之人无疑。
且说缠在他手臂上的铁片乃是曾经风云江湖的王四奇的成名兵器,由于它像柳条一样可以任意弯曲,因此江湖中人称之为柳剑。柳剑最为独特的地方时它的剑身的一侧带有一行斜刺,顺着斜刺的方向,不能划破东西,但是,在将柳剑往回抽的时候,斜刺便可入骨伤人。一般柳剑很难使用,反是以柳剑为兵器的人必然要有足够的内功来支撑,否则很容易伤到自己。既然此人以柳剑为兵器,难道说这个少年和曾经独步武林的奇人王四奇有什么关系?
阿旺走开后,王仁在青袍男子的胸膛使劲摁了几下,试图将他救醒,果然,那人咳嗽了几声,吐出了许多的口水,里面还掺有泥沙。
王仁见此人还有知觉,心中大喜,用不太熟练的手法稍稍聚气,给青袍男子疗伤,不过适得其反,当真气输入他的体内之后,除了没有好转,那人的经脉迅速充血膨胀,好像要爆裂似的,呈现出明显的紫红色,甚至肿胀难以消退。
他见到这种情形,吓了一大跳,便停止给伤者输送真气。渐渐地,伤者身上的血色褪去了。忽然间,这人,又开始呕吐,不过这次突出的是鲜血,还有凝结的血块。他醒了。
王仁愣住了,刚才受伤的中年人说醒就醒。王仁连忙凑上去道:“喂,你先别乱动,休息一下,待会儿把你送给附近的先生去诊治”。那人没有听王仁的,反而挣扎着爬起来,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开始运气疗伤。
伤者闭目凝神,想将真气聚集到一块儿,然后护住心脉。不过,突然间,他睁开了眼睛,斜视着王仁,仔细的看了看王仁之后,微微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在短暂的疗伤之后,他开始说话了。
“小兄弟,好样的,钱兄好福气啊!”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咳嗽。
王仁呆住了,好像这人说了什么令他震惊的话。就在此时,阿旺带着他爹骆山,紧跑着过来了。
“爹,快点,就在前面,仁叔就在前面。”小阿旺气喘吁吁的道。
且说小阿旺的爹名叫骆山,乃是骆家村的一名普通村民,虽个头矮小,却是精气神十足。骆山之母曾是王仁的奶妈,因此,王仁和骆山一直以兄弟相称。更加有趣的是骆山之子阿旺和王仁皆是端午节生日,更是同一属相。因此,在骆山之母去世后,王仁依然和骆山家保持着频繁的联系。昨日,正是王仁和阿旺的生日,在王仁过完生日之后,他便火速赶往骆家村,来看望自己的小侄儿阿旺,替他过生日,这才在途中遇到了南迁的老夫妇以及名闻江湖的大侠天地浪子田浪。
“大哥,在这儿。”王仁挥动着手臂跟骆山喊道。骆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俯身在伤者旁边,查看了一下,道:“兄弟,我看他伤的很厉害啊,咱们还是把他送到长乐府医治吧,村里骆老头不一定能将他治好啊。”
“不行!”伤者打断了骆山:“此症因内息不紊乱,血气凝滞而起,非调息为辅,奇药为因而不治。唯今之计,‘等’为上策。”
此时,阿旺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你这人还真奇怪,难道除了太医先生,还有人可以救人吗?”
那人自信地笑了笑:“会的!”
王仁和骆山和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把伤者背到了骆山的家中。
月亮渐渐的升起来,王仁和骆山一家人向往常一样吃完了晚饭,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多了一双筷子。
二人正在商量着怎么救治这位伤者,是把他送到长乐府,还是按照他说的等待别人来救他。忽然间,那人又从床上爬起来,席床而坐,又是双手合十开始运功。等他运完功之后,王仁满面疑惑地来到了他面前。
“前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我刚才和我大哥商议之下,一致认同应尽快送你去附近医治。再这样下去,你可撑不了多久啊。”
伤者坦然地笑了笑道:“哈哈,自古生死有命,如果我真的大限将至,说不定没到长乐府就被别人杀了。”
“好吧,就算真会有人救你,那么他们怎么知道你在骆家村,准不能你在床上躺一躺,一觉醒来,你的病就好了吧。”
忽然间,伤者的表情变了,他浑身上下开始抽搐,蜷缩成一团,眼睛往后翻,但是他神志还算清楚,他断断续续的说道:“赶……快……掐我的人……中……”骆山听了之后,反应过来了,他记起曾经有一些犯晕的人,先生太医通常都是用掐人中的办法来治疗的。他连忙伸出右手拇指,使劲的掐到伤者的人中。渐渐地,他的症状消失了。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堂外喝着香茶喘气。
第04章 饺子馆
且不谈王仁为啥直接去秃泉沼,先说那三个怪人。说起那三个怪人在王仁走了之后,为了避开诸人的耳目,匆匆忙的离开了。可巧,他们也是朝秃泉沼的地方去。不过,在他们三人离开的时候,大胡子老头的刀和老叟额头的上刻着的“魔”字引起了饺子馆外的一位男子的注意。
这位男子乃是位于连州以北,岭南山脉上的五龙山庄的龙家兄弟中的龙千江,因王仁借了他的马,所以才一路追踪至此,不料,却发现了曾经血洗五龙山的仇人,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红面重掌乌痴和入骨柔辫乌魔。
原来,这三人中,那个满脸胡子的老头名号乌痴,老叟号乌魔,而另外一个少年乃是他们二人的结义兄弟乌圣。他们共有兄弟五人乌痴、乌魔、乌颠、乌圣、乌狂。早在二十几年以前,乌痴在拆迁老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磁性非常强的司南。《论衡》中记载“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大抵若此。
当时,五龙山以铸造兵器为名,所铸造的兵器卖往各国,从中谋取暴利,甚至偷运至辽东契丹,名震一时。故此,乌痴找到了五龙山庄的庄主龙腾。由于五龙山在练一种叫阴阳八风阵的阵法时,苦于没有一种能够带动其它兵器运动的强磁性物质,因此,龙腾假意跟乌痴承诺帮乌痴铸造宝刀,可是在乌痴拿到刀之后,却发现刀的磁性远远比不上原来的司南的磁性,但当时的乌痴并未有留意,可是一年之后,武林中传言,五龙山练成了一把磁性很强的刀,名曰迎心刀,也因此练成了一种独步武林的阵法。乌痴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非常震怒,上五龙山找当时的五龙要刀,可是没想到五龙山的人矢口否认。气急败坏的乌痴连同他的两个结拜兄弟乌魔、乌颠,趁着月色,杀死了五龙山一家二十余口,夺走了迎心刀,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却被有想到乌痴、乌魔重现江湖,难道他们真的是那位伤者所找来的救兵?
乌圣边走边跟乌魔埋怨道:“二哥,你刚才太冲动了,人家小兄弟善意一片,你就跟人家那样说话。”
乌魔表现得很无奈,反问乌圣道:“难道让我跑去跟一个衣冠少年道歉?现今正逢乱世,兄弟尚且相煎相争,而况于粉面陌路人乎?你还小,不知江湖险恶,如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乌圣接道:“二哥,如你所言,乱世纷争不断,然我等躲于三绝岛之上,实非丈夫所为。天下纷乱,为熄战火,我等义不容辞,三位哥哥又因何长隐于三绝岛之上?”
看到他们两个争论不休,乌痴忍不住了,止住二人道:“咦呦,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在岛上吵,到了中原来还是吵。不过还是二弟占理,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四弟,此是你初入中原,无江湖经验,等你以后跟着师父的时候,处事务须要小心,不要学你三哥,整天疯疯癫癫的,更不要像老五一样,狂傲不凡,语无伦次。等我们回去之后,把五弟也送过来。你们俩还小,总不能在岛上呆一辈子。正如你所说,天下苦难,一番作为,还要你们前不倦去闯才是。”
乌圣看起来急了,挡在乌痴面前道:“大哥,咱们不是说过不提此事了……”
此时,乌魔听到后方有人跟踪,连忙打断二人道:“别说话,有人跟踪我们。”乌圣回头欲看,可被乌魔止住了,低声说道:“四弟,切勿回头,听此人呼吸吐纳,绝对是个高手。咱们还是赶快藏起来,看此人意欲何为。”说完,三乌纵身一跃,跳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之上。
三人站在大树之上,乌圣猛然想起了他的另外两位兄弟,因为他们口中的老三乌颠,人称梁下蝙蝠,常年睡觉,倒挂于横梁之上,而老五乌狂,常年随着乌颠,习性之七八源于乌颠,包括这倒挂于树枝之上睡觉的本事,心中暗暗道:“三哥五弟常年挂在树上,却不想我兄弟三人要在他们的床榻上躲避敌人了……”
三人静静的等待,果然,远处一个白衣少年,正以惊人的轻功跑过来,乌魔不由叹息:“远离江湖几十年,果然是人才辈出!此人步伐轻盈,内力如源源海涛,绝对是个高手。”
乌圣细细观察,发现来者正是刚才在饺子馆遇到的少年,细声道:“二位哥哥,你不觉得这人很像刚才饺子馆的那位小兄弟吗?”
乌痴仔细的端量了一下,发现果然是刚才那个少年:“不错,就是他,他从哪儿习得这么好的身手?刚才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乌魔以为自己猜中了,甚是得意,拍了拍乌圣的肩膀道:“四弟,姜还是老的辣。我就说嘛,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知道了吧。他一定是跟着我们三人而来,不怀好意。”
乌痴对兄弟俩的争吵已经是司空见惯,可是再入中原,还是有所顾忌的,连忙让二人停下来:“你们俩先别吵,待会儿把他抓住,一问便知。”
却说王仁在饺子馆经过仔细分析之后,猜想他们应该是那位伤者所说的救兵,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是直奔秃泉沼去求取火珊瑚,因此,才直接向秃泉沼的方向前进,没想到,他真的猜对了,果然在此处追上了三乌,可是他却不知道,三人已经藏起来等待他自投罗网。
第05章 交手
王仁正以他大师兄所授的行云腿跑着,这种腿法本是他叔叔传授于他大师兄,馨馐阁和竹游轩的掌柜由食的,可是他后来发现,当内功练到一定程度时,这种腿法跑起来特别省力,而且步伐轻盈,内功消耗比较少,连跑三五个时辰,也是健步如飞,疾如闪电,因此才特地拜托他的大师兄教他的。
他追了好久了,可是还是没有见到三乌,都有点气馁了。就在他停下脚步,准备休息的时候,猛然听得头顶嗖嗖声起,地面之上,出现了一条宛如长蛇般游走的影子。他又惊又恐,趁着行云腿功力未消,朝左后方避开,同时,发现一条宛如游龙一般的长鞭像瓜农切瓜般,径直划下。鞭影又即时转变,纵横相间,如木匠的大锯,推拉提压,从侧面逼来。王仁不知应对,连连退去,靠到了一棵一人可环抱的大树之下。乌魔的鞭势又迅速转变,在空绕城环形,好似盘旋在空的长蛇,鞭首如灵蛇捕猎袭击一般,朝王仁的心窝刺去。本以为乌魔的此招只是长鞭之力,岂不料他又伸出左手拇指,凝聚指力,藏于鞭子卷成的环心,暗下出击。王仁眼疾手快,看到乌魔的鞭子后面还藏有指力绝招,甚是惊讶,一脚踩到了身后的大树之上,借着反力,冲天而起,避开了乌魔的绝招,轻轻落地,落在其身后。
乌魔号称入骨柔辫,鞭法果然精湛,不同凡响,他的鞭子像钢针一样,穿入刚才王仁身后的树干之中,左右晃动,又是推拉提压,力量四散而开,恰逢刚才后出指力如雷电夹击一般,冲将过去。顿时,听得夸嚓一声巨响,整棵大树被四散拆开,树冠斜插路旁,巢其之上的鹃鸟鸦雀,即时移家,死散惊逃而去。
乌痴看到乌魔虽然招式凌厉,劲力十足,然而出招拖泥带水,招势缓慢,难以将行动迅速的王仁擒住,便有心帮忙,宛如一道影子一般,从旁移出,右手上的迎心刀架在其肩膀之上,将其压住,左手换成爪状,锁住王仁的肩膀。乌魔转过身来,以为王仁已被从不轻易出手的乌痴擒住。乌圣也有近十年没有见过乌痴出招,即时他和乌狂所学的一些乌痴的绝学,也都是由乌魔和乌颠代授,却不料乌痴除了出招如此迅速之外,随手所出的擒拿招式也是立竿见影,招过人擒,倍生敬仰。
乌圣有心放开王仁,刚欲过去向乌痴求情,不想王仁的双掌之上冒起了阵阵的热气,脚下尘土飞扬,脚印愈踩愈深,脚面渐渐被尘土所埋。王仁被乌痴所擒之时,但觉的自己右肩之上,好似被上千斤之力压着,呼吸不畅,整个臂膀遍体酸麻。忽又觉得左肩被人锁住,好似一个钢爪一样,让自己难以动弹,左肩阵阵酸麻袭来,通遍全身。他甚是着急,毫无经验应对,心中一急,想起了他叔叔曾经授他的家传武学的心法,运起劲来,真气开始在通体游走,絮飘而上,鱼沉乃下,身体越来越热,热气从毛孔散出,灼热难耐,不过气力倍增,觉得右肩上的刀身渐渐变轻,而左肩之上,乌痴的钢指亦是渐渐松动,正所谓“千斤成四两,钢爪若面条”。他趁机仰面滑去,翻身出招,劈空出掌,刚才腑脏内源源不断的热气好似一个浪头打去,滔天而起,又向下压去,将乌痴逼退到七步之外。
本来乌痴想用绝技重掌和凝锤爪抓住王仁,可是没想到王仁内力深厚,更加灼热难耐,在脱逃之时,更是反客为主,使出这么厉害的招数,连忙猿跃般跳起,这才避过了王仁的攻击。王仁连忙跟三乌说罢手,可是乌魔看到王仁刚才的反击之术,甚为惊骇,更加坚信王仁是敌非友,又哪里肯听,卷起龙须鞭,打向王仁。王仁边躲边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是受一位伤者所托来引你们去秃泉沼找火珊瑚的,你们怎么总是恶意刁难。”
乌魔始终不相信他说的话,怒骂道:“放屁,年纪轻轻,哪儿练得如此厉害的步伐,又从何习得这么厉害的内功?老实交待,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再说谎话,莫要怪我鞭下无情。”说完,将鞭子缠在腰间,将内力又凝聚于拇指之上,手臂像脱骨的绸子一样,左右甩动,近身相斗,趁机向王仁击出。虽然这一招的力量不是很强,可是臂上藏指,本是偷袭之势,暗出指力,却是令人防不胜防。王仁察觉之时,已无闪躲的可能。
此时,站在一旁的乌圣发现了乌魔的攻击,不由惊叫了一声:“‘六截柔拳’所藏的‘隔空三式’。”刚才乌魔将隔空三式的指力藏于鞭环之下,王仁轻易避开了,可是现在此招,实因乌魔认定王仁不怀好意,偷袭所使的暗招,王仁察觉不到,亦是无力闪躲。乌圣甚是着急,若是鲁莽出招,错伤好人,岂不是生了罪过。情急之下,他连忙将肩上的牛头巨锤朝前抛出,力道好似龙卷风一样,从二人中间划过,挡走了乌魔的指力。
乌圣脚尖踮地,轻轻起跳,朝前冲去,抓住刚才抛出的霹雳锤,挡在乌魔面前道:“二哥,事情都还没有确定,你怎么出手这么重啊?且先停手,等他说完再打也不迟嘛。”
“哼,哪有你们这么对吕洞宾的。一位受伤的男子托我来带你们去秃泉沼找火珊瑚治病的。你们不问是非曲直就动手,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乌圣智勇双全,知道王仁暗骂之言,不由暗笑,不过乌魔迟钝,不肯相信他所说的,反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后面干吗,何以年纪轻轻,习得如此炽热的内功?”
王仁没有作答,亦是反问道:“刚才我又何以得知你三人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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